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士在入道期,是无法超越本人极限腾云驾雾飞天的,因为真气不足,又无法负担长时间的御剑飞行,所以在大部分时间,修士和其他人一样,都是走旱路的。区别就是寻常人只能骑马,修士可以骑老虎豹子之类更凶猛一点的野兽。
这个时期,一般修士想要飞天,只有一个选择,就是找一头会飞的坐骑。而能在入道期就被驯服的飞行坐骑少得可怜,其中仙鹤尤其受欢迎。
仙鹤虽然也不过寻常畜类,但是身有仙骨,可以与修士的真气沟通,进行长时间的飞行,而且经过点化,也很容易成为更高一级的灵兽。仙鹤又不是十分稀罕的鸟儿,寻常修士也可入手。更重要的是,仙鹤看起来很漂亮,很有仙气——对于很多散修来说,这一点很重要,所以仙鹤身受众多修士喜爱,就连道门的道观,也多豢养仙鹤充作脚力。
程钧倒不是特别喜欢仙鹤,但他也认为仙鹤是这个时期最适宜的脚力,一会儿去道城看看,如果有合适的,就买一只好了。
他这边转着心思,冲和已经道:“腾家兄弟,你们回去吧,我说过的话绝对算话。咱们多少算有一番交往,我不愿意翻脸,将来有什么事情,我不与你们为敌便是。”
那两兄弟对视一眼,嘿嘿笑道:“你说得好轻松,只留下一句话,就想这般溜走吗?”
冲和皱眉道:“怎么,你们老爷子叫我保密,我也答应了,我说话从来算数。难道你们还要灭口吗?”
那两兄弟中的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微大些,大概是哥哥道:“灭口,嘿嘿,你是真会倒打一耙,你犯下了这般大的罪孽,以为能一走了之吗?”
冲和心中暗自警惕,道:“你说什么?”
那弟弟喝道:“你在我们家犯下了滔天罪行,难道一转眼就忘记了吗?嘿嘿,冲和,我还道你是好人,我爷爷也十分看重你,许下了这么多丰厚的条件,就为了邀请你。只要你答应这件事,就算是我那美貌如花的小妹,也可以许配你为妻。我们滕家算是仁至义尽了吧?哪知道你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生,明面上假装清高,不答应这门婚事,晚上却偷偷的摸进了我家小妹的闺房……”
冲和只觉得浑身的血往上涌,手指颤抖,指着那滕家兄弟的弟弟咬牙道:“你……你说什么?”
那滕家的弟弟大吼道:“难道我说错了吗,你半夜到我家小妹闺房里,企图非礼于她,小妹不从,叫嚷开来,你心慌意乱之下,从房中逃窜出来,还劈死了我妹妹贴身的侍女,连夜出逃,如今被我们赶上了,你还想往哪里逃?”
冲和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口血都到了嗓子眼,指着他道:“你……你要想杀人灭口,直接上来便是。不可胡说八道,你就是恼恨我,难道就不要你妹妹的名声了么?”
那滕家兄弟的哥哥惨笑一声,道:“胡说八道,我妹妹已经投缳自尽,人都已经死了,难道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冲和闻言,惨叫一声,一跤跌倒,坐在地上,双目发直,虽然没闭上眼睛,但看起来神智已经不大清楚。
那滕家兄弟对视一眼,都闪过一丝分明的喜色,两人一起喝道:“该死的淫贼,去死吧。”各持一把宝剑,照着他狠狠地劈了下来。冲和抬头看着剑锋,眼神一片死寂,竟然不知道躲闪。
眼见两把剑一起劈到冲和头顶,两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当当两声,手臂一麻,已经劈到了一个硬茬子上面,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总归不是人的血肉。
两人定睛一看,只见面前拦着一个少年,不过十五六岁年纪,手中持着一把折扇,他便是用这看似寻常的一把扇子,将两人的剑刃一起拦住。
冲远死里逃生,居然缓醒过来,一眼看见那少年,惊喜道:“程前辈。”
那滕家兄弟本来惊讶,听到冲远竟然叫这少年前辈,心中惊疑,暗道:这小子明明比冲远还小上好几岁,又是什么前辈了?然而这人用折扇将两人挡住,又不是假的,心中有三分相信这人乃是一个修道的前辈,心中存了忌惮。
那滕家兄长道:“这位前辈,咱们各不相干,请你……”话音未落,只见那少年话也不是,突然抬脚,将自己的兄弟踢了出去,然后手掌一翻,一道火光飞出,追上弟弟的身子,轰的一声,已经将他烧成一团火球。
不过一弹指间,那火球已经熄灭,只见地面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杂物,刚才火球中的人影竟已经人间蒸发了。
眨眼的功夫,亲生弟弟已经死的一干二净,那滕家兄长瞠目结舌,头脑中一片空白,连伤心恼怒都忘了,目光呆呆的望着那少年,却见那人一挥袖子,往自己身上卷来,他想要闪避,哪知道那人来得太快,不及防备被掐住了脖子,就觉那人手指骤然收紧,一阵上不来气,昏了过去。
冲和见程钧出来,三下五除二将两人一起收拾了,心中虽然庆幸,却是转瞬被难过淹没,只觉得一阵阵心绞痛,眼前一片模糊,跌坐在地上。
程钧看了一眼冲和,冲和重感情甚至有时优柔寡断的性子其实不对程钧的胃口,但他又不讨厌这个人,眼见他伤心欲绝的样子,不知是该骂还是该怎的,其实他刚才就想动手,因为那两个兄弟一开口说第一句,他就知道他们后面要说什么,因为实在是没什么新鲜。心道:刚才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诬良为盗,倒打一耙这么老套的把戏也说得这般津津有味,比街上的仙人跳还俗。这么古老的把戏还能骗人,骗人的是蠢货,被骗的是蠢货中的蠢货。
啧了一声,在那滕家老大的肩头一扳,咯的一声,将那人骨头扭断,那滕家老大大叫一声,硬生生疼醒过来。
滕家老大骤然睁眼看见程钧,突然灵光一闪,道:“你……你姓程?你是程家人?”
程钧一挑眉,道:“程家人是谁?”
滕家老大来了精神,道:“程公子,我们是上台郡滕家的人,和你们世代交好,我们是一家人啊……”
程钧见他啰啰嗦嗦的纠缠不清,直接伸手往他脑袋上按去,就听冲和道:“滕健,不要东拉西扯,快说重点,你想被搜魂吗?”
程钧闻言勃然大怒,转过去抬手给了冲和一耳光,骂道:“没出息的东西,你那烂好心什么时候收起来一点?”
冲和被打的半边耳朵嗡嗡直响,半天才缓过来,却是没有生气,一来心中一直敬重程钧,不敢也不愿生他的气,二来如今也没有生气的心情,苦笑一声,道:“他滕家与我也有一段渊源,我也是……”
程钧懒得和他多说,卡住那滕健的脖子,道:“听见了么,不想搜魂就说重点——那滕家小姐,你的妹妹还活着吗?”
冲和不意他说出这句话来,身子一震,盯着那滕健。
滕健咕哝两声,终于道:“没……没死。这死丫头从家里私自出逃。老爷子说滕家没这个女儿,叫对外说她死了。然而就下令对冲和那小子进行追杀。一来为了保密,二来怕那丫头找到他做出什么不才之事,损了我家的脸面,因此事先杜绝了这个可能。”
冲和又惊又气,怒道:“好歹毒的滕家,好歹毒的滕老祖。我竟然还觉得你们家人……真是瞎了我的狗眼。”
程钧嗤的一笑,道:“好一个瞎了你的狗眼。既然如此,我搜魂你还反对么?”
冲和脸色涨红,道:“晚辈……晚辈不识好歹……”
那滕健慌了,一连声叫道:“别搜魂,我什么都说,那程家就是云州上阳郡的世家,道门的再传门第,他们族长叫做……”话音未落,已经被程钧按在天灵盖上,眼前一黑,再无意识。
八十一 云州
范道城,东城。
这一片城区,就是修道士云集的“道城东市”,城区当中,乍一看与外面并无区别,也是一街两巷,买卖云集,人来人往,川流不息。但仔细看时,却能发觉这街面上行走的,有将近一半,都是头戴黄冠、身着道袍的道士,另一半虽然做俗家打扮,但多少都有些与众不同的气度。
东市的街头,有一间极大的酒楼,足足有五层楼,雕梁画栋,装饰的极为静雅,有个名目叫做“云和天”,正是这座道城中接待来往修士的最高档的酒楼。
在酒楼最顶层一间雅座里,程钧俯瞰着整个东市,细看那川流不息的街景,恍若隔世,道:“这里不愧是云州,虽然东市的面积并不算大,但是市井繁华的,足见规模。而且比起盛天都城附近的东市,似乎规划的要更加灵活自由一点。”
“是凌乱一点吧?”冲和在一旁道,“虽然说论起修士的人数,云州算是盛天,乃至北国修道界中首屈一指的,但毕竟多是散修,资源也不见得多丰盛,稷山资源虽多,但架不住这么多人分啊。道门中的大宗派也不在这里立足,要论修道界总体的水平,可是说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就算不比京都,比其他几个大宗门所在的州府也差得远了。”
程钧仔细看着街上的摊位摆放,以至于各种店铺,果然觉得凌乱无章,在他印象中的云州,只是盛天的一个地方,大而化之,具体了解的未必赶得上眼前这个冲和。转头问道:“你对云州熟悉么?听你的口气,应当在盛天走过不少地方吧。”
冲和沉郁的点点头,道:“散修么,总是居无定所的……我和师……唉,和师父师弟从小在一起流浪,盛天的各个地方都曾经到过。京城那一带是不欢迎散修的,因此我们最多来的就是云州。后来我自己出门替师父寻找传人的时候,也曾路过云州,不过大部分时间还在南边。倒是这一年都在这边活动。”
程钧点了点头,盛天算是他的故乡,但他真的不熟悉,前世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闯荡,回来的时候,这方天地早就乾坤倒悬,沧海桑田了。他所记得的一些知识,无非都是后来和盛天修士交流所知的只言片语,对于云州的认知,也不必寻常人多。
倘若按照他本来的计划,云州虽然不错,却总是修道界的弃子,并不在他布局的版图内,他也没必要了解什么,但是这一世终究有些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让他对于云州有了几分好奇,因此程钧问道:“那你简单说说,云州如今是个什么情形?”
冲和道:“云州么……数十年如一日,总是一片混乱,鱼龙混杂。谁也说不好今天这个情形,明天又要如何变化。若是只说大的方面,那就是三分天下。第一当然不必说,就是道门。虽然道门有意放纵云州,才造成了如今这种乱象,但毕竟道门的根基旁人比不了,我们散修吃了豹子胆也不敢与他们争锋。云州七郡,道门并无宗派在此,但也有数十道观,少说也有数百亲传弟子,再加上再传、三传传人,这样算来也很可观了。”
程钧道:“云州怕有数万修士吧?”
冲和道:“若是连没入道,修了几日胎息的也加进来,总有十万人吧。若是只论入道的修士,那倒未必有那么多。”
程钧道:“那也不少了。盛天不过数千万人口,云州最多也只百万人,竟有十分之一修士,这怕是全国的修士这里也占了大半了。”
冲和道:“底层修士,占了大半都是少的,筑基以上修士,怕是十分之一都没有,再往高层的修士,那就是可以忽略不计了。”说罢低低的说道,“所以道门也不怕这么多修士,再多的蚂蚁,来个人一脚也踩死了。”
程钧道:“这倒是真的。”这就是寻常朝廷和道门统治的不同之处,朝廷就是有雄狮百万,也怕造反,寻常百姓虽然不如官军,但是人数太多,组织起来形成了起义军甚至流寇,也未必不能抗衡。道门却不同,一个精魂天地的真人,一挥手间,能叫成千上万低阶修士灰飞烟灭,这之间的差距,不能用数量弥补。可以说只要抓住了最上层的修士,道门的统治便稳如磐石。
至少现在看来是如此。
程钧点头道:“你接着说。”
冲和道:“道门人数虽然不多,但一来他是天下修士的统帅,二来又有数位大修坐镇——具体几人,什么修为不是我能知道的,所以我们还是认他是云州第一大势力。即使这样,道门的权威也削弱了许多,因为在其他地方,根本就没人配在道门前面提‘势力’两个字。下面第二大势力,就是大大小小的世家和帮会了。”
程钧道:“帮会……”这个词与修士连接起来,颇为风趣。
冲和道:“就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修士群体。按理说修士正统的归宿应该是门派,但在盛天,道门不承认的门派就不是门派,只能叫做帮会。依我看来,叫做帮派还更合适,只是修道人总是清高些的,不会用凡俗间的称呼。”
程钧道:“一字之差,有什么分别?那滕家想必就是一个世家吧。”
冲和叹道:“是——还是一个不小的世家。云州大小世家多数牛毛,一家要有有三代四五个人同为修士,就敢说自己是世家。能够留存百年以上,上下修士超过百人,在云州就可以排的上号了。滕家却已经有五百年的历史,九代修士超过三百人。在上台郡,除了道门,大概就是他家了。”
程钧点头,他是知道修道界情况的,世家这个单位在修道界的舞台上,比之门派的分量差的太远。因为世家以血缘作为纽带,虽然牢固,但是活力太差,选材的余地也太有限,很容易青黄不接。再加上修士到了一定境界,亲情会随着时间淡薄下去,直系亲缘渐渐断绝之后,他们会发现,师门的支持远比家族来得可靠,因此宁愿把归属感归于门派,家族的地位就更加缺乏保障。至于那些号称万年世家的怪物,大多数不过是一群变了种的门派,各种姓氏掺杂其中,家族早就不靠血缘维持了。也只有与世俗紧密联系的修道界底层,家族的观念还根深蒂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算是抱团取暖吧。
程钧道:“像这样的世家,应当有数位筑基修士坐镇,不知道有真人没有?”
冲和摇头,道:“应当没有……其实我也不知道,但是我觉得没有吧。云州的真人用手指能数的过来,或许有一两个隐藏在哪个家族之中,但谁敢肯定到底是谁?也可能是滕家,也可能是程家,都有可能。”
程钧点头,道“上阳郡的程家既然和滕家有世交,看来是同一档次的世家了。”
冲和犹豫了一下,道:“着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和滕家的族长提起云州第一流的世家,似乎没有程家。”他也不知道程钧为什么对程家感兴趣,但是既然都姓程,那么猜测他们沾亲带故也很正常,因此说得委婉客气了些。
程钧笑了笑,道:“原来如此。那上阳郡离着远不远?”
冲和道:“这里是上淮郡,离着上阳郡也不过数日的路程。你若是要去,我可以带您去。”
程钧抬眼看着他,冲和脸色一红,他也知道程钧不需要人送,但他真正的意思是,能在这位前辈身边多待几日,也许能多得一分指点。上一次程钧虽然只指点了他两门法术,但他这一年游历下来,深受裨益,自觉实力增长了不是一星半点,因此越发信服程钧是一位修为高深的前辈。现在他受到滕家的追杀,虽然这一回滕家兄弟已死,但这个梁子只会越结越大,他的处境也会越来越不利。
在他心中,还有一个很深的念头——或许有一天,她来找自己,他若是不能保护她,那真是终身遗憾了。
程钧闻言也就一笑,道:“既然如此,一会儿去买两头仙鹤,咱们就出发吧。”
冲和一怔,喜道:“是——您刚才不是缴获了滕家兄弟两头仙鹤么?何必还要再去买?”
程钧道:“那两头家伙,留着做口粮也还合适,作为坐骑的话——太肥了。”
八十二 养鹤老道
冲和沉吟道:“您果然想要买仙鹤么,倘若这样……我倒有一个去处。”
程钧道:“什么地方?是卖坐骑的好店吗?”
冲和摇头道:“不是。乃是这附近一间道观,那观主是个养鹤的高手。本身修为虽然不高,但是养出来的仙鹤灵性十足,身体也健康,不要说充作脚力,好好培养起来,当做灵兽都可以的。”
程钧感兴趣道:“有这样的地方?你去过?”
冲和道:“十年之前,我随着师父流浪的时候曾经到过。那时我年纪还小,但也记得事情。云州草野多奇人。那老道养鹤的水准在这一片地面很有名气,连道门以前也用他的鹤。师父也想要买上一只,哪知道前去询问,虽然那老道并没有特意刁难,但价格还是太高,折腾了一番也没有买成。”想到这里,轻轻叹了一口气,他从小跟随岳华老道,虽然最后师徒反目,但毕竟有十多年的师徒之情,如今岳华老道已经死了,往日的怨恨已经消弭,只剩下怀念之情。
程钧点点头,也不问价钱,他现在乾坤袋中有的是财物,只要买到的是好东西,价钱不是问题,又问道:“那老道是散修?建了一座丛林道观?”
冲和道:“你可能想不到,那老道是正经的道门嫡传弟子,是一座道门子孙观的观主。只是他那小观人少偏僻,因此和散修也有交往,也只有云州才有这样的事。因为道门不大管事,除了在几大城市当中还设立守观,牢牢把住高层,对于底层的修道界不如和收拢,许多底下的道观便散落于乡野之间,除了有些土地可以糊口之外,与寻常散修没什么分别了。”
程钧点点头,想来一个子孙观的观主要向散修出售仙鹤赚钱,那确实是惨了些。道:“那咱们先去这里买些东西,然后再去那边不迟。”
两人进了东市,程钧手中虽然有钱,但是并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他本来缺少法器,毕竟那地宫中起出来的法宝都非凡品,就算是跌落了人道巅峰,也不是他现在能用的。但是那老魔转生器灵之后,又发现地宫一层有不少材料,不免技痒,叮嘱他那些炼制法器的材料都留下来,给他练手。
给他练手,这是原话,老魔的意思,这些材料这么粗糙低劣,不值得他精心打造法器乃至法宝,就用来练手,找找从前的手感,那还勉强。
至于程钧的法器——他练手之后,多少也会出点破烂,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程钧如今的修为也用不了什么好东西,就捡他炼剩下的废渣就够用了。
譬如说程钧背后背的那口宝剑,就是那老魔练手剩下的一把飞剑,三品上的品质,是程钧可以使用法器品质的极限,这种“破烂”程钧乾坤袋里还有不少,因此也就用不上从外面进货了。
可那老魔练手的东西够用了,程钧制符和炼阵的材料还差得多,因此他来到东市,主要是为自己采购材料,只有源源不断的材料供应上了,符箓和阵法不断地制作出来,才是他无往而不利的保证。
冲和跟着程钧,看他大把的花钱,买那些看似用不着的东西,忍不住在身后嘬牙花子,譬如买金狐皮毛,只买狐腋皮,数十灵石花出去只能买上半尺,比寻常皮毛贵了数倍。心中暗道:这不是糟蹋东西么?用这些皮毛做一身道袍,要多大的成本?
程钧眼光极高,这东市中的东西哪里能入得了眼,也只有精挑细选,才买到一些合用的东西,转头见冲和发怔,问道:“你不买什么东西?”
冲和摇摇头,道:“我常常来东市,没什么要买的。大部分时间,我是卖的比买的多。”其实他不好意思说,他是囊中羞涩,要省着钱花。这种事情本来说出来没什么,但遇到程钧这个阔主,说出来反而像是打抽丰一般,他的自尊不允许他说出这种话。
程钧自然明白世情,冲和不和他开口,他也不说什么,只道:“既然如此,咱们就去看看那养仙鹤的老道友吧。”
“我说——”程钧大部分情况下,还是很沉得住气的,但是鉴于他已经在树林里没头没脑的转了三日,无论如何,也该问上一句吧,“那个道观还有多远呢?”
冲和额上全是冷汗,嗫嚅道:“这个……好像就在这一带,不知怎的,找不到了……”
程钧哦了一声,道:“那就找吧。”
冲和脸色一白,看着无喜无怒的程钧,心中忽悠一下,道:“前辈,我……我只是……”一时找不到不可怕,就怕程钧心中产生了什么疑虑,他心中对程钧是颇有几分畏惧的,若是见疑于程钧,那是绝无好果子吃。
程钧道:“迷路就迷路好了。我也是常常迷路的人,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心平气和?”他倒是没有怀疑冲和的意思,他这几百年长了两只眼睛不是出气用的,什么人存的什么心,他还能略知一二,冲和现在这症状,明显就是路痴发作,程钧自己亦是此道中人,可谓心有戚戚焉。“虽然那老道养的好鹤,但我没亲眼看见,也就不怎么遗憾。这样吧,咱们再找一日,若是明日还找不到,那咱们就出山去市场上买两只吧。”
冲和松了一口气,道:“是。”
程钧道:“既然如此,先休息吧。”心中暗道:这地方好像是我来的方向,难道这么多天走了回头路不成?
冲和叹了口气,虽然不用担心疑虑,但是自己好容易主动献计,就这么半途而废,倒也真是泄气。正要按照前几日那样,寻找一处水源打尖,就见树林中一个人影闪过,一个小道士从林海中走出来。
那小道士看来也就十二三岁年纪,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道袍,抱着一捆柴火,长得倒是眉清目秀,但小脸紧绷着,沉得像冰块一般,一脸的冷峻,那样子好像天生的债主。
虽然这小道士的样子不讨喜,但冲和还是很高兴——这大小算是遇到活人了。上前走上一步,探问道:“道友请了。”
那小道士见了他,眼睛往上翻,嘴角往下沉,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哼了一声。
冲和也算走南闯北,见过不少白眼,但也没见过这么小的孩子给他甩脸子的,略觉恼怒,好在他还算有涵养,压住了恼意,笑问道:“请问小道友,这附近有一座道观吗?”
那小道士毫不犹豫的道:“没有。”说完转身就走。
冲和只觉得一阵恼火,要不是念在这孩子年纪还小,不该与他置气,早就发作,往前走上一步,道“果然没有么?那你这是往哪里去?”
那小道士翻了翻眼皮,道:“干你什么事?我说没有,就是没有。信不信随你。”
冲和咬着后槽牙,把火压下去,他在山里转了三天,这火气本来也积下不少,这孩子说话还罢了,就这神情实在是一个字——欠,由不得他不火大,当下走了几步,拦在他身前,道:“你明明就是个出家的道士,身上没有行李,自然不是过路的。背着柴火,想必是为道观打柴。看这个天色,你必然已经要回去了,离着你家道观想必也不远。明明那道观就在附近,你为什么说没有?你这孩子是存心戏耍我们么?”
那小道人道:“我认识你么?和你玩笑,我们有这个交情么?好吧,我指点你一条明路。”说到这里,他把背上的柴火往下一放,“离着这里往东一百十里,有一座范道城,那里别说道观,要什么有什么。夜凉风轻正好赶路,你们这就上路去吧。”说到这里,那孩子突然诡异的一笑,道,“啊,我说错了。你们两个人在这里没头苍蝇一般胡乱转悠,想必是毫无方向感,分不清东南西北。倘若夜里走路,说不定越走越远,明年也到不了范道城。不如找个凉快的地方猫着,早上起来,有太阳就能分清楚东边在哪里了吧?若是还不知道,活该你在山里转一辈子。”
说完,那小道士背起柴火,转身走了。
冲和不知道自己的脸色是什么模样,只觉得一阵阵滚烫,想要发火都不知道从何发起,就听程钧道:“走吧,跟着这孩子。”
冲和“啊?”了一声,程钧道:“反正也没地方去,难道真的找个凉快地方?我看没哪个地方特别凉快。”说着跟着那小道士走着。冲和拍了拍自己的脸皮,他刚刚气的不清,也亏了他脾气还好,脸皮也不薄,这时候缓了过来,也跟着走了上去。
走了一个时辰,那小道士在山中兜来转去,连连绕弯子。冲和也发觉了他必然是发现了自己两个在后面跟着,要故意绕远路,偏偏程钧不疾不徐,那孩子怎么走就怎么跟着,冲和见他这般镇定,反而安定下来,心道:反正如今头疼的不是我们。
过了半个时辰,月亮爬上山来,月光照的林中一片洁白,那小道士骤然转过头,脸色一半阴影一般惨白,甚是诡异,冷笑道:“你们两个不知死的鬼,倘若要性命,就别跟着小爷。”
冲和还没说话,程钧道:“倘若我们不要性命呢?”
那小道士冷着脸,道:“好良言难劝该死鬼。你们若要找死,痛痛快快跟我来吧。”
八十三 酒宴
那小道士甩下一句狠话,居然不再兜圈子,直接沿着山麓翻山越岭,走了半个时辰,来到了一座道观之前。
月光之下,只见那道观规模不大,前后两座殿堂,附带一个小小的院落。殿堂的屋顶,墙壁,都在月光的沐浴下,如同铺上了一层朦胧的银霜。
那小道士站在道观门口,目光幽幽,道:“你们两个蠢货,现在走还来得及。”
冲和原本恼怒他无礼,但听他再三强调,心中倒犯了猜疑,暗道:“莫非他果真是好意……”
正在疑惑,却听程钧道:“进去吧。请带我们拜见观主。”
那小道士哼了一声,喃喃道:“好吧,这是你们选的。”说着自行走入观中。
冲和转头看了程钧一眼,见他神色一如平常,心中虽然疑惑,但也踏实下来,暗道:天塌下来有大个儿顶着,他若不着急,我着什么急?
程钧见他看自己,不知他已经把自己当做“大个儿”,伸手指了一下旁边,冲和跟着看去,只见那道观前面立着一根旗杆,挂着一枚亮闪闪的旗印,他也是颇有见识的,一见之下,道:“是道门的子孙观?”
程钧点头,道:“这是道门门内的道观,可惜是小了一些。你不是说那养鹤的道友也是子孙观的观主么?”
冲和道:“果然是踏破铁鞋无觅处么?”心中更加安定,暗道:就算道门十分霸道,但他们是修道界的主宰,门下的道观信用应当是没有问题的,我还担心什么?
这时候,门一开,一个白发老道走了出来。那老道也不知道多大年纪,满头的白发不但半点黑色,一捧银白色的胡须垂到了肚脐,脸色倒还不错,满面的红光,笑嘻嘻的道:“两位道友安好啊。”
程钧笑道:“见过道友,我们来的唐突,还望道友不要见怪。”一面说,一面衡量那老道,只见那老道面上的修为与自己如今相差不远,甚至还比自己低上一筹,但是内里有一股奇怪的感觉,却是有些拿捏不住。
那老道笑道:“不唐突,不唐突。今天也巧了,往日我这小道观,一个人也见不到,今日一来,居然有三位道友拜访,这不是三喜临门吗?快请进。”说着往里面让。
程钧不意竟然还有其他客人来到,随口应答了两句,和冲和一起跟着老道进了道观。
进了里面,老道十分热情的将两人让到客厅。只见大厅中坐了两个青年,都是俗家打扮,年纪大的在三十岁左右,小的有二十五六,坐在桌子边上,品着手中香茶,都有不耐烦的神色。
道观窄小,会客室只有一间,那老道请程钧他们坐在两人对面。那年纪小些的修士看了一眼程钧两人,从鼻子眼里哼了一声,道:“原来是两个散修。鸣升道友,你这未免失了待客之道。为了迎接两个散修,把我们师兄弟晾在这里吗?”
此言一出,气氛一凝,程钧倒没料到,一进来就有找茬的,再一打量,果然那两个人虽然是俗家打扮,但袍角上却有道家特殊的印记,显示他们两个都是道门再传弟子。云州没有道门宗派,而道观中的嫡传弟子是没有俗家的,道宫中的弟子更不会下到这穷乡僻壤来,因此这两个再传弟子也算有身份的了。
那边那个年纪大些的一皱眉,喝道:“师弟,不可对鸣升道友无礼。”
他只管叫师弟不可对鸣升道友无礼,至于那师弟对程钧他们无礼不无礼,他就管不着了,可见他心中对于散修的态度与师弟无异。
程钧闻言并无特殊的神色表现出来,目光一侧,只见冲和嘴唇微微一抿,也就恍如无事,也不知是涵养好,还是身为散修被道门传人鄙视已经习惯了。
鸣升道士倒是一派乐呵呵的,道:“远来是客,这两位道友路过这里,老道就一起接待了。”
那师弟本来还留着几车酸话没说,但顾念这老道虽然没什么势力,多少也算是正经的道士,多少能与自己比肩,哼了一声,道:“我们都等了半日了,怎么不见你带我们去看仙鹤?难道还要让我们等到明年不成?”
鸣升道士咳嗽了一声,道:“景枢。”
从后面转出一个小道士,躬身道:“师父,您吩咐?”
程钧一见他出来,不由一怔,只见那小道士明明就是刚才领他们进来的小道士,但这时他低眉顺眼,神情谦卑,直似个寻常道童,哪有刚才在外面冷峻的模样?
鸣升道人道:“你师兄牧鹤还没回来吗?”
景枢躬身道:“是,师兄一大早牧鹤未归。我从鹤冢回来的时候,看见鹤群从天上飞过,往东边去了。想必是还得等上一段时间。”
鸣升道人拍了拍手,道:“这孩子太野性,一出门就不知道回来,若是往常还罢了,今天有贵客临门,这不是怠慢了客人吗?”
说着,他转过头去道:“这养鹤忒是麻烦,不但要精心喂养,清洗梳翎,还要时时的将它们放出去飞腾一阵,这方能养出好鹤来,老道为了这些扁毛畜生,也是费了许多心血。你们看这孩子,他也是从小跟我养鹤的,对于仙鹤的习性很有一番心得。”
景枢抬眼看了一眼鸣升老道,道:“是,师父喂养仙鹤都用的是灵田里的灵谷,一点凡俗的烟火食都是不进的。还在后院专门开辟了一座鹤塘,养灵蛙灵藻供仙鹤取食。另外,每天用灵梳为每一只仙鹤梳理翎毛,这不只是为了清洁,更要将真气通过梳子为仙鹤梳理经络,为了能让仙鹤更容易与修士的真气亲近,增加仙鹤的灵性。师父还专门建造了一座鹤冢,安葬每一只意外身死或者老死的仙鹤,不叫它们死后不安……”
那师弟挥手道:“行了行了,不要再吹嘘你家仙鹤的好处了。我们若不是听人说起,有心要照顾你的生意,也不会来这里。你若要提价钱,也要叫我们先看见仙鹤再说。你说你的仙鹤在外面飞,一时半会儿回不来,难道叫我们在这里干等不成么?”
鸣升老道笑道:“那怎么能?不如几位道友现在这里用些酒菜。如今天色不早,我看我那徒儿回来时少说也要半夜了,干脆你们就在这里住上一晚,明日一早观鹤如何?”这一屋子人里面,还就是他和程钧到了辟谷境界,其他人都差了一筹,还需要饮食。程钧习惯性的压低了一些修为,老道因此没看出来,也就将他一般招待。而老道作为主人,自然要陪着饮酒。
那师兄弟两个对视一眼,都有些不满,但也没说什么,道:“就这么办吧。”
至于程钧两人,老道没有认真的问,他们当然也不必认真地回答。
鸣升老道开了酒宴,乡野之间酒食甚是粗糙,就是道观也不能免俗。说是酒宴,其实就是一人一盘肉,一盘饼,一碗酒,另有一个盆里面装了几种顿在一起的烩菜,不说是粗茶淡饭,但至少不是什么美味佳肴。尤其是在道门中来讲,这顿饭太油腻了。
不过酒宴摆上,许多话说起来就很方便了,几杯酒下肚,修士也不过是普通人,不免胡吹海聊,面红耳赤,虽然没有勾肩搭背,但相互之间也距离近了不少。别说那师兄弟两个,就是冲和喝了酒之后,也不免将自己的前半生有选择的公布了出来,当然添油加醋,移花接木种种必要修饰手段,也是免不了的。
只有程钧滴酒未沾,他从不在生人面前喝酒,因为辟谷,更不必吃烟火食,更嫌弃这肉饼油腻,一口未动。其他人都兴致颇高,不注意他,程钧拄着筷子在一旁冷眼观看。
只听有人道:“怎么,不爱吃么?”
程钧转过头去,只见景枢站在身后,手持酒壶,冷冷的看着众人,眼神又恢复了观外的冷峻。程钧道:“我倒不饿。”
那景枢哼了一声,指着那盘肉道:“别的不吃也就罢了,这个可以尝尝,平时你吃不到这样的好东西。”
程钧看了他一眼,果然夹了一筷子肉,尝了一口,道:“味道不错。”
那景枢道:“只是不错?”
程钧道:“厨子的手艺太差,炖的没滋没味的。”
景枢盯了程钧一眼,低低道:“蠢货。”转身就走。
程钧一伸手,抓住他的袖子低声道:“我有话问你。”
景枢脚步一停,俯下身来,道:“有话快问,我未必能回答你。”
程钧道:“你袖口内侧缝的黑纱,是为了纪念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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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童鞋发现了bug……然后我也发现了,啊啊啊……
关于这一点,应该是有几章是后补的原因……so,这两天压力比较大,写得比较快,希望大家多提意见,我会在之后一起补回来
八十四 疑虑横生
景枢一怔,露出了几分激动的神色,所谓的激动,就是一直皱在一起的眉毛舒展开来,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恢复原状,只剩下一个平板而且低沉的细语:“纪念——我的师兄。”
程钧紧跟着问道:“你有几个师兄?”
景枢一字一顿道:“我——行二。”
程钧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景枢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说,转身退后。
过了一阵,酒过三巡,眼见冲和还罢了,另外两个明显喝的上头,说话已经颇为混乱,手脚也不大协调,看样子再过一会儿,不免大撒酒疯。鸣升老道笑道:“快请休息吧。景枢,你带着那两位去休息。你们二位——”他指的那对师兄弟,“跟老道来。”
等他们走了,有些乜斜着眼的冲和甩了甩头,露出清明神色,道:“总算走了。”
程钧看了他一眼,笑道:“你酒量不错?”
冲和苦笑道:“谈不上不错——也没人敬我,我也没敬旁人,其实没喝几杯啊。”摇了摇头又道:“不过还是觉得难受,若是能休息一下就好了。”
程钧道:“修士应当少喝酒,尤其是入道期,酒浆还能麻痹神经的时候。”说了一句,转头看向景枢,道:“麻烦道友带路。”
景枢淡淡道:“跟我来吧。”
冲和对程钧管景枢叫道友,先是一愣,接着捶了锤自己的额头,心道:我是糊涂了,这孩子虽然身上几乎没有半点修为,但看服饰明明是正经的出家的道士,并非道童,这之间的分别我怎么会看不出来?果然是傻得很了。
两人跟着景枢往后走,除了厅堂,进入了天井。那小小道观一共只有前后两进三个院子,天色既晚,外面漆黑一片,也看出什么景色。
走着走着,程钧问道:“这道观中有几个道士?”
景枢道:“我师父和我。”
程钧道:“连个道童也没有么?”
景枢淡淡道:“没有活人。”
冲和被他的口气激的一个冷战从后脊椎打上来,有些发凉,酒越发的醒了,打了个哈哈道:“都是些活鹤,哈哈。”笑了一声,自己也觉得尴尬,便即无声。
景枢掉转过头,露出一丝冷笑,道:“你从哪看出来,这里有哪怕一只活的仙鹤?”
冲和骤然停步,目光往四周一望,黑暗之中,月光斜斜的照下来,只见四面的墙壁光秃秃的,地上打扫的一尘不染,除了萧索就是萧索,哪有半分仙鹤的影子?
“仙鹤呢?”发了一阵呆之后,冲和问道。
程钧淡淡回答:“刚才你不是尝过了么?”
冲和“啊?”了一声,道:“我吃什么了?啊——那酒宴上那盘肉……”
程钧突然问道:“味道如何?”
冲和砸了砸滋味,道:“厨子的手艺太差,炖的没滋没味的。”
程钧笑着对景枢道:“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眼见景枢额上青筋突突乱跳,就要炸毛,冲和突然一拍手,道:“不对啊。你不是说你们精心照顾仙鹤,还特意建造了一座鹤冢,叫他们入土为安么?怎么转眼就把仙鹤做菜了?”他挠挠头,又道:“还有——这道观怎么就只有你和你师父两个人,你不是还有一个牧鹤的师兄么?”
景枢斜了他一眼,对程钧道:“你和这个反应慢半拍的蠢货同路,不会被传染吗?”
程钧一手按住冲和,道:“走吧,去客房。”
景枢转过头,道:“去客房?你们两个若是知道厉害,就该跟我去后门。悄悄地放你们走人,我还做得到。”
程钧摇头,道:“不走。难为你费了这么大的心思,我当如你所愿。”
景枢脸上那层坚硬的面具,又在一瞬间动摇了,这一回比上一回更加明显,几乎控制不住,他不愿意让人看出来,急忙侧过头去,抱着肩膀冷笑道:“如我所愿,若是你们自不量力,被……被稀里哗啦,砍瓜切菜一样砍死,那也非我所愿。”
程钧笑道:“试试也无妨,走吧。”
景枢咬了咬嘴唇,低声道:“这可是你自己愿意的。”飞快的转过身,往后走去。程钧示意冲和跟上,冲和略一犹豫,跟在后面,但心中暗道:天塌下来有大个儿顶着——只是这一回大个儿还不一定打得过吧。
两人进了客房,只见里面干干净净,敞敞亮亮的一明两暗三间房,居然好似客栈的上房一般齐整。景枢指着里面的房间道:“这里归你们住了,晚上若要水,院子里有水缸。热水却是没有的。”
程钧点头道:“这里倒不错。”
景枢道:“既然你们看着还好,就此歇息了吧。我先走了。”
程钧道:“你没有其他话跟我们说么?”
景枢顿了一顿,道:“我么……倘若明天早上,我还能看见你们,我一定原原本本的告诉你们。”说着退出门去,临走时候加上一句:“死了不算活了算。”把门一关,将两个人关在屋里。
冲和怔了一会儿,才道:“这道观不是那养鹤的道观?”
程钧道:“道观没问题,老道有问题。”深深地看了冲和一眼,道:“你上次来的时候,已经是十年之前的事情了。十年时间,天翻地覆也可以,何况只是一个人?这一点你应该最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