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钧抬了抬眼皮,道:“如果现在你不让我休息,我就让你永远休息。”说完这句话,眼见那老魔像被卡住脖子一般戛然无声,不由得意地一笑,将一丸丹药塞住口中,沉沉的昏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黑甜,足足睡了一个对时还拐弯儿。程钧醒来的时候,只见夕阳斜照,竟已经是第二日的下午时分。他早已经辟谷,丝毫不感觉饥饿,打了个哈气,懒洋洋的起身,放了一道清洁的法术将自己从里到外清洗一遍,就如同洗了一个热水澡一般松快。
等到他出来的时候,看见景枢坐在院子里面,神色似乎有些郁郁不乐,便问道:“怎么了?”
景枢道:“那张……张公子张上人走了。”
程钧失笑道:“他走了就走了。怎么,你还舍不得他?”
景枢闻言先欲言又止,终于忍不住道:“他竟然不告而别!昨天我给他带信的时候他还笑眯眯的什么事情也没有。晚上我送饭菜去的时候,他还问你怎么样。我说你正在休养,他还叫我别打扰你。今天早上我去的时候,发现他人不在屋里,房间里一点迹象都没有,整个人就不翼而飞了。”
程钧道:“是啊,算算日子,再加上鹤童子带的信件来,我看他也该走了。”说着慢悠悠的来到院子里,眼见一个大好的天气,太阳软洋洋的照在身上很是温暖,外面的积雪都有融化的迹象。
景枢仍然忍不住气道:“这……这位上人好没道理。我们鹤羽观为他跑上跑下许多日子,您不必说了,陪着他出生入死,就算是我也为他做了许多工作,从来没这么用心过。他倒好,走的时候连声招呼都不打,是不是怕打招呼我们不让他走,还要讹他不成?”
程钧哈哈一笑,道:“你跟我抱怨就好了,出去不要瞎说。尤其是等他回来的时候,别露出这种神情来。”
景枢道:“难道他还要回来?”
程钧道:“那也不一定,也许回来,也许不回来。不过你肯定会再次见到他的,这一点我倒是可以保证。”
景枢不信那姓张的还能回来,事实上似乎也证明了他的观点。一连数日没有张延旭的任何消息,仿佛是从来没有这个人一般。景枢气愤了几日,便将这件事放在脑后,和往常一般修炼过日子。
数日之后的一天清晨,天气晴好。一只仙鹤从天边飞来,缓缓降落在鹤羽观。
景枢赶出来时,发现这仙鹤正是张延旭的鹤童子,不由暗自吃惊,心道:师叔说的没错,这人倒是还有三分良心,虽然自己没有回来,但是好歹派他手底下的扁毛畜生送信来了。难道是给我们报平安么?哼哼,只是别又是什么为难的命令才好。
只是这一回鹤童子并不是自己回来的,仙鹤落地,上面跳下一个童子来。那童子白白胖胖,穿着一身紧身的道袍,鼓鼓囊囊显得甚是可爱。神色倒是很端正,严肃的不像是个孩子。
景枢一怔,就见那童子上来端正一礼,道:“敢问这里是鹤羽观么?您就是鹤羽观的观主景枢师兄么?”
景枢跟程钧学了这几年,礼仪方面也甚纯熟,便即还礼道:“不敢正是小可。敢问这位道友有何见教?”那童子虽然看着年幼,却也是正经的修士,景枢也得叫他道友。
那童子道:“小人是道宫张上人的道童,奉命给程道长传递消息,劳烦请禀告程道长。”
景枢怔了一怔,才反应过来程道长居然指的是程钧,点头道:“那好……道友请里面坐。”
那童子跟着景枢进内,程钧已经迎了出来,跟那童子见过。几人进了厅堂,那童子客气两句,从乾坤袋中拿出两个竹筒,一左一右,摆放在案几上。
程钧看了一眼,只见两个竹筒都用特制的符箓密封良好,没有任何拆封过的痕迹。这种符箓是道宫特制,在盛天算是绝密的等级,且不说容易不容易打开,光是信息送到的时候有一点破损,就要牵连不知道多少人。
那童子看了一眼景枢,程钧道:“道友见谅,这位毕竟是我们观主,也不好灭过他去。”
那童子点点头,道:“程道长客气了。我家主人言道,一切就绪,行动在七日之后展开,由我家主人指挥道宫卫队,攻打范道城守观。”
景枢一震,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张开嘴竟然合不拢——天下竟然有这种事,守观不是道门的根基所在么?这也能攻打?程钧却是好不吃惊,点头道:“那前辈如何吩咐呢?”
那童子道:“是。主人问您,准备好了没有?只有六天时间,够用吗?”说着他伸手推出两个竹筒,道:“主人吩咐道,倘若你回答够用,那么就把左边的竹筒交给你。倘若你回答不够用,那么就请拿右边的竹筒。小人也不知道主人的意思,更不知道两个竹筒里面装的是什么,只是代替主人询问,请程道长自己选择。”
程钧却是心中雪亮,道:“既然上人如此错爱,那在下倒是受之有愧了。”伸手取过左边的竹筒,道:“六日时间,应当绰绰有余。”
那童子笑嘻嘻道:“那太好了,我看主人的意思,也是觉得你该选择这个。那么请六日之后的寅时到青龙观。”说着起身出门,乘上仙鹤飞了出去。
景枢心中奇怪,却也没主动问出来,程钧却直接道:“他是问我六日之内能不能筑基。攻打守观这种事十分危险,就算我是去混个功绩,没有筑基也是笑话。”
景枢兴奋道:“您要筑基了吗?”
程钧道:“是啊,我本来就该在这几日。其实六日时间有些紧了,不过他倒是帮了我一把。”说着轻轻一抹,已经解开了竹筒上的封印,往手中一倒,只见一枚殷红如火焰的丹药滚落出来。
一二三 仙骨龙吟
“嗡——”
一声清越的共鸣声,似清啸,似龙吟。
仙骨齐鸣,声若龙吟。
这就是完美的九命九分仙骨修炼到巅峰时发出的和鸣声,自上古以来,恐怕是天上地下头一遭。
程钧睁开眼睛,忍不住露出分明的喜色,就算是他前世也经历过这一回,但是能再次达到的感觉也是相当好的。况且前世他花了巨大的代价散去了原本的道基才换得一身无上仙骨,如今顺顺利利就能水到渠成,真是太好了。
不光是他,他旁边的老魔也露出喜色,道:“我还是第一次听见仙骨龙吟,看来我多年的研究果然是对的。也亏了姓张的小子给了你一枚上清丹……是这个名字吧?看来是道宫特有的丹药,我却没见过,看样子效果极好,一日之内竟叫你完成了仙骨齐鸣,效果也不次于魔祖掌握的魔元丹。”
程钧道:“是上清丹,那是燕云宝镜的上清宫特有的丹药,一般只给最看重的弟子,是少有的帮助提升真气而无损的丹药,品质也在四品。筑基之前修士只能吃三品丹药,这四品丹药是另类了。不过你们魔门丹药珍贵远在道门之上,这上清丹虽然难得,却也没有那么少见,道宫中的上人还有有些份额的。”
那老魔闻言皱眉道:“虽然如此,但你收了那小子的好处,还因此提升了修为,就和他有了因果,将来你要背负这个怕是有些麻烦吧?”
程钧摇头道:“倘若是别人,拼着不用这丹药我也不担这因果,张延旭却是不同。他的情分我能还得起。”
程钧敢说这样的话,就是因为他知道将来张延旭的下场,若是程钧有心相救还他一条性命,天大的因果也了结了。
还是那句话,受他的恩惠比给他恩惠更能得到信任。
那老魔道:“既然已经仙骨龙吟,我立刻传你筑基的……”
程钧道:“等等。你那本领留待将来有缘人吧。我自有办法筑基。”
那老魔愕然,过了一会儿才道:“你说什么,你有办法筑基?你说的筑基和我说的筑基是一回事吗?”
程钧道:“筑基么,就是筑成仙体道基,岂有他哉?”
那老魔怒道:“我看你忘性真大,你忘了你是从古未有的九分九命仙骨,寻常的筑基方法怎么能用,要没有我的指点,你焉能筑得无上道体?我才是研究仙骨第一人!”
程钧含笑道:“你是研究仙骨第一人,可不是研究道体第一人。我自有我的法子,你就稍安勿躁吧。”
那老魔如何肯听,他将程钧当做自己的作品,一直详尽的关注他的成长,怎允许他关键时刻妄为,大叫抗议。但他一缕残魂,终究拧不过程钧,被他收回阴阳扇内,放回了乾坤袋——程钧很欠的把乾坤袋口扎上了。
那老魔虽然自傲,但也没说错,就是他确实是研究仙骨的第一人。但是程钧也没说错,老魔并非研究道体的第一人。
程钧在前世获得极大传承之后,就有一篇专门写着传说中的无上道体——三清无上道体。那道体在那道统中也是极为核心的秘密,甚至是一直流传的传说。
那道统中的高人通过推演天道,推算出筑基当中最完美的一种道体,三清无上道体。然而推算出来之后,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达到,不管选择如何资质高绝的弟子,甚至万年少有的三三道体,也不能筑成,那些高人只得相信,这最完美的道体非人力所能达到,批注一句“天尚不全”,就收入了箱底。
程钧得到的时候,仙骨论还没有流传开来,因此也没有在意。等到仙骨论风靡了整个修道界,他才对照着细细研究,终于确定自己有可能炼成那无上道体。当时他已经筑基,但因为缺乏真正的传授,选择的道体并不适宜,只是他也没有无端废了自己的道理,直到获得了这个信息之后,才下定决心。
耗费了百年时间,程钧靠偷靠抢,找到数十种珍稀材料炼制化道丹,又数十年,程钧打碎道基重新修理,终于练成无上三清道体,这天台之战才有了程钧的一席之地,不然凭借他一介散人,九百年修行,焉能与那些太上长老,万年老修相提并论?
他第一次修炼那无上道体,可算的一场冒险,毕竟那只是推演出来的道体,如果是前人推演错了,那么终究是一场空。但程钧终于还是成功了,时间证明了这一点。这一回重新修炼,已经不是冒险,而是沿袭旧路,驾轻就熟,如此轻松简易的的事情,何用旁人多口?
况且那老魔玩骨头厉害,炼制法器厉害,但是真正的道体研究,毕竟比不上那些底蕴深厚的道统正宗。
“还有五日……我又何须五日,上清丹丹药效力还有大半,三日之内,必成一筑基元师!”
筑基,就像入道一样,是一个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的门槛。说难,毕竟还在性命天地里,只有一重境界,比起到时候跨越精魂、元神天地的千辛万苦,万中无一,这并非什么了不得的门槛。但要说简单,修士被卡在这一境界又是最多的——精魂天地、元神天地是三分资质,三分努力,三分气运加一分天机。这筑基却是三分努力,七分天资,任你如何勤奋,仙骨不足就是不足,那真是神仙也怪不得。
程钧这是两世三次筑基,努力是绰绰有余,天资——那是有余绰绰。
这是他闭关的地方,作为一个阵道的大师,他总是喜欢把自己的周围建设的固如金汤,今日也不例外。虽然只是一间陋室,但除非精魂真人,否则谁也不能打搅。
盘膝坐在床上,程钧按照寻常的状态缓缓吐纳,进入入定的状态。
七灵窍齐开——比平时丰沛十倍的灵气瞬间灌了下来,充溢着他本来就真气丰盈的经脉,甚至透过脉络的壁障,往仙骨和骨骼中渗透。
嗡——
一声低吟从程钧身上冒出,与当初仙骨和鸣相似,只是声音小了许多,如蚊讷一般细微,紧接着第二声震动发出,一声接着一声,无数低低的鸣叫从盘膝而坐的程钧身上发出。方法他全身骨头都在被什么东西震动着。
这时,他的骨头确实在动。每一根骨头,每一寸关节都在抖动,若有人能透视,只会看见他内里的骨头如琴弦一般抖动,几乎让人怀疑,这些骨头能不能承受这样的频率。
而与之相对的,发出龙吟的九根仙骨并没有任何动作,如定海神针一般维系自身的稳定。
嗡——嗡嗡——
声音渐渐地越来越响,速度也越来越快,程钧的身体也开始随着这些骨头的颤动微微颤动,看起来似乎很难受。
嗡——
所有的骨头在同时按照一个频率剧烈的抖动了一下,接着在一瞬间,每一根骨头,无论是肋骨还是指骨,一起出现了龟裂的痕迹。
嗤——
低低的一声轻响,到了极限的水流冲破了大坝,所有的骨头一起碎裂,化为了齑粉。而九根仙骨则是陡然明亮了起来,透过程钧的血肉,大放光彩。
一二四 道体成!
筑基先筑体,筑体先正骨。
筑基之要,在脱胎换骨。而脱胎换骨从换骨开始。
除了仙骨之外,体内皆是凡骨,凡骨阻碍仙途,全部驱逐,方是大道之始。
百骨尽碎,可不是玩笑,所有的骨头渣滓在血脉中一起散开,转瞬间,被仙骨的光芒吞噬。吞噬了凡骨的仙骨光芒越发的亮了起来,九根不同位置的仙骨在同时亮的有些模糊了。
胡——
似乎有声,似乎无声,第一根仙骨上面横生出第一根骨枝,沿着脊柱的放下生长,紧接着,所有的仙骨都开始如菌丝一般分裂,每一根仙骨增长出其他的骨头,脊柱,头骨,肋骨,指骨,几乎在一瞬间,就遍地开花,蔓延到了全身。
仙骨重聚。
这是筑基中最重要的坎,也是最危险的坎。所谓的筑成道体,就是将过去的凡骨打碎吞噬,由仙骨搭建新的全身骨架的过程。这个过程危险,而且有进无退。
如果在碎骨之前灵气不足败退下来,那么失败了也就失败了,还可以等待下次。但是凡骨碎裂之后,倘若失败,难道让一具只有六七根骨头的肉皮袋活下去?修道界没有这个惯例。有师长在侧看护的子弟若是在碎骨之前被看出希望不大,那么会被强行制止,但也不是没有死的可能,无依无靠散修就只有有死无生了。
筑基很难,而且危险很大。
而这仙骨重建的方式,就是道体与道体之间的区别,每一根仙骨会延续出几根骨头,哪几根骨头,每一根骨头的灵气如何,这是仙骨资质和道体的选择决定的。
之所以六分仙骨才能筑基,就是因为六分仙骨充满了灵气,才能构架出一副完整的身体。少了一分,骨头就缺了零件了。
而六分仙骨既然要覆盖全身,每一根仙骨分摊的力量就多,分的越薄,那么将来道体的根基便松软。这也是六分最弱的缘故。
自然,九分仙骨灵气最足,筑成的道体必然最为坚固。但九分仙骨并不同命,金命和水命能相生,和木命就要相克,倘若金命和木命都是同分还罢了,若是有多有少,必然相克,会使道体产生杂质,至少也要倾斜。
理论上的完美道体,每一份骨头含有的灵气应该是平衡的,所有的仙命在一体之**存,宛如天地生灵一般完美,外天内人,合二为一,直到修道界的顶峰,直到人道的顶峰。
这种只存在于推演中的道体,因为多年多少人前赴后继的失败,被认为是虚无缥缈的骗人把戏。完美之中总要存在瑕疵,是修士的共识——反正不完美的道体一样可以修道向前,也未必就需要完美。
而今天,就在这世上诞生了。
程钧的身体虽然还有一层皮肉挡着,但从光芒的角度来看,光亮柔和的毫无棱角,白光之下,似乎浮动的着其他颜色的光华,但他们都很自然的融合入了最广博的白光之中,化为水滴,滋润江河。
所有力量的平衡,让程钧仙骨再生的过程行云流水一般自然,每一分骨头生长都是带着连续的韵律,没有一丝停顿,也没有一丝混乱。
本该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仙骨再生过程,就这么有条不紊的进行下去,若有人在旁边看着,或许以为自己在看一件成熟的艺术品出世的过程。
完美,就是完美。
当最后一分白骨增长到小指的尖端,光芒稍微熄灭了下去,紧接着,原本附着在每一分骨头上的光芒迅速如潮水般退却,却由向上汇聚,慢慢的,全身的光芒都在九分仙骨的中心点上,汇聚了一个光球。
这个光球,就是初始的真元,比仙骨齐鸣时刚刚化出的一点真元大了何止十倍。
光芒静静地悬浮着,没有消散的意思,仿佛在等待着程钧的选择。程钧眉心一皱,嗤的一声,光芒化作三分等分,一个向上,钻入了他的眉心,一个向下,沉入丹田,最后一个留在胸口膻中。
光芒最后的闪了一下,三个光球一起消散熄灭,看来是化入了身体之中。
光芒黯淡下来的程钧,宛如一座雕像一样坐在床上。他的容貌,身材,乃至衣着都与之前并无两样,但这已经是一位准筑基修士了。
呼——
仿佛开闸放水一般,程钧的皮肤开始往外流出稠乎乎的黑水,开始黑水是从毛孔中一滴滴滴出来,但随着黑水越流越多,好似一道道溪流一般涌出,黑乎乎的水流刹那间打湿了他身上的道袍,白色的道袍变成了脏兮兮的深黑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怪异的恶臭,幸亏没有第二个人在房中,不然这种味道可不是人能受的,足可以令大虫晕厥。
紧接着,一种味道代替了臭味。
那是血腥味。
黑色的水还在不停的流出,但是纯黑灰色之中已经夹杂了一丝暗红色,慢慢的,暗红色越来越明显,也越来越鲜艳,从一丝丝的微弱痕迹变成了主导,到后来黑色的痕迹慢慢退去,只剩下一片血红。
触目惊心的红色血水汩汩的流出,刹那间将皮肤和道袍乃至床榻染红,血色中就见中间程钧的皮肤开始一寸寸的剥落,皮肤碎屑顺着血流一起冲刷下来,流淌到了底下。
程钧已经成了一个无皮的血人。
鲜血总有流尽的时候。血液慢慢的止住,程钧如今的样子实在是难看,白色的光膜包裹出一个人形,能够清楚地看到他体内的内脏正在如肉芽一般生长,而白骨上面的骨膜正在如抽丝一般抽出一条条经脉。
经脉缓缓地覆盖了骨头,内脏也生长成了活人的模样,心脏以健康的节奏跳动着。透明的皮肤下,一切显得诡异非常。
汩汩……
从心脏中疏导出鲜红的血液,顺着血管开始流便全身。与此同时,一层白皙的皮肤开始从光膜上生长,覆盖住程钧的身体,将他的容貌还原成人的模样。
这个过程好像十分漫长,但又似乎在一瞬间完成了,温玉一般的皮肤完美的重现了程钧的清俊相貌,没有任何瑕疵。如果不是他身上的那身已经不知道是什么颜色的道袍,刚才那一番可怖的过程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
建骨,生脏,定脉,洗血,换肤——道体成!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程钧微微睁开眼睛,笑了一笑,然后昏昏沉沉往后一倒,昏睡了过去。
从这一刻开始,他才拥有了一分可以让他再上巅峰的本钱。
一二五 张延旭的规划(第三更)
再次来到青龙观的时候,程钧提前了几刻时辰。
青龙观似乎修葺过,或者是仅仅扫除了外面一层怪气,显得更加鲜亮正派,一眼看去有道门正统道观的气魄,短短数日时间已经焕然一新。
大门口,站着两个道童,其中一个程钧有过一面之缘,就是来给自己送丹药的小道童。那道童一眼认出程钧,也是笑逐颜开,上前道:“程师叔,你来了。”
程钧微一扬眉,随即笑道:“是啊,小道友安好。”这小道童眼力不错,居然已经能看出程钧已经筑基,而且叫的不是前辈,而是师叔,透着几分同往日的亲近。
那道童笑眯眯道:“我家主人一直等着程师叔,快请里面进。”吩咐旁边站着的道童道:“我领着师叔进去,你等着其他人。”
两人进得观去,程钧随意的问道:“今天要来不少人吧。”
那道童不以为意的道:“会来七八位师叔与前辈。都是道宫中主人的手下,或者这一次道宫为安排主人的副手。也有几位算是主人的同门。虽然身份不同,但是我敢说,主人看待他们和师叔你是不一样的。”
程钧好笑,他还真不知道,自己已经混到了“不一样”的地位。
来到一座大厅之前,正是前一次那李道士招待他们两个的厅堂,只见里面重新装潢过,修缮的十分精致。上面的主位空着,底下做了三个修士。
程钧扫了一眼,能看出几个人的衣着排场,都是道宫门数,比一般的道门嫡传看着更有派头。他也能称量的出来,这几位高的不过筑基中期,低的是筑基初期,差距也就是那么一点半点,显然最差的也比他修为高,只是实力上就不一定了。
这也很容易理解,张延旭虽然在道宫身份高,毕竟只有筑基期修为,道宫上下尊卑虽然有序,但大抵上也是以修为辈分分高下,不可能逾越太多。他修为如此,年纪又轻,手下只能是筑基期前期中期的少壮派,耆老和真人是不会与他合作的。
不过张延旭这番突破,地位自然是不同,程钧也不知道他通报道宫了没有,通报有通报的好处,不通报有不通报的好处,全看形势如何。看他手下依旧只有这种修为的人才,想必是没通报的可能性居多。
程钧刚要迈步进厅,那道童连忙低声道:“师叔这边请。先去见过了我们先生,大厅这里不着急。”
程钧笑着点头,童心忽起,冲着大厅挥了挥手,然后跟着道童拐入了后院。
厅上几个道人都是筑基元师,感觉何等敏锐,正觉得有人来到,一起抬头,却见外面空空如也,不由都是怔住。碍着这里是上人行在居所,自己身为客属,不便放出灵识查看,面面相觑了片刻,只得转回头来接着吃茶。
来到后院,程钧又是吃了一惊,这后院的变化更大了,从墙壁,地板,乃至花草、水池、假山,种种景致通通换过一遍,如今一座寻常院落,已经小桥流水,花木深深,布置的精巧合理,品味雅致。一座小巧的花园中,张延旭一个人坐在亭子里品茗微笑,示意程钧过去。
这就是出身不同的差距了,程钧并非粗俗乡民出身,却从来不是上流社会的高雅人士。艺人因为身份的缘故,也会接触一些富贵官宦之家,也有一些见识,但本身是不会特意追求品位的。程钧就算熬过了几百岁的光阴,有了鉴赏的眼光,也懂得了雅趣奥妙,但始终很难将他们融入自己的骨血当中,更不会主动要求精致的生活。就譬如现在,很难想象程钧会为了一处临时居所都算不上的行在大动干戈,更别说上下重新布置到如此地步。
程钧上前道:“张师叔好。”
本来他和张延旭就是一个境界的差距,现在两人各提升一步,还是一个境界的差距。不过张延旭进入精魂天地,从这点来说,差距不是缩小而是加大了。程钧原本称呼他为“上人”,现在用师叔这个称呼,显得关系更进一步。
当然,若不是张延旭身边的道童先称呼程钧为师叔,放出了善意的信号,程钧是不会主动改口的,就算他心中有心接近张延旭,也不至于为了逢迎做到这样的地步。程钧的骄傲不允许他如此。
张延旭含笑道:“不必多礼。”上上下下打量了程钧一番,点头:“不错,你这仙骨选的正合适,如今真元内敛,锋芒含蓄。一点也看不出来刚刚突破,想必是选到了最适宜的道体。”道体和仙骨不同,一个孩童仙骨天资如何,有经验的大修士一眼就能看出来,不必特意测试。而道体却是和修士连接的更为紧密,就算是两人修为差距再大,对方也没办法轻易探查出个所以然来。所以张延旭只能从程钧真元的波动中看出程钧这一次筑基相当完美,有的修士勉强筑基成功,光稳定境界就要好几年的时光,程钧却是刚刚突破,就境界稳固,显然是已经适应了新的境界。
在他心中,程钧是七分仙骨,仙骨越少越不稳定,可选择的道体多而杂,张延旭也没特意去分辩,只是随口笑谈。
程钧听他的口气越来越像长辈,心中只是好笑,要论年纪,虽然自己身体只有十七岁,但是心魂足以做他八辈祖宗——只是他忘了,他也是毫不迟疑的在和自己岁数差不多的空忍,比自己年纪还大的冲和面前充长辈的——他还企图在辈分上压那个万年老魔呢。可见充大辈是人的通病,没人愿意当孙子的。张延旭虽然年轻有为,看起来也面嫩,但如今也有近百岁年纪,修为又已经迈入了真人行列,怎么就不能在一个刚筑基的后辈前面充长辈了。
心中虽然好笑,程钧还是道:“若无师叔赐下灵丹,我只怕还远远不能筑基。程钧在这里谢过师叔。”说着端正一礼。
张延旭伸手拦住,道:“程钧,你若是向我道谢,就浪费了我一片苦心了。”
程钧道:“晚辈明白。师叔若有吩咐,我当竭力以赴。”
张延旭道:“很好,能得程钧如此,不枉了我从道宫来到云州。”转头道:“你志不在乡野道观,将来有什么打算,是入世还是出世?”
程钧见他放下外面许多大事,先于自己交谈这些事情,且言辞亲近,让人如沐春风。心中暗道:这家伙倒有些人君气度,不似许多修士心胸狭窄。有趣。可惜他去的太早,不然将来九大修士当中,未必没有他一席之地。当下答道:“道之所在,出世入世并不重要。师叔有什么吩咐,晚辈总是在所不辞。”
张延旭道:“很好。那我就直言吧。”他伸手一指,道:“你久住云州,觉得云州怎样?”
程钧心中暗道:谁久住云州了?道:“那自然是很好。”说道一半,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道,“此地山清水美,可惜地灵人不杰,失了管理,耽误了一块宝地。”
张延旭见他反应快速,笑着点头,道:“说的不错,不要说你久住此地的,就连我从道宫下来不过数月时光,看到云州种种情形,也觉得触目惊心——这里还是我道门的云州么?都是前些年道宫中有些惫懒之徒,放纵的云州好像化外之地,妖孽滋生,可惜可叹。”
程钧不便接口,张延旭可以隐隐指责道宫处事疏忽,程钧却没有这个立场。
张延旭又道:“我本来想,这一回下来,抓住云州几件大错事,就好好敲打一番云州守观,然后派下几个得力干将帮着整顿一番也就罢了。但这一番一个道城的守观陷落,既让我痛心,又何尝不是一个彻底破而后立的机会?”他既然认程钧作为得力心腹,便也不隐瞒,说得十分露骨。
程钧心中暗自疑惑,心道:张延旭整顿过云州吗?我竟然不记得有这件事了。难道说历史发生了转变?前世张延旭似乎没下云州,若是下了,以他的性格肯定要大干一次。
张延旭接着道:“云州烂到根里,必须连根拔起。偌大道城一方守观成了魔窟,我道门几千年脸面都丢尽了。我不得不下狠手。这一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道城守观,我会发信给云州调州观观主来范道城,宣布他的罪状,罢了他的职司,看他如何。倘若他果然从命,那就叫他养老去。倘若他还要挣扎,丢失守观这一条罪过就该要了他的性命。”
程钧略微知道道宫中的势力划分,心中知道这必然是一汪深水,张延旭拉着自己一同往下跳,必然激起千层浪花。自己一头扎进去,难免湿足。不过若不入水,怎生摸鱼?这个险也要冒一冒。
张延旭自己接着道:“我处置了云州守观,必然要放下一些干将管理云州,到时候就派你做了这范道城的守观观主——我希望过几年,云州守观能够是你的。”
程钧心道:那也看历史会不会真的转了如此大弯。上露出受宠若惊的态度,道:“多谢师叔看重。晚辈誓死报效。”
张延旭笑道:“不过这些都是远景,咱们先要走出眼前这一步,先将那范道城守观拿下来。来,我先给你引见几位师兄长辈。”
一二六 带剑老道
开大会之前先开小会,这是向来的惯例。
尤其是当主导者需要开一个重要的会议,定下之后的许多方针,要做出极大的改变时,若不先开一个小会,到时候大会失控,未免不美。至少要将自己的心腹都点到,指导他们到时候在大会的时候如何捧场。
张延旭请出几个修士,与程钧见过。那几个修士都是道宫中的筑基元师,向听从张延旭的命令,但见程钧修为不高,身份不显,虽然面上还算有礼,但也多少有些冷淡。程钧也不奇怪,本来自己是后来者,不受重视也是题中应有之义。几人客气了几句,商论了一下之后的事宜,说是商论,主要是张延旭在说,大家跟着听。
布置完毕,几个修士起身告辞,程钧刚要跟着出去,张延旭将他拉回来,道:“慢走,还有一位非常重要的人你要见过。”说着亲自转回内堂,迎出一个人来。
那是一个身材高挑的老道,张延旭神色罕有的恭敬,道:“带剑师叔……”
那老道慢吞吞插口道:“既然上人已经突破,那么直呼其名也可。”他说话声音高亢,一句话声音隐隐带着金属音,铮铮作响,如利剑龙吟。
程钧一看那老道,就觉得他锋芒毕露,如一柄出鞘的宝剑,就猜到一个人,心中一凛,听到张延旭道:“带剑师叔。”心中暗道“果然是他。”
这老道在后世也是有名有姓的人,尤其是在张延旭开启的乱世里,很很的搅了一把。
不过,这老道和张延旭的关系显然很亲近,至少刚才那几个人虽说是张延旭心腹,程钧没看出来他们得知了张延旭晋级的消息。显然张延旭对他们都有隐瞒,但这带剑老道却是一口叫出,虽然很可能是他自己看出来的,但至少表明张延旭没有刻意瞒他。
那带剑老道显然是个性格各色的人,明明说的是好话,听起来也是刺耳之极。张延旭微微一笑,道:“带剑师叔,你与我师尊同辈论交,师侄是您子侄辈,无论何时都是,难道师叔就不认小侄了么?”
带剑老道微微点头,道:“那也罢了。这小辈是谁?”
程钧行了一礼,道:“晚辈程钧,见过带剑师叔。”心中暗道:这老道半分人情世故也不懂得,难怪将来会惹出许多事来。
张延旭笑道:“这是附近鹤羽观的程钧小道友,小侄在这里剿灭青龙观颇得他相助。”
带剑老道道:“怎么,他给你带路了吗?”
此言一出,又是一阵尴尬,程钧只得接口道:“正是,小侄久居此地,对山间道路熟悉些。”
带剑老道嗯了一声,不再看程钧。他分明没把程钧看在眼里,那也罢了,他毕竟也是一位真人,眼睛里没有比自己低的也寻常,只是张延旭既然介绍了程钧,带剑老道怎么也该说一两句嘉勉的话,如此倨傲,却是扫了张延旭的脸面。
张延旭面上含笑,对程钧打了个眼色,笑道:“师叔,小侄这一番在云州施展手脚,全靠师叔了。”
带剑老道嗯了一声,道:“无妨,有什么事情你开口,师叔替你盯着便是。”
程钧心中好笑,心道:这老道好用得很呐。
张延旭道:“小侄要在云州大干一番,必然要说服几个不听话的人。只是他们虽然名义上是我属下,后面总有牵三扯四的势力,我若是发出一般命令还罢了,若是要动云州几处要害,怕是有人不服。”
带剑老道道:“自从铭心道人离开之后,云州道观一系只有一个真人,还是老朽不堪的。你如今已经是这般修为,谁能不服?”
张延旭道:“小侄虽然进入真人境界,但境界不稳,盲目外露怕是力有不逮。就算小侄真的进入精魂天地,毕竟也是晚辈,修为更与师叔天差地远,只有师叔出手,才能万无一失。”
带剑老道虽然神色木然,程钧还是从他面上看出一丝得色,道:“罢了,有我在此,谁敢不服你,总叫他服了你。”
张延旭道:“多谢师叔。其实,我还有一件事麻烦师叔,这个……”露出几分赧然。
带剑老道道:“怎么啦?有什么事情说。”
张延旭道:“云州守观那边,还要师叔亲自去一趟。我知道这般太过劳烦师叔,本来小侄就该自己去,可是我修为低微,实力不足,师叔若不出手,小侄真是无可奈何了。”
带剑老道道:“哼哼,云州守观吗,我料他们不敢乱动,你要怎样?”
张延旭道:“我请师叔将他们观主和几个长老稳住。我这边灭了范道城的守观,就给师叔发信,师叔即可动手将他们老几位一起请来,到范道城听训。”
带剑老道道:“嗯,那也不难。那云州守观的白尾老道也算一把好手,但年老体衰,傲慢糊涂,委实不像个样子。白白占了云州这样好的地方。”他说起别人傲慢糊涂,脸含不屑之色,仿佛自己着实的谦虚精明一般。
张延旭道:“白尾道人是不行啦,好好的云州治理成这个样子。修为衰退的厉害,手下也没有像样的人才。他早就不适合做云州守观了,守观应该有师叔这样的人才做才是正理。”
带剑老道喜色更加分明,口中道:“云州这地方虽然不错,但是化外之地,远离中枢,贫道真是看不上。”
张延旭笑道:“众望所归,有时候也只有勉为其难了。”一面说一面前进几步,道:“云州守观那边至关重要,无论这次行事还是以后发展都托付师叔,恳请师叔万勿推辞。”说着端正一礼。
带剑老道板着脸道:“贫道本是劳碌命。拿信物来吧。”
等带剑老道走了,张延旭转过身来笑道:“我这位师叔脾气比较直。他修炼的一向专心,修为法力都是没说的,只是略有些少和人交往,不过有的时候非他不可。”
程钧笑了笑,道:“带剑前辈性子不是很可亲可爱吗?”
张延旭大笑道:“这个可爱用的很好。”又道,“虽然现在还不到时机,我想你应当先认识一下他,他还有个特殊身份,将来或许……这个不谈,一会儿除了刚才对其他人说的,你还要如此……”交代了几句之后的安排。
程钧点点头,他的工作很简单,无非就是敲敲边鼓,再大的担子他就是担得起,张延旭也不会交给他,问道:“您不打算暴露自己的修为吗?”
张延旭道:“自然不能。我暴露修为,自然谁也不敢不服。但他们身后都有人,我这边修为一旦暴露,三千里道门飞符,马上道宫上下都会知道。我在道宫里面可不是都是朋友,他们知道了,自然会马上想出许多对策来,说不定我才打下守观,就有招数等着我。只要我不暴露,他们就知道一个筑基修士就算打掉一个守观,也不能全收拢云州。到时候他们最多想点办法等我回去给我添恶心,我就有了关键一击的时间。”
程钧点头,这番剖析还像话,张延旭对带剑老道解释自己压低修为的原因可是哄孩儿一般。大概带剑老道的性子如此,只有这些话他还听,再说下去只有坏事。
张延旭接着道:“云州的守观只有真人才坐得住,我想带剑师叔是比较好的人选。他既可以做这个位子,又不会碍事。”他笑了笑,道,“你当了道城守观的观主,应当礼敬于他——有什么事情想要办,就叫他去办好了,说服他总是很容易的。”
带剑老道出了后堂,直接来到前厅,大喇喇往主位上一坐。
旁边的几个修士见了,都是连忙站起身,一起行礼道:“见过真人。”无论怎么说,带剑老道是货真价实的真人,比所有人高一个层次,不管道宫中如何划分派系,这实力明摆着,谁也不敢有丝毫不敬。
有些修士更想,这老道在道宫中独来独往,和谁的关系也不好,这一次上面派他下来,只怕存了掣肘的心思,他虽然在道宫没有职司权利,理论上还要听张延旭调遣,但修为在那里摆着,只要有他在,张延旭做事就要存了顾忌。若能把他拉在自己这一边,行事上就方便许多。因此有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就有一个人起身离开位子,坐到了带剑老道身边。
那人探身过去,道:“带剑真人。”
带剑老道目光向天,看也不看周围,用鼻子嗯了一声。
那人道:“晚辈赵凌,上次在道宫大宴上曾经拜见过您。”见带剑老道还是不语,只得接着道:“家师剑昊真人向您问好。”
带剑真人这才点头道:“原来是剑昊的弟子。你师父身子最近好不好啊?”
那人笑道:“我师父好。师父曾说带剑真人是道宫门下第一剑侠,晚辈一直想要向您讨教,但总是没有机会,如今可是能亲近您了。”
带剑真人露出一丝笑容,道:“哦?老剑昊居然看得起我?他剑法也是不错的,比我么……也是不遑多让。”
赵凌心中暗道:我听说这老货是道宫所有真人当中最好对付的,果然这老道吃捧,待我再多捧上他几句,再诋毁张延旭几句,看他怎么说。说着道:“前辈,您看……”
话音未落,只听金钟三响,一人道:“张上人升座了。”一人缓缓的从后面走出来,一身青衣,丰神俊朗,正是张延旭。
一二七 交锋
赵凌深吸一口气,看着张延旭的排场,心中暗暗鼓气。他修为早在筑基后期,在道宫也算得上青年才俊,但和张延旭不是一个重量级的。应当说,只论在道宫中的地位,张延旭和他师父是一个级别,虽然修为不足,但是位高权重,他压根嫉妒不着,只能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稍微恶心恶心他,还要小心别惹出师父庇护不了的大篓子。
若是那带剑老道能够出头就好了——赵凌暗想。难得他坐在自己身边,真人之中头脑简单的少之又少,这老道就是其中之一,只是如何在张延旭眼皮底下挑唆成功到也费些心思。
赵凌这边思量,却也不得不站起来,跟着众人一起道:“拜见上人。”
张延旭落座,虚按了一下,道:“各位师兄弟不必多礼,请坐。”
道宫严格意义上说,也算一个大的门派,门派中上下都是同门,因此可以师兄弟称呼。但道宫的组织又远比出世的门派严格,介于道观和道派的管理之间。张延旭身在高位,他可以称呼其他人师兄弟,其他人却不敢应承,都是称为上人。
张延旭扫了一眼众人,道:“几位师兄,想必这件事大家都知道了,不知道各位意下如何?”
赵凌一怔,心道:什么和什么?知道什么了?
他接到的信只是张延旭定下的时间,召集所有道宫的巡守到青龙观。那时他虽也在云州,但正巧离着比较远,为了不误了时辰匆匆赶来,已经十分匆忙,更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