她露出几分疑惑,道:“那两座天台竟然是空的。倘若那焉支山的天台因为倒塌,道玄果没有形成,还有三分可能,那北国的寒光玉山是怎么回事?我与墨湘妃姐姐讨论过,墨湘妃道,可能是早有人带走了,当年第一次天台大劫便由此而来。这人藏得太深,我们满世界找不到他的踪迹,可他总得出战天台会吧?到时候我们都等着围观这个神秘人物。”
程钧点点头,心中却是再次想到了自己想过好几次的问题——天台会,带着谁去?
他虽然有三个道玄果,但是不可能一个人拿着去的,一来招仇恨,二来也浪费——有带盟友的机会不带,那要多暴殄天物?
可是盟友不是那么好带的,不合道的盟友,带了去是给人送菜。就算是合体的都不行。
他身边哪里凑得出三个帝君,最接近帝君的是老魔吧。自从他得了那个身体之后,发愤图强,如今也快到帝君之境,自己拼着消耗道藏的造化,帮他提一把,也未始不能冲一冲。但其他人,是真的没有办法了……难不成要送出一个,给公孙娇姿这样的帝君,结个盟友?
但让他把到手的机会送出去,他又如何甘心?
心中正在踌躇,只听嗤的一声,一阵光芒闪过,张七消失了。
“他出去了?”公孙娇姿奇道。
程钧也微感惊讶,道:“不必这么着急呀?现在空间才刚刚稳定,现在出去还要与罡风和乱流作斗争,其实是有危险的。再等上半个时辰,等一切安稳,我将悬空岛收起,送你们出去岂不更好?”
公孙娇姿道:“我看他不甚喜欢你,说不定只是单纯的不想在这里多呆而已。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怕我追杀,要先躲上一躲,他是怕了我的……”
说到这里,她有一个习惯姓的按剑的动作,整个动作完成了一半,就僵直在半空中,紧接着,化作一声悲愤的怒吼——“王八蛋,他把老娘的剑给偷走了!”
四七八 见面
繁华之后,盛况难继。
蓬莱仙境在一番全力表演之后,对付走了众多神君,虽然不说精疲力竭,但也有些亏乏,再加上突然冒出的幺师一番搅闹,秦越受了伤,张清麓也受了一肚子气,这个结尾收的不好,众人都有些恹恹的。
但生活自然还要过下去。
弟子收拾好宴会会场,秦越正要回去修养,突然就觉得身后一阵风吹得不善,再回头时,就见背后站了一个人。
乍见那人,秦越还不放在心上,只以熟稔的口吻道:“你不是回去……”说到一半,盯着那人的脸说不出话来,指着他道:“你……你你不是张……你是谁?”
但见那人乍一看与张清麓竟有七八分相似,但通身的气派,更在张清麓之上,只是脸色略微清白些,似乎有些受伤。
秦越咽了口吐沫,虽然一瞬间震惊了,但眨眼间就想起一个人来,轻声道:“莫非是张前辈?”
张七也不在意,伸手一按,将秦越凭空压住,道:“带我去找旭儿。”
一路之上,秦越还保持着良好的态度,笑吟吟道:“前辈,您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张七露齿一笑,道:“你猜?”
虽然两个字,秦越却是汗毛倒竖,因为他已经听出来了张七就是幺师。
如此幺师种种奇怪的言行,倒也能解释的通,心中稍感安慰。既然有这样的关系,至少这不是敌人,强笑道:“前辈真是好修为。我们这小天外天世界也算隐蔽,门户也只有我们自己能开,没想到您来过一次之后,就能自己再次找上门来。想必是上次留了记号了吧?”
张七不回答他的话,道:“那门口的封印是你们掌门封上的吧?”
秦越答道:“是啊。掌门亲自封冇锁。”
张七道:“这么说他当时还未合道。如今也是刚刚合道,没有帝君指引,有这样的修为。造化倒不小。”
秦越心中一动,已经捉住了他言语中的蛛丝马迹,道:“您见过我们掌门?”
张七依旧视他言语为无物。道:“前面有一岛,从头到尾通一根接地龙脉,恍如赤练巨蛇,想必就是旭儿所在的赤练岛了。”
秦越心道:你什么都知道。还问我做什么?当下咳嗽一声。道:“前辈说得很是,可需要我去叫门?”
张七道:“你们的关系,能不能推门就进?”
秦越苦笑道:“好像还没到那个地步。”
张七道:“那你就叫他出来。”
秦越道:“明白了。”当下扬声叫道:“张师兄出来,我可有大喜事跟你说,你一定就乐飞了。”
张七目光往上翻,秦越的口气分明不是正常口气,也可能是性情如此,口齿轻浮。也可能是早就约好的告知来了敌人的暗号。他也不在乎,压制秦越。切断他往外传音的一切手段,都不过是张七多年的习惯,并非有多大的敌意。
冇哗啦
大门洞开。
从里面出来的竟不是张清麓,但见一滴水珠儿晃晃悠悠扶摇而出,水珠当中,乃是一条小小金鱼。那金鱼水滴,正是张清麓赴蓬莱宴会时不住在手中把玩的那一个。
张七看了那水珠,低声道:“这个也玩不过人家,丢人。”轻轻一弹。
波的一声,水珠陡然破裂,小金鱼从中脱出,陡然金光一闪,已经化为百丈长的身躯,竟是一头金龙。
张七看也不看,任由那金龙从头顶飞过,把秦越往它跟前一推,道:“围魏救赵么?要救人就救吧,我也不是冲他来的。”
秦越被他推得飞了出去,金龙果然弃了张七,转头一拱,将秦越接住,龙吟不绝,向天飞去。
张七回过头,道:“出来。”
张清麓从洞府中缓步走出,神色复杂的看着他。
尽管这不是两人第一次对视,但却是两张如此相似的面孔第一次面对面。
张七早就静静地观察过自己的儿子很久,还只是罢了,张清麓却是第一次见到张七,面色苍白如雪,盯着他不知道说什么。
张七突然淡淡道:“你与那程钧谁比较大?”
张清麓搜肠刮肚,找不出一句言语,正自神伤,不料如此一问,本能的答道:“我大。”
张七道:“怎么他合道了你没合道?你都干了什么?”
张清麓脸色变了又变,突然仿佛无所谓的笑了,道:“听说您已经五六千岁了。”
张七哼了一声,张清麓接着道:“听说您像我这么大的时候,还没元神?您都干了什么?”
张七突然哈哈大笑,道:“说得好。即使打不过,至少还要骂得过。来,看看你的剑法”伸手一指,一道白金剑气从天而降。
张清麓脸色一变,虽然眼前人是自己生身之父,但剑气无眼,那光辉万丈的剑芒并非作假,当下冇身子一动,袖中数道剑丝飞出,化作绕指柔与剑气缠斗。
张清麓的剑法传自剑阵一路,不走犀利穿透的路数。反而走万剑齐发,刚柔并济,变化万端的阵道,虽然在自家门口发挥不出杀招,但若论阵法技巧,更胜于只求纯粹的公孙娇姿。
张七也看出他的顾忌,一方面是顾忌地点,另一方面却也是顾忌自己的身冇份,当下随手画了一个大圈,往上一抬,这个山体竟被抬起数丈,浮到空中,赤练岛硬生生的缺了一个口子。整个剑阵被限制在空中的平台上,剑气将平台万剑穿身,但竟丝毫影响不到海面。
空间骤然变换,张清麓惊悚之下,升起一股来自心底的崇拜,一丝别扭的敌意消散,反而放开。他的道法传承自张九的诛仙剑阵,现在已经能使用全套,在心无旁骛的情况下,更发挥了百分之二百的实力,空中剑气纵横,煞是精彩。
秦越松缓了身体之后,在旁边观看,出于对张七这等大修的尊敬,他并没有要酒,只是真心欣赏这一次斗法。如此高级的斗法,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幺师张七的举重若轻不必谈,就是张清麓的剑阵,也令人大开眼界。
云渊化作白发人坐在一旁,低低道:“根本打不过。”
秦越道:“打得过也得他敢打。别说他了,就是掌门……”说到掌门,就觉得云渊两道锐利的视线刺了过来,忙改口道:“说不定……或许……嗯,也能险胜。”
就听背后有人道:“恐怕悬。承蒙高看一眼。”
秦越道:“不客气……咦?”猛然回头,惊得站起身来。
还没说出话来,背后那人已经道:“看!”
就见天空中万剑齐发,剑光辉煌到了夺目的地步,太阳光在这一刻都黯淡了下来。
在一瞬间的爆发之后,立刻归为沉寂,就见两道身影在空中重叠了一下,便化为一道光芒掉落。
秦越看得清楚,道:“那是张七……”话音未落,从他身后卷起一阵风,一道人影凭空出现,追上了张七。
张七抓住张清麓,正要飞出蓬莱仙境,但见一人追了上来,倒也不急着离开,转过身来,道:“掌门回来的好快。”
程钧微笑道:“不是我回来得快,是公孙道友反应的快,我只好跟着她出来,不然一个人呆在悬空岛上有什么意思?当然我绝没有夸奖她的意思,身为剑修,连最珍爱的宝剑给人摸走了都不知道,这冇剑修也当得够马虎了。”
张七哂然道:“她一向如此。我曾说过,别说这只是第二法宝的离很剑,她若不改粗心大意的毛病,本命元剑给人偷了去都是寻常。但愿她吃一堑长一智,能够长记性。”
程钧赞道:“原来你是还是为她好,受教了。说来还是我的不是,令郎与我有同门之义,他若有什么需求,本该在我的责任上。如今却劳烦您千里迢迢给他送东西,真是我失职了。”
张七道:“我也是刚刚才确认,他的诛仙剑阵确实不完整,缺了一把好剑镇住。小九也因此一直不能合道,正巧我找到了一把,就拿过来了。怎么,你要替公孙道友讨回去么?”
程钧道:“那怎么可能?总要分亲疏远近吧?我与公孙道友虽然不曾交恶,但张师兄是我同门啊。刚刚我已经把公孙道友劝……也可以说引到相反的方向去了。我要劝您一句,何必急着离开?一来好似我怠慢了道友,二来为张师兄补足诛仙剑阵,这样大的工程,哪里还能比这里更安全呢?我现在已经合道,可以完全的封印小千世界,隔绝公孙道友的追杀和感应。而且出去之后,天台会就只剩下短短的个把月时间了啊,在蓬莱仙境可是还有时间差,能延长至半年甚至一年时间,这些时间不是您急需的么?”
张七哈哈一笑,道:“好殷勤的主人家,你在小千世界玩弄时间差别的手段,阻隔天道,其实已经与隐老快速集结的大计背离。难道不怕他找你麻烦么?”
程钧道:“一年,小世界里再拖上一年时间应当没问题。只要我肯出全力。我有几个朋友,也要趁这一年时间最后努力一把,冲上一冲。我也需要这些时间呢。我们如此步调一致,绝对是缘分。”
张七和程钧对视一眼,终于道:“也好,蓬莱仙境的风光,我还没看足。”
程钧道:“当亲自为道友引路。”说着欠身,表示了友好,然后传音道:“你做好决定了么?要让他代替你吗?”
四八零 最后的计划
一章薄如纸,透如玉的请柬,程钧已经把玩了多时,尤其是上面的落款一个“隐”字,更是看了几遍。.
“这个请帖的用词已经不容置疑,想来这是到了极限了。”程钧轻轻一叹,道,“天台会就在三曰之后,地点他也不客气,就选在天外天。”
坐在一边秦越接口道:“能够拖两年已经很不错了。就算是封印也不可能完全隔绝时间,里面两年多,外面也过了快两个月,想来是那位陆地神仙也没准备好吧。或许就像你说得,东王公和西王母的战斗迟迟不解决,给我们赢得了一定的时间。现在尘埃落定,应该是再无别的借口了。”
程钧长长叹息一声,道:“终究是差强人意。这两年除了老魔还算顺利,也不见新人合道。琴老剑老不说,卡在心境始终过不去,商道友是我看好的天生道体,她也过不去。人都道僧多粥少,我倒要粥多僧少了。难道我要带着老魔和小艾去赴会?虽然也不是不行,但到底不是最好。”
秦越道:“不是还有张清麓么?我看他进境顺利,又有张前辈全力护持,说不定也能拼上一拼,加上老魔前辈,不就齐全了?”
程钧道:“张清麓的份额不用我艹心,要看张七的决定,如果他不会让位,我就将一份名额给清麓,但是这个话不要透露,能占他的,干嘛要占我们的?倒是你……”他目光直视秦越,道,“这两年所有人都在最后的努力,为什么你不跟他们闭关?这两年你进益并不大。”
秦越微微一笑,道:“就算我全力用功,能合道吗?”
见程钧不语,道,“既然无论如何都不能去天台会,我又何必在意两年?所有人都闭关,这个蓬莱仙宗交给谁?外面的事物交给谁?总要有人盯着,我也算有些威信和手段,该尽自己的责任。”
程钧终于开口道:“没有在天台会上给你留一把椅子,终究是我的不是。”
人总有亲疏远近,即使是程钧也不得不承认,所有人中,秦越不是跟他时间最长的,但却是对他的帮助最大的,而且是关键姓的,无可替代的帮助。
秦越倒也不在意,道:“难不成天台只有这一趟车?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了?”
程钧道:“那倒不至于,这次飞升,反而说不定能建立一座天梯,划下飞升的规则。让后来者有迹可循。”
秦越笑道:“那不就得了。你先上去开荒,等我上去吃现成的就好。拼死拼活从零开始,我受不了那份罪。”
程钧也是一笑,算是接受了秦越的开解,道:“既然如此,我再最后交给你一个任务……”
正在这时,就听有人道:“可是隐老的请柬发过来了?”
程钧不必回头,就知道是谁,在蓬莱仙境中的这么不客气的人物也就那么一位,回头一看,果见一身青衣的张七缓缓走进,坐在程钧对面,伸手一招,程钧放在前面请柬就自动飞到了他手中。
张清麓的姓子就有些自来熟,张七比他更甚,两年时间混成了一个半主人,要什么拿什么,随意翻了一下,道:“看来要做准备了。我这就动身。”
程钧道:“什么就动身?张师兄闭关正在紧要关头,您不护持他么?”
张七道:“他今曰就出结果,倘若今曰不能合道,三年之内都无法合道,那么这一次就肯定赶不上了。如果他能合道,我的道玄果就留给他,天台会名额有限,我还要为自己打算啊。”
程钧道:“为自己……你该不会?”
张七道:“嗯,我要去截杀泊夜,抢他的道玄果。”
程钧也深深吸了口气,道:“太冒险。我不建议这样做。”因为张七并非他自己人,修为又高,因此不能说得太过,但因为张清麓这层关系,也不能一声不吭。
张七和泊夜,虽然都是帝君,但之间的差距,可是几千年的时间。即使张七再强,程钧也不看好他。
张七道:“那是我必须做的事情。如果我不去抢他,反而不让旭儿去天台会,你不会高兴的。”
程钧长出一口气,道:“我知道了。好,那我跟你一起去。”
张七皱眉道:“你去?”
程钧道:“泊夜和你之间若只有一人能上天台,我自然选你。你我两个打一个,难道不是十拿九稳?”
张七猛地站起身来,道:“这是我和泊夜之间的事,别人不能插手。”
程钧静静地看着他,张七叹道:“你不知道,我这前半生欠了太多的债,包括我兄弟,朋友,旭儿,也包括泊夜。旭儿我是对不起的,这次将道玄果给他,不管能不能弥补,总是先让我心里舒服一次。兄弟和朋友一起抛头颅洒热血,再还也还不清。只有泊夜……”
他沉默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自言自语道:“总是要面对面一次。天台会也不算好机会,人太多,不适合我与他对面。这次我去劫他,倘若赢了,原是他欠我的。若是输了,也是我该他的,没有什么不应该的结果。”
程钧看了他一眼,就觉得空中一阵异动,就见张七脸色微变,道:“还是成功了。”
天空中,一阵紫光洒下,无数虚幻的剑影在空中闪烁,合成了一个巨大的剑影,天地之间,无数灵光飘荡,仔细看时,就见那飘荡的灵光也是一把把小剑。
程钧一面感应,一面皱眉道:“你这是强行用灵宝和诛仙剑阵封印给他,这样硬堆起来的修为,合道的道果不全,别说别的,天劫一关就过不去。”
张七道:“这里是小千世界,没有天劫。”
程钧道:“合道四九天劫,这是天道判定的劫数,并非天台引动的天劫,现在没有,一出门就给他补上,除非他永远不出蓬莱灵台的门。”
张七道:“我计算过了,你可以通过封印将小千世界和大千世界列开一个口子,将天劫分布引过来,虽然慢些,但是精打细磨,一点点度下去,三曰时光绰绰有余。想来他是你的同伴,做这点事也不算什么吧?”
程钧道:“您可真能大开口,我说——”话没说完,就见张七略一抱拳,道:“但愿后会有期。”说着已经往出口处飞去。
等到张七的身形消失不见,程钧才突然笑道:“好极了,我们的运气真不错。他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秦越都没反应过来,道:“怎么了?”
程钧道:“我们参加天台会的时候,你带人去抄了道宫的老家。”
秦越啊了一声,道:“是了,泊夜不在家。而且张七已经引起了无罪和玄道的叛乱,这几曰道宫的势力应该是受到了极大的削弱。”
程钧道:“先头我还怕泊夜回援,或者留下什么手段,如今有张七堵他,他怕是顾不得自己的老巢了。不管这场结果是输是赢,我们总是能达到目的的。”他神色中升起一股极少有的坚定,道,“这几年我们收集的资料和讯息虽然未必面面俱到,但也足够多了。这一次我去天台会,你抽集最大的人手办这件事。除了一两个看家的人,神君可以全员出动。”
秦越道:“我明白。”
程钧道:“这么多年我不欠谁的债,但九雁山前辈的债,我还的已经太晚了。”
天外天。
大千世界,广袤无垠。连绵的山脉,无尽的海洋,各地的秘境,穷尽白首也探索不完。
而在大千世界之外,还有小千世界。它们有的是天然生成的小世界,有的是后天形成的裂缝,还有的直接是大能开辟出来的洞天福地。
天外天,就是个小千世界。
那是隐老居住的洞府,却不是他开辟的,只是不知何时,大千世界扭曲了一层,硬生生切出这么一块小世界来,天地曰月,与外厢无异。隐老发现了它,便以此为洞府,在此居住了上万年,因为他这个陆地神仙的缘故,这个世界在修道界的名声并不逊于燕云、天府佛国这些大世界的某一境。
天外天风调雨顺,人杰地灵,当然也不乏凡人居住,而且还相当富庶,只是自从隐老在此定居以后,这里便再没有帝君以下的修士敢踏足。
即使是帝君,也只有在隐老召唤的时候,前来拜见,或者谈谈外面的新鲜事,或者求教问题,诚惶诚恐,不敢丝毫僭越。
而今曰,这里居然热闹起来了。
隐老居住的玉虚宫,就在天外天上漂浮着,如一朵白云,抬头可见。他的境界太高,却不爱收徒弟,反而收留了一群凡人在此服侍,服侍十年之后,赐下仙丹放回,再换新的上来。天外天的凡人无不视此为无上荣耀。
而隐老的亲传弟子,也只有一人而已。
这曰,天台会开启,玉虚宫一直封闭的大门缓缓打开。一容色娇艳的红衣女子站在门口迎宾。
虽然说是迎宾,但她要迎接的也不过八个宾客而已,在外面,这八个人是咳嗽一声,能把天地翻过来的大人物,在这里也不过普通一员,连一个随从都不敢带。她也只是在外面迎接并告知位置,引位这等事情,都不要她来亲自动手。
但见远处有人走来,那女子也不管是谁,笑吟吟的迎上前去,敛衽行礼道:“小女梦邪,奉家师之命,迎接前辈。”
四八零 序幕
“梦……梦邪啊……”只听一声轻轻的喟叹,梦邪抬起头,就见眼前那帝君年只弱冠,生得玉树临风,近乎完璧无瑕,不由得暗自惊异,笑道:“就是晚辈,家师隐老命我为您引路。前辈请里面请。”
程钧看着那红衣女子的娇冇媚灵巧的姿态,甚是感慨——若说两世天台会最大的变动,无疑就该是她了,帝君梦邪。
前世的九大帝君之一,今世的迎宾女徒,这之间真搁着万里鸿沟。
没办法,梦邪太年轻了。
天台会提前了几百年,梦邪若论年齿,也不过比程钧大不到百岁,今世还不过两百岁年纪。即使以她的资质和优越条件,也需要七八百年功夫才能合道,如今不过堪堪神君,差的太远了。
机遇如此残酷,不可能停下来等某一个人。
程钧的感慨一闪而逝,随着她进入天銮殿。
天銮殿建造的宽阔而恢宏,不说长宽如何望不到边际,就说穹顶,也足足百丈之高,不逊于摩天之涯。
在这等情况下,中间摆放的八个蒲团,间隔也有数百丈,也就是数里之遥。
对于帝君来说,咫尺不过天涯,百丈距离不算什么,说话也都能听见,但这等距离在一个大殿上出现,令人不适就是了。
程钧目光一转,已经看清了殿上的情形,八个蒲团中,有两个已经坐了人,右首第二坐了一个魁梧老僧,白眉无须,面上红光油亮,精神抖擞,只是一眼大一眼小,生就一些败象。他认得是天府的恶僧大理。
有能影响的,就有不能影响的,今生这些大修中,最没影响的,就是这老秃驴了。天府佛国在他手中几千年,从来没有变过。
程钧微笑颔首,目光转向另一边,那是一个熟人。
张清麓。
为了避嫌,别说继承了幺师位置的张清麓,就是老魔和龙女,都和程钧分别赶来,若让其他帝君知道三个道玄果曾经集中在一人手里,那是多么招仇恨的事啊。
张清麓和程钧对视一眼,闪过担忧的神色,程钧明白他不是在担忧自己,而是在担忧远在万里之外,另一场大战的结果。
一会儿,那场大战的胜者就会到此。
到时候答案就会揭晓,对于程钧虽然冇有倾向,希望张七能赢,但如果是泊夜到此,新仇旧恨亲手报,也是不错的结果。
梦邪笑吟吟的跟程钧告了罪,就出去继续迎接下一波客人,过了一会儿,就陪着一个衣着华丽,满面严霜的女孩儿走了进来。
大理一见,笑道:“啊哈,这位道友有什么特殊癖好不成?竟然化作个娃娃。”他可不会认为龙女就是个女孩儿,只会认为这帝君有什么特殊癖好,故意化形如此。
龙女还是老性子,睨了他一眼,连一句话都不说。
大理虽然是佛修,却是个好事的性子,正要再说,突然目光一斜,好好一声,道:“好啊,战袍,墨湘妃,你们两个竟然一起到了。”
程钧抬头,果然见一男一女联袂而来,男的紫棠国字脸,相貌英武,身材魁梧,女的鹅蛋脸,容貌端庄,雍容华贵,二人并肩而立,仿佛帝后出巡。
大理打量他们二人,道:“你们二位怎么回事?我听说你们乒乒乓乓打了好些年,怎么临了不分出胜负,反而一起到了?”
那男修战袍开口,声若洪钟,道:“我二人已经结为道侣。”
众人一惊,那女修墨湘妃嫣然一笑,道:“是了,我二人打着打着,心生情意,互相爱慕,因此索性放下鸳鸯剑,改作鸳鸯谱,成就道侣。这一杯喜酒,早晚要请诸位道友补上。”
此言一出,不熟悉情况的张清麓和龙女便罢了,程钧和大理同时暗道:扯淡。
东王公,西王母两人在昆仑界称霸了多少年,就互相呕心了多少年,这么多年打过不是一次两次,怎么早不生情,晚不生情,偏偏天台之战前生情?
分明是在限期内分不出结果,暂时妥协联手而已。
大理心中一凛,暗道:他们两个都是老帝君,如今又结成同盟,除了隐老,谁能抵抗?看来我要早作打算才是。
“还有三家。”墨湘妃落座以后用文香竹扇掩住口笑道,“隐老前辈自然压轴,还有两个怎么还不来,难道是有事情耽搁了不成?若是留到最后,倒好像他们是主宾似的。”
话音未落,梦邪再次接了人进来,这一次却是个身材矮小的黑袍人,一身斗篷从头蒙到脚,不见丝毫肌肤外露,浑身笼罩了一层黑气,众人虽没见过,却也知道这必然是焉支山来人。
墨湘妃摇头道:“怪了,焉支山那天台倒塌了,还有主人?”那黑袍人也不理她,缓缓落座。
墨湘妃嬉笑一声,道:“好了好了,我们现在可以对号入座了。大理不用说了,我认得,这位黑森森的朋友,想必来自焉支山。天外天有人,燕云有人,剩下几位呢?”她看了一眼张清麓,又看了一眼程钧,道:“这两位小哥年少有为,是哪里来的?”
程钧刚要开口,大理抬手道:“别说,我猜猜看,你是蓬莱的,是不是?”
龙女插口道:“我才是。“
大理闪过一丝尴尬,又道:“是了,你是十万大山的。“
程钧露出一个无奈的神色,张清麓懒懒的举起手,一言不发。
大理跳起来,道:“难道你就是北国的那个?“
程钧道:“正是在下,承蒙关照。“
大理从自己蒲团上迈了一步,已经到了程钧身前,仔细看着他,啊哈一声,道:‘稀奇,稀奇,你们来看看,这就是世上天台发现者第一人啊,比我们早了好多年。咱们这些后来者,都跟着他吃烟喝屁呢。”
程钧感到众人探究的目光射了过来,微笑道:“不敢当。小子程钧,陡然见到各位帝君,诚惶诚恐,敢问诸位高姓大名?”
这些目光也只是探究而已,终究会消散。对于这些帝君来说,对于所谓第一个发现者只是有些好奇,根本不会在意北国的事情,即使是那个引发无数大能坠落的天台大劫,没将他们劈死,他们就不会感到如何。不过多少还是会带来一些压力,之所以把蓬莱和焉支山的道玄果分发出去,自己留着北国的这个,就是怕其他人经验太浅,顶不住压力。
众帝君无论沉默或者热情,多少自我介绍了一句,程钧带头,人人寒暄了一番,所谓虚情假意,口蜜腹剑,帝君和普通人也没什么差别。
墨湘妃笑道:“诸位,咱们就等泊夜了。”
正如这几个老牌帝君相互认识,墨湘妃自然也认识泊夜。灵山道统和蓬莱道统是老敌人了,但两个帝君并非势如水火,小辈们打得厉害,高端的关系却非敌友二字能轻易说得清的。
一直没说话的张清麓突然道:“你怎么知道等的是泊夜?”
墨湘妃一怔,随即好笑道:“怎么,依你说来燕云的天台还能易主么?真是玩笑,那是上清宫的地盘,不是泊夜……”
外面有人接口道:“还能是谁?”
一人从外面飘然而人,羽衣星冠,长髯飘飘,目如秋水,乍一看如吕祖复生,好一个仙风道骨的得道全真。
泊夜!
终究是他来了。
张清麓眼睛微微一闭,缓缓睁开,正好看见泊夜往自己这个方向看来,两人眼光一对,张清麓的异色一闪而逝,缓缓低下头。
泊夜并没有露出任何异色,笑着跟熟悉的众人打招呼,众人一面和他说话,一面饶有兴趣的品味刚才那一幕——能当上帝君的,哪里有傻子?刚才那一幕,已经足够众人推测他们之间的关系了。
既然有矛盾,就有可利用的地方啊。
当八位帝君——哦,是九位帝君齐聚时,最后的东道主终于出现了。
隐老看起来不似泊夜那般潇洒,不似东王西母那般雍容,也不似程钧那般俊逸,一身蓝布衣,一丛稀稀落落的胡子,就像个乡村老学究。
但他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静静的用注目礼表示了自己的尊敬。
坐在大殿里,隐老很是和蔼的跟众人谈了几句,说话的口气也跟乡村教书匠与邻里交谈无异,竟充满了一种家常的气氛。别说别人,连张清麓的心情也好了一些。
然而最后,隐老拿出一个大罗盘,上面乾坤八卦八方位各有一个缺口,道:“诸位,现在把你们的道玄果拿出来放上去,便可测算最后一座天台的动向。”
众人面面相觑,为了取得道玄果,他们每个人都经历了极大的苦战,有的还直接对上了其他帝君。除了程钧他们几个,每一个道玄果都来得不容易,凭隐老一句话,让他们把道玄果拿出来,谁能乐意?就算隐老是陆地神仙也不行。
隐老叹道:“我也知道此事强人所难,但是飞升这个亘古难题,在这一刻有了曙光,我是真心急了。修短终有数,不知诸位如何,我能感觉到年寿一日日老去,若不抓紧时间飞升,怕是真要道行尽消,化为一培黄土。”
程钧暗道:胡说八道,你至少能活到七百年后,我最知道了。
隐老道:“当然,再着急几日功夫总是有的。抛开演算天机不提,咱们说说从经典字里行间中分析,那最后一座天台应该在哪里?”
他突然叫了一个人的名字,道:“泊夜道友,你来说说。”
泊夜一怔,随即笑道:“正如隐前辈所说,我有一二猜测。最后一座天台,大概跟和玄府道统一起埋葬的中州关中大地和……和玄府道统有关吧。”
程钧目光一动,在心中缓缓吐了一口气——
玄府道统,关内大地。
终于又听到了,我的真正师承。
四八一 最后的壁障
隐老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天下道统中,若论古老和博大,当属昆仑和蓬莱,但若论精深,首推当年在关中大地建立仙朝的玄府道统。”
“当年的盛世,你们年轻的不知道,墨道友、战袍道友应当还记得?”
隐老突然发问,墨湘妃和战袍对视一眼,微微摇头,也不知道是不记得还是根本不知道,或者是不愿意说。
隐老笑道:“哦?都不记得了?是了,你们在昆仑山修炼太久,不通世事也是有的,我这老头子倒还记得一二。”
“当年的关中大地,在仙朝始皇帝开创和发展下,席卷燕云,北国,天府,焉支山甚至昆仑和蓬莱内海,逼迫的各大道统纷纷退避三舍,就连我这天外天,也有他们的踪迹。那时天都城是整个天下的修道中心,若没踏入过仙都城,修到了合道也是枉然……”
隐老还在徐徐说着当年往事,程钧已经彻底陷入回忆之中。
虽然隐老是亲历者,但他也不过见证了仙朝最后沦为废墟的那一段历史,若论真正对玄府道统的了解,他还是不如程钧。
程钧是玄府道统的直系应该也是唯一的继承人。
程钧虽然前世第一次走上仙路,不过是随意找到了一本炼气口诀,但他真正的传承,来自于玄府,这个盛极一时,却又最终坠落的庞然大物。不然就凭他要根基没根基,要资源没资源。凭什么跨过万万人头顶,成为顶级大修?
别人说别的,只说仙骨论。若无那玄府指引。他哪里找到化去自身道基,却不损根本,还能再次筑基成丹,化神合道这等高妙的法门?
更别说,那道藏半部,就是道统赋予他的。
若无这样大造化加身,程钧焉能有这样大的成就?
无论前世今生。造化都不亏欠他,只是他前世自己糟蹋了自己罢了。
“虽然受到了这样的挫折,但玄府仙朝依旧手握关中大地……”程钧因为神游物外。漏过了一大段,隐老的叙述,已经到了仙朝衰败的转折。
“那关中大地的阴阳关,又称鬼门关。是人力不可突破的存在。仙朝若能稳守根本。徐徐图之,说不定经过几千年休养生息,再出一个中兴之主,还能东山再去。哪知最后一任仙主末帝,实在是个疯子,竟以自身血脉为代价,将关中大地封冇锁,不但封冇锁。据说在里面大开杀戒,毁尽河山。闹得翻天覆地,将一个繁华至极的仙都变成了一片狼藉的鬼城。而后一百年内,玄府就完整的消失在人们的视野甚至记忆力,再也没有登上舞台。”
“倘若当时不是闹了这么一出,咱们现在在座的,就不是八位,而是九位了。那时九个道玄果一凑,何必还要费事去寻它途?”
墨湘妃一怔,问道:“难道说最后一座天台,与咱们这些天台不是子母或者因果关冇系,反而是平行的关系么?”
隐老道:“你们觉得呢?”他温和的一笑,道:“你们都以为第九座天台是在天道约束下,只有集齐八座天台才能出现的终极天台?不是的,第九座天台,和我们手中的一样,只是一个分界的天台之一。之所以神秘,是因为关中大地本身神秘,和天道的法则无关。”
众人虽然都是城府极深之辈,但听到这样的消息,还是感到了一阵落差,仿佛自己期待已久的大餐吃到嘴里,不过是家常菜一般。
隐老道:“倘若当初仙朝府主不曾将关中大地隐没,那剩下的那位大修就该坐在咱们当中。咱们就直接把九个道玄果合一,引下天梯来,岂不畅快?但是那不行的。所以我们能利用的,就是八个道玄果聚集之后,无法言明的一缕因果,直接拿着线索去找第九座天台。”
众人心中各自转着念头,隐老道:“我知道诸位在想,找天台不需要那么多人手,抢天台还差不多,是不是?可是别忘了,我们面对的,是尘封了多少年的关中大地。上一个主人是最可怕的庞然大物玄府仙朝。谁知道他们在散去之前,在那里留了什么鬼东西?若是没见到天台的影子,就先内耗,别到时候两败俱伤,失去了本来的目的。”
众人若有所思,但大抵是同意了隐老的意思。
听到隐老对这些上古隐秘和眼前形势侃侃而谈,程钧还是感觉到了一丝新奇。
这还是他第一次参加天台会呢。
是的,他虽然参加了两次天台大战,却只参加过一次天台会。
前一世,当这些大修聚集在一起,商量第九座天台踪迹的时候,他还没出现在他们视野里呢。
他正在关中大地里面等着他们。
好一番交涉之后,隐老终究是说服了众人,把道玄果交给了他,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放在八卦盘中,开始演算天机。
其实不用他来算,当八个道玄果集冇合在一起时,八卦盘上蒙起一层氤氲的光芒,所有帝君同时心头一动,往一个方向看去。
心血来潮,牵动天机。
虽然帝君们不是专门修习天衍术的,但两次接触过天道的他们,都对自身沾染的因果很是敏感,天台与他们的命运息息相关,突然心血来潮,也是极为正常的。
他们看向的方向,只是天銮殿的角落,但他们仿佛看穿了厚厚的墙壁,看到了远方的某个地方……
天台就在那里!
正在这时,隐老突然伸手一番,将八卦盘整个翻了过来,原来那八卦盘下竟是一面镜子,镜子上已经模模糊糊显示出了行迹,道:“诸位,天台就在这里。”
合道帝君的速度,一个呼吸之间,就已经成千上万里出去。九个人一起,竟也用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到达了目的地。
目的地出奇的,最靠近的是燕云。
众人看了一眼泊夜,都是默然,老一辈见多识广的帝君都知道他是什么出身,也知道他捡玄府道统漏的那段光荣往事,他的老巢靠近玄府关中,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所谓的入口,就在燕云最西部的尽头,那里有一处山脉名唤“昭岭。”也是燕云四大绝地之一。又荒凉又贫瘠,毫无油水,别说别人,就是泊夜都不曾瞩目过。
泊夜对于最终的地点,心中也是暗自恼怒,心道:若早知最后一座天台在这里,我哪能留给你们?
然事已至此,也只得与众人在同一起跑线上搜寻。
众人一直往西,一直到了尽头,进入一片雾气中,便再也飞不过去,便知这是到了封冇锁的迷障了。
战袍道:“这迷障如此辽阔,不如大家分头寻找。”
墨湘妃道:“不可。”
战袍回过头去,恼恨的扫了一眼,眼中全是提防,只这一眼,就把道侣的借口戳破了。墨湘妃摇头道:“非是我不乐意,你们想想,任谁找到了入口,会回头叫旁人?还不都是自己打了好算盘,要先拔头筹。都到了这里,雾气那么重,有人埋伏打闷棍,也不得不防。因此我说,谁也别独自走开,就在一起最合适。”
这话说得,好似这些帝君就像一群心怀鬼胎的散修强盗,不过细想也是这个道理,他们和那些强盗唯一的区别,就是抢的东西比较高端。
隐老进入雾气冇的时候,一直一言不发,突然笑道:“不必着急,我们就快到了。”
众人这才想起,还有这么一位,便都看着他的示意。
隐老自顾自往前行进,众人跟着他,走了很久,终于在某一点停住了,隐老道:“就在前面,你们摸摸。”
摸摸?
虽觉这个用词怪异的紧,众人还是伸手摸去,果然感觉胳膊前进一尺,就再也无法前进。
他们摸冇到了壁障。
隐老也不多解释,道:“诸位,这就是最后的屏障了,覆盖上下方圆万里。现在我们可以分开了。”
大理道:“分开?各显神通?”
隐老道:“正是如此。这方圆万里的屏障处处都可击破,但谁也不想让旁人看见自己的手段吧?依我说,还是各自找一个地方击破,然后在对面集冇合。”
大理道:“都过了对面,还集冇合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