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从旁边的天际飞来一道剑光,速度之快,比云雾更要迅疾三分。那剑光从后面上来之后,眼看就要赶超过去。
那老道眉头微微一皱,其中一个道童在云端跨前一步,手中拂尘一摆,喝道:“那边来的道友,这里是守观的执事大人出门公干,你让一让吧。”
声音一出,那剑光在空中一停,果然慢了下来,渐渐地与云霞平齐,有靠过来的趋势。
那道童见剑光靠近,又是一皱眉,还要呼喝,那老道喝道:“明镜,能飞上天的都是筑基元师,不要无礼太过。”
那道童道:“是,大人。”退后一步,任由那剑光靠近。
那剑光越来越近,渐渐地能看见上面站着一个相貌俊美的年轻道士,在剑光上面遥遥拱手道:“敢问是上阳郡守观的道友吗?”
那老道正是守观的执事,听他一口叫出来,先是一怔,紧接着暗道:是了,我脚下的法器,是守观才有的金天云,出门时瑞彩千条,光照四方,上阳郡里哪个不知?道:“正是。贫道上阳郡守观执事长林,这位道友是?”仔细一看,果然此人也穿着道门嫡传的道袍,看样子也是道观一系的制式,当下说话也客气了些。
那小道士道:“在下下阳郡的程钧,今日得遇道友,真是三生有幸。”他顿了一顿,道:“在下孟浪,不知道上阳郡的守观怎么走?说句不好意思的话,在下有些失迷路途了。”
那长林老道心中一凛,暗道:此人去守观干什么?哦,是了,守观管着一郡的道务,寻常修士去守观求事,岂不再正常不过了?心中想着,口中道:“你这个方向有点问题啊。这边是往盘城和西城去的,守观么……诺诺诺……”他往另一个方向一指,道:“应当往这边去才是啊。”
那程钧连声道:“多谢,多谢。”一面自言自语道:“西城也有一处守观吧?要是先去西城守观也行,只怕不大恭敬,若是顺路……算了,还是先往上阳郡守观去……”说着一拱手道:“告辞了。”就要转弯飞走。
那长林老道听他言语,心中一动,叫道:“道友且慢,且暂行转来。”
程钧回过头,问道:“道友有什么吩咐?”
长林老道含笑道:“我看道友也是道观的嫡传同道,此去上阳郡守观,是求事啊,还是访友啊?”
程钧迟疑了一下,道:“都不是。道友既然是守观中的,那么早晚会知道。先说一句也不打紧,其实我是奉上命……”
长林老道一震,道:“上命?”
程钧道:“是,我是奉道宫来的执掌巡守张上人的命令,前来宣召上阳郡守观及道城守观前往议事……”
长林老道只觉得冷汗渐渐沁出,嗯嗯几声,道:“原来道友有上命在身,果然责任重大。哎呀,我是有眼不识泰山,居然不知道道友如此身份。”
程钧含笑道:“那也没什么,道友有事出门只管前去。我先去守观,若是道友回来的快,咱们说不定还能在郡城见面。”说着再次告辞。
长林老道连忙一把拉住,道:“道友别忙。”程钧被他拉得在飞剑上晃了一晃,险些掉下来,回头诧异的看着他。
长林老道讪讪的放开手,道:“这个……道友的任务,很紧急吗?”
程钧摇头道:“倒也说不上。还有一个月时间,我看上人没有催几位的意思。”
长林老道虚了一口气,道:“那就好。”脑中飞快地转着念头,怎么把他留下,终于想起来一件,道,“道友,我们这个守观,建的有点偏僻。”
程钧“啊?”了一声,长林老道一叠声道:“是这样,上阳郡人多杂乱,守观为了制衡其他势力,建造的分外偏僻。一般人不得了特意的指路,是绝对找不到的。道友这么一去,非在郡城转上半个月,才能找到地方。”
程钧狐疑道:“还有这样的事?”
长林老道也觉得自己说的不可信,但是事已至此,不得不继续道:“那个自然。尤其是上阳郡城有些桀骜不驯的世家,道友从外乡来,人生地不熟,若是这么找过去,遇到心怀叵测的,或许会无礼对待。”
程钧匪夷所思道:“怎么会呢?这不是道门的天下吗?”
长林老道抓住他的手,道:“说的是啊,道友,你不知道这里面的情况。今日遇到道友实在是太好了,我有许多话要说,你可愿意听听下情?”
程钧“呃……”了一下,才道:“我虽然愿意倾听道友的情况,但是道友公事在身……”
长林老道道:“既然如此,我有一个主意。我马上去盘城做一件事,不过区区数日的时光,然后即可返回,道友不妨与我同行。那件事很是简单,我们去去就回。路上我给你介绍一下上阳郡概况,再说说上阳郡各家势力的情况,道友也先摸摸门路。等到事情办妥,咱们一同回到郡城,观主定然风风光光的将道友迎接进门。这样道友方便,我们也方便,你看如何?”
程钧迟疑了一下,道:“那不会太麻烦了吗?”
长林道人立刻道:“那怎么会麻烦呢?上人是执掌巡守,你既然是他的使者,自然也是一方巡守。巡守自然该当查看道务民情。道友跟我一路走,见得比守观见得还多,于道友的任务是极大的好处。那些散修见到道友,自然也个个不敢失礼,礼物孝敬那是大大的有……”他自己本来打着守观的名义,一路上吃拿卡要,已经捞了不少,这时以己度人,自然在这方面加以暗示。
程钧连忙摇手,道:“那可不行,就算我跟道友走一路,也不能暴露自家身份。上人可不喜欢我等太招摇。”
长林道人听到他如此说,知道事情已经八分了,道:“那个自然全依道友。来,我这祥云乃是一件飞行的法器,速度还是不错的,道友若是不愿意太显眼,可以站在我后面。道友请跟我来,咱们一同去盘城。”
程钧笑眯眯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还真想和道友好好聊聊。”
程济和独子程钦站在厅前,毕恭毕敬的束手而立。
就在一日之前,程济还是盘城程家大宅中的临时主人。但是现在他不是了。因为从程家赶来了一位新的大人物,就是程家仅有的三位筑基修士之一,程济的叔叔辈,现任族长的堂弟程薄。
程济恭恭敬敬道:“薄叔辛苦了。没想到家族这么重视,我一封信刚刚发出去,您转天就到了。”
程薄讶道:“信?什么信?”
程济道:“家族不是因为我发信求援,才请您老下来的吗?”倘若不是如此,那家族骤然派下一个人来,可能就是对自己有些不满了吧。
程薄道:“你发信了吗?我倒是没有收到。那没关系,反正总是要派人来的,迟些早些的事。本来家族委任你全权处理这件事的,但听说其他家族有的派了筑基修士过来。咱们程家是这件事的本主,输人不输阵,怎么能输这个场面。因此我就自行请缨,来这边坐个阵。当然,我只居中调停,主要的事还是你们爷俩出面。”
程济闻言,额上淌下不少冷汗来,道:“叔父,其实这个……”缓了一口气,道:“其实这个,筑基修士已经没有了。”
程薄怒道:“胡说八道。穆家和严家在此地有筑基修士坐镇,谁不知道,怎么会没有了?”
程济额头上的汗珠落得更多了,道:“其实……他们都被杀了。”
程薄皱了皱眉头,道:“你颠三倒四的说的是什么?谁都被杀了?”
程济道:“穆家的穆临,还有严家的严正义。这两个人都死了。”
程薄倒抽一口冷气,心中暗道:穆严两人与我修为相仿,怎能被杀了?问道:“他们……他们是火并而死的吗?”
程济道:“不是,给人无声无息杀死的。”
程薄心中生寒,道:“你具体说说。”
程济道:“是,那就是昨天晚上,一个晚上的事。第一个死的是严正义,他是昨天傍晚死的,我们也不知道情况,据说是死在自己的住处。半夜我听见严家人一片喧哗,起来看情况,结果听说严正义给人一剑砍死,钉在自家大门上。死状十分可怖。”
程薄道:“凶手是谁?”
程济道:“没人看见。严家的人都在府里,谁都没看见外面大门钉着什么东西。直到半夜有人路过,才发现了这般情形,将事情报知严家知道。”
程薄道:“这凶手下手狠,手段也厉害得很啊。无声无息……穆老二怎么死的?”
程济道:“他死在自己房间里,倒是没有什么特异之处,胸口穿了个血洞,死的比较迅速。天亮才给人发现。”
程薄道:“那他死于暗杀。”手指扣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响声,心道:上阳郡有哪个精通暗杀的高手?难道是竞争对手雇来的,专门杀筑基的人?想到这里,他脖子有些发凉。
程济神色难看了点,道:“怕不只是暗杀那么简单。据说,那天晚上严前辈其实是去穆前辈那里做客……”
程薄道:“于是他两人一口气都给杀了?”
程济哭丧着脸道:“是啊,据说严家死了一个亲随,好像是知道严正义行踪的。被人逼问之后锁喉而死。所以他们推测,其实那人真正想杀的,本来只有严正义一个。他到了严家之后,找不到严正义,于是寻他身边的人去逼问,结果顺藤摸瓜,找到了穆家。见他们两个都在,也就一起动手了。”
程薄道:“此人……或者这些人嚣张的紧啊。对他们来说,杀一个或者两个筑基修士没什么分别。”他一面说一面后背发凉,严穆两人在筑基修士当中修为垫底,毕竟这里不是什么龙潭虎穴,有两个筑基修士在都算浪费,不过是互相牵制罢了,所以都是几个家族中最差的那个——包括程薄也是。但能一口气将两个修士一起杀死,那必然是一位大高手,至少比他强出许多。“你说严老儿被单独拖出来钉在墙上,死状可怖。但穆老儿就死的很轻松?凶手下手的方式完全不同,看来对两人的感觉也不一样。会不会是严老儿私人恩怨,穆老二只是倒霉而已?”
他私心希望是如此,若是这样,严正义的私人恩怨自然与他无关,不然他岂不是也有危险了?
程济道:“穆家也是这么说的,指责严家牵累穆临,正和他们吵个没完。如今盘城全乱了,那两家互相指责,经常动手,连带着我程家,甚至散修都受到了牵连,这两天打打杀杀的事情太多了,连我也不敢出门了。”
程薄道:“穆家这帮家伙,因为自家在盘城没有高手,不敢提报仇的字眼,只好跟一样失去了筑基高手的严家纠缠不清。反正两家早有恩怨,趁这个机会闹起来也没什么。哼哼,如今他们自己吵得天翻地覆,那不是好事吗?想要找出凶手,那可就难了。别说严正义,就是姓穆的,也早就恶贯满盈,死的也不冤枉。”
其实他说错了,严穆二人死得很冤枉。
严正义死在他儿子乱发的悬赏令下,那还算情有可原,子债父偿,理所应当。而穆临,死了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而死的。
他死在严正义的一句话下。
那句话是“这回我去跟穆老儿聊聊。”
就这么一句话,断送了一个筑基高手的性命。
程钧是在听到这句话,才起了杀人的念头的。因为这句话给了他一个很好地混淆视听,一举两得的机会。那天晚上,严正义和穆老儿相会,倘若将穆老儿一起杀了,就有几个好处。
第一,可以伪装他是被严正义牵连致死的,这样就隐藏了程钧来自哪一方的动机,不会那么容易分辨到底是私怨还是公事,更不会让人联想到悬赏令上去。 二来,可以混淆他的修为,一下子杀死两个筑基修士的人,足以令人胆寒,令人更存顾忌。威慑力更强,令满城的人越发不敢乱动。
至于穆修士该不该死,那不在程钧的考虑范围之内,反正在盘城所有的修士,都可以死。区别在于杀谁更顺手。至于把严正义钉死在门上,显示出自家的深仇大恨,把那随从做成被逼供的模样,都是细节而已。
可怜穆临也算一个人物,莫名其妙的被一句毫不相干的话连累死,他若不冤枉,谁才是冤枉?
一四一 刺探
夜晚。
长林道人伸出手来,给程钧倒了一杯酒,道:“来,我敬程老弟。接风洗尘谈不上,但是做老哥哥的要给你些敬意。”
程钧啼笑皆非,这老道自来熟的紧,虽然自己也刻意亲近,可是短短一日功夫,就能从“道友”改而称呼到“程老弟”这份功夫可不是常人能有的。
他险些忘了,这些地方守观,尤其是云州这些守观,没了道门的补贴,除了有一块牌子之外,财政吃紧,权威不显,哪里清高的起来?日日要与地方的各种势力周旋交往,诈取钱财,乃至于同流合污,能没这些手段?从这一点来说,守观的行事已经与朝廷那些贪婪腐化的州县官府没有什么区别了。这长林老道就是个典型,虽然是个筑基元师,但长袖善舞之外,还胆小狡猾,贪婪无耻,行事就像个资深官僚。
程钧以前并没有和底层守观打过多深的交道,前世也没有,没想到守观已经世俗化成这个样子,跟老道一日,看他言行作风,有些感觉——道门天下如磐石一样的基业,后来在短时间内迅速崩溃,这些人一定是出力不少。
譬如今夜晚,明明加紧一些,就可以赶到盘城,老道突然降下云头,在离着盘城百里的一座子孙观下榻,程钧先是莫名其妙,后来才懂得,这是他生财之道。
守观使者降临,这座子孙观的观主,附近子孙观和丛林道观的观主,附近世家的势力,哪个能够轻忽,钱财如流水一般落入老道掌握——当然,每家其实没多少,毕竟附近贫困,老道的使者身份又不是特别唬人,人家也不能倾家荡产的孝敬,但架不住来源多,一起堆积起来,还是相当可观的。
那长林道人自然不会忘了程钧,将财物分出许多给他。若在往日,程钧就顺水推舟的收了,他又不是固执的人,但是如今不行。上阳郡守观是张延旭吩咐,要搜集罪行,一撸到底的地方,若是收了财物,将来夹杂不清,还要麻烦。程钧一一推辞,只是推辞的很有技巧,让长林道人以为他是胆小不敢收,心道这道宫的使者年轻见识少,现在面嫩,横竖他要跟自己一路,路途上慢慢的诱惑,总有收下的一日,因此也不十分强迫。忙了一日之后,到得夜晚,他吩咐子孙观观主整治了一桌丰盛酒席,老实不客气的借花献佛,给程钧接风洗尘。
程钧喝了一杯酒,道:“道兄,这附近有些不对啊。”长林道人叫的这么亲热,他不好全然不理,叫一声道兄也就罢了。
长林道人道:“哦,老弟说有什么不对?”
程钧道:“自从深夜以来,道观之中多了许多窥探之人,我不信道兄不曾感觉。”
长林道人笑嘻嘻道:“原来是这个。老弟不必介意。咱们做使者的,向来十分扎眼,沿途各方势力要来窥探,关注我们的行踪,那也由得他们。横竖对我们没有坏处。”说着露出一丝心照不宣的笑容。
程钧道:“话虽如此,傍晚我也感觉出来有人刺探,那还罢了。夜晚突然来了好几拨人,相互之间还极为对立,险些就要拔刀相向,那是什么缘故?”
长林老道哈哈一笑,道:“那有什么奇怪?从盘城到这里的距离,也就是百余里。那边得到消息,算算时间夜里也该赶到了。那些盘城来人分属不同势力,又有极大的利害冲突,互相之间自然看不顺眼了。”
程钧道:“是吗,跟我们这回的目的有关?我记得好像是几家争道门传人位置的纠葛,道兄要去调解。这种事实在是不可理喻——道门传人的位置归属于谁,那靠的是传承有序,要是谁抢到就是谁的,那道门的体统放在哪里?”
长林老道看着程钧颇有些义愤的脸,心中泛起了“鸡同鸭讲”的感觉,咳嗽了一声,道:“道门的体统吗……那当然也很重要。不过如今那是特殊情况,传承有序传不下去,就要依靠外力了。这件事千头万绪,没那么简单,我们也只好顺势而为。要在其中加以引导,使事情向着良好地方向发展,避免恶化伤害更多的同道,那不是我们守观的责任吗?”
程钧心道老道打官腔也有一手,道:“是吗?那么道兄怎么处理这件事?”
长林道人道:“从守观出来,观主是有一个决定的。不过他准许我便宜行事。虽然在道观交易……交流的结果已经出了结论,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在盘城若是有人出了更高的价……更高的道理,我们也不是不能改变。”
程钧点头,心道:遇到这么没原则的家伙,运气倒是不错。“那么观主和道兄在郡府做出的决定是怎么样的呢?”
长林道人道:“那几个世家争得太厉害,其中最温和的反而是程家。他们提出的要求很简单,给的……那个又多,我们决定先听他们的。”
程钧目光一沉,道:“那么他们……”突然一伸手,一道寒光闪过,道:“道兄——他们欺到了门口,咱们不管一管吗?”说着轻轻一点地,穿窗而出。
长林老道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道:“唉,年轻人怎么这么沉不住气?事无不可对人言,人家要听,你就叫他们听嘛。听完了回去加价钱,那不是一件大好事么。”
程钧出门,没有废话,直接两道剑光一闪,只听嗤的一声,每一剑斩下,就有一个人头落地。杀人之后,并不留行,转过另一个墙角,见两个躲在墙角偷听的鼠辈一刀两断。
不是他凶狠,他现在没想暴露在人前。毕竟他的相貌太扎眼,除了长林道人这样全不关心盘城动向的,谁都能看出差错来。只要让盘城那边知道了,许多事情就要平生波折。今天晚上他感觉到有人在远处窥探时,猜到是盘城的人赶到,就已经退避三舍,尽量掩藏自己的形貌。哪知道这群家伙越发的过分,若在远处窥探,那还罢了,欺到了后院自己和长林道人居室外面。大概也是猜到长林道人是什么德行,就算发现了也不会管。
他不管,程钧不能不管,这些人一个都不能回去。手起剑落,一干二净。
虽然在里面感觉宵小环绕,但其实外面只有四五个人。当不起程钧一杀。程钧消散剑气,用神识将小院搜索了一遍。
嗯?
程钧吃了一惊,在院子角落的假山后面,居然还藏有一人。他出来的时候,虽然没有特意用神识搜索过,但毕竟感觉敏锐,入道修士决不能在他眼前逃脱。而这个人,明显并非筑基元师,他刚才竟然漏过了。
是谁?
程钧一步踏出,已经到了院中假山之前,伸手按住假山的山石,道:“出来。”作为能逃过自己耳目一时的奖励,他倒是有心跟此人照个面。
那人倒是毫不犹豫,从假山后面走了出来,盈盈拜倒,恭恭敬敬道:“拜见前辈。”
程钧一眼看清楚,倒是一愣,只见那人只有十四五岁,身上锦衣绫罗,头上佩环叮当,长发垂肩,肤白如玉,一张小脸在月色下明暗不定,但可以看出精致非俗,娇媚动人,竟然是个身形还未长成的少女。
在程钧眼中,男人和女人区别其实并不大,但这毕竟是个没长成的女孩儿,多少令人不忍。而且这样的少女,应当不大可能是密探。
但程钧也不能说她骤然出现在这里,是因为走错了路之类不可置信的原因,她毕竟还是有嫌疑的。
程钧犹豫了一下,道:“你若能证明你和程、穆、严三家没有关系,我可以不杀你。只是你也不能走了,留在这里。”
一四二 九雁来人
那少女闻言毫不犹豫,手中用指甲轻轻一划,画出一道血痕,鲜血瞬间落下,道:“我——指心魔发誓,我与上阳郡程家,穆家,严家,毫无关系,既无家族关系,也无雇佣关系。倘若有半点虚言,叫我走火入魔而死。”
程钧对这少女的果断微感惊讶,道:“你不提自己的名字,能应誓么?”
那少女道:“前辈知道,名字可以是假的,我若胡乱用名字起誓,那才是弄虚作假。前辈放心,只要我的血是真的,我的誓言就是真的。”
程钧闻言,静静的看了少女一眼,看出些端倪来,只见她面上虽然皮肤容貌,虽然看着真真切切,但是有一丝若隐若现的光华,这必然是灵气的痕迹,也就是说,这少女的容貌,怕是有些虚假。程钧没有去伪存真的神通,他所依仗的不过是强大的神识,倘若神识看不透,那就是看不透。联想刚才那少女有一瞬间几乎隐瞒过自己的搜索,想必她有一件拥有隐藏、虚化之类特殊本领的法器,总是没错的。
程钧眼睛往少女衣袖上一闪,看见那锦袄的袖子前露出了一线蓝色衣纹。想必是那少女里面的衣服,看料子粗糙便宜,多半是一件便服。这少女决断果然厉害,想必是看见程钧之后,立刻想到了怎样尽量避免被杀,给自己套上了一件衣裙,头上插了珠钗玉环,打扮成千金小姐的模样,这般模样确实不容易招惹杀意。只是因为时间不足,发髻是来不及梳起来的,因此才有满头首饰,却梳着一头瀑布似的披肩长发。
亏了这一头乌油油的长发,发质细腻柔软,让程钧知道她本人必然也是一位妙龄少女,不然谁知道用法器改变形貌之前他是什么人。一想到这姑娘很可能是一个彪形大汉改扮,就算她发下血誓,程钧也有可能砍死她。
不过既然程钧有言在先,那少女又很是配合,那么暂时不杀也可以。程钧道:“你进来吧。”
那少女微笑道:“多谢前辈,能替我引见守观的使者前辈么?”
程钧一怔,暗道:她倒不客气,难道果然坦荡?
退了一步,程钧转过身道:“你跟我来。”
他原本是背着光线站着,在那少女站的位置上,迎面看不清楚他相貌,但这一转身,月光照下来,正好照到他侧面,那少女一眼看见,发出了“啊——”的一声惊叫。
这声音实在刺耳,程钧想要假装听不见也不行,只得回头道:“就算惊讶,也要保持镇定。别再证明你和盘城那边有关系了,不然我想放过你都不行。”
那少女痴痴的看着他,并不讲话,月光下能看见她嘴唇微动。程钧心中一动,听到低低的“二哥”两个字,心中一动,暗道:二哥?那倒是和冯宜真一般的称呼。这个也是程铮的小情人么?这小子到底招惹了几个啊?
不过既然如此,程钧倒是能确认她在哪一边,杀心登时消散。既然是程铮这一边的,到时候和她好好聊聊,跟程铮带个准信。自己在盘城那边行事,到底还需要程铮的配合。
程钧回头道:“走快点吧。你不是要拜见守观的使者么?就在里面。”
长林道人坐在室内,见程钧回来,后面还跟了个美貌的少女,不由得眼睛一亮,想要向平时一样叫一声道:“哟,一个美娇娘。”但考虑到程钧的身份,终于还是放弃了念头,毕竟自己目前最大的目的,就是讨好程钧,不能按照自己的性子来。
程钧自然不知道这老道穷极无聊到什么程度,道:“道兄,这有一位小道友……”
话未说完,那少女上来盈盈拜倒,道:“九雁山信使,见过长林前辈。”
长林道人忽的一声,站了起来,道:“啊哈,是九雁山来的小道友吗?快请坐。”
程钧愕然,没想到这里能听到九雁山的名字。
九雁山是盛天道派一系的非常另类的一支,说是名门大派也不错,在盛天算是屈指可数的大派。但是无论是传承还是入门方式,都太另类,游走于道门入世与出世两系之间。程钧前世听到这个赫赫有名的名字时,这个大门派已经烟消云散。在盛天道门的混乱当中,九雁山首当其冲,死的最是彻底。
不过九雁山消亡之后,这个名字并没有因此退出历史舞台,相反,还做出了一件惊天动地,彻底扭转了时事的大事。
那就是张延旭之死。虽然流传的众说纷纭,但普遍的说法是,是被九雁山的陆丹阁刺杀的。死的很难看。
不过九雁山来这里做什么?如果程钧没记错,九雁山离着此地有十万八千里呢。
而且,这少女会是九雁山的人?别开玩笑了。九雁山体系另类,不但弟子少的可怜,而且根本没有入道期弟子。
那少女起身道:“前辈抬举了。晚辈不过是为九雁山一个信使,再传之身,为山上九阁的各位看守前辈送信跑腿,不敢说是九雁山的人。这次千里迢迢前来奉上一封书信。信在这里,请前辈收执。”说着,双手奉上一个玉筒。
程钧听她言辞之中,对于九雁山习俗说得严丝合缝,这才有几分相信。但转眼又是怀疑——千里迢迢送信,送去守观也就罢了,半路上拦住一个使者递上信件算怎么回事?况且还要乔装改扮,不以真身见人。
长林道人却是毫无怀疑,接过信筒,道:“小道友辛苦了。”
那少女再次行礼道:“既然如此,晚辈使命达成,我告辞了。”转而大大方方向程钧行上一礼,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走出门去。
程钧看着她走出,犹豫了一下,并没有理睬,转头看向长林道人,露出疑惑的神情,不过并没出口询问。
长林道人神色转为阴沉,道:“老弟,咱们麻烦来啦。我道九雁 不管这件事,没想到他们手伸的这么长。这一回要大大的破财。”
程钧见他神色如此凝重,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听到最后一句,才知道自己想多了,这老道心目中的大事,也只有搂钱这一项。他说的大事,未必是什么大事。
程钧道:“怎么?九雁山有什么需要吗?”
长林老道道:“说来跟咱们这回的事情有关。我早该想到,他们那群人闲的没事干,可能要插一脚。老弟知道,咱们这回去盘城,是分果子,给程家那一系再传弟子定下名额……唉,程老弟,我一直想问,你也姓程,不会是跟这边有什么关系吧?”
程钧笑谈道:“道兄问的奇怪,我要是程家的人,哪能会在上阳郡迷路?”
长林老道一想也是,笑道:“是我问得傻了。看来是同姓各宗,不认识了。我想也对,那程家在上阳郡倒也排的上号,但毕竟是土豪,和名门显贵不搭边。他们的嫡宗只是个道门三传传人,而且也只有一人,其他都在散修之列。但是程浙这一支,却是来历很稀奇,正是依靠九雁山的道门再传弟子。”
程钧道:“哦?他是挂在九雁山的么?”这他还真不知道。虽然都是再传弟子,但是祖辈是从哪一支分出来的,这关系还是很大的。一般来说,这关系到这一系内守望相助的同门关系,实在的好处其实有限,但是面子上大不相同。
但是如果是九雁山的话,那么关系牵扯就海了去了。可以说身价平增百倍。
长林老道道:“可不是吗?要是挂在我们道观,那还值什么钱?贤弟知道吧,九雁山自己不招嫡传弟子,反而有招收道门再传弟子进门的惯例,这个再传弟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成了大门派嫡传,那可值大价钱了。”
程钧哦了一声,道:“我说这件事闹得很大,原来如此。”
长林老道道:“我还听说,程浙这一支和九雁山有联系。他们收执着九雁山的一个承诺,好像是剑阁吧?只要这一系再传弟子有人筑基,就可以有机会回到九雁山重新执掌剑阁看守。”
程钧嗤了一声,道:“我记得程前辈就是筑基元师,要有这个承诺,他不是就在九雁山了么?还等今日。”他现在已经避程浙的讳,并不直呼其名,只暂时以前辈称呼。
长林老道道:“当然说是那么说。你也知道九雁山的体系有多么奇怪,那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多一个闲位都没有。九阁看守毕竟只有九人,剑阁看守不死,旁人就没有机会坐上去。但是等那剑阁看守死了——或者化气为精了,那机会不就来了吗?先把这个位子拿在手里,一代一代往下传,万一哪天正好遇到这样的好事,也说不一定啊。”说着打开了传信筒,从里面抽出信纸来,道:“我看看九雁山专门传信,是为了……”
刚看了一眼,长林老道勃然变色,往桌子狠狠一拍,怒道:“***,果然被我想着了。事情哪有这么简单地?凭他一句话……一句话……”
程钧道:“道兄休要恼怒,这是怎么了?”
长林老道犹自气愤难平,把信交给他,道:“道友看吧,写的倒是言简意赅。”
程钧打开一看,用的是道派中特质的玉版纸,修士之间除了功法传授之外,也时常用这种纸张,白玉般光滑的纸面上,只写了五个大字“名正则言顺。”
一四三 足迹
程钧喃喃道:“原来九雁山是这个立场。”
长林老道先是恼怒,但怒火平息下来之后,顿感头疼,道:“可不是么?这信的意思……唉,他们九雁山倒是摆谱,一句话就打发了我们——虽然不得不承认,他们也有摆谱的资格。我们虽然和他们不相统属,但九雁九阁随便派出一个看守,就能压得住上阳郡全郡。说句难听的,他们放一个屁,我们都要当金玉良言听。这件事明明都决定好了……可是,唉……”
九雁山的意思明白,就是道门传人的位置不能随便转移,就要留给程铮。那个位子本来是九雁山分出去的,按理说也是他们内部的事情,表个态也是寻常。但守观为了这件事稳坐钓鱼台,左右逢源好处不知道收了多少,根据各方孝敬的数额变动,考虑过多少情况,唯独没有考虑过给程铮。难道就为了九雁山一句话,把许多的计划全部推翻了重做?且不说财物亏损,就是长林道人想这么做,那也下不了台。
程钧微微一笑,倘若九雁山果然是这个立场,那么自己这边压力就小得多了,他轻轻把信纸一捋,突然,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停滞。
紧接着,程钧脸色恢复了正常,缓缓把信拢在袖中,笑吟吟的道:“道兄别烦恼,九雁山又没有真的来人,一封信而已,未必就要听他们的。对了,你们原本是怎么考虑的?不妨说来听听,说不定有两全其美的方法。”
长林道人自从拿到九雁门的书信之后,心神不稳,也没兜圈子,悻悻道:“我们观主和监院考虑了几次,还是采用程家的建议——先移灵。”
程钧一怔,道:“移灵?”
“嗯。”长林道人捋了捋胡子,道:“那是程家给守观的申请。硕程浙毕竟也是程家的血脉,虽然生前逐出家门,但死后可以迁回上阳郡城安葬。”
程钧挑了挑眉毛,道:“葬入程家的祖坟?”
长林道人摇头道:“名字都从族谱上勾去了,哪能再开祖坟?是在程家祖坟旁边另立一座坟茔,许他葬在父母身边,免得亡灵不安。”
程钧几乎冷笑,道:“真是大仁大义啊。”
长林老道道:“那帮世家啊,都是那玩意儿。程家本来实力比之穆严两家也不过伯仲之间,但毕竟程浙还占了一个程字,就占了先手。他们能玩的花样也就多了点。”
思虑一掠而过,程钧已经道:“这程家打得到是好算盘。只要把程先生的灵柩移回去,这件事就顺理成章的成了程家的家务事,一切不就在程家的掌握之中了么?”
长林老道道:“道门再传弟子的位置,不管有没有九雁山插手,都是一件难事,就算真移灵会郡城,未必就没人抢。但其他的遗物财产想必就没问题了。别人没有插手的资格。程浙的那个儿子,嘿嘿,我没见过,但是名声不小。据说是个脾气傲慢的小天才。不过他父亲死得太早,他没长起来,在程家面前不值一提。他在外面还好,一旦回了上阳郡,能不能留下性命全看程家有没有香火情。不过我估计悬,不弄死他,谁去继承程浙的遗产都不够名正言顺,何况现成有一个逆子的罪名顶着。程浙好像还有别的孩子,别管是谁吧,只要是弄回程家怕是都难活命。”
程钧淡淡道:“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长林老道道:“虽然后果是这样,别人也不是傻子,都能看出他们的目的来,但毕竟不是当场宣布。或许收到的反弹会小点,不会当场打起来。再加上他们的价钱给到了,因此观主决定,在程浙的丧礼上宣布这件事。”
程钧道:“丧礼……还有五天。”
长林道人道:“是啊。本来五天时间稳稳当当的过去,不就什么事情也没有了吗?如今倒是突然出现了这么麻烦。啊哟,失策,失策——”
程钧道:“失策什么?”
长林道人道:“刚才不应该放那女孩儿离开。书信千里传来,还是让个入道的小弟子传信,路上有没有意外,谁能保的准?就应当先扣下书信,再灭了口,等到这件事结束,咱们来个不认账,说不知道这封书信,让九雁山跟程家闹去,岂不是没事了?”
程钧闻言神色不便,只是笑了一声,道:“道兄的高见——真是高啊。可惜迟了些。不过那女孩儿只是入道期的修为,腿脚快不到哪里去,现在追还能追上。”
长林道人道:“晚了,晚了,她又不会走大路让我们追。唉——道友,我有个不情之请。”说着露出几丝讨好的笑容。
程钧诧异地看着他,道:“道兄这是怎么了?有事请说。”
长林道人道:“那九雁山的意见,我们是一定会考虑的,可是事态紧迫,难免有些不周全。九雁山派大势大,压我们小观轻而易举。但他毕竟还是道门的道派不是?只要是道门的道派,就归道宫管辖。这毕竟只是小事,如果道宫中有人出面解释,他们一定会买账的。这个,我想请尊使……”
程钧略一怔,就知道了他的意思,心中对这长林道人的无耻有更高一步的评价,却不接他的话茬,道:“道兄说得也有理。”
长林道人咽了口吐沫,道:“我想,到底同是道门一脉,若是真有矛盾,那也不是生死大敌。可惜我们守观偏僻,认不得那等大人物。不过——天幸,我遇到尊使。尊使是道宫中的青年才俊,年纪轻轻这等修为,自然前途无量,就是九雁山也不敢小看。只要您肯在其中说和,想必这件事自然无妨。”这时候他也不叫老弟了,一口一个尊使,叫的十分亲热。
程钧面含笑容,心中差点破口大骂,别说他自己的立场,就是他真只是一个纯路过的使者,也断没有答应这种“好处我来,黑锅你背”的荒唐建议的。若在往日,他虽不会当场翻脸,但是也自然不会有半点应允之意。但是他现在心中有事,尤其是刚刚那封信,给他出了一个极大的难题,暂时道:“道友稍安勿躁。这件事事关重大,九雁山在整个道门都是有特殊地位的,别说我不过小小的筑基修士,道宫中的真人也不敢说能在九雁山门前如何。就是我有心,也未必成功。”
长林道人听他口气并没有十分拒绝,已经喜出望外,道:“尊使不必过谦,只要您肯出手相助,我们肩头上的压力就能松快一些。”
程钧心中骂道:你有个屁压力,你是灵石多了的压手。无奈长林老道说得再恶心,现在也不是翻脸的时候,口中推辞了几句,不咸不淡的应付着,也没有十分拒绝。长林道人知道不好逼迫他,舌灿莲花,许下了不少重酬,然后又在酒席宴上多敬了几杯。两人互相应付着,一席酒吃到近四更天,也算宾主尽欢。
酒宴散去,程钧回到了自己住处,在夜风中呼了一口冷气,感到越发的头疼——好好的事情,越变越复杂。每一个人出现,都像是一根丝线,看起来有头有尾,路线清楚,但当他们每个人都做自己要做的事情之后,恰好缠绕在一起,成了一团乱麻。
快刀斩乱麻。
若是能如此就好了。
可惜自己的刀不够快。如今还要费心找到线头,一根根的抽丝剥茧,将事情理顺到自己的轨道中来。
他正要回去歇息,突然一怔。
月光中,院墙显得灰扑扑的,墙上有一个淡淡的新鲜脚印,似乎是有人刚刚踩上去,翻墙而出一般。
程钧心中一动,也是翻墙出观,他自然不可能在墙上留下什么脚印,轻飘飘一跃而过。道观建在城中,一出道观就到了外面的街道。
程钧出去的时候,街面上静悄悄的,四更的梆子打过,正是万籁俱静的时分。除了在墙边打盹的乞丐,一个人都没有。
街道上干净非常,只有街心有一行浅浅的脚印,通向远处。
程钧瞄了一眼脚印的去向,微微一笑,道:“这是要我跟着去么?”
转过头,他蹲下身,碰了一下墙角的乞丐,道:“劳驾起来一下。”
那乞丐睁开眼,诺诺道:“大爷,你心底慈善,行行好……”
程钧摆手止住,道:“刚才有人给你钱,让你跟我说话传口信是不是?她要说什么?”
那乞丐迟疑了一下,道:“是有一位公子。不过他说要等你沿着脚印追过去,过半天之后赶回来的时候,才能跟你说。”
程钧又好气又好笑,道:“这是把我当什么了?程钧活了这么大年纪,岂能被小姑娘指使的团团乱转?行了。说吧,我再给你一倍银子,比那人给你的还要多。”说着拿出一大锭银子放在他前面。
那乞丐一怔,果然见自己手里攥着一锭银子,在夜色中泛出银光,有些不好意思,又见那银子果然够分量,道:“道爷既然问了,小的不敢隐瞒。那公子跟我说,‘我去九雁山求援,盘城之事,还望尊驾出手。’”
一四四 得遇故人
程钧闻言,露出一丝微笑,道:“她的思路是对的,能看得清楚出路在哪里,从这一点看,就比程铮强。”说完又摇了摇头,道:“不过年纪还太小,行事一味想当然。如今差一点就惹出大祸。若是年纪再大些,应该就会好了。”
用神识搜寻了一遍,发觉那少女并不在左近,自己有几句告诫叮嘱她的话,自然不必出口,只有希望她行事更加谨慎些。摇了摇头,程钧没有回去,反而沿着那行脚印往前走,在平明之中寻找踪迹。
追踪了一会儿,脚印变得模糊不清,在渐渐浮动的喜光之中越发难以辨认。程钧嫌追踪的太累,伸手轻轻一挥,一道黑色的影子落地,化作一只黑猫。
那黑猫一落地,先长长伸了一个懒腰,纵声道:“啊哈,老子好久没出现了。”
程钧咳嗽了一声,道:“你小声点,我昨天还见到你了。”
那老魔怒道:“你见到我有什么屁用?我就是好久没出现了。”
程钧一手扶额,道:“好了,这话再说吧。如今我正是有事找你。你底盘低,正适合追踪道路的痕迹,带我去脚印的尽头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