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扫过周围人的表情,眼见有一半人神色镇定,另一半人就和自己一样迷惘,迷惘的那一半自己大多认得,那都多多和自己有些交情,而镇定的一半则有许多不认识,认识的知道都是张延旭那边的。他登时心中有数,心中暗自骂道:“张延旭越发的混账,任人唯亲到这种地步。”转头看了几眼,暗自传音问自己右边最后面的一个修士道:“这位师弟,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之所以问这个人,一是这人神色镇定,想必知道内情。二来他不认识此人,这至少代表此人并非张延旭道宫的心腹。第三满场众人就数他修为低,只不过刚刚筑基,而且年纪轻,长得文弱秀气,必然面嫩,就算是张延旭那边的,他也不敢不回答自己这个修为高出数筹的准前辈的问题。
果然那人知道,传音道:“我听说,好像是上人要废掉范道城的守观。”
赵凌一怔,心中暗自惊讶,一方守观当然算不得什么,范道城级别也不高,不在道宫中人的眼下,但任意废除也是少见,问道:“那为什么?”
那人迟疑了一下,道:“好像是上人要立威。范道城守观对上人不敬。”
赵凌心中暗骂,暗道:很好,张延旭越发的乱来了。他这么一阵询问,就错过了张延旭的讲话,再回过神来,就听张延旭道:“如此这般,咱们明日行动。有诸位在此,那范道城守观不过土鸡瓦狗耳。”
众人点头应诺,群道都是修道之人,轰然叫好或者三呼万岁之类是不会的,但是都点头表达自己的态度也不错了。虽然也有几个面露迟疑之色,但是他们都懵懵懂懂,张延旭上来一通噼里啪啦没给人反应的时间,说得这般坚决,他们也很难在什么也不知道的情况下张口反对。
赵凌心中一急,想要说什么,但他同样一问三不知,只能坐在椅子上,眼睛瞟了一眼带剑老道,见他老神在在,仿若未闻,不由得一阵着急。
正在这时,从后面站起一人,道:“上人,还请三思。”
赵凌和几个反对的人眼前一亮,一起转过头去,看向那首倡义举的“英雄”。赵凌就是一愣,原来这人他倒是认识,就是那被自己问到的小道士,心中暗道:原来他并不是张延旭那一边的。
张延旭看了小道士一眼,道:“怎么,程钧道友还有意见?”
赵凌心道:“原来他叫程钧,这孩子胆色不错,难为他竟敢出头。不知是哪一门的弟子?”
程钧露出一丝腼腆的笑容,道:“上人的决定小人哪敢反对?只是小人想,上人千金贵体,坐不垂堂。不如坐镇后方指挥。您就这么冲杀在前,实在是太不爱惜自己的身子……”
且不说别人怎样,赵凌差点吐出满口水来,实在是这个程钧说得太恶心,没一点修道人的自尊,再说张延旭虽然人品不行,但也不吃这么低等的马匹,要用来拍那个带剑老道,说不定还有几分作用。
不过这也是一个好思路。
赵凌随即站起身,道:“这位程……程师弟说的不错。上人确实是草率了一点。道城守牧一方事关重大,虽然张上人是执掌巡守,毕竟也不是道宫的宫主,就这么因一点小事废止一方守观,实在是孟浪之举。倘若那守观果然行为不检,不如上人修书给宫中掌教和诸位长老,诸位长老必然能够做出公正决断。只要是上人果然为了道门公义,有正当理由,那区区守观自然在劫难逃。”
他这话虽然是接着程钧说的,但是意思完全不一样,没有半分好意,指责之意昭然若揭,就差没指着张延旭鼻子骂了,但是也挑不出什么大毛病。话一出口,赵凌就觉得刷的一声,所有的人的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大多含着诧异的意味。他自然早知道会如此,只是这件事太大,真让张延旭如此妄为,自己回去难免受责,再加上时间紧迫,他知道消息太晚,因此没时间细细思量怎么措辞,因此说出来锋芒毕露。
张延旭看着他,道:“很好,你是这个意思,其他人呢?还有谁?”
赵凌连忙接口道:“我相信有许多师兄弟也是这个意思,废除一方守观兹事体大,上人回去难免被人非议,就是我们几个,如此越权也难逃责罚。”
这一句话可不是白说,这是将利害剖析给人听,果然有几个道人闻言起身道:“我等还请上人三思。”
张延旭冷冷道:“你们几个都是这个意思?”
这个时候,有一人举起手来,道:“上人,我不是这个意思。”
刷的一声,几人一起回头,只见那个弱弱的在后面举手的正是程钧,这时候他好像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上人,我真的只是担心你的身体。那个……几位道友师兄说的大概也有一点道理,但是我想关键不在这里……那个,上人,现在人手还不齐,或许咱们等着人齐了再开战?”说着伸手一指后面。
人不齐?
众人一起转头,果然见对面上垂手空着一个座位,那座位就在带剑真人的对面,是除了带剑真人之外最高的一个位置。道宫这边下来的人虽然有排名高低,但毕竟许多时候地位没那么分明,底下的排位也就没那么严谨,众人多是根据来得早晚或者阵营选择座位。但是有两个座位是固定的,一个人自然是带剑老道,另一个就是他对面的那一位,因为主人没来,谁也不敢僭越,就空在那里。
赵凌心中一亮,暗道:“我说怎么感觉不对,原来是马师兄不在。马师兄在的话,他必然早就出头反对,哪会等着我出头?”
虽然心中遗憾,但赵凌还是感谢程钧提醒了自己,居然还有这么一个上佳的借口,立刻顺着道:“正是,马师兄如今还没赶到,上人就算不等其他人,也要等等马师兄。不然就算上人发出人马,马师兄到了若要问责,还有一番麻烦。”
这位马师兄是张延旭的副手,也在筑基期的巅峰,这趟出来除了带剑老道,就他和张延旭的修为最高。带剑老道是不管事的,剩下的事情就是这两个人在负责。张延旭权力自然最大,若论修为和能力,似乎也高出那马师兄一线。但是那马师兄身后自然不可能没有支撑,因此在他做决策的时候也没少反对。闹到了云州边境,还是张延旭首先提出,两人最后分道扬镳,各领一方事物,其余众人也各自分散,在云州考核一番之后再做集合。因此才有了这般散乱的局面。现在张延旭要大干一次,别人反对他都可以不理,但是那马师兄要是反对,他就算一意孤行,也不得不承受更多的压力。
张延旭听了他振振有词的言语,轻笑道:“你要我等马扬么?”
赵凌道:“毕竟是您的副手,等等也是无妨吧?”
张延旭摇头道:“自然无妨,而且也不必久等,他就在此处。”
赵凌道:“啊?他在这里?”
张延旭拍了拍手,道:“来——”
门声哗啦一响,四个青衣老道走了进来,个个身躯高大,与一般的修士气势完全不同。走到厅前一起叉手道:“上人。”
赵凌愕然,房间里一时寂然无声,张延旭淡然道:“马扬如何了?”
为首的老道举起手来,提着一只丹木盒子,道:“回禀上人,叛徒马扬罪大恶极,已经伏诛。首级在此,请上人验看。”
一二八 独断
客厅一静,众人一起呆住,大厅之中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听得见。
那一队老道的来历,众人都知道,那本是道宫的青衣执法队,又称“除魔卫道队”,是道宫专门的武装力量,里面修士不但修为了得,而且个个战力惊人,尤其是嫉恶如仇,对道宫忠心耿耿,是最好用的力量。按照规矩,这一强大地力量只归宫主掌握,别说一个上人,就是长老也指使不得。张延旭下来的时候,确实是带了一队青衣队,但那些道士只负责保护他或者在关键时刻出手卫道,绝不会事事听从张延旭指挥,尤其是一些涉及到道宫权利争端的大事。
而现在,这些卫道疯子居然会听从张延旭的指挥,杀了一个执掌巡守的副使?
别说别人,连带剑老道都是挑了挑眉头,但随即闭上了眼。死一个筑基期的小辈,管他怎么死的,都不在带剑老道的眼下。
他这么轻松,别人却不轻松,连亲近张延旭的修士都有些紧张,其他人就不提了,个个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儿,还是赵凌道:“你……你怎能杀他?”
张延旭突然乐了,道:“我怎么不能杀他?”
赵凌被他憋得说不出话来,转头对青衣老道叫道:“几位大人,这是怎么回事?马师兄无辜被杀,你们怎么能听从张……他的乱命?你们的公允哪里去了?”
那几个青衣老道闻言面无表情,但嘴角都有些下垂,显得十分不悦。这时候,一个弱弱的声音响起道:“这个……说是乱命……有点不对吧?”正是程钧。
赵凌怒道:“乱命就是乱命,你说说马师兄有什么罪名?”
张延旭道:“很好。你以下犯上,乱命两个字已经出口,我就有权处置了你。”说完才慢悠悠的道,“但是你既然出口,自然是为了挑起他人的不满。我不回答你,一来显得我心虚,二来说不定就要有人被你挑唆了,认为我处事不公。”
众人齐声道:“我等绝无此意。”
声音虽然只有一个,但是有的大声,有的小声,还有的闭紧了嘴,并不开口。显然对张延旭的做法表现出了异议,就算是开口的也未必都信服,只是不敢同时得罪张延旭这个上人和青衣卫道队罢了。
张延旭见了,也不生气,缓缓道:“好吧,你听仔细了——这次行动是我道宫整饬云州的一次重要行动,可说关系我半壁江山的定向。 不管如何,大伙儿总是道宫中人,维护道宫的立场总是不能动摇的。倘若有人在大关节上出了差错,那就是道门的敌人。倘若还是吃里扒外,那么更是人人得而诛之。”
这句话虽然其实什么也没说,但占住了道理,谁也不能挑出毛病,众人只得都点头,赵凌道:“然则你如何说马师兄大节有亏?”
张延旭道:“这件机密大事,我是有分寸的,并没有自专,第一个就去告诉了马扬。我本来以为他必然赶来和我相会,一起商讨大事。没想到他第一站并不是我这里,而是范道城。”
众人一起露出惊色,有人道:“马扬如此不分轻重?莫非果然是投敌了?”
赵凌一怔,突然想到,似乎范道城的守观是马扬那边的人,他大概得了消息之后,多少有些心急,因此先去见观主一面,交代些机宜,却被张延旭抓住了把柄。
张延旭道:“我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只是想云州此地凶险,怕马扬此行有凶险,因此派出人去迎接,不想却目睹了这样一幕。我这边为了道门的根基殚精竭虑,他却私自通敌,岂不令人齿寒?依我看来,如此凶险之人实在是不堪造就,留在道门已经让我紫霄宫蒙羞,这才不得不痛下决心,清理门户。”
这一番话算是解释了原因,但赵凌怎么听都觉得不对味,字字句句充满了张延旭把马扬诱入圈套的得意,但是他又没法在这个上面反驳,迟疑了一会儿,才道:“就算是如此,你能够问责于马师兄,但也没道理杀了他。”
张延旭冷笑了一声,道:“这么说,天下的道理都在你这一边了?你来说说吧,还有什么道理?”
赵凌心道今日撕破了脸皮,索性一抗到底,道:“马师兄虽然不是上人,但地位也不容小觑,除非有逆反大罪,不然如何能先斩后奏?你说他逆反了你,那最多是不敬师兄,有些犯了门规,那可和大逆挨不上关系。”
张延旭道:“你说他私自通知守观,不算逆反?”
赵凌道:“那自然不算。最多算是……有些不分轻重罢了。就算是守观,他再怎么样也是一方守观,轮不到你来决定生死。区区小罪要废黜一方守观生死,张延旭你何其狂妄。”
张延旭终于大笑,道:“区区小罪,好一个区区小罪。赵凌,道宫培养了你几十年,这才见到你的真面目。嗯,区区小罪……”
赵凌被他来回来去的说辞弄得心烦意乱,道:“难道不是小罪?张上人你是什么身份,凭你还不配给你定大罪。”人只要一开口,第一句话最难说,以后的就越说越多,越说越激动,自己也控制不住自己,他本来对张延旭还算是客气,但是第一句难听话说出来,反而豁了出去,什么难听的话都说了出来。
张延旭却不理睬他,转过头去,对青衣老道道:“这位师兄,你觉得如此?”
青衣老道道:“此人分明是马扬逆贼的同党。看了道宫之中,入了妖邪一流的人也不在少数,真令人痛心——”他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突然刷的一声,所有青衣老道一起拔出剑来。人影闪动,眨眼之间已经欺近他身边,数剑齐出,指向他要害,若不是张延旭还没下命令,只怕立刻将他刺出十七八个窟窿也不为难。
赵凌真吓坏了,脸色刷的惨白,一动也不敢动,怕死倒是其次,道宫出来的人,对于这些青衣老道都有本能的畏惧,因此亏了他在张延旭面前侃侃而谈,在这些青衣老道的剑下说出一个字也是不易。
张延旭道:“你说小罪?哈哈,范道城的守观果然犯的是小罪,不过是懦弱糊涂,为妖邪所杀,地方被人占了,沦为了魔窟,给道门丢了大人。虽然他们罪过不小,但是我也不去惩罚他们,因为他们都已经以身殉道了。我要做的事,是宽恕他们,然后代表道宫征伐邪魔,为他们报仇!如此而已。没想到我这除魔卫道的队伍还没出发,竟然还有人说出妖邪小罪的话来,这么说,这些妖邪以范道城为基地,进而取了云州,之后杀入京师,颠覆了道门天下,将世界变成魔界,那也是小罪了?”
赵凌只觉得脑袋嗡嗡直响,只觉得所有的事情全都不对,张延旭说得什么,他一点也不知道,什么妖邪,什么范道城守观道人已死,什么和什么?是说范道城早就灭了,其实是被妖魔所占据,而马扬犯了通魔之罪么?
这……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他目光扫视了一圈,大半的人看着自己混合着鄙夷和恼怒,小半的人和他一样傻了,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赵凌混沌了一阵,突然灵光一闪,叫道:“妈的,那小子坑我——”
飞快的一转头,他目光捉到了那个身影,此刻他正在怜悯的看着自己——那小子,一开始就误导自己,说什么攻打守观是因为那里对上人不敬,引得自己误以为这是张延旭公报私仇,这才心中有底,大声反对,以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现在想来,每一步自己向前,都是由这小子的一两句话引起,自己被他引得一步步跟张延旭对立乃至撕破了脸皮,最终到了这个地步……
这小子是张延旭的人!
混账,他叫啥来着,程钧!
“程钧!我宰了你!”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赵凌突然暴起,想要将程钧活活掐死——
剑光一闪。
一道璀璨的剑光划过,赵凌的头在僵硬了一瞬间之后,陡然向上飞起,鲜血喷薄而出。
围住他的老道眉头一起大皱,同时撤剑而退,以免鲜血洒在自己身上——刚才他们是最容易动手的人,但是在他们动手之前,有人抢先一步。
而能在执法队之前动手,如此干净利落而且让执法队哑口无言的,只有一个人——
带剑老道伸手召回长剑,道:“可惜了,又浪费我的一把好剑。”说着手中一合,一道金光搅过,那飞剑登时连着鲜血化为齑粉。
带剑老道杀人之后必然毁剑,一剑只杀一人,这是他的习惯。
张延旭笑道:“师叔辛苦——众位,还有什么意见?”
众人一起摇头,张延旭道:“那么大家商讨一下讨伐的策略。”
众人再次摇头,然后一头,道:“全听上人吩咐。”
张延旭笑了笑,并没有嘴欠到说什么“大家这么客气,我可有点不好意思哦”之类的话,只道:“那也好。那么,我来分派任务。咱们兵分两路。我会用些手段把守观一部分魔修调出来,分出一队半路截杀。另外一队跟着我,直接攻打守观。区区一个守观级别的魔窟,难道还会困扰诸公吗?三日之内解决问题。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一二九 真的是我?
“嗤——”
剑光如虹,剑气过处,一道黑色的身影被一劈两半。青烟袅袅升起,刹那间不留痕迹。
青年修士收起剑,发出了“切——”的一声不屑的轻哼,此外,神情还带着几分苦恼。
回过头来,青年修士看向了身后那个神色清淡的小道士——他叫什么来着,哦,想起来了,“程道友,你可真是悠闲啊。”
程钧在后面,手拢在袖子里,一脸轻松的道:“全托唐道友的福了。因为你眼急手快,少有漏网,所以我才能这么悠闲啊。”
那唐道友苦笑了一下,道:“我倒是想不眼急手快,这些家伙实在是不堪一击。为什么会这样呢?他们明明是从守观里逃出来的漏网之鱼,既然能从布置那么森严的守观中逃脱,至少会有些本领,可是我看他们都是群废物啊。”
程钧笑道:“其实这道理也简单。这一来,正因为大部分师兄道友都跟着上人在攻打守观,所以重要人物跑不了——根据情报,除了外面那一队,留在道观中一共七八个筑基魔修,你让他们在二十个筑基师兄面前跑到哪去?能跑出来的都是不打紧的小喽啰。二来,他们跑出来的方式都是魔宗特有的鬼影离体,抛却了肉身,换取了速度,所以他们都孱弱不堪,一剑一个也是当然。”
那唐道友道:“可是他们的速度也不行啊。”
程钧道:“咱们防御的这条街,离着守观至少有数百丈。我刚才说了呀,筑基期的魔修是绝对跑不出来的。所以跑出来的都是入道期。入道期的你指望他们的魂魄能支持跑多久?能到这里的都是残魂,所以速度也快不到哪里去。”
那唐道友苦笑着摇摇头,但想起了什么,道:“程道友,你知道的真不少。”
程钧道:“我长在乡野,杂七杂八的见识倒是知道一点。只是因此很是伤脑筋,比不上道友身在道宫,专心致志的修炼,才有如此年纪如此成就。”
那唐道友脸色一红,哈哈笑了几声,突然皱眉道:“不对啊。虽然我专心修炼,但是修为也不比你高啊。倘若我修为果然高,那也不会被分派到外围补漏的位子上了。你我都在这个位子,说明咱们的修为也差不多,但是你知道得比我多,所以说其实你比我强?”
程钧哈哈一笑,道:“别给自己找不自在了。不如多少几个漏网之鱼来的痛快。”
这位和他并肩战斗了一天的唐道友叫做唐轻侠,修为比程钧还略高出一线,不过依旧是道宫中的垫底,两个修为最低的人被派到了道观外面进行堵漏,压根进入守观。
唐轻侠叹了口气,道:“早知道就跟着那一队去杀外出的妖魔了,说不定还更加激烈。如今可好,咱们截杀了一整夜,现在天色都亮了。守观那边的动作应当结束了吧?我看到结束,我也杀不到十个妖魔……”
话音未落,只听轰的一声,蒙蒙亮的天际,暴起一道光芒!
两人一起回头,只见光芒来处,正是守观的方向,光芒刚刚散去,一道黑烟腾腾而起,往四面八方散开。
那黑烟遮天蔽日,眨眼之间,已经散出数道烟柱,从各个方向,往城外飞去。
唐轻侠在道观飞出烟火的一瞬间,还道是道宫的人在清理现场,摧毁魔窟,但转瞬间就知道不是——黑烟之中魔气蒸腾,分明是妖邪一流。
他当机立断,给自己罩了一个甲术,就要御剑而起,程钧上前拦住,道:“不必着急,他们出不去。”
只听忽的一声,一阵朦胧的光向上升起,一道光幕立刻隔绝了山岭和道城。这个光幕范围整个笼罩了范道城的东面,光幕足足有十里宽,紧接着西、南、北都有光芒闪烁,四道光幕在几个呼吸的时间升了起来,将整个范道城围在中心。光幕紧紧相连,东南西北四面毫无缝隙,断无黑烟的出路。
果然,那黑烟遇到光幕,就如同遇到了一堵墙,生生的停在空中,后面的黑烟源源不断冲出来,只能在光幕前面堆积,黑烟越来越浓厚,似乎也有挣扎着想要拖网而出的**,但始终无法撼动阵法分毫。
程钧观察一阵,摇摇头道:“那黑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唐轻侠也看出来了,道:“它看着唬人,其实没藏着什么威力。我看像是用什么法器放出来的障眼法。扰乱耳目用的。早晚会消散。”
仿佛为了映照唐轻侠的话,不过片刻之间,那黑烟已经出现了后继乏力的感觉,在光幕之前徘徊不定,越来越稀薄。
这时候,几道剑光从守观之中飞出,往四面八方飞来。
两人同时转过头,认出那剑光气势纯正,正是道门下的飞剑。
一道剑光飞到两人身边,悬停在空中,正是张延旭手下修士之一,对着两人单手打稽首,道:“两位道友,收队吧。”
唐轻侠微微一愣,道:“师兄,观中怎么样了?”
那修士认得唐轻侠,还算比较亲近的同门,迟疑了一下,道:“有元凶首恶逃跑,上人受伤了。”
唐轻侠一声惊呼,程钧也是愕然,不过两人的感觉截然不同,唐轻侠震惊中带着担忧,程钧只觉得开玩笑——怎么可能呢,一群筑基元师没受伤,一个精魂真人受伤了?不是玩笑,就是假造
张延旭给自己造了伤势,那是什么意思?
既然说了一句,那修士也就不客气,直接跟着,道:“倒没有什么大事,上人的计划是顺利进行的。昨天你们也看见了,通过几个鹤童子和青龙观道观的印信,咱们已经调出了守观中一部分力量,现在那部分想必已经被全歼。我们按照计划进了守观,可笑那守观的假观主还装模做样的来迎接我们。上人三言两语套出了那守观的破绽,逼得那观主现了原形,然后就是打呗。”
唐轻侠道:“那定然是咱们这边赢了。”
那道士翻了翻白眼,道:“倘若是我们输了,你刚才看见逃命的就是我们了。”
唐轻侠咧嘴一笑,又道:“那么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了呢?”
那道士张了张嘴,看了一眼程钧,换了个比较谨慎的措辞,道:“我们前后不用一个时辰,就把守观整个清理了一遍,几个有些威胁的妖僧都是被上人和几位师兄一一砍杀,这样本来已经大功告成。但是最后我们扫荡了一圈,发现了一个隔板,里面藏有一件密室。”
唐轻侠道:“是藏宝的地方吗?”
那道士道:“是藏人的地方。上人喝退了其他人,亲自打开了密格。谁知道里面蹦出来一个妖僧,长得十分怪异,居然能缩成一个扁片儿,猫在墙壁里面。趁着我们不注意,那妖僧破壁而出,化为一道黑烟夺命而逃。”
汤轻侠道:“就是我们刚才看见的那个吗?我看只是一个魔气十足的幻术,其实是个障眼法。”
那道士道:“上人也发觉了,我们都忙着拦截黑烟,唯独他一开始便看出端倪,动手从藏身处斩断了那妖僧的一半身体。但那妖僧实在太过阴损,使出了自残的方法,竟然伤到了上人……”
唐轻侠啊哟一声,道:“伤的怎么样?”
程钧仍觉得十分怪异,虽然这么说起来,在极端的情况下张延旭确实可能受伤,但程钧还是觉得,应当是他故意的。
那道士叹了一口气,道:“这个么……我们也不知道,上人受伤之后,脑子可还清醒,派我们几个把守要道,又叫主持阵法的师兄弟戒备。然后传令收队。”
唐轻侠愕然,道:“那不对吧?应当组织人手全城大搜,怎么反而将人手收回去呢?”
那道士道:“上人下的命令……那总是有道理呗。”言辞之中,少露不以为然之色,道:“上人言道,漏网之鱼只有一人,而搜索的修士却太多,反而容易造成浪费或者职责不清,以至于放跑了敌人,不如将所有的人手收回,只集中一队力量去搜寻,集中命令,或者更容易成功。”
唐轻侠暗自嘀咕道:“乍一听,似乎有些道理,但是仔细琢磨,却不是那么回事?只要好好分配规划,哪有两队输给一队的道理?”
程钧心中一动,那道士道:“是这么说。不过听张上人的意思,我们之中似乎有位奇人。精通星象定位术,可以算出那老妖僧的来处,因此只需他一人,就可以搜到妖僧。”
唐轻侠一愣,笑道:“哈哈,那是谁啊?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程钧听到星象定位术几个字,身子一凛,暗自警惕道:难道在说我?我虽然确实会,但这门道法不是玩笑,必须用阵法结合道藏中的星位天数才能施展,一出来就是消耗造化之气的,怎么能胡乱使用?不对,他怎么可能知道我有这门法术?
紧接着,他立刻反应过来,暗中失笑道:什么星象定位术,张延旭说的奇人,不就是他自己么。他是精魂真人,精通搜魂天地的法术,这范道城四周不过十里,有阵法封闭,一搜就能搜出来。不过他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因此假托什么星象定位术。看来他已经做了决定,要把功劳给某个人了。
不会是我吧?
程钧的念头一闪而过,心中有些迟疑,若真是这样,他就是打算马上用自己,才会这么硬来,好像现在也不必如此。
或许他自作多情了,张延旭还不至于……
几人来到被烧通了顶的道观门前,只见张延旭坐在正堂,脸色苍白,原本笔挺的身子有些塌陷,看起来虚弱了几分。
程钧打量着他,露出了担忧的神色,心中暗道:这孙子装的真像,我都没看出破绽来。
张延旭见到程钧,突然神色一亮,道:“小程道友这边来,如今正是用到你的时候。”
程钧恭恭敬敬的走上几步,道:“愿为上人效劳。”一面说,一面腹诽道:好么,还真是我!
一三零 使命(月票加更一)
张延旭坐在椅子上,脸色比前日更加苍白,任谁看着,都不像是一时半会儿能好的样子。两边坐着的修士或明或暗的打量他,心中存在各种心思,关心的不免心中焦急,另一些人就有些幸灾乐祸——要不是他这般一意孤行,怎么会受此重伤?
张延旭抬了抬眼皮,道:“此件事情已了,我们谈谈之后的事情吧。”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小声道:“上人……此件事情已了了吗?”
倘若是数日之前,这句话就不是小心翼翼的询问,而是比较大声的责问了。但经过这次的行动,众人对张延旭的果决狠辣都心有余悸,知道他并非依靠祖荫的二世祖,再加上他手中有道宫派下来的除魔卫道队,又有一众心腹跟随,因此就连原本对立的几个修士都不敢直接对抗他。
张延旭微微一挑眉,道:“怎么,还有什么事没有了结么?”
那人期期艾艾了一会儿,转头看向四周,原本和自己一个阵营的修士都不说话,还露出了诸如“就你傻”这样鄙视的眼光,又气又急,道:“可是咱们还有一个漏网的主要人物不曾抓住吧?”
张延旭道:“那个人么?我让程钧去抓了,既然他出去抓人,那么肯定会抓到的。”
此言一出,不止一个人皱眉头,大部分人现在还没搞懂,这姓程的小子是从哪里蹦跶出来的,张延旭对他简直是信任之极,明摆着要抬举他。这一回把所有的小队都撤回来,只让程钧带着除魔卫道队去抓人,抓到还好,这一趟功成圆满,那小子也能捞了一个大大的功劳,抓不到连带着张延旭都没法下台了。
那质疑的修士见到众人皱眉,这才稍微缓了口气,道:“程道友就算有什么特殊本领,在我们都找不到的情况下能够火眼金睛,一下子找到那妖魔。但他的修为还差了点,就算有降魔卫道队的帮助,万一有什么差池……”
张延旭挥了挥手,道:“我说过这个问题不需要再讨论。说下面的。”
那人被他一句话呛得无话可说,只有郁郁坐下。心中暗道:等那小子出了差池,我看你怎么办。
张延旭暗中冷笑道:“我都直接把搜魂天地搜出来的位置告诉程钧了,那妖魔也被我斩去大半魂魄,早就奄奄一息,以程钧的手段,出了岔子的可能比你脑子立时变聪明的可能性还低的多了。道:”众位看见了,云州的事情已经糜烂至此,我既然到了这里,就该整顿一番才是。”
众人都看着他,大部分没有反对的意思,张延旭不理旁人,道:“本座的意思,就将范道城立为临时行在,正经打出执掌巡守的旗号。现在带剑师叔已经进入云州州城,去请云州守观的观主周涟凤来范道城觐见。我想本州七郡十六家道城的道观观主,应该也没有不来的道理吧?”
众人吃了一惊,本来以为张延旭是为了在云州立威,没想到看他这是将云州推到重来的样子。众人立场不同,各怀心思,一时都在打自己的算盘,没有人再多说话。按照道理说,张延旭身为执掌巡守,是有权利召见郡守道观的观主的,但是一来应该先见过云州州观观主,验证自家身份,然后再召集其他人。二来应当分批召见,同时召见的排场也确实大了些。
当然,这么安排虽然有些不合常理,但是也不能说有多错,张延旭执意要如此,就算回到道宫提起来,最多打一场口水战,也不会有人追究他的。
张延旭继续道:“毕竟是一郡守观的观主,也是道宫和朝廷册封过的观主仙师。我若是只派鹤童子传信,未免显得失礼。因此我决定派出七位使者,分头与他们传信,每一郡一人。你们作为我的特使,到郡中召集所有守观观主,宣示在范道城发生的变乱,然后申明本座整顿云州的信心,再请郡守观和道城守观一起来这里见我。”
他说一句,下面的人心中分析一句,各种心思千回百转,房间之中寂然无声。过了一会儿,才有人问道:“不知上人派谁去?”
显然,张延旭给了这几个使者相当大的责任和权柄,因此个中人选的确定表达出了很多问题,尤其是张延旭的布局与用人的规划。
张延旭缓缓道:“云州七郡,说是七郡,但中合郡就是州城所在,带剑师叔既然通知了州守观,那么中合郡守观也不必另行通知了。本地的下阳郡,哼哼,离着范道城不过数百里路,竟然叫妖邪侵蚀浑然不觉,早已不配为守观,我叫降魔卫道对带着我的金霄令拘禁了守观上下,那人已经不是守观观主了。本地所有道城的守观观主每个都难辞其咎,人人都要处分。”
这句话说得并非声色俱厉,但震得客厅之中一阵寂静,眼见张延旭说完这句话之后咳嗽不止,脸色苍白起来,众人连忙或真或假劝道:“上人不必和他们生气,还是保重身体要紧。”
张延旭挥了挥手,道:“不说他们。剩下几路么……郑会——秦阳勤——金秋——陆亦谦。你们四个就去,上台郡,下台郡,上成郡和下成郡。”
四个人从厅中站起,道:“谨遵上人吩咐。”
这四个人多少都算张延旭的亲信,众人心中有数,知道这样重要的任务,是不会给其他势力名额的。这也是寻常,又不是分果子,毕竟这使者要恩威并施,传达道宫巡守的意思,有极大的权柄。若是交给不是一条心的人,如何能够放心?而其他势力的人也没必要替张延旭得罪人,里外不讨好。
不过……四个?
有人道:“上人,还有一路……”
张延旭翻了翻白眼,没有回答,房间中一阵诡异的寂静,就听有人道:“上人,程钧回来复命。”
张延旭直起身子,道:“进来。”
程钧缓步而入,他今日仍做道士打扮,比起往日一派沉稳安定,更加神采飞扬,多了几分少年人的锐意。进来之后拱手行礼,朗声道:“上人,程钧幸不辱命。”
张延旭淡淡道:“拿来验看。”
程钧上前递过一个盒子,打开一看,只见其中放着一块黑沉沉的晶石,晶石之中黑光闪烁,道:“那妖魔魂魄已经被拘在其中。”
众人微微惊讶,将那魂魄拘住,比之将之灭杀更加难得,对于一个刚刚筑基的修士来说确实不错。当然这也不在众人眼下,最重要的是——他竟然真的在偌大一座范道城中把那妖魔找出来了,这份本事旁人都没有——难道他真的掌握了什么神秘莫测的星相定位术?莫非他是什么秘术传人?
张延旭取出晶石略一查看,微微一笑,道:“果然是那妖魔的魂魄。哦,众位大人有人要来验看吗?”
众人摇头,张延旭既然这么说了,上去就是自找没趣,谁会这么无聊?
张延旭转过头,道:“程钧不负所托,立下大功一件。本座心中甚慰,当有重赏。这一回上阳郡的使者,就有劳你担当了。”他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道:“五路使者留下来,其他人暂且先回去,替本座准备这一场盛会吧。”
张延旭看着眼前的五个人,肃然道:“现在没有旁人了,我有话直接说吧。你们五个人知道自己的使命吗?”
五人一起回答道:“知道。”程钧本来一回来,莫名其妙的被委派了一个使者的名号,有些奇怪,不过好在立刻就有人跟他说了,他也就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张延旭道:“那好。我跟你们说了吧,我虽然把所有人都召来,但是我并没想见他们所有人。有几个守观的观主,我希望他们永远不要到我身边来。”
几人对视了一眼,再次点头表示明白。
张延旭道:“有我金霄上人的令箭,道城一级守观的人你们可以自行处置,但是郡城一级的人还动不得。所以我的意思是,有些人我不想让他过来,就让他们原地消失。有的人他来了,我要让他走不了。”他站起身,掏出五枚玉简,道:“这东西你们拿着。”
程钧接过自己的一份,略一扫视,就看见了排成三排的几个名字。
张延旭道:“上面的名字我不想在这里看见,你们都处理了。中间的名字,是我要用来立威的。下去之后,找到足够的罪状,要让人名正言顺的废掉的罪状,然后交给我,我统一来处理。还有最下面的名字,我看是比较有前途的,你们去考察一下,如果合适上报给我,如果不合适,那就不必提了。”
程钧点点头,张延旭接着道:“这次下去,我不着急,以一个月为期,时间长短你们把握。我允许你们便宜行事。会拨出一部分物资,你们可以尽情花费。路上有什么见闻,或者考察到什么可用之才,一并发给我,方便我做计划。总之做对我,也对你们做自己最有利的就可以了。不必顾虑太多,有天大的事,张延旭替你们揽下来。”
这句话说得豪气十足,连程钧也不由得微微点头,心中却暗自道:上阳郡……这地方我在哪听说过来着?
一三一 上阳郡(月票加更二)
白鹤展翅,万里碧空任遨游。
程钧很久没有遨游在天空之中了,这一次虽然是骑乘白鹤,但能飞翔的感觉确实很好。他刚刚筑基,按理说已经可以御剑飞行,但他还是选择了仙鹤。一来,张延旭说过,此行轻车简从,尽量晚暴露身份,帮他收集黑名单。云州修士虽多,但筑基修士就算高人,天上的飞剑还是非常显眼的。选择仙鹤就没有问题,有钱一点的世家修士都会养两只代步,就算是阔绰一点的散修也买得起。
另外,他前世的时候就不喜欢御剑,宁愿选择坐骑或者腾云,因为他始终觉得,腾云驾雾的比御剑高一级。虽然这只是他个人的一个有些幼稚的偏见,但既然无伤大雅,他也没特意改过来。
这次到上阳郡,程钧其实还有几个除魔卫队的修士为助手,不过秉承着低调阴人的原则,他还是孤身前往,让另外的修士走另一条路,在上阳郡郡城汇合。
这也算有些假公济私。毕竟上阳郡牵扯到他的一个心事,那是绝对不能让其他人参与的,因此他宁愿一个人上路。
本着恪尽职守的原则,程钧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功课。毕竟他几乎是替张延旭在整理上阳郡,不能两眼一抹黑的扎进去。上阳郡大大小小的势力,各种纠葛他已经研究的十分透彻,道宫中才有的绝密资料也看了不少。现在的程钧,与当初初来云州的一无所知可谓天壤之别。正因为如此,他才会把冲和这个有可能有帮助的向导留在鹤羽观帮助景枢,毕竟鹤羽观靠近范道城,这一阵风起云动,程钧不放心景枢一个人留下。
云州虽大,上阳郡与下阳郡却是比邻,相距不过数百里。程钧这头仙鹤是从鹤羽观数十头仙鹤之中挑选出来飞得好的,最善于赶远路。不过三日之内,就到了上阳郡。
上阳郡在稷山山阳,与下阳郡只依靠稷山余脉不同,上阳郡挨着的,是真正的稷山山脉主脉。山中到处是悬崖峭壁,林海无涯,兼有凶兽猛禽穿插其间。因此本郡土地贫瘠,交通闭塞但修道资源丰富。有此特色,上阳郡比之其他郡在民生方面颇有不如,修道界的繁荣却是远有过之。
云州整个是混乱的,上阳郡更是乱上加乱。稷山山脉穿越了上阳郡的中部,山脉走势把整个郡划分成了支离破碎的几个部分,每一部分因为稷山的阻挡都互不交通,各成一家。而郡守观不得已,只能占住最中心的一大片土地,其余被分割下来的小部分责彻彻底底沦为三不管地带,甚至有的部分连道城级别的守观都没有,因此道门在此地的权威,可以说是被削弱到了最低点。
当然,道观再弱,也没人敢凌驾其上,最多好吃好喝供奉着,自家各行其是而已。道门的行动力远胜于朝廷,就算天高皇帝远,惹急了守观引来道门的援军,一天之内平了上阳郡绝无问题。
程钧看到这些资料的时候,先是皱眉,但紧接着反而舒展了眉头。他要对付的不是什么世家,也不是散修,只是守观。守观越虚弱,他的对手越弱,至于那些其他的势力,跟他此行的目的没有冲突。
而且,地方越混乱,守观越难以自持,必然要和地方的地头蛇混在一起,同流合污之类的事情自然就难免,那么把柄就很好抓了。随便抓出一件来,就可以致人死地,区别只在于他想抓谁而已。
这一日,到了上阳郡上空,程钧驾驭仙鹤缓缓落地。
程钧降落的地方,是离着稷山比较远的乡村。这是上阳郡中比较肥沃的土地,如今正是化雪之后的初春,田野之中能看见青葱的麦苗,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可算得一派田园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