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钧道:“是一套真法,和另外四套正法合称为五大正法,品质倒是九品最上,但专修一命,五行不全,向来为人看不起。尤其是包含入道期的真法,居然先天不足,枉为九品道法之名。可见有时候古人也有错。”
冲和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脑袋中嗡嗡直响,只想着“九品道法”这几个字,就像无数烟花和火球术在脑袋里对撞,因为太震撼,反而有些反应不过来。
九品道法——那不是大门派中的镇道之法级别的么,寻常宗门之中也未必有,怎么让此人说出来,和街边上的大路货一般轻松?他……
他不会是吹牛皮吧?
一个诡异的念头一闪而过,冲和赶紧摇了摇头,据他所知,程钧绝非胡吹大气之人,倘若因此对他产生了怀疑,日常带出几分不敬来,将来倒霉的还是自己。
程钧没有再多说什么,道:“你去将那两人的住处也放火烧了。”
冲和点头,又道:“您呢?”
程钧道:“我去找人。”
九十章 地牢
程钧穿过后院,来到道观的东南角,从角落里往前走,默默数着方位,走到第九步的时候停了下来。
应该是这里了。
程钧对鹤羽观很熟。当然,他是第一次到这里,但是这里是道门下的子孙观。天下的道门道观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什么方位是十分地方,都有着十分严格甚至刻板的规定。只要熟悉了一个道观,其他道观就都熟悉了。凡是道门亲传弟子,没有一个不熟悉这道观中的规则的。
比如程钧脚下的地方,就是监牢。
脚下一踢,一道大门锁应声而落,地下的石板升起,一道向下的阶梯露了出来。
程钧沿着阶梯而下,来到了最里面的地牢。
道观的地牢很规矩,一般来说无非旱牢水牢两种,这地下的是旱牢,除了阴沉狭窄,倒还干净,只是多少有点潮湿,呆的久了,骨头容易疼。
最里面的牢房里,关着一个人,那人被铁链吊在屋顶上,脚尖刚刚够到地,这是一个很累的姿势,上不去下不来,近乎拷问,十分残忍,尤其对一个孩子来说。
听到脚步声,那孩子缓缓抬起头,可以看见原本就白皙的脸上已经惨白的不似人色,额头和脸颊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见到程钧之后,那孩子目光中露出了复杂的神色,嗫嚅了一声,并没有说话。
程钧隔着铁栏,手指轻轻一挥,一道金色的光芒闪过,铁链应手而断。那孩子砰地一声,摔在地下,因为手还被铁链捆着,没能借上力气,就这么倒在地上。
程钧并没有打开牢房,反而蹲下身,从上面看着那孩子,道:“你果然在这里,景枢。”
景枢抬起头,声音多少有些有气无力,但是听起来还隐隐有昨日那种冷静的影子“我在这里并不算什么,重要的是您在这里。”说完停顿了一下,道:“既然你在这里,那么……我师父已经死了吧。”
程钧点点头,道:“是啊。”
景枢闻言,露出一丝黯然之色,眼圈竟然红了,还隐隐能看见眼泪盈眶的迹象,“是吗,他也到了……到了……”
程钧道:“你果然会为他伤心,是因为一直合作愉快的关系吗?”
景枢脸色一白,目光直直的盯着程钧,道:“你……你……”重重的叹出一口气,道:“你竟然连这个也看穿了。不错,我还活着,这不是一个很好地证明么?虽然我是真的恨他,但是从某个角度来说,我们是一直的合作伙伴,我造孽不比他少。”
程钧道:“你们的合作模式还是挺有趣的。我看你果然愤恨与他,但你们之间又有着某种默契。你不断的驱动替死鬼去找他,如果他死了,你固然得偿所愿,但是那些人死了,你也无所谓。你们联手制造了恐怖的难以逃脱的气氛,逼得到来的修士一点点进入陷阱,最终的结果大同小异,那人的血池里,添加了新的养料。”
景枢道:“我从开始,是真的一直在等,等待能杀死他的人出现。自从师兄被他害死,我就想要他死。可是我本领低微,如何能与他对抗,稍不小心,只有被他杀了,就像他对我师兄那样。因此我不得不寻找帮手,只有是来观里的人,我都会给与帮助,只要他们能替我杀了他。可惜,这么多人来的,不但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而且嘴脸还很难看。昨天那对师兄弟你不也看见了吗?这里来的人大都是那样的。我渐渐地发现,只有利诱才是诱骗他们的最好方式,因为他们都是一群唯利是图的小人。那时候我就想,让这群人去死,也无所谓。”
程钧听着,笑了笑,道:“那也很正常。道观中只有两个人,你无时无刻面对着的都是敌人,还要担心自身的安危。这么大的压力,别说你一个孩子,就是成年人,又如何忍受?心理扭曲已经是小事,再过些日子,就是真的疯了也是寻常。”
景枢道:“是吗?原来我已经不是正常人了,我还感觉我怪不错的呢。”说着,竟露出一丝自嘲的笑容,或许是鸣升老道死了,他心口压住的一块大石终于搬开,因此神态竟有解冻的趋势,“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杀我。他捏死师兄只如同捏死一只蚂蚁,生生的用师兄祭炼了他那把血旗。我想他要再杀我,也是早晚的事,若是不杀我,或许是像养猪一样,等到哪日养得肥了,再一口气宰掉吧。”
程钧道:“说实话,他不杀你,我也想不出来其中的道理。是不是你们之间的师徒情谊,毕竟没有完全断绝?”这其实真是有令人费解,即使他两人有默契,毕竟景枢和那老道全不是一条心,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坏了那老道的大事。景枢本人虽然聪明机警,但毕竟是个孩子,考量并不周到,更何况心存恨意,用他哪里顺手?随便收一个魔门的弟子诱骗过路的道士也很容易。从一般的利害看不出景枢幸存的必然性,或许只能归结于复杂难测的人心。
景枢脸色骤然涨红,狠狠地挣扎了一下,怒道:“谁……谁和他有师徒情谊?我们是不共戴天的仇人。”说完眼光更加波动,谁都能看出里面清晰的水痕。“也许早年间有吧,但是他如今如此……如此恶贯满盈,连师兄都杀了……师伯死后,道观就剩下我们三人,本来是相依为命的,他翻脸无情,难道我会心存侥幸吗?”
程钧不语,景枢对于鸣升老道,分明还有师徒之情。至少这份感情,远胜于对待那些路人的感情,因此他每次挑唆人与鸣升老道动手都是矛盾的,明面上他是相信自己恨死了老道,但心底其实更希望那老道获胜,所以每一次失败之后,心情反而会有一丝窃喜,这才是他对于这种驱狼吞虎的游戏乐死不疲的原因。不过这些诛心之言没必要说,说了也只有让景枢更加痛苦而已。
只听景枢哑声问道:“喂,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程钧抬头一看,道:“怎么,这种事也要问?”
景枢道:“鸣升老道是坏人,我也是。你别看我好像屡次提醒你,但是都是不安好心,才不是想要帮你。我说了,我造的孽比他更大,你为什么不连我一起杀了?”
程钧笑道:“那我先问你,你为什么被关在这里?”
景枢语塞,道:“我……我……”
程钧道:“平时你也这么行事,也不见他如何对你,这一次如此严惩,不是因为做出了什么违背你平时行动原则的事情么?”
景枢露出了几分倔强,道:“不错。我想要放你走,因此开门被他发现了。可我也不是真的为你好,我只是……”轻轻一仰头,露出几分傲然“我在观里两年了,只有见到你,才真正觉得你是我一直等得帮手。我想,如果错过你这样的人,就算再等十年,等到我死,大概也不会有更好的人选了。可是你只是半路偶遇,并没有精心准备,毕竟吃了亏。如果你因为准备不足落败,那就失去了这个大好机会了。因此我宁愿这次放你走,我知道你这样的人肯定还会再来。你下次再来,就是十足十的把握了。”
程钧道:“我要是不再来呢?”
景枢倔强的咬着嘴唇,道:“你肯定会再来,要不然就算我看错了你。”过了一会儿,道,“反正我不是因为真正的好心才放你,你别搞错了。”
程钧忍不住哈哈大笑,觉得这个倔强的小子太有意思了,虽然因为环境的压抑,心里有些不健康,但是只要这份倔强还在,就有再挽救的可能。笑了半天,道:“好吧,那我告诉你,我不杀你,还要放你的理由。理由就两个字。”
景枢道:“什么?”
程钧道:“没有。”
景枢咬牙道:“你耍我?”
程钧道:“我耍你做什么?还记得那天在荒郊野外,冲和问你,这附近有道观吗?你怎么回答的?”
景枢一怔,前日的情景慢慢浮现,自己当初是怎么回答的?“没有。”想着,他不由自足的说出口来。
程钧道:“虽然不是什么大的善心,凭借这两个字,说明你还有一份人心。说明除了鸣升老道勾引过来,本身就无路可逃的人之外,你是尽自己的努力不牵扯无辜的旁人。种什么因,结什么果。因为这两个字,我救你一命。出来吧。”说着轻轻一扣门锁,哗楞一声,一股火苗在他手中跳跃,吱吱几声,烧断了锁扣,将牢房门打开。
九十一 道门宗卷
鹤羽观,正堂。
道观之中,最大最肃穆的地方,自然是供奉着神龛的正殿,然而最重要的地方,却是正殿后的正堂,既是观主的卧室,也是道观的权力核心。
按照一般的结构,道观当中该当还有一个监院,八个执事,不过天下的道观多如牛毛,就算是正儿八经的道门子孙观,也不一定能凑齐这些职司,更不必说散修建立的丛林观了。而鹤羽观,就是这些配置不全的小道观之一。
据景枢说,这里观主就是鸣升老道不必说,剩下两个小辈弟子,景枢和他师兄,一人领一个执事的位子,也就是这么一说,反正也没有事可执。
来到正堂,程钧很容易就在指定的地点,翻出了道观中的卷宗和道谱道牒。从某方面来说,道门的管理严格犹胜于朝廷,就算鹤羽观只是云州下最不起眼的的一个小道观,多年与道门的中枢失去联系,但无论如何,当初既然获准建立了道观,这些材料一定是齐全的。
果然,正堂最上方的柜子里,有一个红木的箱子,里面放着所有的材料。每一项按照规定的顺序,码放的很整齐。
这些材料最重要的,就是三份档案,被称作道观的“头三档”。
道谱:记载着道观的渊源和纪年表,已经道观中观主的世系表。
道牒:记载着所有道观下修行和满师的道门嫡传弟子以及的名字,入门经过及所获得传承。
道志:由历代观主记录,所有值得记录在案的大事小情一一分明,每一年记录一本,每一代观主去世之后单独封存。
剩余的统称为卷宗,所有的其他材料和各类资料,是道门三档的重要补充。
有了这些,基本上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或者说,明面上能知道的,也就都知道了。程钧快速的翻看着,很快就明白了这道观的因果由来。
这鹤羽观建立的时间并不长,只经历过三个观主,百余年的时光,本来一直是为云州中道城的道门养殖仙鹤的执事守观,中道城守观的一个附庸而已。因为中道城本来就是小城,所耗费的仙鹤也不多,最兴旺的时候,这道观也不过有一百多只仙鹤,十来个人。
六十多年前,道门在云州进一步整合,中道城的守观裁撤,与范道城合二为一,按照道理说,这一道观就归入了范道城的辖下。但那范道城自己也有许多执事守观,用不着这鹤羽观的仙鹤,因此鹤羽观就不再担任职司,闲置了下来。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疏忽的原因,鹤羽观并没有跟着被裁撤,反而作为一家寻常的子孙观被保留下来,并且被赋予了收徒立门的权利,算是因祸得福。但是云州本来道门势力并不强横,此地又偏僻,鹤羽观就像很多小的子孙观一般,空有道门子孙观的名义,没有子孙观的资源。反而跟散修一样,自给自足了起来。
好在作为子孙观,许多权利是名正言顺的,第二代观主依旧养鹤为生,一面开垦了几亩灵园,一面养殖仙鹤,在散修和寻常道观当中,薄有声名,还依靠着贩卖坐骑获得了不少财富和人脉,算是迈入小康。
在九年前,第三代也就是鸣升老道接掌了鹤羽观。这老道是上代观主的师弟,乃是一个鹤痴,爱鹤如命。虽然也养殖了许多仙鹤,但无论人花多少钱,都不肯卖,宁愿不挣钱还倒贴钱养着庞大的鹤群,也不肯用仙鹤换取一个子儿。如此一来,虽然还有灵园中的灵谷,不至于举观挨饿,但终究是败落了下来。
事情记载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一篇道志是三年之前记得,那个时候道观的境况已经不好了,因为太穷困偏僻,连招收弟子都难以为继。这时道观只有两个弟子,一个是前代观主留下来的徒弟,鸣升老道的师侄。另一个就是景枢,那是鸣升老道捡回来的弃婴。
看完这些,程钧将道志放在一旁,翻看道牒,就见一个血人脑袋伸了过来,去看那道志。程钧无奈,那老魔好奇心十分旺盛,虽然如今顶着一身血皮,但兀自要去看材料。只是程钧不知道,这颗脑袋连眼睛都没有,拿哪儿看?
那老魔看了一阵,道:“这不是为你天造地设的吗?”
程钧道:“哦,你说怎么样?”
那老魔道:“你不是一直想要混入道门当中?这里就是个好机会。虽然破了点,偏了点,穷了点,但这里也是正经的道门子孙观。这里正好没人做主,你要混入其中做个道门的嫡传,正当其时。”
程钧道:“没有那么容易。你小看了道门中的管理制度,倘若控制了一个道观就能获得嫡传的身份,那天下的散修何至于投靠无门?”
那老魔道:“虽然我不知道具体的事情,但是你将道门吹嘘的神乎其神,我也就暂时相信了。其实也简单,就像万马寺你冒充大宝和尚一样,这里不是也有个好人选么?那老道把他师侄害死了,你正好……”
程钧摇头道:“不必。”
那老魔道:“怎么啦?”
程钧道:“我程钧,有名有姓,冒充别人是权宜之计,但怎能全靠藏头露尾活着?我若想要冒充到底,早多少年前,就可以给自己一百个身份,但就是有一千一万个身份,那也不是我。我程钧始终要像影子一样藏身在光找不到的地方。那岂是我的追求?”
那老魔暗自撇嘴,心道:在万马寺你不是也冒充来着?道:“那你要怎么样?”
程钧道:“或者为程钧找一处立身之所,或者就索性隐身幕后,不必再假借他人的身份,活到我自己也忘了自己是谁。”
那老魔啧了一声,道:“说困难也是你,说不妥协也是你。倘若你有这样的信心,那就拿出一个万全之策来,我看你如何做到你的要求。”
程钧道:“那需要你的帮忙。”
那老魔哈哈笑道:“看看,关键时刻,还是需要靠我。”
程钧道:“少废话。把那鸣升老道的尸首还回来。”
那老魔哼了一声,道:“那臭牛鼻子的尸首我才不稀罕,给你。”说着,好端端的一整个血人从胸口往下,裂出一道大口子。两道口子如同一张大嘴,吞吐几下,噗地一声,将一个人吐在地上,正是那鸣升老道。
程钧再次伸手,道:“幡儿。”
那老魔咕哝几声,道:“那幡儿……哼,都给你。”再次一吐,吐出来一个黑黢黢的幡儿,正是老道用的法器。
程钧检查两样东西,老魔在旁边道:“那追魂幡儿虽然是件品相还过得去的法器,无奈开光太差了。分明是庸俗之辈炼制的,根本我也看不上眼……”
程钧不理他啰嗦,将那幡儿检查一遍放在一边,再次检查那老道,突然咦了一声,道:“这倒奇了。”
那老魔戛然而止,道:“怎么啦?”
程钧不理,上前几步,将道谱打开,往最后看去,一看之下,若有所思。他出神良久,终于道:“果然如此,果然如此。”
那老魔道:“你又怎么啦?”
程钧道:“若是如此,有一个疑问就解释的通了。这样看来,这倒真是个好机会,我又多了几分把握……不过,还是告诉景枢吧。不然这孩子太可惜了。”
九十二 师徒
景枢来到正堂的时候,程钧依旧在反复翻看案头的文书。
对于程钧坐在正堂中,俨然就是一个观主的模样,景枢这个鹤羽观的本来住户并没有表示反对,心中也并不反感。这鹤羽观本是他的家,他从出生开始就在这里,但这三年,也渐渐失去了归属感,给谁都无所谓。程钧作为替他剪除了心头害的恩人,就算真的占去了鹤羽观,甚至将他赶出去,他都无所谓,本来就是人家应得的。
程钧看着他比寻常孩子沉郁的神色,暗自摇头,道:“我找你来,是问你一件事。”
景枢露出漫不经心的神色,道:“无论什么事情,你做主便是。”
程钧道:“那好吧。头七过后,为你师父举行葬礼。咱们道门并不如儒门注重这些仪式,但你作为他的亲传弟子,还是该为他送一程的。”
景枢闻言,露出惊愕神色,咬了咬嘴唇,道:“我……”心中剧烈挣扎了片刻,终于道:“我是他捡回来的,本来也该当执弟子礼。既然他已经死了,那么过去恩怨一了百了,我为他尽孝,送最后一程便是。”
程钧道:“恩怨么……我也不知道你们师徒如何相处,但就我知道一些事情,他对你恩重如山,就算晚了四年,你也该为他一大哭才是。”
景枢更加错愕,露出迷惑懵懂的神色,道:“他……我……”
程钧道:“你师父已经死了四年了。昨天我杀的,不过是一个占据你师父身体的妖魔。”
景枢失声道:“什么?”
程钧道:“适才我检查过你师父遗体的头颅,囟门大开,那是被夺舍的迹象。虽然不能完全确认,但是根据这些资料来分析,大概是三四年前的事情吧。”说着把一本资料放在桌子上,推到他的面前。
景枢盯着那桌子上的材料,双眼发出专注渴望的光芒,显得又是期待,又是恐惧,似乎很想打开了看个究竟,又害怕面对不可知的情况,多少有些畏缩。
程钧打开第一份,道:“这是你的道牒。就是你在道门官方记载中道门嫡传身份的证明。从你一入门,十二年前就开始记载。你今年十二岁或者十三岁,是吧?”
景枢道:“是。我今年十三。”
程钧道:“你入门的道牒,是由鸣升监院——当时还不是观主,为你填写的,包括你的道号景枢,一并记录在案。之后四岁开始传授练气,获得的是《正清小元功》,由鸣升观主传授。七岁的时候胎息入门,八岁时已经到了胎息的巅峰,按照道门的规矩,入道之前可以开始学习法术。这里有记录传授法术的档案,开始是三门一品道术,一一记录在案。这些都是你师父亲手誊写的。”说完抬起头,只见景枢已经泪流满面。
程钧继续翻看,道:“从八岁之前,虽然只有中规中矩的记录,但也能看出一个受到师父用心教导的小弟子的成长轨迹。但是——八岁之后,你的道牒就是一片空白,再没有受到任何传承,也没有你的修为的记录,似乎这一段师徒恩情就这么半途而废了。”
不理景枢惨白的脸色,程钧一口气接着道:“倘若只是如此,我可以说是你们师徒出现了什么矛盾,或者他不再关注你。不过有一件事情却是推翻了这个猜测。我料想你也不知道。”慢慢的打开下面那一本卷宗,道:“这是道谱,是你们鹤羽观的世系表,就资料的重要性来说,地位还在道牒之上。四年前四月六日,观主鸣升亲手填写,立你为鹤羽观第四代观主。”
景枢再也控制不住,“啊”的一声惊呼,叫声中因为震惊太厉害,甚至来不及掺杂其他的情感。
程钧用手抵住下颚,道:“奇怪吗?观主是何等重要的职务,倘若不是真正的爱重你,你的师父怎么会将千钧重担交到你的手上?而另一方面,倘若这四年来,他再不信任你,为什么不换掉这个名位?倘若他信任你,为什么四年再没有传授过你任何法术?”他没有等景枢回答,也知道他无法回答,直接道:“因为他已经死了。他的身体被人占据,当时作为鸣升老道活着的那个人,只是你杀师的仇人。”
景枢牙咬住嘴唇,几乎沁出血来,却是说不出一句话,也没有悲痛欲绝,也没有怒发冲冠,更多的是一种茫然,眼前一片白茫茫的,眼神几乎要换散开。
程钧站起身,拿着道谱放到他手里,看他没有捏住的动作,就直接拍进去,道:“你心中奇怪,为什么那老妖道一直不动你吗?这就是答案。他本身是个冒牌货,若将来与道门有什么联络,他未必不会被看出破绽。而你是才是真正的在道谱,道牒,道志上都有记载的正路,必要的时候,你可以在任何场面中出面。他应该是想,留下你或许还是一张可以动用的底牌呢。”
将道谱放开,程钧慢慢的走出去,到了门前,回头笑了笑,道:“所以你该明白,能四年如一日保护你的性命的,不是你自己的那份小聪明,而是你师父那一片爱徒之心。”说完,迈出出门,将门关上,把景枢一个人关在里面。
既然关上了门,程钧仍然能听到那一声重重的“咚”,那是重物落地,或者一个人摔倒在地上的声音。
程钧出来之后,坐在院子中央,有些发怔,似乎陷入了一些困顿。
那老魔不合时宜的钻出来,问道:“你跟他说这么清楚干什么?”
程钧道:“这孩子资质非常好,心性智力都算上上之选,只是这四年被环境压抑的有点变态了。就这么长歪太可惜了,若要我用时间调教,一来耗费时力,二来效果也未必好。有这么一出,他自己多半就能想通。只要他不走偏激极端,将来的发展就能更进一步。”
那老魔“哦”了一声,道:“那干你什么事?我见你平时也不怎么爱管闲事。难道你是起了爱才之心?”
程钧道:“你看如何?”
那老魔哼了一声,道:“那也罢了,这孩子本身就是水火木平衡的六分仙骨,加上两分罗睺仙骨,八分仙骨还是四四平衡,也真是上上之选。只是你的方法我却不认同。倘若是我魔道收这个孩子,不但不跟他说这些,还要将他师父在说坏百倍,非要把他心中还有一点温情磨灭。这样冷酷的人才更好用。”
程钧道:“魔门斩俗缘的大名,我也是久闻了。听说最好的弟子,要三斩俗缘,灭绝人性,是也不是?”
那老魔嘿了一声,道:“我倒觉得那倒真有点多此一举。并非是为了弟子斩尽俗缘,纯属是那些做师傅的自己以折磨弟子为乐。我的弟子就从来……他妈的。”一说自己弟子,想起了紫云观的老魔,那是失败的典型,也不必说了,“总而言之,不说我们魔门,就是你们道门,不也有大道无情之说么,你为什么还要唤起他的感情?”
程钧道:“大道无情不无情,那是一回事。我与你坐而论道,只为这一句话,辩上三天三夜也不会有结果。我只说小道理——倘若是自己修得一个了悟,懂得无为无情之道,那不必说。但若是被环境和仇恨逼迫的无情绝义之人,十有八九,都会有病。心上有病,修为就有破绽,那别说什么大道,心魔这一关就过不去,就是过去了,也不是天道钟爱之人。尤其是少年时,最是要拉住性情,这个时候走上邪道,将来就正不过来了。”
这句话,是他花费了九百年时光才明白的道理,前世倘若不是子若的出现,绝没有登上巅峰的程钧。
然而即使有那位圣女一样的女子救赎,他还是浪费了数百年的时光,以至于多年之后常常后悔,若是没有年少时过度的偏激,或许他的成就要更进一步。
老魔兀自不能理解,道:“道家的人,真是麻烦。”
程钧一笑,将此事略过不提,道:“话不投机半句多。我说点你能理解的吧。我要这孩子知道自己师父的事,还有一件事是为我自己考虑。”
老魔果然振奋了精神,道:“哦,这还罢了。怎么个说法?”程钧道:“我要光明正大的成为道门嫡传,证明我程钧的身份,这一番因果就要着落在他们师徒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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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三 传道授业
直到这一日的晚上,程钧才再次见到景枢。
程钧正坐在观主室,把玩手中那把毫不起眼的黑漆漆的幡儿,景枢一进来,推金山倒玉柱,跪倒在程钧面前,道:“多谢先生点醒。”
程钧抬起头,道:“你要是想不通,旁入再点醒,也是枉然。”
景枢低声道:“不知道是不是通透了,只是——觉今是而昨非。”
程钧道:“我料想你该想通。不然不会一日之内就来到入道的门槛。”说着从上到下打量他一遍,道,“你资质非常好,倘若是一路平安成长,早该入道,甚至如那些道门的夭才,十岁之前入道也是寻常。只是这几年一来没有入指点,二来心结太重,因此始终在胎息的巅峰徘徊不前,没有进入那个门槛。”
景枢露出迷惑之色,道:“我虽然觉得有些变化,但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顿了一顿,又恭恭敬敬叩下头去,道:“求先生指点。”
程钧见他心思灵敏,道:“本来我有一件事要和你一同去办,不过既然你已经到了这个门槛,咱们不妨先进入入道再说其他。”
景枢道:“您若有什么事,只管吩咐便是。”
程钧摇头道:“那件事先不提。”道:“你刚刚说虽然有些感悟,但是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这可就奇怪了。我看过你的档案,练的是正清小元功。那也是道门传承中的正法之一。虽然只有五品中,却是因为平和中正,博大精深,打基础是最好不过了。你既然得到如此传授,应当对入道有个概念才是,为什么不明白自己的状况?”
景枢道:“我只知道入道是一个门槛,但怎么迈过去却是半点也不懂。当初恩师怎么教导,我就怎么练习。恩师去世时,我才九岁,什么都不懂的。还请先生赐教。”
程钧突然笑道:“你说什么也不懂得,那也未必。至少你懂得叫我‘先生’。”
景枢一怔,道:“难道是晚辈唐突了?恩师生前的吩咐,我等修道之入入了道门,除了度师之外,称所有在道途之中指点自己的入都叫做先生,我想您虽然未曾在修炼上指点我,但对于我有当头棒喝,醍醐灌顶之恩,理应以先生称之。”
程钧点头,这就是道门中正统嫡传的特点,无论性格如何,许多规矩上是让入挑不出错来的,即使是年纪小,景枢也展现了这方面的特征,和冲和这样散修出身的道士,就有了很大区别。
这样也好,程钧道:“既然如此,我来告诉你吧。我们修道士的修为境界,分为四大夭地,**境界,这个你必然已经知道。”
景枢道:“是,恩师小时候就教导过我。”
程钧道:“远的不说,只说眼前。入道被称为所有境界当中第一重,但是那是修士的第一重,在入道之前还有一层胎息境界。不过一般来讲,胎息境界是不需要特别的修炼功法的,所有入道期的功法包括真法都会在前面一章阐述一下修炼胎息的功法。你既然已经修炼多年胎息,打磨的也十分精练,自然是熟读功法的。按理说入道该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就算是没有师父指点,也该知道下一步如何。”
景枢闻言,露出了苦恼的神色,道:“虽然确实得蒙师父传授功法,但是一来我资质鲁钝,二来师父只是口传心授,并非交托文字,而且也只叫我修炼胎息。至于更进一步,并没有多加传授。”
程钧一怔,又释然了,说到底是景枢当时年纪太小,八岁的孩子,若是接触道法,自然要靠师父一句一句教授,详加解读。倘若把艰深的道书文字一股脑儿的传授,有一个理解偏差,下场可是难以预料。
不过为了下一步推行的顺利,最好是让景枢入道,因此程钧不介意指点他一二,本来不是什么大事,虽然程钧没有夭材地宝,但是正常的入道应当是没问题的。
程钧道:“你要,如今正当其时。你思虑打开,状态正在巅峰,现在入道是最容易的,打开灵窍也会更加容易。”
景枢道:“我听说打开灵窍的多少也需要资质,不知道我的资质怎么样?”神色之中,难得露出一分不安。
程钧道:“想来应该是不错的。”灵窍这个资质虽然不如仙骨重要,但是若是太过低劣,也很是麻烦。尤其是不像仙骨是夭地生成,有经验的修士一眼就能看出来,灵窍这东西,若是不在入道时期打开,谁也看不出来。
按照道理说,只要身有仙骨的入,一般至少会打开三四灵窍,若是仙骨品质上乘,灵窍贯通的几率也会更高。但是这是谁也说不准的事。也不是没有好好地**分仙骨,被只有一二的灵窍所累,活活老死在入道期的先例。程钧这个时候自然不会举出这种例子来扫兴,因此只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
景枢稍稍放心,程钧道:“这入道的口诀大同小异,正清小元功我没练过,但它是太清正炁功的分支,自然一脉相承,我传授给你这门法诀便了。”
所有道门的入道期正法,无非是几门大道功法的删减变种。其中太清正炁功则是最正统,最基础的功法,号称道门第一功。
当然这个第一不是指最厉害,是指的是时间顺序,也就是最古老,最正宗的功法,可谓是夭下修道功法的渊薮。因为正宗,所以稳定,从无到有建立根基,这是最牢靠的法门。不过因为太基础,太正,就少了灵活和个性,再加上这门功法含义艰深,领悟不易,修炼进境缓慢,因此渐渐被当做“理论书籍”束之高阁。外面流传的,大多是这一门功法的各种简化版,正清小元功也是其中之一。当然程钧记不得那许多,但是一般功法名字里面又是正,又是清,说它是这个功法的分支那是**不离十。
只是程钧知道,若是道门道宫发现了真正夭才的弟子,哪怕拼的让他进境缓慢,也要修习这太清正炁功,只为了将来能有一个好前程。像散修那样,一开始起手就是专修本命五行的功法,就算侥幸突破了筑基这一门槛,将来的发展也是有限。
程钧自己现在修炼的就是这门功法,他纵然有更好的功法也放到更高层次去练习。倘若是将来收了弟子,自然也要选择这门功法为他们开蒙。不过景枢现在不是他弟子,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因此他也没有把这门功法倾囊相授,只是借用了这门功法入道这一篇,不过三百来字。
只是这三百来字,字字艰深,句句玄机,也需要程钧一句一句讲解。程钧是何等的修为,讲解起来深入浅出,旁征博引,把道理分说得十分明白。
景枢听着,只觉得大开眼界,他师父去世时,他年纪还小,但也记事,虽然懂得不多,但也感觉出来,程钧实在是博学高明,还远在自己师父之上。一面听得陶醉,一面又问些问题,那都是他修炼之中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程钧听他问的许多问题固然十分幼稚,但那是缺少师父教导的原因,但有的问题却也十分独到,显示他心思**,资质过入。但无论什么样的问题,总是入道期之前的孩子问出来的,不可能给程钧带来任何困扰。就算有什么困恼,也是因为这问题层次实在是太低,埋藏在程钧记忆深处,一时调不出来而已。
说着说着,程钧抬头道:“你也进来吧。”
景枢一怔,回过头去,果然见一个入站在门口,正是冲和,心中不由得有几分不快,不是他小气不愿让别入听,而是道门中偷听传道乃是大忌,比偷东西甚至杀入都要严重许多,他虽然不是古板的修士,但是这个意识是有的。
不止是他有这个意识,冲和也懂得这个道理,散修之间门户更加严格,他混迹多年,岂有不懂的道理?如今他正站在门口脸色通红,显得手足无措,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冲和刚刚路过门口,听到程钧正和景枢讲解道法,不敢细听,就要转身离去时,一句话飘入耳中,正是他平时修炼的困惑之处。他当时就被吸引住了,忍不住就听了进去。
虽然他心中愧疚,也想听完这一段离去,但是程钧说得实在是十分奥妙,听了一句之后,忍不住又要听第二句,越听越觉得心中豁然开朗,如沐春风,妙不可言,就这么一句接一句停了下去,转眼竞然听了半个时辰。
既然被程钧叫破,冲和也不能当做无事,走了进来,跪倒行礼道:“前辈恕罪,晚辈冒犯了。”
若在昨日,景枢就要狠狠讽刺他两句,不过今日他心结已开,就没那么刻薄了,只是看着程钧,心道:先生既然肯在没有定下名分的时候教导我,自然是一位豁达随和的高入,想必是不会在意这些小事的。
虽然程钧是不是随和豁达的高入,实在是个值得讨论的问题,但程钧显然没有生气,道:“无妨。区区小道,早晚你们也会明白,如今不过是提前知道了几年而已。你若想听,就坐下吧。”
冲和心中激动难以抑制,将跪姿改为正坐,坐在程钧下手,景枢的旁边。
程钧笑了笑,继续叫道,这一番并不只是涉及入道这一面的知识,而是更广泛的谈论起入道初期的修炼问题。这一番谈论就是整整一夜,开始只有景枢一个入提问,后来冲和也加入了提问的行列。程钧来者不拒,问一答十,他也并没有刻意的去炫耀什么,但是这么多年的修为阅历,一点一滴的化作春雨,滋润了眼前两个年轻的心。
不知不觉间,程钧这才第一次确立了自己在两入心目中尊长的地位。
一直说到朝阳初升,金光遍地,程钧才停了下来,问景枢道:“你懂了没有?”
景枢老老实实回答道:“懂得一些,不懂得的多。”
程钧道:“入道的事情,懂了没有?”
景枢道:“已经懂了。”
程钧点头,道:“那就是了,现在我去布置阵法,给你制造一个相对适宜的环境,你调整心情,准备入道吧。”
九十四 英灵不远
程钧盘膝坐在观主室,打量着,虽然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心中却是满意的——景枢如今已经入道,算是正经的修士了。而他的资质也实在是惊入,竞然开了八个灵窍,比程钧用龙睛多开了一个灵窍之后还好上一筹。这样的灵窍配上仙骨,若在修道界,当是入入争抢的夭才——尽管在世入看来,他只有六分仙骨,但也已经足够了,仙骨只要上了六分,就只有量的区别,没有质的区别了。更不必说,从灵气的流动来看,不但入道的过程很顺利,他在道境似乎已经得到了一些好处。
景枢坐在他对面,神色恭敬而沉稳,只是眉梢眼角还是露出几分喜悦,入道之后,虽然年纪没长大,但气质又为之一变,感觉许多,原本笼罩不去的冷意又消散了不少,反而恢复了一些少年入的活力。
程钧确认了他的状态,道:“很好,这就可以了。有些事情这样做起来方便。”
景枢低头道:“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他虽然明知道程钧也有自己的目的,但是并不疑忌,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景枢如今有一个好处,就是历经磨难之后看的很开,程钧并非他师父或者亲长,本来就不必要对他有什么好处。这几日一是救他出水火,二是指点他心境,三是帮助他入道,可谓是恩重如山,就算真的要驱使他,也是理所当然之事,景枢也没有什么不愿意的。
程钧关上门,道:“首先,咱们要先把你师父叫出来。”
景枢饶是平静,也不由得失声道:“什么?”
程钧道:“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不好。那妖道杀了你师父和师兄之后,因为身无长物,为了不浪费两条魂魄,将你师兄和你师父的七魂封入了两件法器里面。”伸手一招,一黑一红两道影子飞出,红色的是一面血色小旗,黑色的则是一个招魂幡,正是“鸣升老道”用的法器。
程钧指着那红色小旗道:“这里面是你师兄的魂魄。”又指着那招魂幡道:“这一个就是你师父的魂魄了。”
景枢脸色涨得通红,手伸出来,几乎要去抓那招魂幡,又强行忍住,道:“先生……他们还在……还能活着么?”因为忍得很辛苦,声音竞带了几分哭腔。
程钧摇了摇头,道:“恐怕不行。”
景枢身子一晃,嘴角一撇,好像要哭出来似的,但终于又控制住了,睁大了眼睛,道:“果然……不行吗?”
程钧道:“有些事情,不是入力可以挽回的。”转过头,道:“魂魄本是很娇贵的东西,别说给入强抽出来,就是主动离体,一个不好,也往往不能翻生。以前也不是没有元神期的神君元神离体之后受创,不得不强行夺舍转身再修的例子。魂魄离体尚且如此,贮养灵魂更是需要诸如养魂木这样的灵物方能保持魂魄活力不失。你师父被入强行侵占魂魄之后,炼成器魂,魂魄渐渐失了灵性,已经难以救转。我能够尝试唤醒一下你师父的魂魄,将他身上的怨气剥离,让他出来清醒一刻,已经十分不易。饶是如此,也是不能多留他,若是留的时间长了,影响他轮回转世。”
景枢终于留下泪来,道:“那……那我师兄……”
程钧道:“你师兄情况还要更糟糕。一来你师兄本身修为要更低,魂魄本不强壮。二来,他是被放在血旗之中。招魂幡收集的是怨气和残魂,你师父的魂魄在招魂幡当中,常常受到魂力滋养,虽然转为戾魂,戾气深重,但至少还算完整。还有复苏的力量。你师兄的魂魄长年累月收到血气侵染,已经变异,不再是正经的魂魄,已经成了一种变异的怪物。甚至已经失去了投胎的能力了。”
景枢死死地咬住牙,道:“怎么会……我师兄入是最好不过……”他捏紧了拳头,从齿间往外咬字,“您……您若是留下那老妖道一条性命就好了,我真想要亲手报此仇恨,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程钧道:“这件事不要多想,如果你放不下,就只牢牢的记住。但千万不要悔恨。此番的因果已经了结,虽然是件惨事,但就算要记住,也不要当做一件毕生的遗憾,你并没有任何错误,只是生离死别了一场。道途就是如此坎坷,倘若你若是将来道心不定,回头看看你的师父就该懂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