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枢道:“莫非是在加诸自身的叫做法术,往外放出的叫做神通?”
程钧道:“你善于思考,那很好。不过有点不对,无论神通还是法术,其实都有这两种方法。神通和法术的分野并不在此。法术和神通用通俗的话说,根本就不是一个东西。法术内外是真气和灵气,而神通内外是法力和元气。到了筑基最后一步,化气为精,转为真人境界,一身真气自然转为法力,才能引动比灵气精纯百倍的天地元气,才能使用神通。”
景枢点点头道:“那么……”
程钧道:“其实很简单。法术在内,不过就是个真气循环的路线问题,但是要外放,却是牵扯到真气与灵气的沟通。这一步是至关重要的,倘若第一次与天地灵气沟通出了问题,不但法术要大打折扣,之后要花数年时间弥补,甚至一个不慎,要被灵气反噬,轻则大损修为,重则走火入魔。这一步关节外面很少有人知道,许多散修或者无心,或者无奈,很轻率地就在修为不足的时候与外界灵气沟通以释放法术,最后内外不分,灵气倒灌,真气失了精纯。到后来修为往往停滞不前。”
景枢恍然道:“是了,师父交给我的法术,都是加强自身的内法术,因此不算要紧。”
程钧道:“是的。其实内法术虽然没有隐患,但是我还是不赞成太早学习。因为占用时间和精力,好在对于你来说,因为这四年修为停滞,把这三门法术打磨的非常精熟,那隐患就不提了。但是外放的法术,不到入道期三重,我是不会教授给你的。”
景枢点点头,他心思也很灵透,程钧把话说开了,他便信服了,也就不再央磨。突然想起一件事,低声问道:“师叔,我看冲和师兄会掌心雷这些法术,他是不是……将来也不好?”
程钧道:“这就是散修的苦处了,一是信息少,不知道里面的关键,因此稀里糊涂练了下去。二来形势比人强,就算明知道有害,也是不得不练习。你从小在道观中生活,虽然经历了许多曲折,也不会体会到那种终日奔波,居无定所的痛苦。散修连吃饭都要靠自己挣来,若无攻击的本事,不一定哪天就膏于兽吻。”
想了想,程钧又道:“还有,这也是道门的手段。你知道十三太保的法术,十三太保之中八个一品道术。正是火攻术,水华术,木生术,金气术,土流术。再加上掌心雷,护甲术,和灵目术。”
景枢细思一遍,惊道:“怎么全……全是外放的法术?”
程钧点头道:“除了灵目术,全是外放的法术,道门这一招高明的很。就这般特意的引导,逼得散修不得不从小开始练习法术,又占时间,又阻碍修为,因此散修之中格外难出人才。唉,其实十三太保之中,四个二品道术静心术、石肤术,剑罡术,力士术,都是简单好用的内法术。倘若跳过前面一品的,直接学习这四个二品的,反而能够自保之余,还不必受到阻碍。只是许多人被一品,二品的分野糊弄了,都以为二品必然比一品难学,又以为水火之术比巨力石肤神秘奥妙,享受那种被凡人敬仰的感觉,因此从一品起手,白白耽误了自家修为。”
景枢道:“你说一品二品这些划分,本来就是道门弄出来的,是不是他们制定的时候,有意这样划出来误导散修呢?”
程钧一怔,暗道:这孩子倒也灵透,道:“你说呢?”
景枢打了个寒战,道:“要是这样,道门很厉害啊……也很坏啊。”
程钧道:“道门能稳坐修道界的天下这许多年,至今坚如磐石,厉害不必咱们评说。至于坏么……倘若他不这么坏,也就不这么厉害了。好和坏是相对的,对某些人好就是对另一些人坏。这里面的分别,你慢慢想,也就想明白了。不过有一件事你要明白,你现在站的地方,是道门的门内,你的身份是道观的观主,的的确确的道门嫡传。所以即使你站在散修那一边,也不可能会被认可。所以你要向着哪边是不必考虑的事。”
说着,程钧拍了拍他,道:“去吧,两年之内进入第三重我教导外放法术。倘若这两年中,你还能进入入道的中期的门槛,我就教你炼丹术!”
九十九 两年(月票加更)
春去秋来,时光匆匆。少年弟子也渐渐成人了。
这一年,又是一个冬天,天寒地冻。入冬以来,一连下来一个月的雪,山上的雪积了数尺厚,险些把鹤羽观的山门堵了。
程钧已经在鹤羽观安安稳稳度过了两年春秋,身体的年龄也长到了十七岁。十七岁的少年,不但身材已经长高,脸上那种多少有些脂粉气的秀美,也渐渐蜕变成了英俊,至少年少时被梨园刻意雕琢的姿态,已经完全消失了。
两年光阴,程钧没有费心多谋划什么,更没有做出什么值得一书的大事,他目前最需要的不是殚精竭虑,大展神威,而是找个地方踏踏实实的增长实力,尤其是解决了身份问题的后顾之忧之后。
鹤羽观就是这么个好地方,独居深山,背靠道城,离着世俗不远不近,既清净少打扰,需要买东西的时候,离着城镇又不远,天时地利都占全,就程钧现在来说,很难找到更合心意的地方。因此他也踏踏实实住了两年。
两年时间,如果说有什么建设,那就是把鹤羽观这一亩三分地改建了一下。当初在万马寺,程钧始终自持客居的身份,基本上不参与万马寺的改建,而在鹤羽观就不同了。虽然鹤羽观的观主名义上是景枢,但实际上做主的人是程钧。景枢也认可了程钧的身份,而程钧自己,则把这鹤羽观当做自己重要的一份产业来打理。
这种情况下,程钧对鹤羽观的改造已经持续了两年,而且现在还在改造中。
最重要的道观主体,程钧是没有动的,因为道门的规制很严格,大体上的建筑是不能改动的。况且鹤羽观比起那些动辄数百年老道观来说,还算比较新,建筑大体上没有损坏,只有被程钧烧掉的几间客房已经成了白地。程钧在原址上重建了两间小楼。
在布局上不更改, 但是在程钧这阵道宗师的主持下,这小小的鹤羽观之中,至少布下了五六种阵法。其中既有道门规定的护观大阵、道场阵、用以攻敌的小万剑阵,也有日常实用的阵法,譬如促进修炼的聚灵阵,滋养灵草的地灵阵,替代火脉、支持炼丹、炼器的三昧玄火阵等等。这些阵法虽然都是简易版,但是效力不同寻常。有程钧这阵道的大师做主,对一个小道观实在是太过奢侈,就是寻常的一城守观也休想企及十一。
有了这些阵法,鹤羽观才真正算得上程钧的地盘,对于一个浸淫阵法数百年的宗师来看,一个地方没有阵法的保护,就跟一个人不穿衣服在街上裸奔一样。而没有程钧亲手布置阵法的地方,怎么可能是程钧的地盘?
当然,这鹤羽观也是太小,程钧的修为也是太弱,要知道前世巅峰的时候,程钧凭借阵法地利在准备充分的情况下,可以硬扛一个离开根本之地的大门派全部修士。
在观外,他也特意好好规划一番。鹤羽观名下本来有不少土地,其中大部分可以开垦灵园。程钧选择了最好的地种植灵草灵谷,种类搭配极尽合理,加上加强的地灵阵作用,灵草茁壮成长,形势喜人。
另外,程钧还把已经废弃的鹤塘整理出来,养殖了一些仙鹤、鹭鸶、鸿鹄之类的灵禽,他自己不善于照顾,就交给景枢这个老手,还有冲和帮忙。冲和在这方面倒是颇有天分,甚至比景枢更有天分,据程钧来看,或许他有特殊的才能也说不定。
这两年中,程钧在鹤羽观过着隐士的生活,除了去范道城买卖一应的用品,整个鹤羽观与世隔绝,没有与任何人联络。当然,鹤羽观本来也是如此,鸣升老道还在的时候,因为是鹤痴,一心扑在鹤上,毫不关心外物。到了老妖道时,为了怕露出破绽,只有寻找猎物的时候才将人引诱进观。而程钧更是没有必要现在就与外界联络。
他觉得还不到时候。
按照道理,要建立一个稳固的根基地,就不能不与外部联系,人脉网络之类且不说,附近乡民的支持基础也不提,一个兴旺的道观不可能就这么三个道士在。鹤羽观是一清道观,是按照三十个道士,另外加上数十道童的规格修建的。如今只住了三个人,显得格外的冷清。
但是程钧现在还修为不足,手边的资源也有限,而外面的世界又是道门如日中天的时候,无论从内部还是外部,现在都不是他向外界伸出触角的好时机,如今他需要的是蛰伏。
这种平淡如水的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来了。这两年程钧在修为上向前迈了一大步,终于跨越了入道期剩下的两重境界,到了入道期九重的巅峰。
满打满算,程钧从重生到现在,也不过三年有余,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算九灵窍全开的天才,也不敢说能修到入道的后期。而程钧凭借自己的经验、阵法和些许气运,获得了数倍于天才的成就。
这也没什么可得意的。让一个大人和三岁小孩打架,打赢了也不露脸。更何况程钧如今想要更进一步,却也是不易。筑基这一关,不但要耗费大量的资源,还有许多因素配合。以程钧的资本,要这么筑成道体也不为难,但是他既然重生而来,就要做到最好。即使是九分仙骨才能筑成的被人称作第一道体的“三清道体”,也不放在他眼下。他心中选择的那个道体,至少在当今天下,是独一无二的。
前世,他实在筑基之后,才得到这个道体的传承。那时他就知道,即使花费再大的代价,把自己原本的道体打碎了重新来过,也要选择这个道体。事实上他也是这么干的。
为了将自己的道基打散,他花费了上百年去找化道丹,为了重新筑成道体,他又花了百年时间去重新来过,里外里,两百年时间让他白白耗费。倘若多了那两百年时光,不说直接白日飞升,但至少他未必会在天台战中落败。
当然,话又说回来了,若是没有这两百年时光的破而后立,他压根没有最后登上巅峰,参加天台战的机会。
而今,他是不会走这一段弯路的。筑基,就要一蹴而就,筑基之后,他小指一直沉睡着的秘密也会初步苏醒,那个时候,他的实力增加的何止十倍!
只要在乱世来临之前,踏过这个门槛,在即将拉开大幕的新舞台上,他就有了浑水摸鱼,甚至趁乱而起的资本。
还有半年,再等几个月的时间,景枢就年满十六岁。趁着这几个月的时间,他可以出去活动活动,凑齐了该用的东西。等到景枢去京城接掌了鹤羽观,他就可以准备闭关了。
今天难得没有下雪,笼罩在山间的云雾散开,露出一轮朦胧的红日。
门一开,景枢进来,笑道:“师叔。今天天晴了。”
程钧“哦”了一声,道:“天晴了。你要出去玩耍么?”
两年时光,景枢也十五岁了,身材拔高了近一个头,像个真正的少年人了。他算是极勤奋聪明的孩子,两年时间,竟给他迈过了旋照的境界,进入了第四重,而且离着第五重也不过差些。若是不和程钧比,这个进度就十分惊人了。
两年时间,两人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景枢一身的本领都是程钧亲手传授,师徒情谊自然十分深厚。程钧眼见着景枢为人处事越来越成熟,心中也甚是欣慰,但在自己面前,景枢多少还是露出些孩子气。
景枢笑道:“是啊,我今天出去……”
程钧道:“你背后背着什么?”
景枢一怔,道:“宝剑啊。”
程钧一伸手,握住他背后的剑,仓啷一声抽了出来。景枢想要躲闪,但程钧出手如电,瞬间拔剑出鞘,道:“出去玩儿,带着飞剑做什么?你的御剑术练熟了吗?”
景枢进入了入道中期,按照程钧给他的规划,可以学习法术,但还是不该弄法器飞剑的。不过程钧身边的老魔有一日正好打出一把极适合景枢用的飞剑,程钧就将御剑术教给他。特别嘱咐,这御剑术是三品法术,需要大量的练习,断断不可胡乱使用,出去时带着以前的青钢剑防身即可。反正山里也遇不到修士,一些豺狼虎豹,只要景枢宝剑到处,定然所向披靡。
景枢见他发现了,不敢再嬉皮笑脸,老老实实道:“师叔,我想出去猎虎。”
程钧道:“猎虎?这两年你虎狼熊豹也猎了不是一头两头了,为什么不见你带飞剑出去?不说实话便算了。”说着淡淡的一笑,让他出去。
景枢见他虽然不曾发怒,但已有不悦之意,连忙道:“师叔,弟子不敢欺瞒,确实是去猎虎。只是今天这头虎不用往常。前天弟子进山,见到有猛兽的脚印,虽然脚印和粪便是老虎不错,但是尺寸却有……”他比了一下尺寸,“寻常脚印的两倍大小。”
程钧道:“哦,那是大老虎嘛。”
景枢不知道他是说笑还是恼怒,咽了口吐沫,道:“不止如此,我丈量了它步子间的距离,发现它脚印甚浅,步距却大,推算它的速度,有寻常老虎的三倍以上。我想这样的怪物,肯定不会是寻常老虎,说不定便是一只妖兽。”
程钧道:“你胆子不小,知道是妖兽居然还敢去寻。你可知道凭你的境界,能对敌的妖兽可是有限的。”
景枢低头道:“是。但是您说过,真正厉害的妖兽都在深山老林,这里是没有的。我猜它多半只是一只刚刚进入妖兽的异种,因此大着胆子……”
程钧摇头道:“你胆子太大。”
景枢闭上嘴,程钧又问道:“脚印离这里远么?”
景枢道:“不远——也就只有二三十里。”
程钧略一思忖,道:“那就走吧。”
景枢大喜,正要道谢,就见程钧起身道:“我和你一起去看看。”
一百章 风从虎
白雪皑皑,山路崎岖。
两个青衣少年道士在林木茂密的雪原上穿行,脚步轻捷,奔走如飞。
这两个道士年纪都甚轻,年长的那个也不过十七八岁,长的面如冠玉,俊美绝伦,若再进一步,就难免染了脂粉气。小的那个十四五岁,也是清秀灵动,招人喜爱。两人都是穿着头上黄冠,脚下芒鞋,身背宝剑,身上道袍只有薄薄的一层单布,但在这样的严冬之中,都是神色自若,显然并非常人。
在林中穿行片刻,那年少的道士道:“师叔,那老虎的脚印就在前面。前日我来的时候看的清清楚楚,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那年长的少年道:“这两天没有下雪,应当还在,就是被踩得乱了,看不清楚,想必也会有蛛丝马迹留下。”
这两个小道士,自然是程钧和景枢。程钧虽然已经入了道牒,但还没有正式出家为道士,平时在观中打扮的非俗非道,但是出门之后,多半还是做道士打扮的多。今日出来跟着景枢寻找妖兽痕迹,无非是静极思动,一时兴起。想这山林不过是一般的山脉余脉,又非什么灵山宝地,天地灵气本来不怎么充足,供养几只吸收日精月华的小妖还罢了,根本不可能产生什么高等的妖兽。因此他此番纯是郊游一般,心情甚是放松。
景枢却是很是兴奋,虽然不能独自一个人出来冒险,但是能看到程钧出手也是不枉了。他心中对程钧相当崇拜,虽然更加敬爱恩师,但是内心中却知道程钧比恩师更加厉害。只是程钧在鹤羽观唯一一次出手,就是剪除那妖道的经过他却没见过,甚至自家师父当初如何使用法术他也记不得了,只见过老妖道几次血腥诡异的把戏,那也见得不全。他是非常想知道,到底道术高人是如何厉害的。因此他心中倒是盼望那妖兽最好十分强大,能和程钧大战三百回合,让他开足了眼界才好。
两人来到一片树林中,景枢低着头细细查看,只见树林之中一片白茫茫的,地下被白雪覆盖,并无半分异样,道:“怕是……不大好找啊。”
程钧抬起头,道:“你看石头上的痕迹,是不是你上次见过的?”
景枢抬头,只见山上横着一块大石,那石头足足两丈来高,横在路当中如同一堵高墙。在石头的最上方,有一个清晰可见的爪印,足足有车**小,透石而入,入石极深,几乎将石头整个撕开。
景枢吃了一惊,惊道:“好厉害,这是什么凶兽?”
程钧道:“怎么,不是你见过的老虎爪子么?”
景枢侧过头来,将眼睛斜到合适的角度,看了又看,终于道:“就是它!原本躺在在地上,现在趴在石头上,我险些认不出来!”
程钧点头,道:“这个脚印倒是有些意思,尺寸倒是不小。看来并非是什么妖兽,倒像是北海冰原上的北极虎。”
景枢道:“那是什么,异种的妖兽么?”
程钧道:“异种是异种,但也不是妖兽,就是一种个头相当大的野兽,比妖兽还是差远了。它们全身的皮毛是白色的,黑色条纹,双瞳血红,凶猛迅捷,在冰原上也是一霸。盛天虽然也寒冷,但毕竟不是极地冰原,应该没有这样的品种才对。”
景枢咋舌道:“这么大的力量,岩石都撕开了,难道也不是妖兽么?”
程钧道:“你小看了妖兽的力量,这种质地的岩石不过是松石,一只手臂长短的啮齿兽就可以咬断碗口粗的石梁,这般体积的妖兽,一脚踏下去,将石头踩断毫不稀奇。正因为它只是撕开了石头而不是撕裂,才说明它的力量不过尔尔。但是能在这么高的石头顶端留下痕迹,说明它的弹跳力倒是不错。”
景枢脸色一白,道:“您说一品妖兽,不过相当于入道期的修士,竟有这样的力量么?我还道我就可以对付……”
程钧道:“当然……有些小的妖兽你就可以对付。因为一品妖兽除了力量之外,基本上没有法术——倘若一个不会法术的兽类,连力量都和寻常野兽一般,那它还有什么资格叫妖兽?那肯定是有特别的地方。”
景枢道:“那……那些能够化成人形,喷火吐丹,吸人精气的东西呢?”
程钧道:“那叫妖精——你一直在道观里呆着,那些传奇话本从哪里淘换来的?”
景枢脸一红,道:“小时候师兄给我讲过许多这样的故事。”
程钧失笑,刚要再说,却听远处“吼——”的一声虎啸,震动山岗。啸声中,一股凶猛恶气,毫不掩饰,树林仿佛瑟缩了一下,树干上的白雪扑簌簌落下。
程钧骤然转回头,道:“果然有白虎,就在东边的方向。走吧。”说着往虎啸的方向行去。
景枢虽然年纪小,胆气却不弱,又正是争强好胜的年纪,跟在程钧后面,道:“师叔,一会儿遇到那老虎,能让我先试试么?”他从小修道,入道也有两年多,从入道第二重开始学习法术开始,就在山中游荡,狗熊野猪杀了不少,就是老虎,也打死过几头。刚才见到那老虎爪印厉害,心中闪过一丝怯意,但转瞬间就是好斗之心占了上风,反而邀起战来。
程钧道:“也好。你虽没有对付妖兽的经验,但早晚都要面对。这异种白虎介于妖兽和野兽之间,强弱合适,倒是可以给你练手,一会儿我给你掠阵,你去试一试。”
景枢笑道:“多谢师叔。”
正说着,只听那白虎又是一声大吼,这一声依旧响彻山林,但是声音之中那种凶猛似乎褪去了不少,反而有一种……
景枢道:“师叔,那白虎遇到敌人了?还是受伤了?怎么听起来惨兮兮的?”
程钧也听出白虎啸声当中的胆怯之意,心中一凛,道:“据我所知,在陆地上能和北极虎匹敌的野兽,应该是没有的。”
景枢颤声道:“那么对方果然是妖兽么?”声音中与其说是惊惧,不如说是兴奋。
程钧哼了一声,道:“对方如果是妖兽,那么战斗应该很快就会结束。”妖兽的出现,倒是真的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不过心中也不怎么着急。和白虎对战,且能让它连续叫两声而不死的,自然不会是什么高级妖兽,一品妖兽也就到头了。而程钧本人如今已经是入道的巅峰,再加上他的种种手段和丰富经验,在同等修为中间是无敌的——不管对方是人是兽。
其实,程钧也不在乎区区一个一品妖兽,就算扒皮拆骨,也值不了几个钱,不说万马寺当中程钧捞到不少存货,就是山下的范道城,大部分一品妖兽的材料也是寻常地摊货。只是程钧有些好奇,什么样的一品妖兽,会在这么浅的山林中活动?
眼见离着白虎啸声传来的地方越来越近,一阵风刮过,风中一股腥恶之气扑鼻而来。
云从龙,风从虎,百兽之王出场,往往伴随着腥风。这股风从东北而来,猛烈寒凛,夹杂着雪沫,只是风中除了惯有的恶臭腥气,还有一股隐隐的血腥味。
景枢吐了一口气,有些失望的低声道:“也不过是个畜生,带着畜生的骚味。地下的走兽就是不如翎羽飞禽好。”话音未落,只听树叶哗啦啦一阵乱响,林木一分,一道白影腾空而出,落在地上。
景枢暗吃一惊,脚下一点,急退了三步,依靠着一棵大树,这才定神观看,只见眼前地上伏着一头白皮黑纹的大虫,双目幽幽放光,正瞪着自己。
饶是景枢心里有所准备,却还是被这白虎的个头吓了一跳,原来那白虎俯卧在地,脑袋竟然比他头顶还高,身子怕不有两丈长短,一条尾巴比他胳膊还粗。就是那一双黄澄澄的眼睛,每一只比他两个拳头并在一起还大。
这白虎横在路中,好似一座小山一般。它就这么一动不动,也充满着令人战栗的威慑。
只是……
一愣神之后,景枢登时发现不对——为什么这样一个威风凛凛的猛兽出场,会趴在地上?
目光一转,景枢立刻发现了问题,那白虎俯卧着的地方,后腿上的皮毛有一块殷红的痕迹,红色还在继续扩大,有侵染它脚下土地的趋势,空气中的血腥气也越来越浓,渐渐到了刺鼻的地步。
“它受伤了。”程钧在旁边道,“别轻举妄动,困兽犹斗,受伤的老虎是很危险的。”
景枢点点头,他注意到了那老虎目中凶光,那是随时都会暴起伤人的凶光,但不知为什么,白虎的凶狠似乎并不针对眼前的两个人类,也丝毫没有主动攻击的意思,只是卧在地上呜呜发威。景枢问道:“让它受伤的家伙呢?”
程钧竖起一根指头,道:“来了。”
只听一声怪叫,一个毛茸茸的身影,从树林中飞快的窜了出来,落在老虎对面。
一零一 火睛玉猴(第一更)
景枢定睛一看,不由讶异,只见眼前落下一团毛茸茸的小兽,乃是一个浑身白毛的小猴子。那猴子不过三尺高,浑身白毛长可拖地,一双眼睛火红火红,如同两颗鲜艳的红宝,相貌可爱至极。
景枢虽然也学习过一些修道界的知识,但都停留在纸面上,见到这样漂亮的小猴,心中又疑惑又喜爱,却叫不出来历。
程钧也有些惊讶,道:“是火睛玉猴,还是不到一年的幼崽。”
景枢道:“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就见那玉猴转过头来,看着景枢,突然嘎嘎一笑,笑声犹如婴儿。景枢见它如此可爱,忍不住也是一笑。那玉猴点点头,突然双腿一蹬,跳了起来,往那白虎头上扑去。
景枢一惊,就见那玉猴扑的一钻,已经站在那白虎脑袋上。它速度太快,那白虎没能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它站在脑袋上。
那白虎身子一长,已经站起身来,头狠狠地一甩,把那玉猴的身子甩了出去。哪知道那玉猴爪子把住那老虎的头,身子虽然被甩的忽忽悠悠,居然不掉。在那老虎头上,又发出了嘎嘎的笑声。
那白虎显然又惊又怒,上蹿下跳,吼叫连连。那玉猴在白虎脑袋上,如同骑马,颠簸不已,却又稳如泰山,时不时发出婴孩儿一般的开心笑声。
景枢紧张的心情放松下来,道:“那小猴儿在戏耍白虎,那白虎虽然体型大,却不是它的对手。”
程钧道:“也未必——火睛玉猴年幼时力量不强,爪牙未发育完全,凭强力也撕不开白虎的皮毛。你看它好像在戏耍白虎,其实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只要骚扰。这猴儿若是知机,就该立刻逃跑,可是它玩心太大,现在玩得好,一会儿速度弱下来,难免吃亏。”
景枢“嗯”了一声,其实虎猴相斗,他是全无偏向的立场的,只是到底人是喜爱好看的东西,那白虎的皮毛也华美,但身躯太大,不及小猴儿讨人喜爱,心中自然盼望玉猴得胜。
那猴儿在白虎脑袋上戏耍的欢喜,嘎嘎大笑,突然张开嘴,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景枢这才看清楚,那猴儿口中有两只尖牙,如同狼犬口中獠牙,森然锋利。
就见那猴儿嘎的一声大叫,火睛大亮,狠狠地朝白虎脑袋上咬下去。
这一口发出嘎嘣一声,就见猴儿的小脑袋整个埋入白虎的大脑袋里面,似乎入肉甚深,白虎吼叫一声,啪叽一声,倒卧在地。
那猴儿跳起身来,露出一口带血的牙齿,双手捶胸,做猩猩状,大笑不止。
景枢虽然喜爱这猴儿,但见它此时表情露出几分凶恶,牙上的鲜血一滴一滴的落下来,场面并不可爱,心中喜欢之情消除了几分。正要上前,突然脚下一动,土地晃动了起来。
就听轰的一声,原本倒卧在地的老虎一仰头,骤然起身,就如同一座塌方的山体重新升沉,恢复成巍峨的高山,那老虎重新站起,虎头昂扬,背脊如山,双目之中光芒四射,原本淡淡的眸子骤然血盈瞳仁,扫视四方,虎威大盛。
那猴儿正自得意,不意脚下猎物死而复生,震动之下,从老虎头上一跤跌倒,顺着老虎山一样的脊背咕噜咕噜滚了下来。
滚到老虎身后,那白虎尾巴早已竖起,疏通钢鞭一样,狠狠一抽,将那猴儿抽到半空之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飞出丈余,甩到了一棵大树,发出“啪嗒”一声,落在雪地上,压出一个猴形的雪印。
那老虎虎吼一声,长啸声起,声震四野。这时候的啸声,才有百兽之王应有的威势,咆哮之中,百兽无不俯首战栗,连树林中的树木也微微抖动。
这一变故兔起鹘落,发生在弹指之间,景枢眼睛一眨,那玉猴已经由猎手变为了猎物,只见那白虎弓背而起,兀自发威,头上染了许多鲜血,似乎还有血流从头顶上的伤口中滑落,但声势丝毫不曾衰减。
景枢想起刚才程钧的评语,暗道:“是了!那猴儿牙齿虽然锋利,但不足以咬穿老虎的头骨,只不过伤及了皮肉,并不致命。那畜生也自聪明,竟然知道暂时装死迷惑玉猴,再行反戈一击,反而伤了玉猴。”
那老虎一击得手,一步步向猴子倒卧的地方走去,口中獠牙外露,那一口大牙锋利之处,与刚才小猴儿亮出来的犬牙全不可同日而语。
景枢终于下定决心,道:“师叔,我要救那猴儿。”
程钧道:“小心这老虎,它在防着你。”
景枢一怔,登时发觉那老虎走的果然十分缓慢,倘若要扑食猎物,一下子也过去了,怎能如此踟蹰?从这大虫适才装死来看,它可是不傻,对自己两个大活人在一旁看着,怎能毫不介意?如此只怕是要引得自己出手了。
景枢心中一衡量,道:“师叔,我还是决定了。”
程钧道:“那就去吧,凝结剑罡,可一剑斩之。”
景枢道:“是。”语气十分平静,除非很仔细的辨认,才能听出他言语中的一丝兴奋。口中答应,伸手轻轻嗤的一声,将宝剑抽出鞘来。
剑刃一闪,那老虎登时感觉到了,再也不掩饰,虎头转过,凶光熠熠,等着景枢。
一人一虎静静对峙,空气几乎凝固了。
蓦地,景枢目光一凝,抓住了空气中一线杀机,力量暴发,一剑出手。
电,光,火,石!
剑势如天外飞仙,剑光如流星赶月,最精华的剑罡在这一刹那迸发出来。
惊鸿一现!
长剑划破了空间,划出了一道完美的弧线,狠狠地刺入了已经腾空而起,扑向对面的白虎,剑上爆发的剑罡如同撕碎薄纸一般,撕破了白虎的皮毛乃至骨头,空气太紧张,以至于这个动作发出的“噗”的一声,顺着风飞散了,只余下淡淡的尾音。
一瞬间,时间停顿,紧接着,砰地一声,庞大的尸首如山陵崩摧,倒在了地上,只是这一回,它再也不能爬起来了。无论多顽强的生命,也不可能在脑袋被劈成两半之后,还能延续挣扎。
鲜血四溅。
鲜红的血液合着白色的脑浆,一同从伤口中迸发开来,四散飞舞,洒在林中的白雪上,殷红色在雪地里分外显眼。
景枢站在老虎尸首的后面,轻轻吁了一口气,手中的长剑因为速度太久又有剑罡的保护,竟然没有染上鲜血。不过他站的位置还是太近,以至于一身道袍的后衣襟已经被溅上了不少鲜血,若是能像程钧——这厮腿脚太快,景枢一剑的功夫,往外跑了十丈——一般拉开距离,或许就能一尘不染,全身而退了。
正这时,只听身后一阵嘎嘎嘎的笑声传来。
景枢一怔,转回头来,却见一个白影兴冲冲的扑过来,一扑就扑到他脑袋上,速度快的竟叫他躲闪不及,只来得及看清楚正是那火睛玉猴,心中一愣,立时反应过来:这小家伙也玩装死那一套!
不知道该气该笑,景枢叫道:“我脑袋不结实,你别咬我。”
那猴儿抱着他的脑袋,又笑又跳,倒是看不出有恶意的样子。
这时程钧也慢吞吞走了回来,景枢道:“师叔,我适才怎样?”
程钧道:“出剑不错,剑罡的附着还有改进的余地。这猴儿看来很喜欢你,一会儿你和他沟通一下,倘若果然能够亲近,就留下他来做个灵兽。”
景枢又惊又喜,道:“能够养它么?”
程钧道:“猴儿这一类太聪明的灵兽不大好养,你需要有恒心,有耐心。这火睛玉猴长大了很有用处,倒是一个帮手。”说着慢慢收了笑容,转过身去,道:“这位道友在旁也观看许久了,不知可否出来相见?”
一零二 不速之客(第二更)
景枢大吃一惊,转回头去,只见林间雪地里,先是一阵寂静,然后慢慢地显出一个人影来。
那人影好像是凭空出现的,但又明明白白是从雪地里慢慢走了过来,来到两人身边,一拱手道:“两位道友请了。”
景枢一见这人,不由大吃一惊,心中暗自叫道:活神仙!
原来那人看来也不过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道士,长得不过中等偏上,身上的道袍也是寻常布料,没什么特殊,但那人身上一股气质,真可说得上绝尘脱俗,凭虚**,不带一丝烟火气,身上衣带和广袖随风飘起,仿佛随时都会随风飘去。
倘若天上有神仙,大抵也就是这个样子吧?
发过了一阵感慨,景枢才将目光转移到他身上,只见他道袍十分精致,收拾得一丝不乱,从道袍的颜色和规制来看,也是个道门的嫡传弟子。只是他袍角上有一道云纹,却不知道是什么徽章?
程钧却没有景枢那么惊异,但心头的疑惑也是一闪而过,暗道:怪了,这小子怎么好似在哪里见过?
倘若他见过此人,那必然在是前世,而且只是一面之缘,这人最多在他记忆中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影子。不然以程钧的记忆力,不应当认不出来。
是谁呢?
头脑中闪过几个年头,程钧面上却不怠慢,端端正正稽首道:“小道程钧见过元师前辈。”
景枢听到元师前辈个字,吓了一跳,他经过程钧教导这几年,自然明白其中意思,但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筑基修士,不知是惊是喜,心中暗道:原来筑基的前辈是这个样子的!跟着躬身行礼道:“小道景枢,见过元师前辈。”
那道士并没有什么架子,神色和蔼的含笑道:“两位小道友不必多礼。你们是附近道观中人吗?”
程钧道:“我们是此地一方子孙观鹤羽观的弟子。”
那道士点点头,“原来如此,我是张延旭,也是道门嫡传弟子。”他这番话说得简略,按理说道门嫡传互相见礼,程钧既然自报道观,他也该如此。但他是筑基的元师,依照规矩可以不必说得如此明白,因此只是提了一句自家身份,说出自己的全名,已经是很给面子了。双方既然都是道门的嫡传,那么就算是一家人,虽然长幼有序,辈分严明,即使是前辈也不会如何为难晚辈。
张延旭笑眯眯的转向景枢,道:“这位小道友刚才那一剑用的非常漂亮,深得我道门剑术的精髓,小小年纪能有这样的剑术,前途不可限量。”
景枢虽然比一般同龄人沉稳,到底年幼,又被第一次见面的前辈夸奖,忍不住脸红,道:“多谢前辈夸奖,那是师叔教导的好。”
张延旭道:“你师叔看来也是位高人。”
景枢转过头去看着程钧,程钧笑了笑,道:“前辈谬赞了。”这句话也是他谦虚,若说高人,程钧还真不必让人,只论见识经验,天底下能高过程钧的一只手也数的过来了。
张延旭却是愕然,转头看向程钧,不由越看越是奇怪。他眼光还是有几分的,怎么看也觉得程钧最多不过十七八岁,但是内里的气度又像是有年纪的人,这老老少少之间的分别,倒令人费解了。最后他还是觉得,这人确实是个老成些的少年,以这样的年纪,竟然修到了入道期的巅峰,果然是天纵之才,明珠埋没与乡野,倒有些可惜。想着他点点头,又道:“原来是这位小道友的指点,果然英雄出在少年。”
程钧道:“不敢当前辈如此夸奖。景枢,这猴儿怕是前辈的心爱之物,你还给前辈吧。”
景枢吃了一惊,转头看向张延旭,还未说话,他头顶上那玉猴嘎的一声大叫,拼命的搂住了景枢的脖子,藏在他脑袋后面,唧唧乱叫,显然颇有抗拒之意。景枢见它如此,不禁露出为难之意。
张延旭笑眯眯道:“难得。这猴儿调皮得很,不肯亲近人。我在北面山中发现它之后,觉得灵物难得,就一直追了下来,它始终不肯屈服,使出很多手段与我周旋。我看它是难得的异种,因此并不十分逼迫。刚才远远看它戏弄白虎,知道这孩子一时顽皮,便也由得它胡闹。没想到一转眼,它就在这里遇到了它的真主人。”
景枢听他这般说,倒有些不好意思,道:“既然是前辈早就看中的,那么……”话还没说完,脑袋被那猴儿狠狠地挠了两下,顿时发髻散乱,掉下好几绺头发来。
张延旭哈哈一笑,道:“万事万物,自有天意在。是你的就是你的,这猴儿自己择主,千里迢迢寻到了你,那就是你们有缘。贫道自然就无份了。”
景枢和头顶猴儿闻言,同时舒了一口气,一起“哦”了一声,这口气叹的十分同步,程钧和张延旭看着都忍俊不禁。
景枢再次拜谢道:“多谢前辈。”
张延旭微笑摇头道:“不必。你们鹤羽观就在这里附近吧?”
程钧道:“正是,就在后山。”
张延旭点头道:“哦……我记得你们老观主是鸣升道人,是也不是?”
景枢一怔,望向程钧,程钧神色毫无异常,道:“正是。我们老观主出外云游去了。如今观中只剩下我们两个。”
张延旭道:“他叫你师叔……”
程钧道:“这孩子是老观主唯一的亲传弟子。老观主走之前,将观中事务暂时托付给我,不过将来的鹤羽观还是归景枢执掌。”
张延旭含笑点头,道:“原来如此。我听说鹤羽观原本是为道城守观做仙鹤执事的道观,如今改做了子孙观,是也不是?”
程钧惊异道:“您真是熟悉。是啊,我们道观以前司职养鹤,供奉守观,现在只是一座普通的子孙观了。”
张延旭问道:“那你们如今还养鹤么?”
程钧道:“倒也有一个鹤塘。不过如今已经不只是养鹤了。”
张延旭道:“我对仙鹤也有些兴趣,不如……”
程钧见他说到这个地步,自然也不能推脱,道:“既然如此,就请前辈到小观用杯清茶。”
张延旭含笑道:“如此叨扰了。”
景枢走在后面,看着眼前两人的背影,心中隐隐泛出一丝担忧——刚才程钧说老观主出外云游,那是搪塞的话。自己还没到接掌道观的年龄,程钧的身份也是做了假的,鹤羽观如今还不大好见人。倘若被这位道门的前辈发现了,只怕事情要糟糕。
虽然心中担忧,景枢脸上却是看不出异色,只专心与那玉猴玩闹,对于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就已经相当不错。这时,突然耳边传来程钧的传音:“一会儿进了道观,按照我的剧本演戏就是,不必太过紧张。”
景枢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程钧这边和那张延旭说笑,另一边将自己的主意原原本本的教给了景枢。目光中透出一份自信——
我知道你是谁了,难得你还会出现在我的面前,那就该好好利用一番,不然对不起这天上掉下来的机缘——
是不是?
张清麓!
一零三 所谓高人(第三更)
张延旭跟着两人回到鹤羽观,走到道观之前,已经一眼看到了导管周围景色,只见虽然白雪皑皑,但道观前面一排苍松翠柏,依旧常绿如春。再仔细看观前观后的花园灵园,鹤塘松林,其间飞禽灵草,各种布置,都是一派神仙意趣,不由得暗自点头,赞道:“布置的不错,鹤羽观主果然是个雅人。”
程钧笑着谦逊两句,他出身不高,天生也未必有多高的审美情趣,但几百年上位的经历之后,眼光也早就历练出来,品味也早已提高许多,在布置自家道观的时候总是会兼顾一些风雅的。当然,这里面的布置要说意趣品味,最多有七八分光景,但若论实用,那是十足十的。
张延旭显然出身不俗,对于这些很是看重,能入了他的眼的并不多见,边走边微微点头,还要点评两句,虽然称赞的多,但是有几处不够完美的布置也含蓄的指出来。程钧面上点头应承,心中半分也没理会,这些东西有点就不错,真要做到多高雅,又累又无聊。
张延旭一直走到道观门口,道:“这里的布置是老观主亲自动手的么?”
程钧道:“主体的建筑自然是老观主规划,鹤塘也是他的首创。不过旁边的杂物也有我们几个的心血。”
进了道观,冲和迎了上来,见到张延旭,先是一怔,随即认出他是一个筑基前辈,不由得脸色一变,露出惶恐神色,竟不知道如何说话。程钧已经道:“冲和,这位是道门的前辈。快给他老人家奉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