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紫云观一看,只见门前一片肃静,别说张灯结彩,宾朋大宴,连多余的布置都没有,只在门前挑了两盏红灯笼,算是与平时勉强有些不同,哪里像是接亲的样子?
送亲的人一看,都不由有些不是滋味。虽然人家道爷是高人,但是轿子里的,也是马尾村的头一朵花柴家大妞,送亲的都是乡里乡亲,与柴家姑娘都素来亲善,这才主动为她操办婚事。虽然她嫁妆不多,但是村里面各位乡亲也着实添了不少箱笼妆奁,满指望将她风风光光嫁出去,成就一件好事,十年八年都能津津乐道。然而今天一见这光景,都觉得道观里压根没把这件事当回事,心中都难免不平,连吹鼓手都有些没精打采了,调门低了一个八度。
来到道观门口,按理说,新郎官怎么也应该出迎,但依旧不见人影。却见门口只有两个童子,众人认得是清风、明月两个。如今他两人穿的也只是寻常衣裳,颜色稍微亮一点,脸上平平,没什么欢喜摸样。喜娘周嫂子上前笑道:“新娘子到了,新郎官怎么不见啊?”
清风和明月同时走上一步,目光划过轿子,道:“柴姑娘到了?进来吧。”
众人更加不忿,这是哪家的规矩,虽然说道观娶妻不能按照俗世那么大操大办,但这说好了是三媒六聘抬进来的正房,找两个童子就打发了,就是买个丫头,也没这样随便的吧?
然而毕竟紫云观有些积威,周嫂子笑道:“既然如此,咱们就抬进来,大伙儿卖力气吹打起来呀。”她一叫,众人在后面鸣锣吹唢呐,滴滴答答,又自热闹起来。
清风眉头一挑,大喝道:“停了!”
吹鼓手一怔,停了吹打,唢呐还对在嘴边上,鼓槌兀自举在半空,不知所措。明月道:“道家清静之地,吵吵闹闹像什么话?抬轿子的把轿子抬进去,剩下的人都回去。”说着一推站在最前面的周嫂子,“你也回去。”
周嫂子怔在那里,只得眼睁睁看着轿夫把轿子抬进了门,直嘬牙花子。等着道观门关上,她才对旁边人,道:“大妞这门亲事,怕结的不对啊。”
身后一个送亲的汉子把手中的铜锣往地下一摔,道:“这紫云观……真他娘的欺负人。”
周嫂子担忧道:“若叫小石头知道,不知道这小子怎么闹呢。”
清风和明月将轿子指挥着进了内堂,在一处殿堂处停下。明月手一挥,两块碎银子扔了出去,道:“没你们事了,出去吧。”
几个轿夫出去。明月掀开帘子,清风把新娘子扶出来,道:“柴姑娘——马上叫您师娘了,跟我走吧。”
柴火妞蒙着红盖头,身上披着红色喜服外罩霞帔,虽然是村里做的粗活儿,却也一身光华灿烂,越发显得身材窈窕,姿态楚楚。跟着清风和明月一步步进了厅堂,被牵引着坐在一张软榻上。
清风向着明月打了个眼色,道:“你在这里看着,我去禀报师尊知道。”说着出了门。
一路来到藏经楼下,只见化雨在门口站着,见了清风,连忙走上几步,道:“师兄快进去吧,师尊等了许久了。”言语之中,露出几分谦卑。
清风忍不住暗自冷笑——当初春风还在时,这两个小子如何嚣张,仗着平时服侍师尊起居,不将自己放在眼中。如今春风死的不明不白,他这个小碎催还不是乖乖的拍自己马屁?压根不看他,昂首上楼。只留下化雨一个人,满面羞怒的站在那里。
上了楼,只见顶楼的露台上,岳华老道一人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站立,他座下四大弟子之中唯一一个硕果仅存的冲明恭恭敬敬的侍立在一旁。那老道今日倒真穿了一件红色的道袍,全身殷红如血,倒也有几分成亲的样子。
清风走上前,恭敬道:“禀告师尊,已经把柴姑娘接进来了。”
那老道依旧不曾转身,轻轻地捋了捋颔下黑髯,道:“好,这一场好戏,现在就要开始了。”
清风深吸了一口气,道:“请您吩咐。”
那老道转回头来,只见他双目精光四射,湛湛有神,道:“今日是个不寻常的晚上,我紫云观到了关键时刻,不容分毫疏失,你们两个。”手指一点清风和冲明,道:“乃是我倚重的左膀右臂,今日功成,我比不亏待了你们。”
清风和冲明大声称是。清风斜了一眼冲明,暗道:“他不过入门一月,才学了几分本领,焉能和我相提并论?也就是冲远、冲清下落不明,冲和更是直接叛逃,要不然他如何能够出头?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他也不想想,他这一句,把自己也归到灵长类里面去了。
那老道不管手下如何转动小心思,道:“如今我给你们分配任务,冲明——接了。”手中一扬,两面旗帜飞了过去,见他借住,道,“今日我们成败关键,就在这一座驳灵阵。有这一座阵在,有千军万马也不怕,若是驳灵阵有个闪失,嘿嘿——你去守好阵盘,这两件是阵中的阵旗,我传你几道阵决,你好生运用,料可无妨,守好大阵,便是头功一件。”
冲明听了,又是惊喜,又是惶恐,道:“弟子多谢师尊厚爱,深感责任深重,这个……怕有闪失……”话音未落,只见眼前一片金色,一道光芒打入脑海,幻化成数种字符,只听岳华道人道:“我这大阵有一百零八种变化,如今传你三种,便能应付各种闲人,莫叫我失望,去罢。”
冲明心中惊佩,暗道:“我竟不知师尊有这样的手段,这一番造化到了。”恭敬地领命下楼去了。
等他下楼,那老道才道:“若论他资质,实不该当此大用,只是现在人手太也匮乏,唯今之际,只有且作权宜之计罢了。”
清风听他说出不满言语,心中十分熨帖,道:“师尊,我可以代替他。”
岳华道人摇头道:“你却不可,我把你另有安排。你就镇守后面那座宝塔。”
清风惊道:“莫非是……”
岳华道人道:“不错,我叫你看着宋云姜,休叫旁人趁虚而入,放走了她。她虽然也曾是你师娘,但毕竟心怀仇恨,又加上很有几分本领,若是走脱了,倒是一方敌手。”
清风道:“师尊,若是伤了师娘,那如何是好?”
岳华道人打量了他一阵,挑了挑嘴角,道:“旁人若不把锁打开,你当然伤不了她。倘若锁已经被打开了,你自顾不暇,哪里还能顾着伤她?我在她门上新打了三道符箓,有驳灵阵在,谁都不能使用法术,料想他们攻不开大门,你只管守着便是。倘若果然不行,你点起引线号炮,通知他人也就是了。”又道,“一会儿我把明月也派过去,你们两个一道守卫。”
清风道:“是,弟子遵命。”心中暗道:师父忒也多虑,我一个人绰绰有余,哪里还用得上明月?行了一礼,就要退出,却听岳华道人道:“你把化雨叫上来。”
清风老大不乐意,回答了一声“是”下楼去了。
岳华老道盯着他的背影,微微冷笑,道:“一个懦弱怯战,一个愚蠢狂妄,这些人败事都不足,还提什么得力?倒真难为了这么多年。罢了,本也没指望你们,若不是我已退而求其次,早就将你们用作材料,成就我一番大事,那才是你们最有价值的去处。”
这时,化雨小心翼翼的走上来,低着头来到岳华老道面前,躬身道:“师尊。”神色之间,脱不了的唯唯诺诺。
岳华老道温言道:“化雨,今晚我有一件事托付你做。”
化雨心中惶恐,道:“师尊尽管吩咐,弟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岳华老道摆摆手,道:“何必赴汤蹈火?乃是一件大美事。柴姑娘现在抬进了东院,你现在就去陪陪她。”
化雨张口结舌道:“我……我就这么去……”
岳华老道道:“当然不能这么去——”说着脱下自己身上那件道袍,道,“你穿上这一身再去。一会儿把我那顶七星冠也带上,低下了头别叫人瞧出你的容貌,走进院子里。然后就呆在里面就行。”
化雨道:“那我怎么……怎么跟柴姑娘说?”
岳华老道:“我又不是叫你真做了新郎官,你说什么难道还要我教你?去吧,你往常不出庙门,还没见过你的新师娘吧?这一个大美人便便宜你了,也是你的福分。可是只许看不许动,不然真新郎就不依了,哈哈,哈哈哈……”大笑不止
化雨被他笑得发毛,颤巍巍接过衣衫,只得道:“弟子遵命。”小心翼翼的下楼去。
岳华老道止住笑容,转回头,看着窗外。外面夜已经深了,外面伸手不见五指,一丝光亮都没有,他眯着眼睛冷冷道:“今晚就是最关键的时刻——哈哈哈,到了明日,我大功即成,还怕哪一个?到时候二次出世,天上地下,任我遨游!我这一出手,就要让九洲十地,抖上三抖!”
三十六 夜战紫云观(一)
化雨心情复杂的走着,前面已经看到了东院的灯火,他骤然停了停脚步,整了整头上的七星冠——这七星冠与他带着的黄冠不同,乃是紫金打造,上面镶珠嵌宝,十分华贵,也十分沉重,他带着很是不适,常常觉得要从脑袋上掉下来。
这几日,他的心情不好,很惶恐,也很迷茫。
从小,他就在道观做童子,只是一直没能正式拜入道门,只做些端茶倒水的杂事。他也知道自己资质一塌糊涂,道观资源有限,就是一门最简单的练气术,也有一群人排在他前面,根本轮不到他修仙得道。遇到岳华道人,成为他的随身童子,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那岳华道人虽然是个落魄散修,但也是正经的修道中人,脾气有还算和善,能将他服侍好了,或许能有一分踏上仙路的可能。
他和那些争强好胜的人不同,本是个没主意的,天生就是被领导的材料。在跟了岳华道人之后,他遇到了春风,两人没呆几天,化雨就知道,春风无论哪点,都在自己之上,于是他很快成了春风的跟班小尾巴,就像明月是清风的尾巴一样。
找到了老大之后,他不可避免的嚣张了一点,也敢跟清风明月两个对着打嘴炮,一来是发发自己从小唯唯诺诺的一口鸟气,二来他也知道,制止手下胡闹,乃是自诩冷静的老大的乐趣之一。他倒不是真看不起清风明月,只是分了帮派,自然要斗,斗得多了,自然就讨厌起来。
然而晴天霹雳,他一直跟着的老大春风,忽然莫名其妙死了,而且从清风明月的嘴脸看,他就知道,老大死了还死的很难看。这对于他来说,真是天塌了一般。春风既然死了,他这个独木如何支持?做小伏低,他倒是习惯了,但是做小伏低果然就能有用么?别说他,就是清风明月,跟着岳华道人这些年也不过得传了一些凡俗武艺,他这个失了根基、招人厌恶的童子,将来还有什么指望?
如今摆在面前的,要么当一辈子孙子,要么赶紧想法子改变下自己的处境。他人虽然软弱,但也有几分脑子,想得很清楚,要想改变,无非两条路,一是立下大功劳,博得月华道人青眼,譬如今天,岳华道人吩咐下事情,就是一个机会。若果然他有大运气,超额完成任务,或许能咸鱼翻生。
还有另一条路,或许就是……
离开这个鬼地方!
海阔凭鱼跃,天空任鸟飞。别管什么阔,什么空,只要叫他出了这个紫云观就好啊。
他本来就没什么雄心壮志,如今更加灰心,只求个平安。然而只要留在观里面,别说平安,这条性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在自己的。
唉,只要能出了这扇门,哪怕不提什么成仙得道,不做什么神仙梦,就算是回去种地,也比这里朝不保夕的强。
进了院子,明月已经不在这里了,化雨知道他必然也被委派了重要任务,忍不住撇了撇嘴,来到前厅。
东院正房是三间,左右两间有帘栊相隔,他坐在中间那间,隔着帘子,能看见左边榻上坐着一个人,穿着大红衣裳,蒙着红盖头,想必是新娘子。
化雨心中一动,暗道:听说这位新师娘乃是万马山中头一个大美人,不知长得什么样子?虽然明知道山里丫头不会打扮,又风吹日晒,再漂亮也就那样,春风也跟自己说过,长得只是一般漂亮,但他还是好奇。只是他知道,这女人乃是自己的师娘,自己跟她同处一室,已经招了嫌隙,若是再欺近身去,那就别管立下什么功劳,都没法自处了。
想到这里,他扭过头去,先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拿起茶碗挡住脸,假装喝茶,目光却是不自觉的偷偷往里面瞟,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竟感觉目光格外清晰,只见那女子扶在榻上的一只手纤细柔软,晶莹如玉,只觉得心里痒痒的,不自觉的摸着自己的手,心想:好好一个羊肉,落到了老狗嘴里。
看着看着,他突然心中闪过一个念头——我今年也有快二十岁,跟着老道,别说修不成道,把老婆也耽误了。倘若有机会逃走,带上这个小娘子,我与她过上一世,就是不当神仙,也快活死了。
化雨这个念头虽然来得荒唐,但这么一冒出头来,就越想越真,渐渐地有些上头,站起身来蹬蹬蹬几步冲上前去,来到帘子门口,却是骤然停步,差点没撞到墙上。
突然,只听墙外,轰的一声,化雨就觉得脚下踩的地晃了三晃,站不稳往后就倒,只听门外风声大作,呼呼作响。一人朗声长笑道:“好贼秃,我就知道你在这里,留下来吧。”笑声隆隆不绝,不是岳华老道,还是哪个?
这回化雨真站不起来了,刚才是震得,这回是吓得,坐在地上直哆嗦。心中只道:我要死了,他就在外面,他若知道我起了心思,我……我……越想越是害怕,只觉得牙关咯咯打颤,自己也控制不得。
只听得外面呼啸声不绝于耳,他正要闭上眼睛,爱咋地咋地,突然眼前红影一闪,一袭裙角已经掠过眼前,原来是新娘子出来了。
那新娘也没看化雨,直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化雨看她的背影在自己身前站着,突然有了那么一点力气,勉强站起身,跟着看去。
只见外面两道光芒打得厉害,其中一个不必问,正是岳华道人,他手中持着长剑,不住的发射黑光,对方却是手持着一件棍状法器,释放的金黄毫光,看来巍巍大气。
化雨一见对面那人,虽在月黑风高的深夜,却有一丝光泽从脑袋上泛出来,心中暗道:“奇怪,好亮的秃头,莫非是个和尚?
两人越打越快,呼啸声不绝于耳,光芒闪烁的越来越快,化雨看着眼花缭乱,只觉得呕心,耳边听着打斗的声音固然震耳欲聋,还有一个声音竟然比外面的打斗声还要清晰——那就是他的心跳声。蹦蹦蹦蹦,如同高山擂鼓,又响又快。
化雨太紧张了,他现在满心希望,就是这个和尚赢。虽然他是敌人,但是未必就要把自己怎么样,最好他能把老道打死,自己好出了这个鬼地方,或许那老道的珍藏还有眼前这个新娘子也归了自己。然而那和尚不知怎的,虽然打起来威风赫赫,但是始终占不到半点上风,岳华老道面带冷笑,手中长剑雷光熠熠,又有许多黑雾夹杂其中,越打越是精神,竟然步步紧逼。
只见那新娘还在窗前,化雨突然来了精神,一把抓住她,道:“快进来,外面打得厉害。”一面说,心中一动,暗道:“他们外面打得厉害,我们正好逃走。”
也不知道从哪里算的,他也称起“我们”来。
只听得老道大笑道:“贼秃,你偷偷摸摸藏在花轿后面,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打算?算你乖觉,竟然在出手前一刻,识破进了院子的不是老夫,临时收手要走。可惜迟了!我这里布下的是天罗地网,你插翅难飞,这紫云观就是你的坟地,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周年。”说着张口一吐,吐出一道黑烟,扑向那和尚。
化雨听了,一股凉气冒上来,又恨又怒,暗道:老贼好毒!他让我做他的替死鬼,倘若那和尚不是临阵发觉,我哪里还有命在?
眼见那道黑烟滚滚而去,遮天蔽日,眼前登时伸手不见五指,虽然外面黑夜也黑,却也没有这般黑的令人绝望。化雨只觉得浑身上下都难受,胸口堵得慌,喘不过气来,连连退了几步。
化雨先是难受,随即灵光一闪,暗道:这不是老天叫我走么?顾不得别的,伸手抓住那新娘,道:“走,我带你出去。”
那新娘甩开他的手,道:“别胡闹。”
化雨还没说话,只听得那岳华道人大笑道:“贼秃,你给我死!”
三十七 夜战紫云观(二)
话音刚落,化雨下意识的感觉不好,就感觉被人一拉,扑通一声,扑倒在地。紧接着,就觉得眼前一黑,可不是失去了意识的那种黑,而是四周一下子黑了下来,仿佛骤然间天地失色,阴阳失调,清浊二气化为虚无,只剩下一片混沌。
这种黑暗只有似乎一瞬间,但化雨却又感觉仿佛过了几千年,耳边传来一阵沉闷的鸣响,如同什么震天动地的轰鸣声却被严严实实的捂住,只从缝隙里透出一两丝若有若无的声音,展露出另一边惊天动地变故的一角。
须臾,风吹云散。
化雨抬起头,只见周围还是一片漆黑,只是风平浪静,院子中的人早已不见了,仿佛刚才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见……见鬼了?”化雨爬起来,突然道:“不对,现在四周还是这么黑,一定是法术还没有散去!”
只听有人道:“倒不是法术未散,而是刚刚风波把灯吹了。”
化雨转过头来,只见一人执着灯火,从里面走出来,灯光照着她的身形容貌,只见她身穿红衣,头上带着明晃晃的珠翠,正是那新娘子。
他一抬头,看见那新娘在火光映照下的容貌,心头突地一跳,如同被狠狠撞了一下,暗道:大美女啊!目光转移不开,心中暗道:这样的好白菜,怎么能叫猪给拱了?
新娘走到院子口,道:“打得好生激烈。”化雨一怔,往院子外面看去,什么也没看出来,只见外面一平如洗,干干净净。
干干……净净?
真他娘的干净!
外面方圆十丈,干净的就像地面被铲过一层一般,除了地面的黄土,院子里的花木、桌椅甚至花间小路,都消失得一干二净,这个房子孤零零的,成了陆上孤岛,放眼望去,只有一片荒芜。
化雨反应过来,登时吓得魂飞魄散,道:“刚才……怎么回事?那和尚……和尚哪里冒出来的?怎么忽然……忽然就打了起来?谁……谁赢了?”他其实只是疑惑前面三件事,但最后一件事却是他内心底最想知道的。
那新娘举着灯火看了一圈,道:“我哪里知道,我倒想问你——”她转过头,柳眉倒竖,怒喝道,“你是谁?”
化雨一愣,道:“我是化雨……”才想到她说的什么意思,道:“柴姑娘,我是岳华道长座下的童子化雨,我是来……”想想自己是做替死鬼来的,哪里说得出口,突然灵光一闪,道:“我是来救你出去的。”
柴姑娘哼了一声,道:“我是你们紫云观今日从大门抬进来的主母,你既然是岳华的童子,就当叫我一声师娘。你贸然进入新房,与我独处一室,已经冒犯,还要说什么救我,岂不可笑?”
化雨急道:“我那师傅岳华老道,他不是好人。你嫁给他,绝无好下场。”
柴姑娘冷冷道:“你是好人?”
化雨道:“他有师娘!不对,是我有师娘,他有媳妇!他那个原配现在就关在后面的宝塔下面,你不信,我这就带着你去看,他隐瞒你……”话音未落,那柴姑娘站起身来,眉毛倒竖,道:“你这是背后编排你的师父么?”
化雨怔住,结结巴巴道:“你不信我的话么……”
那柴姑娘露出鄙夷神色,道:“你这搬弄口舌的小人,我怎么相信你的话?你师父有千般不好,也不该由你来说。何况在你未来的师娘长辈面前搬弄是非。给我出去。我见不得你这种欺师灭祖的小人。”
化雨连声道:“我说的都是实话……”话音未落,却见红影一挥,却是那柴姑娘喝道:“滚!”他虽然是男子,却气弱,被那柴姑娘气势汹汹轰出了门,啪的一声,大门在他眼前关上,差点夹住他的鼻子。
那化雨又气又恼,又是委屈,暗道:我还从来没起过善心,如今好不容易真心一回,却给你这般糟蹋。若非看你是个弱女子,我哪能和你干休!好心当作驴肝肺,你嫁给岳华老道,只等着倒霉去吧!
化雨只觉得受了满心委屈,气冲冲的出了那东院,也不知道往哪里走,只想趁着夜黑风高,谁也看不见自己,赶紧出了院子。走着走着,突然眼前一黑,一道人影悠悠立在身前,那人来的突兀,他收步不及,眼见就要迎面撞上,突然一只手在他腋下一托,托的直立起来。
化雨刚松下一口气,抬起头来,骤然张口结舌,脸色惨白,汗如雨下,道:“啊……啊……师父?”
岳华老道一只手托着他——亏了如此,那化雨才没腿软的一屁股坐下,露出一丝温文尔雅的笑容,道:“我那乖徒儿,这是在哪里受了委屈,看看这可怜的样子。可要对我说一说?”
化雨凝目瞪视着他,只见的平时见惯了的模样说不出的诡异可怖,牙关咯咯打颤,那里还说得出话来?“
岳华老道拍了拍他肩膀,见化雨如同木雕泥塑,浑然无知,笑道:“乖徒儿,你刚刚看见我大战贼秃,可瞧出我的厉害了么?”
化雨毫不犹豫,脱口道:“师尊法力无边,神通广大。”
岳华老道道:“法力无边,嘿嘿,若在当年倒能称得上一二,如今么……那贼秃心怀不轨,我早就知道,但他在暗我在明,总有些不大方便。今天趁着这个契机,乖徒儿你帮我把他引将出来,可也立下了一桩大功劳啊,哈哈。”
化雨见他笑得殊为欢畅,似乎没有愠怒之意,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道:“恭喜师尊旗开得胜,双喜临门。”
岳华老道收住笑容,慢吞吞道:“那和尚准备的倒也齐全,竟能全身而退。哼,留下这一个祸患,倒也有些麻烦……过了今日,他还不在我眼下,就怕他出山去找了一群大贼秃、小贼秃,一发的上来,他们人多势众,我又未经全功,倒有些麻烦。”
化雨不懂他说什么,顺着他的话音奉承道:“自然是师尊技高一筹。”
岳华道人笑道:“那倒也是,正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我怕这几个小蠢货?不管是这个贼秃,还是山神庙里那老鬼选中的小和尚,还是那个云州来的兔儿爷,我觑他们如同蝼蚁虫豸。那云州来的小鬼,一身仙骨不可糟蹋了,今天就将他留在这里。”
化雨依旧是不懂,心中只想引着他把话题说下去,不拘说什么,总之别转到了自己身上,接口道:“是啊,那……那小鬼……”突然想起来那小鬼指的是谁了,道,“那小鬼倨傲讨厌,最该死不过。师尊今天晚上就要出去将他杀了么?”
岳华老道笑道:“何须出去啊?他现在就在紫云观。”
化雨道:“他也在?”
岳华老道道:“今天他们分三路来袭,贼秃败在我手下。宝塔那边只有几把符箓,那小贼秃用法器也能解开,只有那驳灵阵,非得靠修士去攻破。这小鬼想必现在正在打阵。”
化雨道:“那师尊赶紧去杀了他,让他攻破了大阵,那就不好了。”
岳华老道笑眯眯摇头,道:“诶,急什么,就让他攻。”
化雨奇道:“啊?倘若他攻破了……”
岳华老道笑道:“破了就破了,那破阵算得什么?老子一伸手,就布他十道八道,让他破上一道,有什么干系?话说回来,就是我信手拈来的东西,也不是寻常庸碌之徒能轻易破解的,非两个时辰破不开。我要的就是这两个时辰,我既要把他留在观里,又暂时没空理他,也不能放他走,总得给他找点事情做。让他去驳灵阵里玩玩,岂不是最好?等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出得阵来,嘿嘿……嘿嘿……”他没往下说,但是神情之诡异,却是难以名状。
化雨心中越发虚了,道:“师尊神机妙算……”正说到这里,只听嗖的一声,一支火箭冲向天际,如流星一般在空中带出一条夺目的流光。
岳华老道抬起头,冷笑道:“真快啊,宝塔那边怕是没怎么大动干戈,罢了,本来就是无关紧要的所在。”叹过一句,目光陡然一变,看着化雨的眼色带了几分寒冷,笑道:“我却也有一件事算不太准。”
化雨心中一忽悠,道:“什么?”
岳华老道道:“我没料到,你的狗胆虽不大,色胆却不小。倒是以前没看出来,你什么主意都敢打。”
化雨再也站立不住,噗的跪倒,哭叫道:“师尊饶命。”
岳华老道笑道:“怎么样,柴姑娘漂亮吧?”见化雨不答,又哼了一声,道:“问你呢!”
化雨颤巍巍道:“确实漂亮,师父眼光极佳……”
岳华老道笑道:“那这一番叫你有了这样的眼福,就是死了,也该情愿了吧。”说着一挥袖子,只听一声“噗”的闷响,再无任何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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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章节感言不是发在章节底下呀……我居然才发现,好吧,还是这么说
三十八 夜战紫云观(三)
巍巍高塔下,两个青衣道童并肩而立,两人相貌有七八分相似,显然是一对同胞兄弟,正是岳华道人座下的清风、明月兄弟。
只是两人虽然相似,表情却是颇有不同,清风是纯然一股倨傲神色,明月则多少带上了一点不安。
四周还是一片漆黑,明月微微侧头,道:“今天来袭的是什么人?”
清风扬了扬头,傲然道:“不过是些山里的泥腿子,或许还有万马寺里的余孽。一群不自量力的宵小罢了。”
明月听了,稍稍松口气,清风已经扬眉道:“你怕什么?万马山里,除了师尊,谁还是咱们的对手,我一个人就绰绰有余,何况还加上你。
明月嘴角不自觉露出一丝苦笑,突然耳边风声想起,明月下意识的一低头,就觉得一道风声擦肩而过,就听清风大叫一声,滚倒在地,肩头上插了一支长箭。
明月回过头,看向箭射来的地方,只见黑黢黢的一片草木影子,根本分辨不出来其中玄机,总算他反应还在,刷的一声,抽出长剑横在身前,一步步往后退,退到一颗大树下,背后抵着树干,暂时不必腹背受敌,低声喝道:“谁?”虽然勉强保持镇定,终究声音有些发颤。
清风独自留在前面,按住自己的伤口,慢慢爬起身来,却没有站起,反而矮着身子慢慢向后爬,也爬到了明月身边,倚在树上喘气不止,亏了他还有几分毅力,脸色扭曲的盯着树丛,突然伸手,抓住箭尾,嗤的一声,拔了出来,鲜血哗的涌出,清风刷的几下,撕下道袍衣襟裹住。
明月闻到血腥气,脸色有些发白,按住心头的惊恐,侧目看他道:“你不应该现在拔箭,这样流血多。”
清风道:“少废话,刚刚若不是你站在我前面,阻碍了我的视线,我哪会中箭。”将那带血的箭头仔细端详,道:“果然是猎户泥腿子用的破铁箭,我怕他什么。”
明月见他衣上鲜血淋漓,居然还是傲色不减,有心讽刺两句,但到底顾念他是自己兄长,忍了下来,瞪着眼睛看向那树丛,道:“这么久了,居然不放第二箭。”
清风道:“你懂什么?这来的人不过是寻常猎户,多半就是柴家那个小鬼。他会什么?刚刚放冷箭不过是我没防备,现在一箭没怎么样,你看他还哪敢放第二箭?我借他两个狗胆也不敢!”最后一句提高了嗓子,大声说出来,只是因为疼痛和失血,多少有点破音,在黑暗中显得十分难听。
良久,一片寂静。
清风冷笑道:“果然怕了吧。”
明月摇摇头,突然神色一变,道:“不好——”往前冲出两步,突然一闪身回来,又紧紧靠住大树。
清风怒道:“你发什么疯?”
明月转过头道:“我们被冷箭吓住,在这里躲避,那宝塔谁来看守?”
清风色变,猛回头,只见宝塔矗立在夜色中,如同阴影中的巨兽择人而噬,看不清里外情形,冷风吹过,激灵灵打了个寒战,喝道:“是调虎离山计吗?好狡猾的小子。既然识破了,那你回来干什么?”
明月道:“我这番前去,离了这大树屏障,岂不是成了活靶子?横竖那宝塔里有的是镇压符箓,料他们开不开门,我何必着急去?”
清风骂道:“不成器的东西,你怕什么?别说他们不敢放箭,就是放箭,凭你手中长剑,还怕他们不成。”抓住他道,“跟我来,我倒要看看他们能奈我何。”这一抓,却忘了肩头伤口还在,微一用力,已经疼得流下汗来。
明月暗道:倘若你刚才说这话,我倒有三分相信,现在你都中箭了,鬼才信你,微微一挣,道:“师兄,你看,敌人在那边。”
清风转过头去,明月把手一抽,长剑忽的一声,拦在身前,转过半个身子,笑道:“你要去就去,别拉扯我。”
清风大怒,还没说话,只听一声刺耳的风声再次响起,听风辨形,手中长剑一挥,当啷一声,半截断箭掉在地下。清风冷笑道:“不过如此。咄,小贼别走,我来了。”说着往前几步,不往宝塔的方向去,反而迎着放箭的方向,迎面而去,手中长剑舞起,猛冲了过去。
眼见他虽然垂着一只胳膊,但右手完好,的一团雪相似,银光点点,风雨不透。那剑法确实舞得好,脚下也真迅捷,不过几个呼吸时间,已经抢到树丛前面,喝道:“你给我死吧。”长剑如白虹贯日,直直刺向树丛。
正这时,只听明月叫道:“小心背后!”
清风全神贯注使剑,骤然听到这一句,大吃一惊,顾不得其他,圈剑回来,在背后一抹,只听嗖的一声,长剑与身后射来的冷箭相击,冷箭倒飞出去,持着长剑的手也不由得发麻。
清风暗自心惊,心中只道:“好厉害的箭术,小小一支羽箭,竟有这样的力气!”不敢托大,转过身来,盯着对面的来箭处。
只见背后依旧是黑沉沉一片夜色,哪有人影?清风看了一回,心中暗自警惕,心道:这小子什么时候跑到我背后去了……啊哟,不好!
他刚刚反应过来,手中来不及有任何动作,就觉得头上一痛,眼前一黑,就此栽倒。
明月看着,只见清风击落了来箭之后,竟然背转过身,搜寻后面的人,不由得被震得目瞪口呆,心中只道:你傻了吧!虽然后面来了敌人,但是你前面的敌人没有消失啊,而且离着你就几步之遥,这么背转过身,岂不是找……
还没想得完全,只见清风背后的树丛中大大方方走出来一个人影,手中拿着长弓,用弓背往背转身子到处踅摸的清风脑袋上只一击,就听“噗”的一声闷响,把他打翻在地,四肢不动,不知生死如何。
明月见了,暗中又好气又苦笑——气他愚蠢,苦笑自己运道差。死道友不死贫道也罢了,但如今情况却是,道友先死,下面死的就是贫道。
明月正无奈着,却见那男孩走上几步,道:“明月,你也在这里。”
明月心中虽然无奈,却也不曾输了气势,打量那男孩,认得是柴家那个小崽子——在这里遇到他,也不能说意外,反而是情理之中。
只见小石头手中弓缓缓举起,搭上羽箭,瞄准了自己,不由暗自恼怒,心道:你好托大,敢这么大喇喇的瞄准我。你离我不过数十步,拉弓放箭也需要三息时刻,我展开飞云步轻功,使一招“气贯长虹”,手中长剑刺穿你心口,也不过需要三四息,到时候你已然发不出箭来,我再将你拉到身前,充做肉盾,我身后的你的同党也投鼠忌器,我或者将你拉到宝塔之前,守住入口立于不败之地,或者利用你的尸身引诱你的同党出来,将他们一网打尽,还不都在我一念之间?
他刹那间已经转了数十个念头,觉得哪一样都是自己赢了,顿时感到精神胜利,无比满足,又想:罢了,不是我怕了你们,反而是不想多结冤家,就让你嚣张一回,难道你还能把我怎样?小子,且看你明月爷爷的。含笑道:“你要去宝塔呀?”
小石头见他开始满脸激动之色,片刻之后反而平静下来,又换上了一副笑容,暗自疑惑,道:“是啊,怎么样?”
明月道:“可以,太好了。你赶紧去吧。”说着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小石头见他回答的十分干脆,反而不可思议,弓弦绷得紧紧的,道:“怎么,我去了,你没话说么?”
明月道:“怎么,你还想要我带路?就在宝塔底下,门都没关。我跟你说清楚,免得你迷了路途。你进去之后,有两扇铁门,推门进去,还有一段通道,却有一面铁墙。铁墙后面,就是关押宋师娘的所在。我可跟你说话,那铁墙光铁板就有半尺厚,上面还贴着七张大符箓,那是老道贴的,与我无关,你找我也没用。”
小石头越发愣了,道:“你是什么意思?”
明月道:“我说,我是不会给你带路的。你得自己去。”说着道:“让开路,我走了。”昂着头从小石头身边走过,扬长而去。
小石头见他去得很有几分潇洒,一时愣住,保持着开弓的姿势僵在原地,过了一会儿,大概明月都跳墙跑了,才缓过神来,喊道:“喂,就让他这么跑了?”
对面的树丛里伸出一个光头,悻悻道:“我见你不动弹,以为你要放他走。既然是你的意思,我又想,明月算不得什么,只要占领了宝塔,也未必非要拿他怎么样,所以就没吭声。”
小石头怔了怔,道:“那就算了。现在该如何?”
小和尚道:“太师叔祖和小程兄说道,咱们来这里不先为了救人,只为了清场。那铁墙上的符箓等他们两位忙完了过来,这才参详着解开。那边不打完驳灵阵,据说是解不开符箓的。现在咱们事情已毕,就在这里守着就好,紫云观里人手少,只要太师叔祖和小程兄不出问题,咱们这边就没事。等着吧。”
小石头点点头,道:“那也好,这就发讯息。”从背后取出一支火箭,搭在弓上,朝天怒射,一道火光直冲天际,劈开了一线黑暗。
三十九 夜战紫云观·破阵子
冲明盘膝坐在钟楼上,神色木然。
灯楼上一片漆黑,只有冲明身边,点着两盏油灯,灯火一闪一闪,映的他容貌模糊中带着几分扭曲。
那钟楼是矗立在藏经楼后的一座楼阁,除了宝塔,那便是全观的最高点,原是万马寺挂那口古钟的所在,钟声一响,响彻四野,合谷俱闻。万马寺的和尚被赶走之后,古钟也不见了踪迹,只剩下空荡荡一座阁楼,久未有人迹,早已露出陈旧败象。
然而就这么一座不起眼的小楼,却是整个紫云观的关键——
驳灵大阵的阵眼,就在此处。
那驳灵阵是何等奥妙的大阵,虽然早在运转,却不需凭借外物,因此表面上无声无息,即使在阵中心,光凭肉眼也看不出什么异样,但是不代表这里就是好呆的。驳灵大阵全力运转,周围灵气尚且混乱不堪,何况阵中心?那灵气如同漩涡乱流一样,既混乱,又犀利,仿佛要把进入阵眼的人乱刃分尸。
冲明当然也不会舒服到哪里去。
被选来主持这驳灵大阵,他当然也是觉得骄傲的,虽然明知是因为自己的师兄们死的死,逃的逃,他是别无选择的选择,但能担当重任,毕竟觉得光荣。再加上被授予了大阵的数般变化,在心中反复演练,只觉得受益无穷,更加喜不自胜,恨不得马上来到阵前操演一番,显显自家的本事。
然而更上钟楼,冲明便觉不对。他虽然只在胎息境界,未曾开辟灵窍,但也觉得体内胎息沸腾不休,险些就要岔入邪道,走火入魔,费了好大的劲儿将气息压住,却疲惫不堪,每上一步台阶,就觉得体内被强行压服的灵气就是一颤,随时都要突破控制,肆虐为祸。等走到钟楼顶上,坐在阵眼之上,更是已经精疲力竭,只是端坐不动,都费了吃奶的力气,这还演练什么阵法,抵御什么外敌?
冲明刚刚在岳华老道面前,只学到一百零八种变化的其中三种,还觉得甚是不足,如今才知道,别说三种,在这方阵中,能将一种变化施展开来,就已经是十分不易了。他也不敢随意操演,坐在地上,只等着对方来袭,才勉强催动。
老老实实等了许久,竟是毫无异状,冲明对于观中的事情懂得不多,连清风明月也不如,本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要与紫云观为敌,心中暗暗猜测道:说不定只是师父做个预备,敌人也未必会来,也许他们知师父的厉害,知难而退了也说不定。
正这时,只听外面嗖的一声,黑沉沉的天空陡然亮了起来。
冲明毕竟年轻沉不住气,大骇之下,跳起来跑到窗边,只见一支火箭带着尖利的呼啸声直冲向天空。冲明心中又惊又怕,手心出汗,叫道:“敌人来了,敌人来了!阵法……”
刚要发动阵法,突然手中一拍,那两面阵旗却不见了,慌得他在身上乱拍乱摸,团团乱转,直叫道:“我的旗子呢,我的旗子呢?”
转回头,一眼看见两面阵旗落在地上,飞扑上去,一把抄在手里,刚一落手,只觉得周围灵气一阵混乱,正是有人侵入大阵之象,暗道:这就来了!
他这是开天辟地落草以来第一次临敌,哪里懂什么临敌经验,脑子里只剩下那阵法变化,照猫画虎,手中阵旗一挥,就觉得周围的灵气就如同被一根定海针搅动起来,开了锅一般沸腾了,沸腾的灵气网中,两道灵气脱颖而出,如同两道气龙,盘旋从顶楼而下,冲向那闯阵之人。
按照道理说,那阵法第一变,光气龙就要至少凝结八条,但他气息不足,硬生生凭着阵法本身的能量,活活凝聚出两条,却也到了极限,气龙腾飞,冲明脸色转为惨白,一口血到了喉咙口,又咽了回去。
他虽稳坐阵中,但是对于阵法也不算十足掌控,能感觉到阵中有人,正在一步步靠近,但是其中细微情况,他也不能十分了解。只感觉两道气龙从上而下,兜头灌顶,冲向来犯之敌,两边一下子撞在一起。
嗯?
冲明一怔,他本以为这庞大的阵法催动两条气龙,必然声势浩大,这一撞不说惊天动地,也该是电闪雷鸣,哪知道他只感觉到一撞,就再无声息。那两条气龙哪里是龙,分明是泥牛,泥牛入海,再无消息。
与此同时,对方在原地停了片刻,又再次一步步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