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本来晴空万里的天空上,突然飘了一朵黑云,那黑云也不大,去势却快,比乘了风的帆船还迅疾,眨眼已经从天边飞到了城上空。
程钧一挥手,一只灵巧的黑猫如幽灵一般落在地上,两只黄澄澄的猫眼往上瞧去,一人一猫俱不讲话,都眼睁睁的盯着那云头。
眼见那云头到了城中央,居然慢慢下降,降落的地方,正是那郡守府。
直到乌云完全没入郡守府,程钧才低下头,目光幽冷,道:“怎么样,是你的后辈无疑吧?”
那黑猫冷笑道:“什么我的后辈,区区一个入魔后期的小魔修,也敢跟我攀亲戚?看他的魔气杂乱不纯,想必也不是什么正宗的出身。依我看,大概是佛宗魔修一路,那乌云大概是一个魔莲台幻化出来的分身。”
程钧道:“我听说魔门佛宗近些年好生兴旺,只看他们给入魔的弟子赐下法器,想必实力不弱。只是凭他什么大魔门,也不该欺到盛天的腹地来,在道门眼皮子底下现身,真是好大的胆子。”
那黑猫道:“那又如何?老夫当年坐在玄镜山的山头打他们掌门老牛鼻子的耳光,也没有人拿我怎么样。”
程钧跟着冷笑道:“且不说你吹一万年前的老牛,难以查证。就算是真的,你也别以为这里还是当年当地。北国和焉支山隔着燕云宝境,现在就是焉支山几位魔主,也不能直到这边来。嗯,想必是从北面来的。”说到这里,神色一凝,身子一纵已经轻飘飘落到地上。
程钧顾不得其他,几步走进屋子,就见大云道人犹带泪痕,道:“程道友,你来得正好,七日后我为大哥主持火化仪式,还请道友观礼……”
程钧道:“收拾东西,准备走。”
大云道人懵了,道:“走,走什么?”
程钧道:“路上再跟你说,走也不准确,咱们是逃跑。”
大云道人脸色一变,若是几个月之前,被人没头没脑说这么一句,他定然不信,还要再追问,但是这一个月来躲躲藏藏,着实的锻炼人,竟叫他犹如惊弓之鸟,当下连忙站起,道:“我们……几个人走?”
程钧道:“有危险的,我,你,小和尚,秦山寺里还有几位禅师?”
大云道人道:“还有广华广元两位禅师。”
程钧道:“他们若能走,就带他们走。若是不能,那就能走的走。”
大云道人神色一变,想问道:“已经到了这般危险的地步了?”没问出来,道:“我的……我的产业……”
程钧道:“你有妻儿家小么?”
大云道人摇头,道:“我修炼专心,没有家室。”
程钧道:“那就不必理会。咱们分成两批,你和两个禅师,我和小和尚,就在东边山口汇合。你们这边要化妆易容,轻装简行,你也是入道多年的修士,若是知道轻重,当迅速离开。”
大云道人“啊?啊!”几声,大概是被他吓住了,竟然不能反对,奔向后楼。
程钧跟着进去,找到小和尚,道:“准备走吧,对头人来了。”
其实大云道人是自己唬破了胆子,情势也不见得逼的程钧落荒而逃。只是当时秦山寺被烧了,程钧选择留在郡城作战,无非是为了大方和尚那条线索不得不寻找,现在事情已经完结,正好又有不知深浅的魔修找上门来,他才懒得多做周旋,自然是走为上策。
说是危险,程钧也不能肯定这就是秦山寺的对头。但他知道,魔修一来,郡城必乱,道门要是见了头顶的乌云都不动声色,那也枉为盛天的修道主宰了。这一番恶斗不可避免,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与其留在这里前途未卜,还不如早早撤离,对小和尚他们说对头人来了,又把情形渲染得十分严重,不过是这么说比较方便一点,他们配合的也会快速一点。
这其中,小和尚是必须带走的,其他人无所谓。
小和尚脸色一变,道:“大方师父的遗体……”
程钧道:“去用乾坤袋收了,一刻钟时间,咱们出发。”
半刻钟之后,松鹤楼后院,;两批人分前后偷偷摸摸出了城门,过了一个时辰,城门下锁,全城戒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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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七 鬼童子
太守咬着牙盯着眼前的人,手指微微打颤,不知道是吓得还是气的,道:“鬼童子,你们怎么不守信约?说好了这边的事情我只要给你们方便,多余的事情你们不会做,也不会对外表明我们的关系,怎么又跑来这里?这是胡闹么?”
他对面做了一个小和尚,也就二十来岁年纪,穿一身墨色僧袍,乍一看,就是寻常的僧人,只是胸前挂的一串佛珠颗颗雪白,带着一种温润的光泽,仿佛象牙,又仿佛骨头所制,那僧人合十道:“阿弥陀佛,太守大人不要着急,小僧此来,也不过是向你打听一件事,打听完了我就走。”
太守冷笑道:“走,你走得了吗?你这般大张旗鼓驾着乌云进我的郡守府,当守观里面的道士是瞎子么?他们不管你们的事,本是碍着尊者的面子,但你们不知好歹,这么挑战道门的权威,他们岂能容你?这怕一会儿他们就要打到我郡守府里来了。”
那和尚淡淡道:“太守大人不必着急,我既然敢来,就有准备。”
太守又气又恼,道:“你有什么准备?啊?”他脸色骤然变了,指着他道:“难不成你们尊者……要与道门开战。”
饶是那和尚一向冷峻,也不由得失笑,道:“大人想得太多了。我们尊者虽然神功无敌,但势单力孤,怎能与道门为敌?再说,我们尊者的敌人在佛门,道门收容,就是有同仇敌忾之意,自然不会这个时候与道门翻脸。”
太守闻言,脸色稍霁,道:“这样最好。那一会儿道门的人找过来,那要如何?”
那和尚道:“阿弥陀佛,贫僧自有分寸。不必多说,我先问太守,我们派来的人,为何失败了?”
太守悻悻道:“他们行事不小心,被对头人抓住了把柄,闹了出来,道门不得已才下的手。你去问守观吧。”原来冯宜真回来,并没把详细情况通知这边的衙门,太守也是从校尉那里听到一二。明知道有其他势力插手,但他深谙做官之法,讲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若说是不明势力所为,那僧人必然纠缠不休,还有后续的责任,索性一起推到道门身上,反正那尊者不敢跟道门翻脸,也就牵扯不到自己身上。
那和尚沉吟道:“秦山寺果然有高人?好歹也是佛修一脉,和尚居然敢向道门求援,也真亏他们有这样的胆子,有这样的脸皮。”又道,“我听说在道门动手前一天,有人在城门口闹事,杀了我们派去的人,有没有这件事?”
那太守怔了一怔,才想到这件事,道:“倒是有人在城门口闹事。”心道:那不是你们的人在闹事么?
那和尚道:“住了,就是他,他不是守观的人吧?他是哪里人?什么身份?”
那太守道:“那人?那人你也动不得,他也是道门居士的世家子弟,家里世袭的道门再传弟子,你若不敢动道门,问他也是枉然。”
那和尚道:“动不动他是我们的事,你只说个名字,便没你的事了。”
那太守心道:那小子傲气凌人,比守观那些道士还讨厌。分明是馒头拍扁了——也不是个好饼,我何必替他隐瞒?道:“那是云州程家的二小子,程铮。”
那和尚默念一遍,道:“好,记得他了。”
那太守道:“还有什么要问的,一次说完了,时间可不多……”话音未落,只听一个管家进来叫道:“老爷,清平观带着人,把郡守府给围了。”
那太守闻言,眼前一黑,瘫坐在椅子上,突然想起眼前人,一探身子要去抓那和尚,道:“现在怎么办?”
那和尚笑眯眯道:“我自有脱身之法。”
那太守呆住,道:“我呢?”
那和尚道:“您自便哪。”见太守不知所措,突然一笑,道:“您知道我为什么敢驾着黑云进太守府么?”
那太守摇了摇头,那和尚笑眯眯道:“就为了让你当不成这个太守。”
那太守一时没反应过来,那和尚已经笑咪咪道:“你收了我们尊者的钱,却毁了我们尊者的大事,难道就这么算了?我们尊者的钱是那么好收得?别说你是个小太守,就是刺史、公卿,谁敢占我们的便宜。你做不成差事,就拿命来换吧。”
那太守只觉得头脑一阵阵嗡嗡响,一时间怒发冲冠,血灌瞳仁,伸手噌的一声,把墙上挂的佩剑抽出来,没头没脑的向那和尚砍去,骂道:“妖僧,我要与你同死。”
那和尚原本平静的神色陡然变得阴森起来,浑身上下黑气弥漫,轮廓恍惚起来,道:“好有精神的老大人。你有力气冲着道门撒吧,若能砍死一个道士,也就值回本钱了。我们尊者法谕:今日先收一点利息,将来连道门那份一起讨还。”说着噗地一声,化为一道黑烟,滚滚而去。
那太守心神受了极大刺激,精神恍惚,已经半疯,只觉得那和尚阴森狠毒的笑容就在眼前,手持着宝剑上下乱劈,喝道:“好妖僧,你给我死——死——死!”
蓦地,只觉得手中剑碰到了什么东西,死死地卡在里面,进退不得,他连续使了几次劲,手中长剑动也不动。只听得耳边一声冷笑,那太守摇了摇头,眼前这才清晰起来。
只见眼前站着一人,正用手捏着自己的剑,穿着大红色的披风,露出里面的符纹道袍,一双柳眉倒竖,两只杏眼圆睁,正是冯宜真,只听她冷冷道:“怎么着,被揭穿了与魔门妖人勾结,打算负隅顽抗,狗急跳墙么?”
太守撒手扔剑,环顾四周,只见周围已经全是道门的人惨笑了一声,脚下一软,扑通一声,坐倒在地上。
程钧不知道城里出了什么变故,和小和尚出了城门,汇合了大云道人和几个和尚。几人一路进山,往万马寺方向行走,幸喜无人追来。
紧走了几日,程钧自不必说,小和尚和大云道人这时都有不弱的修为在身,自然无妨,那两个和尚却是不行了,尤其是广华老和尚,已经过了古稀之年,又是肉体凡胎,走路已经打晃,程钧估摸着出了追击的范围,一路上也没发现什么危险,就安排大家休息。
正好路边上有一比较宽敞的山洞,几人走了进去,坐下歇息,程钧拿出干粮饮水给众人分食。过了半个时辰,老和尚也缓过来了,程钧才道:“咱们从郡城走得匆忙,也来不及多说什么。现在正好,咱们说说正事吧。如今出了同丰郡,诸位要往哪里安身?”
一句话说到了众人心口,除了小和尚之外,剩下几人都在同丰郡扎根,刚才走的时候没考虑那么多,如今冷静下来,却发现自己成了背井离乡的无根浮萍。
秦山寺的两位和尚还好,反正秦山寺已经毁了,哪里也差不多,大云道人想起自己的买卖,却是一阵心疼。他做掌柜还在做道士之前,心中松鹤楼的分量不比修道轻,如今却是化为泡影,怎么不心酸?
程钧道:“那我先说吧,我和空忍都要回万马寺。”小和尚在旁边点头。
大云道人心中暗自盘算,道:“我……松鹤楼没了,那是我们家时代传下来的,不能在我手上丢了。我还想要重建起来。同丰郡暂时回不去,我就找一个其他的郡城,再建一座松鹤楼,这个招牌不能倒。倘若过的几年,风声过去了,我还要回同丰郡看看,若是松鹤楼还在,那就最好不过,就算是没了,我也还要重振家业。”
程钧点点头,并没有问:那你的修道之途又当如何?人各有志,既然大云道人第一个想到的是松鹤楼,那证明他果真不大适合修道,谁也不能强求。当下程钧又问广化和尚:“长老呢,也要重建秦山寺?”
广华和广元相对苦笑,大云道人走时带了不少金银,有底气,他们两个家当被人一把火烧干净了,两人又都是偌大年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吃饭也有困难,门下一个弟子也没有,还提什么重建?都是沉默不语。
程钧道:“秦山寺是朝廷造册在籍的寺院,可有山门庙产?倘若有公示的庙产,过些日子可以去朝廷上书,将庙产取回。”
广华摇头道:“我这小庙建在山里,香火并不旺盛。虽有产业,却不是庙产,只是租赁来的。何况贫僧如今不敢露面,哪里能从朝廷手里讨地。啊,几位道友是万马寺的么?”
程钧点头,广华禅师从怀中掏出一个贴身的油布包裹,道:“这是万马寺慧性师兄托付给老衲的遗物,这里物归原主。可惜慧性师兄的骨灰在寺中供奉,不及抢出,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程钧不接,小和尚上前接过,微一查看,只见那包裹抱得好好地,一丝皱褶都没有,心中感动,要知道这几日广华禅师没少受颠沛流离之苦,居然将故友的遗物好好保存下来,可见他如何尽心,心中一动,目光微侧,意在询问程钧。
程钧一见,已知他的意思,示意他自行决断。
空忍点头道:“老禅师,既然两位师叔暂时无处栖身,不如权且来我万马寺挂单如何?”
六十八 空忍的信念
在山中行了数日,几人终于走出了大山,来到一处县城。程钧虽然无所谓,但剩下几人毕竟在大山里走并不习惯。真正的老头广华不说,连散修大云道人,居然也是没吃过苦的,露出疲惫的神色。
那大云道人出身小康,家中有产业,从不缺生计,踏上仙路之后虽然小遇挫折,但也有两位兄长照拂。虽然不算一帆风顺,青云直上,但他不跟别人比,自家修炼修炼,也自逍遥。因此比之一般散修,失之进取却也胜在平和。只是这样一来,就没吃过什么苦头,甚至没离开过郡城百里之外,在山野中走了数日,只觉得吃不好睡不好,苦恼不已。
程钧也少见这样的散修,但是与之相处,却是胜在轻松自然,不费心思。被他拖慢了行程,也不恼怒,干脆拐入城市,一路走官道回去。反正如今没有监寺慧山讨厌,时间还算充裕,怎么走都行。
在县城找了一间大客店,大云道人很慷慨的付了两倍银钱,包下了后面一个偏院,请几个老和尚躺着安歇。略歇了歇脚,大云道人就要出门四处打探,说看看这里适不适宜开酒楼客店。程钧只觉得好笑,随他去了。
趁着大云道人到处乱跑,两个和尚休养生息,程钧问了一下小和尚的打算。他并没有全部知道大方禅师遗言的意思,但是他也要知道小和尚回万马寺要做什么,以便调整自己的计划。
小和尚没有隐瞒程钧的意思,道:“师叔,我不知道这样说是不是不知好歹,但这**烦……这千斤重托真的是……唉,非我所愿。”
程钧早看出来,这一路上他心神不定,显然是遇到了极大的为难事,便问道:“大方和尚留下了极大的难事?”
小和尚道:“嗯,本来我以为大方师父是恰逢其会,被秦山寺连累,偶然卷进了这件事,不得不流落隐藏。其实不是的,真正的起源是师父那边,也就是元空下院。就在一个月之前,元空下院发生了内乱。”
程钧闻言就是一皱眉——怎么这么多横生得枝节?
小和尚道:“一个月前,元空下院方丈圆寂,却没有留下遗言,下一任方丈因此悬而未决。底下四大班首都是方丈的候选。我大方师父是首座,本来该当方丈,但是其他几个班首各不相让。当时寺中人都认为,若不是我师父,就该是西堂接掌方丈。哪知道其中那位堂主却是狼子野心,勾结了外人篡夺了方丈之位。把西堂大师暗中害死。”
程钧道:“他勾结的就是……”
小和尚道:“就是这次追捕大方师父的妖僧魔静尊者。不过那堂主接任了方丈之后,因为大方师父威望太高,一时并没有把他怎么样。然而那魔静尊者目的却更加凶恶,站稳了脚跟之后,把堂主也杀了,将元空下院占领了。一众僧人要么死了,要么杀散,走的走,逃的逃,这世上没有元空下院了。”
程钧皱眉道:“竟然如此?那妖僧胆子倒不小。”心中暗暗回忆,似乎不记得有这么一个妖僧魔静尊者,
小和尚道:“大方师父拼死逃出,也带走了寺中一些经典集藏,其中就有那妖僧得之而后快的东西。一路逃到了秦山寺,那妖僧派人追到了秦山寺。他本来想,这边已经是盛天的腹地,道门的势力范围,不比芦州地处边远,或许那妖僧就会顾忌一二,没想到那妖僧大胆之极,派人放火烧寺,造下了这般大孽。”
程钧暗道:那秦山寺的和尚却是倒了血霉,难得那两个和尚竟然不怨愤。心中一动,道:“那大方禅师临终吩咐你的事情,难道是……”
小和尚道:“他叫我执掌元空下院,收拢流散在外的僧人。师傅吩咐,收拢了一些僧人之后,先在外暂居,积蓄力量,徐徐图之。忖度形势,倘若能够重整威风,就打回去,倘若不能,就等待机会,回到元空禅院,借来上院的威势光复山门。”
程钧不可思议,道:“他好大胆,竟然将如此重担轻易交付,元空下院没有人了么?”即使他先前的猜想,也不过是那大方和尚将下院的财货功法暂交小和尚保管,将来有机会再交还幸存的传人。没想到那老和尚好大的魄力,竟然直接将这样的重担付与第一次见面的小和尚。这分明是一场豪赌,若是小和尚才具不足,或者心怀不轨,那元空下院就永远是去了再起的机会。
小和尚道:“就是没人了啊。元空下院虽然是修士的门派,又有元空禅院做靠山,但是毕竟是在盛天这道门的基地,底蕴有限,门下的弟子本来不多。资质、才具、资格俱佳的,也有那么几个,但是在这一场大变中死了大半,还有几个侥幸逃了出来。大方师父找到他们时,不是临时推诿,就是避而不见,甚至还有人心存歹意,企图谋害师父。师父最看重的一个亲传弟子,便是心术不正之徒,师父被他所害,身负重伤,逃到秦山寺已经精疲力竭,若非如此,那区区几个贼道,未必能拿师父怎样。经过这件事,师父心灰意冷了。”
程钧道:“所以他临死时孤注一掷?”
小和尚道:“师父临死时很绝望。他跟我说,他已经没有精力分辩好坏对错,就只能聊尽人事了。倘若元空下院还有天命运数,佛祖保佑,送下一个合适的传人,当有复兴的指望,倘若运数将尽,非人力所能扭转,他为了寺院已经一无所有,一去之后,也没什么愧疚于心。他重托于我,却不再强求,一切要看造化安排了。”
程钧盯着小和尚,道:“我料他最后一次,还是找对了人。”
小和尚恭敬的道:“多谢师叔勉励。空忍唯尽心而已。”言语之中,露出一分坚定,眼神也十分清明,显然他已经决意担此重任,踏上这条看不到头的漫漫长路。
程钧微微一笑,道:“你选择的山门落脚点,应当是万马寺吧?”
小和尚道:“是。万马寺如今寥落至此,寺中除了长老都是庸碌之徒,生生糟蹋了千年古刹,不如借我重用。”他看着程钧,要想拿下万马寺,他一个小沙弥分量太轻,就算是如今修为不俗,毕竟资历身份在那里,要想服众除非大动干戈。但程钧这个“大宝和尚”却是有分量的,有他支持,阻力会少上许多。
程钧点点头,道:“这个我可以帮你。”
小和尚听了,露出喜色,躬身合十行礼致谢。程钧打量他,发现他决定任事承重之后,整个人成熟了许多,问道:“你收留秦山寺两个和尚为了自己的人手?那广化和尚年纪大了,怕是不好用吧。”
小和尚道:“广华禅师年纪虽大,但深通禅理,我有一些事情也要请教他。广元禅师却是精干,或许能接受慧山留下的监寺一职。”
程钧点头,多余的也不问,他今年端午之后就离开万马寺,万马寺要怎样布置,那和他无关,只要留下一份人情,将来自然还有用得上的机会。
小和尚道:“对了,有件事要请教师叔。”取出一个油布包来,正是慧性留下来的那个包裹。小和尚当面打开,露出一本书籍。
程钧一看,乃是《金刚不坏护体神功》,想起慧性似乎说过,要给万马寺找一套佛门武功抵御外敌,说不定就是这本书,道:“怎么了?”
小和尚道:“这本书是慧性禅师留下的遗物,我看了看,确是一门不错的佛门气功,练的好了,也是武功中的上品,虽然不是修士的手段,但学了之后,也是有益无害。只是我有一件是不明白。”说着,把书翻到最后一页,露出一个金色的字符,道:“这是什么意思?”
程钧看了一眼,神色一变,只见那金字不知用什么写就,虽不见真金,金色却是极正,看着似乎黯淡,但多看几眼,就觉得金光熠熠,不能直视。
程钧抚摸良久,道:“这是临。”
小和尚问道:“那是什么?”
程钧道:“佛门无上神通,九字真言手印之中的‘临’,不动明王印。”说着手中变换几次,掐了一个咒诀,手中金光闪烁,喝道:“破——”
金色的光芒印在书上,书页整个亮了起来,突然绽放出耀眼的光华。整个屋子似乎都被金色染遍。
六十九 万马寺的宝物
经过一路长途跋涉,四个人达到了万马山万马寺。
四个人的意思是,大云道人终于在一处城市找到了他梦寐以求的新归宿——飞鹤楼。那是一座相当好的酒店,被大云道人买下之后,花了数百两银钱改装一新,即日开业,开业一月之内,半价优惠。
程钧虽然觉得一个道门修士为了一个酒店如此操劳,实在怪异,但大云道人乐在其中,谁又能多说什么?
剩下四人,程钧,空忍,广元,广华四个和尚,在飞鹤楼与大云道人告别之后,回到了万马寺。
这一回回到万马寺,有了两个大的不同,一是从三个人变成四个人,原来的慧山和尚死了,换来秦山寺的两个和尚。二是小和尚空忍的身份完全不同,以前他只是一个小沙弥、小晚辈,连佛修的门槛也不曾进入,现在他却已经有了不俗的修为。虽然见识阅历不足,但是大方和尚留了一套完整的修炼经典给他,又交予他许多知识,整个人已经焕然一新。
程钧本来也没想要在万马寺有什么长远打算,见小和尚如此,反而心中暗自盘算,倘若他果然在万马寺做下一番事业,或许也可以纳入自己的计划。
不一日来到万马寺,送信回去,到了山门之前,只见首座领着数名僧人近前来迎接。
程钧一见他出来,暗自一皱眉头,倒不是挑理长老不来亲迎,而是那首座身后带着几个僧人,程钧没一个认识。他虽然不与众僧交往,但是过目不忘,这万马寺一共只有二三十僧侣,怎么能认不全?何况能跟在首座跟前的和尚,也不是一般的僧侣,程钧虽未必叫得上名字,却也是看得极熟悉的。
怎么一出去不过月余时间,竟然就冒出来四五个生面孔?
程钧目光一凝,打量几人,只见几个僧人虽然不见的五大三粗,但也都是粗壮汉子,但是颈上肌肉纠结,脸色红润,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是练家子,只怕武功还都不弱。那首座谈笑风生,几个人在后面板着脸一言不发。
程钧心中有数,暗自冷笑,这几人武功虽高,但没有修为在身,就是小和尚出手也是一扫一大片,不知他们有什么目的,但总归不是好事,那也难免自讨苦吃。
小和尚见了,心中也是一沉,他也看出问题来,却不像程钧那般自信,稍微有些担心,但面上并不显露。
首座领着几人往里走,笑道:“长老生了一场大病,如今正是卧床休养。他本来要抱病迎接太师叔,是我拦阻,说太师叔体恤我们晚辈,不会怪罪的。”
程钧淡淡笑道:“既然长老病了,就应该卧床休息,我自然不会怪罪。”
首座笑道:“太师叔果然体谅我们晚辈。”
程钧接着道:“长老既然病了,你这么高兴做什么?”
首座脸色一僵,半响支支吾吾道:“这个……是……太师叔回来了我就高兴呗。”
程钧目光平平的扫了他一眼,道:“我们走的这一个来月,寺中有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首座道:“什么事情?啊,能有什么事情?除了长老生了一场大病之外,倒也没什么。”走到寺里,突然道:“啊,是了是了。倒也不是没有事情,我正等着太师叔回来。是这样,我得了一件奇怪之物,看来像是一件宝物,只是我却认不得是什么。不知道太师叔能否帮我看看。”
程钧顺着他的口气道:“宝物?那倒有趣,让我看看。”
首座笑道:“太师叔这边请。”伸手想让,转头对小和尚道:“我带着太师叔去看宝物,你快回去吧。”
小和尚暗自一皱眉,和程钧对了一眼,程钧微笑道:“外面的事尽托与你。好生表现。”
小和尚登时明白,合十躬身道:“师叔放心。”转过身,对两外两个和尚道:“那咱们先走吧。”
程钧跟着那首座往里面走,只见他也不回正堂,反而一路向后,地方越走越偏,往僻静无人处走去。他也不在意,问道:“维那在哪里?”万马寺本来有长老,都寺,监寺,四大班首,维那诸般有职司的僧人,经过岳华老道一番折腾,只剩下了长老,监寺,首座和维那四个。如今监寺已死,留守在寺里的几个管事的和尚里面,长老大概是不成了,还剩一个维那,程钧故意问起,只是看看寺中形势如何。
那首座一愣,脚步一停,身后四个武僧同时上前一步,目光瞪视程钧。那首座反应过来,连忙摇摇手,似乎是叫后面四个僧人退下,那四个僧人对望一眼,有的退后,有的还在原地。那首座往前两步笑道:“维那正领着僧人们上早课,一会儿就来拜见您。”
程钧点头,继续往前走,心道:原来维那也不是他这一边的,他倒是有本事,势单力孤居然能成事。这几个武僧哪里来的?看来对他并不十分恭敬。
说着说着,已经到了最里面的院子。程钧在门外观察了一下这院子的位置,只见这一座院子四面都是墙,旁边的院子却是高出一层。只有一个出口,倘若出口被卡住,要突围出去就要翻墙上去,对面的高层只要有几个会打暗器的,就成了要命的阎罗。
程钧暗暗点头,若是伏击,原没有比这里更合适的。
几人进了院子,那首座将程钧请到最里面,那是一间四面刷白,空旷肃静的屋子,除了地下的蒲团,一应家具皆无。倘若是寻常人家,这样的屋子就十分突兀,但在佛寺之内,就显得平常了。
那首座陪笑道:“您请上座。”说着将他往地下放着的蒲团上让。
程钧坐在地下蒲团上,不愿意和他多缠,只道:“闲话不要多说,既然说是宝物,那拿过来给我看看。”
那首座道:“正有此意啊。”打了个手势,后面一个武僧捧出一个盒子来,那盒子看起来黑幽幽的,毫不起眼,不知是什么材料所制,但隐隐有一层金属的光泽。
那首座接过来,也不打开,双手捧上道:“师叔祖,请看。”
程钧接过,便觉得手中一沉,那盒子分量居然不清,轻轻的屈指一弹,那盒子发出“铮”的一声轻响,果然是金属清越之声。程钧将盒子放在手中,也不打开,问道:“这东西——怎么来的?”
那首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手指的动作,眼见他就要打开,眼中露出分明的喜色,却见他又收回手,反而慢悠悠的问自己的话,心中不免失望,却还是恭恭敬敬的道:“这东西——是地里刨出来的。”
程钧一挑眉毛,道:“这倒是新鲜了,岳华老道在万马寺里两年,可算是刮地三尺,怎么他没发现这个宝贝?”
那首座显然早有准备,毫不迟疑的道:“说来也是奇事一件。您走之后的一个夜晚,那一天天降大雨,有一个闪电劈下来,正好劈到宝塔下面。我们怕起了天火,一起带人去看。只见那宝塔下面,有一三尺见方的土地,幽幽发出金光。”
程钧笑道:“哦?地面发光?”
那首座言之凿凿,道:“正是,那光芒金光闪闪,好像是佛光一般宏大纯正。贫僧虽然见识不足,但也知道这是宝物显灵了。长老也带人来看,命我们前去挖掘,哪知道那佛光不是凡人能见的,几个师侄上前,一碰就全身麻痹,倒在地上。天上电闪雷鸣,地下凶光追命,谁也不敢上前了。”
程钧道:“后来怎样?”
那首座道:“长老吩咐,要我等不要为此事上心,暂且回去,倘若那光芒果然是佛祖所赐,必然也会留在寺中,倘若命不属于我们寺里,那也是我们无缘。因此我们先回去,第二日云消雨歇,这才回来。往下一挖,就挖出这个盒子。”
程钧笑眯眯的摸着那盒子,道:“原来如此,这么说这宝物与万马寺果然有缘了?”
那首座道:“说是有缘,可是那盒子谁也打不开,我们用砸的也好,用劈的也罢,都不能动上分毫。长老说道,可能还是缘分不到。我却想,若论佛缘还是师叔最高,别人打不开,想必师叔也打得开,因此师叔一回来,我就将这件宝贝奉上给师叔看。”
程钧笑了笑,道:“哦,这么说来,这东西传奇的很了。”
那首座点头道:“正是如此,太师叔,您能打开这盒子么?”
程钧手指轻轻一抚摸了一下盒子,淡淡道:“这个不难,这个盒子是用扦插法插住的,有点巧劲儿,谁都打得开。”
那首座一怔,心中暗惊,他刚刚打算给程钧一点提示,让他方便打开盒子,没想到那大宝和尚竟然这样厉害,看一眼就能看出跟脚,这倒让他有些心虚,道:“既然这样,您打开看看?”
程钧道:“那也寻常。我会打开,不过我先问你一句话。”
那首座无端端有些发冷,道:“您说什么?”
程钧道:“你身为首座,监寺出去一趟,就再也没回来,你一点都没发觉么?”
那首座一怔,道:“这个——”
程钧手一抖,盒子应手而开,只听嗤嗤嗤嗤一通乱想,从盒子里飞出数百支暗箭,将首座和身后两个武僧钉成了筛子。
七十章 业火红莲
这一阵箭雨又急又快,活活钉死了首座和两个武僧。剩下两个武僧大吃一惊,一个大吼一声,抽出戒刀来兜头就砍,另一个大叫一声,转身就跑。
程钧不理睬那个向自己砍来的武僧,盯着那个跑得,也不动手,默默计算位置,突然伸手一抬,扭住了那向自己砍来的武僧手腕,手指一扭,把戒刀拽了下来,伸手透出,嗖的一声,将那武僧透胸而过,钉在地上。
程钧戒刀出手,也不去看,握住那武僧的手往下一压,狠狠地将他拖倒在地,右手顺势在那武僧脖子上一卡,只听轻轻“喀”的一声,那人脖子以一个诡异的弧度歪了过去——已经折了。
程钧随手将他一抛,脚下不动,扫了一眼另外那个被钉死的武僧的位置,冷冷一笑,脚下不丁不八的站着,仰头看着房梁,喝道:“下来。”
良久,寂然无声。
程钧慢悠悠的道:“你这家伙也是死心眼,阵法发动不起来,你就不会跳下来当面跟我打?”目光中带着几分嘲讽,道:“别抱着你那阵法不放手了,只要捏着你的阵法的命门,你再尝试也没用。要不然下来和我打个痛快,要不然现在就滚蛋。别磨磨蹭蹭的,像个大姑娘似的。”
地下有阵法,程钧第一次进院子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心中也不恼怒,只是好笑——倘若九百年后知道,还有人敢用阵法暗算程钧,不知是不是会笑掉人的大牙。
程钧的阵法造诣,在当今天下恐怕不作第二人想,当初紫云观老魔布置的驳灵阵颇有可观之处,在他的指挥下,不过土鸡瓦狗而已。何况地下所布的普通地火阵,也最多就是十枚灵石买一发的水准。
程钧懒得花心思破阵,不过是站住了阵法的几个中枢,叫这阵法头尾不能相顾,就这么废在这里。所谓的中枢,一个在他脚下,就是他踩得地方,另一个就是戒刀插得地方,刚刚程钧就是计算着那武僧逃跑的路线,正好经过阵法的中枢,被他一刀钉死,也废了阵法的首尾,一举两得。
只听喀嚓一声,背后的窗户尽碎,一道人影窜了进来,人还味道,一股风影已经扑面而来。
程钧微微皱眉,手中结印,喝道:“临——”
一个玄奥的梵文在空中凝聚,佛光闪烁,登时照耀了整间屋子,一个巨大的手印幻化出来,狠狠地往来人身上砸去。
九字真言手印——临!
不动明王印。
这正是程钧从慧性遗物中发掘的那篇手印法诀,寻常佛家的法门,送到程钧面前,他也未必多看一眼,但这佛门无上法诀,程钧已经炼有一印,熟知其中奥妙,对于其威力更是熟谙,因此也不客气,就学了起来。小和尚本身想要学习这等神通,还需他指点,因此并无藏私之意。
这时是他第一次以不动明王印出手,就见那斗大的梵字狠狠击在来人身上。那人也到干脆,怎么来的怎么去,一声怪叫,倒飞出去,砸破了窗户落在院子里。
程钧脚下一点,飞出屋子,落在院中,正好落在那人身前。那人硬吃了一记不动明王印,四肢不同,早已昏厥过去,只有一口气在。算他抵抗力还不错。
程钧灵识放开,发现四周围并无其他修士在,蹲下身子掰起那人的脸,只见那人二十来岁年纪,剃了光头,头顶上却无戒疤,体内流转的也是纯正的道家真气,修为不过入道三重的境界,心中暗道:这人倒和我是同道,也是假和尚真道士。
轻轻一刮那人的脸,稍微刮下一丝腻子来,程钧灵气一动,一丝水流顺着手指源源不断的流出,浇在那人脸上,只见那人面上渐渐褪下一层皮来,露出一张容貌可怖的脸来。
这张脸说是人已经十分勉强,只见他脸上五官挪位,皮肉翻滚,脸上黑不黑红不红,斑斓可怖,叫人不敢多看。程钧看了一眼,也是一皱眉,暗道:“这是被一把火烧到脸上了。可怜的家伙。”
既然此人是道士,看来又是这般惨法,程钧都懒得审问他什么来由。料来不过是首座勾结的外人,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散修。看他修为也只刚刚要到入道中期,身无长物,又是这样惨不可言,料来没什么来历。再说,这万马寺就这么点人口,又没有什么声名在外,能跟着首座一起抢小庙的,若不是程钧这般别有用心的,就是实在穷疯了的。
直接杀了就是了,程钧不爱杀普通人,但对于修士向来是漠视生死的,将手放在他脖子底下,刚要动手,就听轰的一声——
程钧骤然转过头,只见万马寺前院,升起了一片火焰,看方向正是前殿。
目光一凝,程钧脸色一沉,提着那修士的脖子,跳上了墙壁。却见四周寂然无声,只有远处的火焰熊熊燃烧,好似来自地狱。
程钧转头看向旁边的高塔,却见上面一片寂然,心中暗道:我还道他们在高塔上埋伏了会打暗器的人物,谁知道竟然没有。难道他们攻击的重点却不在我,而在小和尚?这是什么道理?
心中疑惑,程钧在那人天灵盖上一拍,道:“醒来吧。”
那人悠悠转醒,见到程钧,刚要说话,程钧一手掐住他的脖子,道:“我问什么你答什么,问完了给你一个痛快,可好?”
那人翻了翻白眼,程钧不等他回答,问道:“你是哪家的道士,师父是谁?”
那人挣扎了一阵,知道逃不过程钧的掌握,终于道:“老子……我……以前是东山观的……现在那也不是……师父……那老贼放火灭口,烧了我半条命……我与那老梆子……不共戴天……”他脖子被程钧一掐,气血不足,脑筋有些不清不楚,因此说话便没什么逻辑。
程钧闻言,心知他是一个道观的弟子,就算那道观是正经道门道观,地位也高不到哪里去,何况听他的意思似乎还与道观反目,脸上的伤痕就是拜道观所赐,可见不是什么要紧人物,与自己适才的推断相符,又问道:“你有几个同伙,几个手下?”说着,双眼露出一丝金光,那是幻术之故。
那人本来气血亏损,心神失守,哪里躲得过幻术攻击,登时中招,双眼发直,喃喃道:“我和一个哥们儿……还有上百个手下。”
程钧皱眉道:“上百?这么多?他们现在藏在万马寺?”他修为太低,神识范围不远,因此竟没发觉周围有这么多敌人。
那人眼神发直,道:“我和几个哥们儿从东山观出来之后,指天骂地,要找个地方大干一场。这一路上从云岭过来,路过不知几个道观,有丛林,也有子孙,我们开始每路过一个道观,就进去占领。没想到打了几场,就被人揍了几次,哥们儿差不多都死了,还剩下一个也残了。我们不知道往哪里去,一日路上被马贼抢劫,打杀了一场,反被他们认作老大,于是纠结了些绿林道,干起流寇的勾当。”
说到这里,程钧难得的流露出几分同情,道:“你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
那人神志恍惚,没听到程钧的话,道:“那一日我们浪荡到万马寺,发现这里头闹了内乱,好像是维那和首座纠结了僧人,把长老砍死了。然后他们自己又自相残杀,维那占了上风。我们进来之后,一刀把维那劈了,那首座跪下求饶,奉上全部金银,甘愿做牛做马服侍我们。我们就在这里驻扎了。本来就打算开山立柜,立下一座万马寨,是首座言道,有一厉害的太师叔要回来,要先将他算死才好招摇,因此我们暂时保留了万马寺的牌匾。”
程钧心道:若他说的是真的,倒不像是有什么大阴谋,可怜一群妄人罢了。道:“庙里还有多少和尚,多少贼人?”
那人道:“成年会武的和尚都杀了,剩下当做杂役的和尚七八个。还有柜上兄弟一百多。”
程钧暗道:原来有一百多山贼一起动手,小和尚一个人只怕弹压不住,道:“不管如何,清洗万马寺你也有功劳,不然空忍回来压服这么多和尚还要费一番手脚,这样就很好。我言而有信,给你一个痛快,你去吧。”说着轻轻一用力,送那人上路。
站起身来,程钧捡起那人虽然佩戴的一把青钢剑,走出院子,刚一出院子,只见远处一道红光闪烁,轰的一声,由一处院落起火燃烧。
火舌不住的向空中吞吐,一处一处,红的娇艳无比,仿佛绽开在地狱里的红莲。
七十一 佛修战术
出了院落,刚走了几步,还不及来到前院,就见前面烟熏火燎之中,两个穿着僧袍满脸横肉的光头举着火把冲过来,一面跑一面大声叫道:“放火啊,杀人啊,把这鸟寺一把火烧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