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骨魔本以为他听了,必然感兴趣,自己就能反而拿捏他,谁知道他不忙问这个,反而说出莫名其妙的话来,道:“你说什么?”
程钧道:“没什么,你接着说。”其实这其中的玄妙他知道,这在后世几百年之中,已经渐渐成为了家喻户晓,并且推动了整个修道界改革的基础理论,但是他还是想听听,这版口口相传了无数遍的理论,在最初的创造者嘴里,到底是什么模样。
那骨魔张了张口,又冷笑道:“我若告诉你,可解了你的疑惑,但我又有什么好处?”伸手摇了摇,道:“你别说性命捏在你手里——虽然养魂木对我重要,但我要说的这件事对你同样重要。若有这件事,你不仅仅是多得几百年道行,还能拥有那得道升仙的一线希望。若没有这件事,你最多也就在精魂天地,运气好了堪堪元神出头。千年不到,身死道消,化为一捧黄土。要么咱们两个都的好处,我得新的机会,你得一线天机,要么一拍两散,我拼着现在轮回,在地下等着你,等着你不用几百年时光,就要下来找我。”
程钧微笑,若是老魔不趁这个机会谈条件,他也枉活了那么大的年纪了。这件事威胁不到程钧,程钧对于登天之路,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要明白,老魔要说什么,他也知道个一清二楚,现在他可以一口拒却,叫那老魔分毫不得,轮回转世,甚至仿照他弃徒的例子,直接将他抽魂炼魄——
那样真是很可惜啊。
倘若程钧果然只是单纯为了找一味主魂或者消灭那骨魔,他就不会说这么多话了。他虽然对骨魔心存忌惮,也不喜那老魔利用小和尚,但并没有真想要老魔的命。原因很简单,那老魔和他那只靠狠辣偏激和鬼心思的弃徒不同,这人是真正的天才。不说仙骨论,只说从紫云老魔的记忆中得到的碎片,就可以知道这老魔在万年之前,是如何惊采绝艳,自出机杼,做出了怎样惊天动地的事业,这样一个人,即使是个大魔头,也是值得留下的。
世界上有一种人是值得珍惜的,就是有才的人。很多人明明早就该死,但是那一身才华,却让旁人总是顾惜一二。程钧就是惜才之人,他不愿意随便扼杀一个罕见的天才。
当然前提是,没有威胁的天才。
所以程钧愿意等他说出自己的理论,一是证实自己的猜测,二来,也顺理成章的给那老魔一个和自己谈判的机会,自己好在没威胁的情况下,放他一条性命——若是自己把他的理论抢先说出来,那不就没台阶下了?
不过程钧愿意给他机会,那也得那老魔自己识相,若是果然动了非分之想,那么程钧那分爱才之心,也就不算什么了。
因此程钧只是冷笑道:“好吧,你想要抓住一切机会争取活命,那也可以。但你也是聪明人,你该知道我不是黄口小儿,三岁的孺子,不是你一句两句言语就能哄住的。我给你机会,歪门邪道曲线迂回这些招数对我没用,别想耍什么水面下的花招。你自己提条件,我懒得和你讨价还价,你说条件,成就皆大欢喜,不成一拍两散。别说我没给过你机会。”
老魔一生之中,何曾有过如此的憋屈?对于小和尚不必说了,小和尚虽然聪慧,到底见识少了,被他哄骗的团团转,就是他那倒反师门的劣徒,回转万马寺之后,几次想要暗算与他,还不是被他生生压了下来。但碰上眼前这个家伙,竟然油盐不进,事事落在下风,早知道当初小和尚从冰里面把他脱出来的时候,就应该下手段将他弄死。
不过,事到如今多说无益,现在这般情况下,可以选择的不多了。何况这小子不知是真浑,还是装浑,一开始就把路都堵死了。
也罢,既然只有这个选择,程钧更加犀利一点,他将来反而有前途。
那老魔哼了一声,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和你废话,咱们这样的人,花言巧语也没用,开门见山罢了。我在万马山呆得腻烦了,这里又不是什么宝地,我总不能烂死在这里,想要出去找个机缘。你带我走一程。”
程钧道:“那不是关键,关键是你以什么身份出去?”
老魔神色变了几变,知道下面一句话出了口,就再没回旋余地,犹豫了片刻,终于道:“好,就如你所愿,咱们定下一个契约。我先说明我的底线,我自由自在活了一万年,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顾惜羽毛。严苛至主仆,霸道至心魔,高等至天道,这些绝境的契约我是宁死不会屈从的。”
程钧也是干脆,道:“倒反器灵咒,爱签不签。”
老魔哼了一声,道:“倒反三次最多,四次以上……”
程钧道:“三次就三次,三次咒誓倒反为契,订约为限。”说着轻轻一化,一道光咒在空中一闪,道,“看清楚了?契约在这里,要签随时可以签。你先说说你的重大发现吧。”
老魔目光一闪,想要进一步要求先签后说,权衡了一下,终于道:“好,你该荣幸。你是世上除我之外,得知这仙骨无上奥妙的第一人。”
五十四 仙骨论
说到这里,那老魔先不着急说正题,倒背着手悠悠叹了一口气,道:“世间万物,能生于天地之间,已经有一份造化,能生成个人形,更是得天地钟爱之极。而其中最幸运的,就是能得天生仙骨,能与天地灵气沟通的那一群人,真是天地的宠儿。“
程钧见了他这番做派,心中暗自有趣,却接着道:“妖炼血脉鬼炼魂,世间万物都有自己的修炼方法,岂独人哉?不过能从外而内体魂皆炼者,也只有人了。只是天地灵气本是不拒绝任何一个人的,因此人人或多或少都能开灵窍,吸取天地灵气精华,只是人身体本身分了高下,才有仙骨好坏,限制了修士的高低。”
那老魔道:“仙骨虽有高低,但天地生人划分的也并非极是严苛,倒是人自己因无知而自私又再次划下条条限制,比天地更不仁。”
程钧微微一挑眉头,道:“恨人不恨天,你倒是不似个魔门修士。”
那老魔冷笑道:“我魔门固然残酷,但向来讲求无拘无束。若是划分等级,上下欺压,比这方道门又差得远了。”
程钧冷笑道:“那倒是,魔门对内分的界限很少,就两种:主宰,蝼蚁。对外分的界限也是两种——死的,活的。干净利索,羡煞旁人。”
那老魔跟着讥讽道:“那也比你道门……”
程钧摇手道:“魔道之争不必再说,几万年来数百万修士争执不休,你我两个就能争执出个高下么?你直接说仙骨。”
那老魔道:“好吧,说长了,那也是一大篇文章,我先问你——世上仙骨分几类?”
程钧道:“不论佛家的禅骨,儒家的风骨,道、魔、杂三家都是分仙骨为七命,即金命,木命,水命,火命,土命,太阳命,太阴命。”
那老魔点头道:“这是世上最标准的答案。”其实魔门中也有修禅骨的佛魔宗,并不全按照道家的套路来,但他不至于为这点事和程钧抬杠,道:“然则其中有些不对。人之仙骨由一而始,一分炼气,三分入道,六分筑基,九分为圆满天道。灵窍最高亦是九窍,天人合一,皆合天地的九九归一之数。天数如此,万物不能例外,为什么独独仙骨只有七命?”
程钧理所当然的道:“有些事情天生就那么长的。没理由。”
那老魔被他一句话堵得气都上不来,把一句粗口强咽下去,缓了口气道:“你……你别急着下结论。人说道骨天成,说的就是九分仙骨。那是万中无一的好资质,就是道宫之中也未必说一定有这样的人才。然而按理说,九分仙骨是天地钟爱的极致,那他的修炼道路也当是通畅到完美的境界,在筑基成体时应当能结为无上道体,完美无瑕。然而这数万年来,九分仙骨虽然万中无一,但出现了也不止一次,这些天才半路陨落的不算,其他有几个能筑成先天道体的?更别说那最完美的无上道体了。“
程钧闻言,露出追忆的神色,这番话在九百年之后说出来,毫不稀奇,但这个时代却是发前人所未发,轻笑一声,他按照标准的回答方式回答道:“虽然九分仙骨已是极致,但仙骨分了七种,每种之间自有差别,之所以没人能成无上道体,那是因为仙骨品质未达至纯,倘若有一人九分仙骨尽归一命……”
那老魔截口道:“有这样的人吗?”
程钧道:“这倒是没有。”虽然这个完美资质的猜想已有数万年,却从没有发觉一个有纯命譬如纯金命、纯水命这种仙骨之人,这其中的道理,修道界渐渐地也明白了。
固然那老魔道:“孤阴不长,独阳不生,天地本有阴阳调和之道,倘若果然有人一身只有一命,焉能活到这个世界上来?别说修道士,就是寻常百姓的孩儿还有五行缺水,要取个带水字的小名儿这种说法呢。这世上已经发现的最完美的仙骨,是三三道骨,那是三命互相滋长的仙骨各有三分,这般就能成先天道体,而且成就元神轻而易举。但终究不能筑成无上道体。不过那也是千年难逢的好资质了。”说到这里,他也只是微露出不屑神色,似乎全不以为然。
程钧道:“是啊,这样的人,我也见过一个。”这个人就是之后就大修士中的梦邪神君,除了程钧之外,是所有的大修士之中最年轻的,千年时间就修到修仙界的顶端,修为比程钧还要高出一线,最大的倚仗就是她那举世罕见的资质——她也是最终登上天台的四人之一。
那老魔道:“你猜这三三道骨为何是最好的修仙资质?”
程钧心道:你道我是三岁的娃娃,什么问题也敢问,淡淡笑道:“无非是因为他们最平衡罢了。”
那老魔露出一分异色,道:“你也知道这个道理?是了,你当初也是有大修为的人,自然也该知道。修道修得果然是境界,也是了悟,更是平衡,若是天生的平衡,掌握这修道大事,自然是得天独厚。然而这三三道体,终究是少了一件东西。”
程钧道:“少了什么?”
那老魔道:“少了器局。有道是海纳百川,有容乃大,海尚且如此,何况天地?区区三层道命,哪里能容得无上大道?非要各种仙命齐备,不逊天地广博,方能成就大事。”
程钧道:“可是天下七命仙骨,要到九分仙骨,必然分布不能平均,又失了平衡之道。”
那老魔道:“那倘若太阳、太阴之外,还有另外的仙骨命法呢?”
程钧深深吸一口气,道:“玩笑?”
那老魔冷冷道:“谁和你玩笑?天命上映九曜,金木水火土太阴太阴之外,还有计都、罗睺二宿,对应两命仙骨。此为九命仙骨也。人生而九命,对应九重仙骨。九命俱全,是为完满。完美的无上道体唾手可得。这道理其实早该有人想到,只是你们道门眼高于顶,不肯放弃道祖定下的规程。”
程钧终于松了气,果然就是《仙骨论》,道:“凭你说的头头是道,也只是猜测之言。世上修炼的法门都按照七命仙骨的套路走,你说九命仙骨都可修仙,那仙骨却在哪里?如何识别?倘若连仙骨都诊不出来,自然更没有相匹配的功法。倘若仙骨不能附着灵气,白白闲置也是枉然。”
那老魔道:“倘若我要说的话只是几句话就能交待的一清二楚,怎么对得起我偌大的年纪,万年的沉寂?我本来就是研究仙骨的,这万年残魂游魄的煎熬虽然是场劫难,却也成全了我。万年之内,我栖身在棺材之内,在坟地之中穿梭过不知多少岁月,研究过不知多少白骨,修道界不敢沾手的实验,我也做了多少回。天底下有人比我修为高,比我见识广,但没有一人比我对骨头了解的通透,若非如此,我哪能厚颜自称‘骨魔’二字?”
程钧道:“难道你自创了罗睺、计都仙骨的修炼方法?”这个在后世倒不曾听说。
那老魔道:“万变不离其宗。我也不需要特意创出仙法,只要知道仙骨在何处,与普通的修炼方法触类旁通,就可以修炼。”
说完,骨魔再次仔细打量程钧,眼中的艳羡和嫉妒毫不掩饰,道:“当然,这只是理论。在我的设想中,如此理论乍然出世,固然是能唤醒那传说中的完美仙骨,但更多的可能是引起修道界的混乱。”说着露出几分骄傲,道:“你想想,现在修道界的等级如何森严,三分练气,六分筑基,少一分仙骨,永无向前一步的可能。七命仙骨,活生生的少了两命,修士的数量活生生少了三分之一,自然越发金贵。倘若我将这仙骨论公布出去,没资质的人变成了有资质的,资质差的变成了资质好的,不能入道的能入道了,不能筑基的也能筑基了,这修道界要乱成什么样子,那道门还能似现在一般牢牢的掌控修道界么?”
程钧一笑,修道界会混乱成什么样子?别人不知道,他知道。修士数量骤然膨胀,门派势力大幅变动,资源急剧减少,争斗混乱不堪,原有的格局风雨飘摇。这一切都是在空忍出世之后百年发生的,那时候,修道界会迎来真正的乱世。当然,乱世出英雄,别说散修和小门派中因此出了多少风流人物,就是程钧本人也是因此初露头角,狠狠地捞了一把资本。
不过,程钧这一世不打算放任这种情况发生。或者说,这种情况必须在他掌握之内。因为程钧要的不再是如同前世那般孤身一人登上巅峰,他要的是自己的一方势力,他要万千弟子帮他架起一座天台。
这谁也不知道的仙骨论,可以改变多少人的命运,帮他多找出多少明珠蒙尘的优秀人才?何况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随时可以引爆的火药桶,在关键时刻抛出去,能起到爆炸性的效果,或许就能在危急时刻力挽狂澜。
这是一定要拢在手里的资源。
程钧这边思忖,那老魔已经悻悻道:“只是我没想到,天下真的有这种完美仙骨之人。”
程钧抬头,嘴角微微向上一挑,道:“怎么,你动心了?”
老魔毫不掩饰的舔了舔嘴唇,道:“倘若你早来三五千年,我魂力未散,夺舍之力犹在。你这样的完美资质送到我眼前,我哪有不笑纳的道理?如今……罢了罢了,有一就有二,倘若我出了这四方天地,自然有无数选择,就算没有比你更好的,一般的九分仙骨我也屈就一二。”
程钧笑道:“你口气不小,别说那九分仙骨如河难得,就是真遇到了,你就有把握夺舍?”
老魔道:“我一个人自然不行,但是往后你会帮我的。”
程钧道:“何以见得,我们的约定只是你跟着我出去,你没对我有多少贡献,我可不会负什么责任。想要我帮你,那也不是你说的算的。”
老魔道:“那时候我们有半师之分,你怎能不帮我?若不是我帮你,你就是最完美的资质又能如何?按照世俗的功法你也只有七分仙骨,剩下的两分仙骨在哪里你都不知道。只有我能指点你筑成无上道体,你只要修的是大道,就不能不背着我这分因果,还怕你不帮我?”
程钧好笑,他前世为自己这道体折腾了几百年时光,筑基筑了散,散了筑,折腾的天翻地覆,差点把命搭进去。但今生他却是早有规划,哪是那老魔可以插手的?但是他毕竟对于仙骨的研究并不透彻,将来筛选自家势力的时候,要借助老魔之力,自然也会承情,当下道:“如此咱们契约吧。且看你我两个从顶端坠落的老东西联手之后,能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
第一卷完结了,真不容易啊,感谢昨天投票支持的大大,虽然因为时间的原因,离人还是没上首页,但是大家支持我的心意,我很感动,鞠躬致谢。
立锥之地
五十五 万云谷纪事
腊月二十八,万马寺第一批和尚时隔两年之久再次回到了万马寺,将寺院打扫一新之后,重新悬挂上了万马寺的匾额,标志着这一佛门圣地的香烟再次得以延续。
正月初五,万马寺方丈法明长老带着剩下的僧人回到万马寺,重新执掌了寺院,郑重谢过夺回寺院的高僧大宝和看守寺院的空忍。
正月十五,法明长老主持礼佛大典,合寺众僧拜过佛祖,诚心礼佛斋戒,仪式之后,标志着两年的劫难正式完结。寺院的一切走入正轨。
二月,万马山中的雪还没化干净,万云谷中已经郁郁葱葱,一片早春景象。
程钧站在钟楼上,俯视着在万马寺门前列队打拳的众僧人——自从紫云观来了这么一出,万马寺也深知武力的重要性,因此除了长老自监寺以下人人习武,每天早上在空地上出操打拳,几个小沙弥也不例外。
“万马寺原本也算一座大寺,听说也有上百人,如今遭了一场劫难,竟连原本三分之一的人都没有了。”程钧看看广场上这寥寥数十僧侣,微有感慨。
这时程钧袖中一个声音道:“这算什么,倘若是我们魔门,一场变故下来,还有没有十个人在,不——还有没有人,已经是难说的事情。”
程钧失笑道:“这有什么可吹嘘的?你魔门没事还要自己搅三分呢。”袖子扬起,一把乌木剑飞出——这就是那片养魂木棺材板,程钧觉得,还是做成木剑比较合适,出门背着木剑,总比扛着棺材板出门像话。
那老魔从乌木剑里出来,光芒一闪,化为一只黑猫,把在栏杆上,道:“你是不是太闲了?那万马寺的宝物就说特定的时间才能取出来,你也不至于化作和尚在这里呆上半年吧?倘若果然是个不错的去处也罢了,明明是个贫瘠穷困的深山野庙,里面的和尚又讨厌,只有这万云谷里的灵气还罢了。你还不如痛痛快快一把火烧了万马寺,就独占了万云谷修一座洞府,在这里轻省的修炼几年,到时候把宝贝取出来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岂不是干净省事?”
程钧道:“我原也这么想过。不过一来看着原先大宝和尚还有小和尚的面子不好为难,二来有现成的身份利用,何乐而不为?就算将来我出去,这大宝和尚的名字也归了我,他是有佛门正典“二莲金身度牒”的人,比我现在的身份有时候还便宜。至于这几年,我本就打算觅地潜修,没想就这么出世。这里灵气也算充足,又有人尊戴,事事不须自己动手,为什么不享受。”
那老魔冷笑道:“受人拥戴?我看十分不见。那长老固然认可了你的身份,但还有监寺、维那一群愚蠢的秃驴,心中存了疑虑,没把你当什么太上师叔看待。往日里常有试探之举不说,平时言行也露出小人嘴脸,说得上什么尊敬?你好歹是一方人物,竟这么能憋气,要是我我可受不了这起鸟气。”
程钧道:“这有什么值得生气的?既然是看不顺眼得人,回头随便找个机会处理了他就是了。横竖我还要在这里呆上几年,总不能天天看见他。”对于他来说,很多事情不过一念之间,一面之缘的人露出什么神态,他并不放在心上,但身边有可厌之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碍眼,他当然是心烦的。这种人抬手就像哄苍蝇一般轰走了,专门为他生气太不值得。
那老魔道:“你到底打算呆上多久?取宝物的时间还有好几个月,我还以为你取了就走。怎么听你的口气还要推延?难道取了宝物还不走,还要等上几年?”
程钧道:“我答应大宝和尚送小和尚到芦州,那边离着云州也近,算是这边修仙界的一个中心,我这么点修为怎么出门?等筑基了再出门不迟,也得两三年功夫。”
那老魔道:“别玩笑了,倘若是别人,凭你在紫云观收罗了些资源,再加上我的本事,两三年修到入到顶峰不难,但是想要筑基也是不易。何况你修炼的忒奢侈了,光一个聚灵阵,居然设了一千零八颗灵石做阵眼,这般消耗谁能供得起你。你那光怪陆离的布阵方法,别说一座道观,就是做一个门派的根基大阵,也是绰绰有余了。何况你说这还只是半座阵,等你完成你那聚灵阵,还不知道要多少时候,还不提阵法再升级。入道期而已,我劝你别来这些幺蛾子,老老实实按照寻常套路踏过去,过了筑基的门槛,你再怎么折腾也有了腾挪的余地。”
程钧点头,道:“本来我也没打算现在就建立聚灵阵,只是恰巧有了机会,大好的灵石摆在那里不用岂不可惜?就像倘若没有紫云道人的魂魄,我也不会现在就弄出养魂阵出来,正巧我得到了紫云观的一笔财富,那地宫里又有恰巧有一件可以做阵胆的好东西,我又有造化珠在手,如此巧合之下,我若还不建立聚灵阵,岂不是暴殄天物了?”
那老魔嘿了一声,道:“那也罢了,别说你弄得完整的聚灵阵,就是现在半座聚灵阵在手,速度也确实提上来了不止两三倍。倘若不是你心境稳固,换一个人有这样的速度,那就有走火入魔的危险了。不过你果然有把握万马寺的地宫里有那东西?我虽然早就知道地宫,也知道地宫里宝物不比寻常,可是里面的东西我只知道一件,其他的一概不知。”
程钧笑了笑,道:“我知道你关心什么。放心吧,那里面确实有能做阵胆的灵石,也有能助你做一转器灵的法器。第一次转生就是人道巅峰的法器,也配得上你的身份。倘若我没有把握,怎么肯把炼魂阵里的魂力分给你,让你能够以残魂之身化作兽形?”
那老魔被程钧说中心事,嘿嘿一笑,道:“你有把握我就放心了。既然签了三转器灵咒,我总不能老在破木剑里带着,三转之后我还要夺舍重生,老在养魂木里憋着什么时候是个头?”心情甚好之下,顾念到要程钧也算有劳,要拍一拍程钧的马屁,咂嘴道:“你的指尖阵确实了不起,若论匠心独运,比我的仙骨论也差不到哪里去。你的阵法造诣已经到了天道了吧?”
程钧明知他有讨好自己之嫌,但也吃他一捧,略带自矜的道:“现在你看到的阵法都不算什么,比你还是差多了。只是阵法上我倒是有一份自信不输旁人,进入天道也有百年了。”
那老魔啧了一声,道:“厉害,即使我那个时代,顶尖的大修敢说自己在百艺中有一项进入天道?是了,若不进入天道,你要拿造化珠也是没用。端午正午开地宫,你该拿出不一般的手段了吧。”
程钧微微一笑,开地宫虽然有种种好处,但是最重要的好处,却是不足为外人到,他想要的那件东西只要到手,其他的就是都没了也无所谓。不过这个也不足为外人道了,倘若那老魔没看见他取东西还好,若是看见了,这契约也就没那么简单散了。
随意的岔开话题,程钧道:“不过早点出去是对的。小和尚的佛门功法练得不对,几个月下来我看进益有限,还是早该送他去真正的佛门,晚去了我怕把他耽误了。”
若说的是是旁人,那老魔只会讥笑——把一个小秃驴放在心里做什么,就是他炼死了又有什么相干?但是小和尚好歹也是他培养过一段的孩子,有些感情在,当下道:“我看你是多做多错,纯属是添乱。要不然你就让他入了道门,要不然你就别指点他。你不是佛门的,胡乱指点他做什么?还不如让他自己琢磨,说不定还对上一两分。”
程钧怒道:“我还知道叫他念经修禅,练那开口禅,也助他入了佛修的门槛,也是进了皮囊境界。你又懂个屁,指手画脚的时候哪一次少了你?我是道门的不懂,难道你魔门就懂了?”
那老魔道:“我魔门也有许多佛修转过来的,我怎么就不懂?可惜他是入了禅宗,倘若是金刚宗或是净土宗,我早就指点他开悟了。”
程钧道:“金刚宗和净土宗还用你指点?我早就让他炼通了眼识。就凭你魔门杂念丛生,还想指点旁人开悟,真是贻笑大方。”
那老魔怒道:“你道门向来就会不懂装懂……”
话说到一半,老魔突然停止,程钧同时转过头去,只听咚咚咚的脚步声响起,一个小光头走上钟楼,道:“师叔?师叔在么?”
程钧道:“空忍,何事?”那老魔如同一只普通的黑猫,转过头来,轻轻地跳到了地上。
空忍松了口气,合十道:“师叔在就好了。”他是知道程钧身份的,不过为了防备他人发觉,人前人后都以师叔相称,道:“方丈刚才去拜访您了,见您不在,让我出来找找。”
程钧道:“哦,长老何事?”
空忍道:“似乎是有事相求。”
——————————————————————————————————
新的一卷开始了,谢谢大家
五十六 求援
因为程钧顶的是大宝和尚的名字,辈分高,修为更高,即使方丈长老是一寺之主,也不敢说召见二字,都是上门去拜访。程钧回到自己的下处,长老已经等候多时了。
程钧进来一看,人来的很齐全,除了方丈之外,还有一群人跟在后面。除了长老之外,监寺、维纳、首座这几个有职司的僧人都跟来了,几人一见程钧,一起合十行礼。
程钧心中暗自稀奇,今日之事看来不小,因为人来的太齐全,除了万马寺流亡途中逃跑的人物,庙里的实权人物全在这里。
众僧见他进来,自长老以下,一起合十行礼,只是除了方丈长老,其他和尚都无甚恭敬之色,监寺与首座尤其神色无礼。
程钧久居上位,虽然受众人行礼,并不觉得怎样,稍一还礼,让长老坐下,其他人也没让座,道:“长老有何事情?”
那长老道:“阿弥陀佛,师侄此来,是为一件寺中的大事。”他按照辈分,应该管大宝和尚叫师叔,“是这样的,师侄等看管万马寺,与世无争也有百年。本以为清静自守,当无大事,但是经过那妖道欺凌一事才知道,若无技艺在身,被人欺压,这万马寺的山门也守不住。还需叫众僧人习武自保。”
程钧不答,以前那方丈便曾经隐晦的提过,想请师叔传僧人法术武功,被程钧以资质的借口拒绝了,这一次再次说到这个话题,程钧料想他不至于只是旧事重提,因此不答话,听他继续说。
那长老道:“师侄等躲避在外时,有堂主慧性师侄曾言道,他有办法求得一套护寺的武功,只是距离甚远,需要亲自去取。师侄当时很高兴,派他带着两个师侄前去求取,哪知道数月过去,他一去不返,再无音信,师侄本以为他……”说着一顿。
程钧心道:你必然以为他捐款私逃,那也是寻常,想必当时这种事情发生了不少。
那长老接着道:“慧性佛法通达,本是个有德的僧人,也是贫僧一时情急误会了。哪知道昨日突然有书信传来,来信的乃是同丰郡的秦山寺。秦山寺的长老信中言道,慧性师侄已经在秦山寺圆寂了。”说着双手合十,几个僧人一起口宣佛号道:“阿弥陀佛。”
那长老接着道:“寺中僧人道慧性师侄的法身已经先行火化,还有遗物留下,请我们派人去取回骨灰和遗物。”
程钧哦了一声,道:“那就去吧。”
那长老露出尴尬神色,道:“本来迎回慧性的骨灰是一件大好事,我等应该速速去办。但那信件不单单只是告知此事,还有求援之意。慧性并非坐化,乃是他那日突然造访了秦山寺之后,那时就已经身受重伤,只交代了几句话,不几日便圆寂了。他死之后,有几个有神通的道人围住秦山寺,要他们将慧性师侄的法身与遗物交出,倘若不交就要放火烧寺。那边的长老立刻修书过来,说道请咱们立刻派人过去处置此事,一月之内人不到,他们也无法顾念同道之情了。”
程钧哦了一声,道:“那秦山寺在同丰郡?哪里可是路途遥远啊,他们与万马寺有什么渊源?”
那长老道:“那倒没有,两寺向来没有什么交往,只是慧性曾在那里挂单。”
程钧闻言,轻轻地嗯了一声,沉默不语。
那长老心中竟有些惴惴,眼前这位师叔虽然面相年轻,但到底是比自己还要长上一辈的人物,举手投足气势难明,称得上不怒自威,他心中也十分忌惮,这时程钧不说话,他也不敢多说。
过了片刻,程钧道:“那秦山寺是派人报信,还是传来书信?”
那长老道:“是书信。”
程钧道:“借我一观。”
那长老一愣,才道:“好。”正好书信就放在他袖子里,取出了递给程钧。
程钧拿过来也不细看,扫了一眼,哦了一声,道:“那你们打算派谁去?”
那长老一怔,心道:“你这话问的,我们不是打算派你去么?”但是不能直说,目光在身后几人面上逡巡一阵,他目光所到之处,众僧纷纷低头,最终他道:“那围住秦山寺的道人很有神通,我们都只会些粗浅武艺,去那里一去不回事小,耽误了迎回慧性的骨灰和秘籍事大。还是……不知师叔肯否前往,师侄派监寺一路服侍?”
那监寺闻言大惊失色,忙道:“方丈,我……”
那长老不理他,问道:“师叔意下如何?”
程钧神色淡淡,道:“秦山寺说,到底是有几个敌人在?”
那长老道:“不过是两个道人,带着四五个道童。那边的方丈言道,几人虽然凶巴巴的,但似乎并非道门传人,只是散修中的恶道,并非什么了不起的修士,想必最多是江湖术士。”他虽然不是修士,但年纪在那,见多识广,对于道门的分野,也有几分明白。
程钧哦了一声,道:“那也可以,让空忍……还有这位监寺跟着一路服侍我便是。”
那长老听了,心中大喜,面上倒是平静,道:“有劳师叔。”转头对监寺道:“慧山师侄,一路上要勤勉服侍师叔。”说着站起来,示意众僧侣出去。众僧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出了门,只剩下监寺慧山面如土色留在原地。
程钧懒懒道:“慧山,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慧山心存畏惧,那是因为要出去面对敌人,怕自己丢了小命,他对程钧这个不知从哪里出来的师叔祖其实是不怕的,翻了翻眼皮,道:“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呗。依我说明天就走,反正我没什么事儿。”
程钧也不恼,挥手道:“那你去安排。下去吧。”
慧山见他颐指气使,藐视自己,气得脸色发青,一甩袖子气呼呼的走了,心道:服侍你,好你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骗人的野鬼,在寺里充大辈也罢了,出去还敢支使佛爷?等出了庙门,且看这一路上谁服侍谁?
众人都走光了,那老鬼化成的黑猫轻轻地跳了上来,道:“我看其中有诈。”
程钧道:“怎么见得?”
那老魔道:“那和尚庙和这边没什么联系,被有神通的人物逼上门来,那还会那样好心,还冒着烧寺的危险,拒不交出一个死和尚的遗骨和遗物?再说那和尚张口就说有一个月的期限,这分明是胡说八道,一个月的期限多长,倘若来犯的敌人果然凶神恶煞,宽限三天两日已经不易,哪有用一个月为期的?分明是其中有诈。”
程钧道:“就算是其中有诈,你能分辨出来到底有什么诈?”
那老魔道:“那还用问,万马寺的贼秃不安好心。秦山寺的事情或者是一个恰好发生的借口,或者根本就是他们编造的,要用这件事把你支出去。或者是包藏祸心,打算在外面暗算于你。或者他们自己要搞什么事情,嫌你碍眼,用事情把你调离,他们好办自己的事情。”
程钧道:“这也是一个猜测。我也觉得万马寺有些问题。不过还有一个可能,事情的古怪不是出自万马寺。”
那老魔道:“出自秦山寺?”
程钧手指一摇,那张求援的书信迎风展开,忽的一声,一丝火苗从信件中烧了起来,眨眼之间,已经将那张信纸烧成了一团火焰。
片刻之间,火苗熄灭,那信纸已经化为纸灰,纷纷落地,但程钧的手中,依然夹着一张纸。那纸只有原来信纸的一般大小,虽从火中来,却是毫发无伤,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
那老魔诧异道:“果然里面还有玄机,这信纸藏在原来的信纸里面,非要火烧才显出真形。这又写的是什么?”
程钧低头看信,眉头微微一皱,道:“这封还是求援信,和外面说的差不多。”
那老魔道:“那他们疯了?一件事翻来覆去的说,还玩弄这个花样。”
程钧道:“不过有一处不同,这封信的收信人是——大宝和尚。”
那老魔一怔,道:“谁?谁还认识大宝和尚?”
程钧道:“想必是他的哪位同道吧,想要求他援助,却找不到他的行踪,这才往万马寺尝试送了一封信,可惜这世上已经没有大宝和尚了。”
那老魔道:“既然如此,你这冒牌货就有破绽了。你要去灭口么?”
程钧摇头道:“那还不至于,大宝和尚这身份有没有什么了不起,为了他还不至于千里迢迢前去灭口。我是打量着,这秦山寺的地方离着芦洲并不远,要是这次把小和尚送过去,或许我就不用两年之后再跑一趟了。”他笑着扬了扬手,道,“虽然这件事大玄机在秦山寺,我看这万马寺也有小算盘。说不定就像你说的,他们要把我支远了好动手脚。我就如他们所愿,反正除了小和尚,万马寺变成什么样子与我何干?凭他们去,等我回来,若是还合我的意,那就当没发生过,若是不如我的意,我再动手清理也不迟。”
五十七 初到贵宝地
二月初五,天气晴。
即使是大晴天,北国的二月依旧寒冷非常,虽然不再飞雪,脚下的冰雪却还没有化,山上除了松柏,也只有光秃秃的枯枝,远远望去,除了白色,就是灰色。
慧山背着沉重的包袱,气喘吁吁的往山下走,他前面,是两个一身轻松的和尚。这才走出去不到三十里,他已经落后了很远了,深一脚浅一脚,气喘如牛,原因很简单,他一个人背着三个人的包袱!
怎么会变成这样?
慧山问自己,原本不是计划好的么,自己出来,就是要削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师叔祖”的脸面,叫他知道自己监寺的威风,让他将来少摆什么高人的臭架子,老老实实和别人一样,听监寺大人的吩咐。
为了这个目标,他可是想出了整整一套机会,要充分利用来回两个月时间,将这两个人一步步整的叫苦连天,最后对自己畏惧如虎,言听计从,这是他自己按照多年管人的经验总结出来的,百试百灵,从未失手过。
结果呢?
结果人家根本就不带自己玩儿,刚出了万云谷,那杀千刀的大宝和尚直接掐住自己的脖子,往山涧里扔,根本连让自己吱一声的机会都没有,眼见他就要掉入山涧尸骨无存,救了他的还是空忍那小和尚的一句话:“师叔息怒,这一路上总得有人给咱们背包袱。”
就因为这句话,他从鬼门关里好歹爬了回来,被重重的仍在地上,接着咚咚两声,两个大包袱砸在脑袋上,跟着扔下来的还有一句话:“背着包袱跟上,慢了要你的命。”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怎么会这样!!我堂堂的监寺,身负重任,千里驰援同道山门,就落了个给小和尚背包袱的下场?我不服!
慧山咬着牙,低头继续走——大丈夫……大和尚能屈能伸,这一回先如了你们的意,等我找到机会,看我不弄死你们!
程钧自然不知道身后有人诅咒自己,他一路算着行程,万马寺离着秦山寺有数百里地,依程钧的脚力,来回不过数日时间,但加上慧山这个凡人,小和尚这个比凡人只低不高的少年,半个月内都未必赶得到,一来一回,加上在寺中遇敌的时间,还有顺便把小和尚送到芦洲元空下院的时间,就要打上两个月,如今可是二月了,这一竿子至少支到四月,若是误了五月端午,那还要再等一年。
更何况,他现在正需要抓紧时间,就是修炼一事,虽然有指尖的半座聚灵阵,行动坐卧皆可修炼,但毕竟赶路途中难以入定,修炼效果差上许多,这路上两个月的时间马马虎虎的修炼,只怕抵不上他好好修炼十日。
还是应该采取更加有效率的方式啊。
这样,到了秦山寺,取了东西之后,就将慧山处理了,自己带上小和尚去芦州,可以省下一半的时间,等送完小和尚,自己一个人赶路,脚程还能再快,说不定一个月时间就能结束。
程钧的思考方式,和慧山不同,几乎不带自己的感情色彩,他并没有因为慧山无礼就如何厌恶憎恨他,也没有寻思要找茬报复,恶意整人什么的,只是单纯把这个人当做一个碍事的东西存在,但就因为如此,有时候冷酷毒辣,远远过之。
正想着,只听小和尚道:“师叔,前面分岔了,往哪边走?”
程钧“啊?”了一声,这一句话,正问到他的一个弱点上——他其实方向感很差,慌忙掩饰了自己的失态,含糊道:“地图上怎么写的?”
小和尚道:“两边都能到,顺着左边的路,就一路穿过县城,郡府,过了同丰郡的郡城,到秦山寺。要是往右边走,一路上都是走山路,一直沿着万马山走,过两仪山、小盘山一直到秦山。直接到秦山寺。若论距离,还是一路山道近一些,但是全走山路高低起伏,说不定更难走。”
程钧一怔,道:“还有这么方便的路径,既然如此,自然要选择山里的路了。”
小和尚道:“山里走路虽然清净,是不是有些不大方便?”
程钧道:“不方便吗?修行的人在山里一住就是几百年,日日都走山路,也没什么不方便的。虽然你们都没有辟谷,但是有干粮在身,这边山林很浅,又没有什么妖兽出没,走山路应当是很轻松的。”
小和尚向后看了一眼,道:“我怕慧山走山路会跟不上。”
程钧道:“他肯定跟得上。我说过跟不上就杀了他。”说着转过去道:“走吧。”
小和尚饶是程钧这一边的,也不由激灵灵打了个冷战,连忙跟上。
一路无话。
三个人在山林里走半个月,也没什么话好说,不过是风餐露宿,半个月中连带屋顶的房子都没住过,吃的都是干粮,偶尔见到鲜果采来尝尝鲜,就是偶尔有野物路过,因为都是佛门弟子,守着杀生的戒律,也不能尝鲜。一路走来,除了程钧不当一回事,连小和尚都有些受不了,慧山更不必说,身子走的直打晃,眼珠子一天比一天红,若不是还有恨程钧要亲手报仇这一信念支持,怕是早就死半路上了。
终于,半月之后,一行人到达了秦山。
进了秦山,三人按照地图寻找秦山寺,哪知道那地图却太过粗疏,和秦山本地的道路压根对不上,三人在山里绕了数日,还是寻不到踪迹,偏偏偌大山林里连个人家都没有,想要寻个人问路也没处问。
慧山过了几日,不免焦躁起来,虽然早已没有横眉竖目的胆量,却也冷笑道:“倘若当初走那条通往村镇的路,一路上都有人烟。现下就算找不到庙门,好歹也能找人问出个一二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