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魔道:“你这个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家伙,说得那般轻巧。再说了,你傻了么?这脚印痕迹明明是假装,就要引你去兜圈子,你还要跟着去?若是实在太闲,可以蒙面去揍那长什么的老道一顿,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揍了他,解恨又解乏。”
程钧道:“行了,将来揍他的机会多了。那姑娘对我没有歹意,她心智、胆色都不俗,如今身负要事,是没有时间耍我玩儿的。既然有这样的安排,想必要引我去一处要紧地方。我何不随她的意,跟着去看看?”
那老魔道:“说服力一般,还有呢?”
程钧道:“刚才那乞丐说,那姑娘说要我半日之后才把后面的话告诉我。这句话有些意思,我是筑基修士,就按照一般修士的脚力算,半日一来一回那也有百里路,难道她还真能做那么长的线索?必然是引我到哪个要紧的所在去,我会在那边发现什么,耽误一些时间,这才要来回半日。所以她既然有的放矢,我不能不去看看。”
那老魔心道:这还差不多。口中却道:“那也不一定。也许她做个套儿,将你引去三瓦两舍,勾栏烟粉之地,找了七八个美娇娘陪你。你在里面胡天胡地,不知岁月,别说半日,就是十天半月也是可能的。”
程钧骂道:“放屁,赶紧给我带路。”
那老魔多少还是不敢违逆,低着头追踪脚印来处。静谧之中,只见一人一猫脚步轻如鬼魅,在黑暗中穿梭前行。
走着走着,那老魔道:“这几日我一直有些奇怪。”
程钧不以为意,道:“你奇怪什么?”
老魔道:“你奇怪——为什么会有血亲?”
程钧一怔,竟一时没反应过来,道:“我为什么不能有血亲?”
老魔道:“不奇怪吗?你可是活了这般岁数,夺舍之后重新来过。之前的亲人自然早就没有,而这具身体的血亲和你有什么关系?”
程钧脚步一停,脸色微微有些变化,这倒是一个极大的破绽。虽然这个破绽只有老魔会疑惑,但确实很难解释。要他急切之间编造一个理由来信服这个人老成精的家伙,那也殊非易事。至于真正的理由,程钧一来不便说,二来说了老魔也不会相信。
老魔见他没有回答,低头继续想起,喃喃道:“莫非……”
程钧道:“什么?”倘若那老魔自己能想出一个解释,他顺水推舟应了下来,那就方便许多了。
老魔道:“其实你夺舍的是你直系后辈的身体?运气很好啊,直系晚辈之中竟然有这般人才,又自己享用,一点不浪费。啧啧,肥水不流外人田,果然凶残至极。”
程钧无声无息的叹了口气,道:“我希望一刻钟时辰能赶到目的地,不然你又要消失很长一段时间了。”
两人斗了几句嘴,转眼间追踪之路已经到了尽头。
等到脚印消失,两人停在一处建筑前面,相顾都是哑然。倒不是眼前的地方有什么出奇,相反,这里出乎意料相当的寻常。甚至城都没有出,只是在南城的一处偏僻小院。
那小院如今跟街道上其他建筑一般,黑沉沉的不带半点光亮,但能看出来,只是一座最多两进的四合院,住的必然是无品无级的平民。这种院子在城中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委实没有半点稀奇。
程钧用神识略一搜索,发现院子之中倒是有两个修士。一个入道中期,五六重的修为,另一个更差,堪堪入道初期,这两个人与那少女的灵气全不相同,显然不是一个人。
但是在查探那入道中期的修士的时候,程钧心中微动,登时想起一个人来,心中登时了然,道:“原来如此,她是引我过来见这个人了。”
想到这里,程钧翻墙跳入。只见里面果然是一个寻常的小院,院中密密麻麻停满了大车。车上虽然没套牲口,但大垛的货物都没卸,似乎是一队商队路过此处,在这里暂时休息,明早就要赶路。
那一溜大车上都插满了小旗子,挂的是商队的徽号。在黑夜之中仔细辨认,能看出一只大型的金船。这商队看来只有七八辆骡子车,规模不过尔尔,徽号设计的倒是很气派。
程钧微感讶然——没想到在这里能看到墨氏商行的队伍。
墨氏商行在后世也有些名气,当然不算太大,但他们剑走偏锋,向来喜欢走水路,因此在后来开海疆的时候,曾经大放异彩,叱诧一时。可惜也只是如流星一般划过天际,就在后来大乱中被卷进漩涡,最终化为尘埃。历史上这样的人物、势力不知道有多少,不值得一一去铭记。
若是这时墨氏商行出现,那也只是草创时期,看这商队的货物水平就知道。他们的女掌柜,好像是叫做墨浅的,不知道出世没有。墨氏商行也就出了这么一个人物,值得书上一笔。
将这个念头抛开,程钧目光一瞩,盯着一间房子。那里面就是那个入道中期的人物。不过他也只是在外面用灵识刺了一记——他不方便进去。
虽然没有进门,但这个灵识的波动十分明显,一发即收,却足以令人心生警惕。
只听里面有人低喝了一声:“谁?”
一道人影无声无息穿窗而出,落在院中,虽然业已深夜,那人并无慌乱之态,身上衣履整洁,神色凝重,手中宝剑宛如墨玉一般,虽然不见明亮剑光,越是幽暗深沉,显然是一把宝器。
程钧笑了笑,果然是冯宜真。
冯宜真比之上次见时更显得憔悴,上次见时不过略带风霜之色,如今一见,却是精气涣散,心事重重,这个状态让程钧想起了盘城中的程铮。
这又是怎么了?
冯宜真出来之后,神色之中带着几分暴躁,似乎是被逼疯了的兔子一般,双目通红,低声喝骂道:“谁?鬼鬼祟祟的鼠辈都出来吧!姑奶奶等得不耐烦了。”
蓦地,她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向她微笑的人影,那容貌熟悉的令她使劲眨了眨眼睛,才低声道:“二哥?”
程钧笑了笑,这才走出去,让自己站在一个更容易看清楚的位置,道:“冯姑娘,好久不见了。”
当初在盘城,他确实没和冯宜真朝过像,真正面对面,还是两年之前的事情。也不知冯宜真的记忆中还有没有这件事。
冯宜真愕然,仔细打量程钧——她算是和程铮最亲近的人之一了,就算误认,也只是在黑灯瞎火的一瞬间而已,紧接着就能看出不对来。程钧比两年前身材高了许多,五官相貌却是并无大改,只是昔日的那一丝轻柔褪尽,变得英俊起来。冯宜真好半日才从回忆里找出这个影子,惊道:“是你?”
程钧笑道:“难为姑娘还能想起我来。”
冯宜真脑海中的记忆一闪而逝,突然叫道:“好贼秃!”手中长剑一横,一道剑光倏地击了过去。
程钧愕然,反应了一下,才想到那贼秃两个字确实是可以形容自己的,不由啼笑皆非,手指伸出,三根指头捏住剑尖,轻轻一抽,将长剑从冯宜真手中抽了出来,道:“冯姑娘,别来无恙啊?”
冯宜真怒道:“谁和你这贼秃别来无恙?你和那些贼僧是一伙的,是不是?你以为在同丰郡做的事情我都忘了吗?害死了程伯父不够,如今又追过来啦,是不是?”
程钧脸色一沉,这句话他极其不爱听,难得的牵动了情绪,道:“冯姑娘,你冷静些吧。我若要害你,你早就死了。”
冯宜真喘了口气,仔细盯着程钧,果然见他并无恶意。刚才或许是她太激动了,这几天她确实沮丧莫名,甚至有些了无生趣,动不动就想发脾气。
这个人,或许不是敌人。但刚才那道叫醒自己的波动必然是他发的。三更半夜,他突然出现在这里,找上了自己,那是什么意思?
陡然间,冯宜真想起了那晚在荒郊野岭中与程铮的谈话,一个念头飞快的闪过了脑海。这个想法把她也吓到了,但是一旦出现,却又牢牢地抓住了她的思想,越来越清晰……
冯宜真突然上前一步,盯着程钧道:“你不是二哥……你该不会是……是大哥吧?”
一四五 银霄令
程钧一怔,微笑道:“你管程铮叫二哥吗?”
冯宜真点头,程钧道:“那你管我叫大哥,也不算错。”
冯宜真本来不过试探,没想到程钧一口答应,她倒是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才道:“真的?真的有……啊,不是,我……我从来不知道。”
程钧笑了笑,道:“你这边来。”
冯宜真见天边露出一线天光,知道商队不一会儿就要起床上路,院中必然有过往人等。她也不欲让人知道,点了点头,跟着程钧来到后院僻静处。
两人对视,冯宜真眼中充满了疑惑。
程钧含笑道:“你有什么疑问,可以先问。”
冯宜真仔细盯着他,刚才一时激动冲口而出,现在疑问反而翻了上来,抿了抿嘴唇,道:“失礼了,您说您是——敢问有什么证据证明您的身份?”
程钧有些好笑,道:“本来是你来问我是不是大哥的。现在倒是我要自证了。这一节却是很难,我手中并无信物,也没有什么相认的标志。如果说我有什么记认,要证明给别人看,最多只有我这张脸。要证明给自己,就是血缘记印。我验证过了,跟程铮。现在我也很难把他拉过来再做一次验证给你看。你可以选择相信,也可以不信。”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低头望着自己的指尖,若不是血脉是不能骗人的,他无论也不能相信,九百年都没有出现过的亲缘,会在一瞬间出现。
冯宜真神色痴痴,过了许久,眼泪突然流下,哭道:“我相信,我为什么不信?程大哥,求你救救他。他现在走投无路,倘若你不救他,他一定会死的。”
程钧看着她真情流露,心中有些感动,不管性格如何,对于情深意重的女子,程钧是心中总是存有好感的,那是他对于亡妻的爱屋及乌,放缓了口气,道:“这个自然。既然我知道了他的难处,我总会帮他的。”
冯宜真泪眼模糊,道:“果然吗?”她其实并非轻信之人,但是事已至此,已经山穷水尽,走投无路,溺死的人就算是一根稻草也会牢牢抓住,她也顾不得许多,不管是什么人,有一个战友在身边总是好的。
程钧道:“你相信我身份不是假的,那就该知道,我必然不会坐视不理。冯姑娘,该我问你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冯宜真只觉得心忽的一下,下意识抓住程钧,道:“我去应二哥的请求找程钰——程钰不见了!”
程钧一怔,程钰对于他来说,不是很熟悉的名字,紧接着他想起来了,道:“程钰,是不是程铮的妹妹?”
冯宜真眼中流露出一丝绝望,没主意到程钧的用词不算特别亲近,道:“就是她。我按照二哥给我的信息去找,开始还很顺利,找到了程钰的藏身之处。没想到一进去,里面空空如也,一个人也没有。”
程钧一怔,他虽然心中认可了自己的亲缘,但毕竟程钰这个妹妹他连一面都没见过,自然也就说不上什么感情深厚,加上他本来城府深沉,惊讶之意,一闪而过,一瞬间就冷静下来,问道:“程钰今年多大了?长得什么样子?”
冯宜真没想到程钧突然问出这一句话来,下意识的答道:“她比二哥小两岁,今年十五。长得……长得很像你们,不过没有二哥和你那么像。我看也就有六七分像二哥——不过更像你。”
程钧长得本来比程铮柔和,倘若是亲妹妹,自然应该更像程钧。
程钧摇头,这就有些对不上了,不过他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道:“她个性如何?修为如何?是一直在家修行,还是在外投奔门派?”
冯宜真不明白为什么程钧不问自己情况,反而对这些情况纠缠不休,但紧接着想到:是了,这位大哥幼年离家,什么都不知道,如今想必关心家中情形,尤其是弟妹的情况,那也怪不得他。答道:“我也两年没见过她,修为什么样,我真不知道。不过程钰的资质,应该还在二哥之下,那么高也高不到那里去吧?至于个性,人都说她是和二哥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又傲又狠,聪明而且自作主张。我觉得她比二哥难相处。我和她其实处不来,小时候见面不说话的。”
程钧越发挠头,不过倘若她和程钰关系不好,倒是能解释为什么程钰不来见她,当下道:“若是如此,你不用担心了。我猜她现在很好。”转过话题,道:“我看冯姑娘心烦意乱之外,似乎还受了些伤,那是为何?”
冯宜真摇头道:“皮外伤,小事而已。我出来之后,心中着急,不知道往哪里去,只好浑浑噩噩往盘城赶。赶路到一半的时候,遇到些不识趣的家伙,一见面就问我:‘程钰在哪里?’,我自然是恼怒,跟他们打了起来,一路打打走走,赶回了盘城附近,有些气血亏损,支持不住。恰好遇到了这商队的主人,被她收留,这才一路到了这里。”
程钧道:“你如今将那些家伙甩掉了么?”
冯宜真道:“还好。进了这个镇子,我已经多次用师门赐下的法器反侦察,应当没有人跟踪了。”
程钧喟然道:“辛苦姑娘了。”
冯宜真苦笑道:“辛苦什么?我能帮上二哥的本来就不多,他只托付我这么一件事,我也办的一塌糊涂,现在哪里有脸面去见二哥?我都不知道是回去还是不回去,回去除了陪着二哥一起死,又能干什么?倘若他知道我连程钰也丢了,九泉之下,也不会让我陪伴的。”她露出迷惘的神色,道,“我当初也道我出身高,又有靠山,人人敬我三分,我也常常自诩自家就不算是个道门公主,也是个千金大小姐。出了事情才知道,那些面子上的风光,不过是虚浮云烟,半点用都没有。”
程钧有些好奇,道:“冯姑娘,你是什么出身?道门的嫡传么?”
冯宜真道:“是。我祖爷爷是芦洲守观的观主。不过我自己是道派一系的,在白云乡学艺,拜在一位真人座下。”
程钧道:“这么说,令祖是道门的真人,令师也是道门的真人?这个身份确实了得。”
冯宜真苦笑道:“说来好听罢了。我祖爷爷是我爷爷的爷爷,与我差着许多辈分,我一共没见过他几次,每一次见到,除了恭恭敬敬的叫一声老祖,哪有说其他话的余地?这个身份拿来显摆还罢了,真的有事求他老人家,我是不敢的。我自己身份是白云乡的弟子,但是白云乡远在西陲,远水不能救近渴。我身边有没有同门,也是个空头的名号。倘若是在芦洲,或许旁人敬我的身份,还要卖我的面子。到了云州,他们不认我的身份,我也无可奈何。大哥,你说如今如何是好?”
程钧心中沉吟,道:“我有一个打算,心中一直在盘算,但是没有合适的人选去完成。既然冯姑娘是程铮的道侣……”冯宜真脸一红,就听他道,“我想应当是可信的。不如你去做这件事如何?”
冯宜真道:“那容易得很。我自己没了主意,只要你有主意,什么都行。”
程钧道:“好——这个你拿着。”伸手一扔,一道银光划了一个弧线,抛到了冯宜真手上。
冯宜真一看之下,失声道:“银霄令!你是道宫中人?”她登时露出灿烂的笑容,道,“这银霄令是仅次于金霄令的道宫中第二等的令牌,郡守以下无不凛遵。有了此物,谁还能怎么样?几个上阳郡的世家何足道哉,就是上阳郡的守观,我叫他们往东,他们敢往西?这样,我这就拿去……“”
她自己说得兴奋,程钧用手指抵住嘴唇,道:“嘘——”
冯宜真笑容一僵,侧着头不解的看着程钧。
程钧无声的做出口型道:“此乃劣货。”
冯宜真大骇,差点把手中的银霄令扔到地上去,苦笑道:“大哥——您这是救人么?您这是找死吧。二哥背着忤逆的罪名,还能留下性命,要是背上一个大逆的罪名,那真是连累全家——他若是打算带着程家同归于尽,倒是可以用一用。”
程钧笑了笑,道:“我知道。所以这东西不能这么用,要用的好了,真作假时假还真。我也是刚刚才想到的灵感。我有一计,虽然弄险,但有七八分把握能成。你敢不敢去?”
冯宜真盯着他,道:“大哥,谁若是说你不是程铮的兄长,我定然一剑劈了他。你们家忒有胆色了……唉,程二哥一向胆大妄为,程钰……程钰那丫头也是什么都敢干,但他们都不如你,连道宫都敢挑战。要不然您是兄长呢。”
程钧含笑道:“那不尽然。程钰那丫头胆子不在我之下,不过若论谋划谨慎,她还差得远。我这条计策只有七分把握,但有一个好处,就算败露,百分之一百连累不到程铮头上。冯姑娘,你要不要试一试?”
冯宜真沉吟一刻,抬起头道:“大哥。 您知道我的计划吗?我本来打算,若是实在不行,我只好去上阳郡守观,压上冯宜真,白云乡弟子的性命,压上我所有的赌注,换守观的支持,为二哥换一条生路。这本是我愿意付出的代价。既然如此,只要不连累二哥,还有什么事是我不敢干的呢?您说吧。”
程钧道:“那好。你现在拿着这个,返回盘城。回去去之后,不要见程铮,直接去风林观找到观主……如此,这般。”
一四六 不翼而飞
一翻交待过后,天色已经大亮。
这时,前院已经渐渐传出人声,想必是商行中的人早起,已经准备上路。冯宜真原本是要和他们一起走的,但既然得了程钧的吩咐,一会儿自行上路,也就不着急。不过毕竟受了商队照顾,还当辞行。
正在这时,外面一阵大乱,声音陡然提高了数倍,嘈杂不已,像开了锅的沸水一般,沸腾不已。
程钧一怔,就听前面有人高声叫道:“或许是内贼——快去搜一搜,说不定还在此间。”就听众人高声应诺,脚步声响起,有人搜将过来。
程钧皱眉,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自己到哪里,哪里就出变故,莫非是晦星附体?
刚想到,几个人从前面转过来,见到他们两个,有人叫道:“看,果然有贼人!”
登时最近的几个人一起赶上前来,将两人围在中心,刷刷几声,抽出刀来。其中一个大汉喝道:“你们两个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冯宜真一怔,随即大怒,喝道:“谁鬼鬼祟祟的?”她想这句话意思细思起来,相当难堪,尤其程钧算是“大伯”的身份,说出来十分嫌隙难听。虽然知道这些商队载了自己一程,也有恩德,但是那也不是可以随便侮辱自己的。
那大汉喝道:“喂,我们的货物是不是你偷的?”
冯宜真一阵愕然。她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甚至以为是敌人来了,原来这种事。
虽然对别人的怀疑依旧恼怒,不过多了一些啼笑皆非,对着满院的刀枪明亮毫无惧色。她跟着行了几日,早就看出来了,这商队的人只有他们的首领也是唯一的女子墨氏是个修士,但修为比自己还差得远。她手底下都是些寻常江湖汉子,手中的刀枪不过是凡铁,这里也不是什么修士的商队,就是一群寻常的江湖商客,这样的人就算来上百八十个,还能把她怎么样?
程钧也是一皱眉,道:“你们胡说什么?什么偷不偷?”
那大汉喝道:“我们刚才套车的时候,发现有一车的货物丢失了一半,你说,是不是你们拿的?”他眼睛盯着程钧,冯宜真他还见过,这个人却是冒出来的,虽然与贼眉鼠眼差得很远,但毕竟很有嫌疑。
冯宜真好笑道:“你们眼睛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一车的货物丢了半车,居然还要等套车的时候才发现?”
那大汉脸一红,道:“那车外面堆的是**袋,里面的东西丢了,一时半会儿没发现,有什么稀奇?”停了一停,突然吼道:“快说,是不是你们拿的?这里只有你们两个是生人,不是你们是谁?”
冯宜真再次笑道:“刚才你的眼睛有问题,现在也没好吗?你看我们两个像是扛着你们半车货物的样子么?”
这句话很有说服力,几个人都是江湖上的,对于乾坤袋没有研究,对视了一眼,戒备之意登时松了,那大汉道:“虽然东西可能不是你们拿的,但这里就你们是生人,尤其是你——”他指了指程钧,“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正这时,只听有人道:“快把刀子放下,你们做什么?吓着了小妹妹怎么办?去——去——一群大老爷们儿,像个小姑娘家家的拔刀,出去别说是咱们这里的人,老娘跟你们丢了大脸了。”
说着,一个少妇款款走过来,穿着一身黑色劲装,外头罩了黑纱的斗篷,头发盘在顶上,插了一支素银钗,显得干净利索,冯宜真认得她是这家商队的首领墨氏。就见她从刀剑丛中走过来,脸含笑意,口角生风,目不斜视,直行而来,竟视刀枪为无物。那几个大汉见她往前走,无不讪讪地放下刀,站在一旁。
墨氏走到近前,扑哧一乐,道:“这位公子,小妹子,你别跟他们一般计较。这几个那都是脑袋里不转弯的,最多能想到晚上吃啥,再远一点打死他们都想不出来了。他们哪里知道两位是何等尊贵体面的人,还惦记那点小钱不成?得了,别生气了,我给你们赔不是了。”说着敛衽行礼。
冯宜真连忙还礼,笑道:“有姐姐这一张嘴,谁能跟你生气啊。”
程钧也是一笑,这少妇言语爽利,胆色也不俗,莫非是后来闻名的墨氏墨浅?看她如今这样年纪,修为还如此低,不像是后来能叱诧海洋的修士啊。
冯宜真问道:“姐姐,丢了什么东西,值钱得很么?倘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不要客气。”
墨氏一口道:“也不值什么,哪里用得着老妹子呢?咱们这里带了十车的货物,少了一车半车,还不做生意了?我们这里还运了些上好的珠宝,主要靠的是这个。到了盘城,妹子要是喜欢,可以先挑选。”
冯宜真身为有身份的修士,一般不带什么珠宝首饰,就算带了,也必然是法器之类有助益的宝物,正要委婉谢绝,就听有人道:“大姐,这回好了。藏在另外车里的那些没被偷。”
墨氏一怔,就见一个大汉提着一个草纸包过来,道:“大姐,这里头的东西还在,你检查一下,也没受潮……”
墨氏怒道:“你这蠢牛,没见到我跟老妹说话么?生意的事情一会儿再说,还不退开……”
她刚说到一半,冯宜真突然一伸手,将那草纸包接过,也不打开,微微一撮,用鼻子一嗅,道:“墨姐姐,你好大的手笔啊。”
墨氏脸色一白,旁边那大汉道:“嘿,你这丫头怎么不讲规矩?我们的货物,你拿来去干什么……”墨氏拦住他话头,笑道:“我与姑娘说话,你插什么嘴,还不快去收拾东西。这包东西放在我这里,你别管了。”那大汉不敢违命,只得走开。
等到那大汉走了,墨氏转过头来,神色软了下来,道:“姑娘,东西你也看见了。只求你装作没看见。小妇人这也是生计所迫,如今生意不好做,若不夹杂些私活,哪里维持的下去?”
程钧在旁边用鼻子一闻,就知道墨氏这一包包的是“雷火药”,那是方士用硝石硫磺之物练出的散剂,是极其稀罕的玩意儿,盛天本地是不产的。那东西的威力看分量,分量足了一爆炸开来,比寻常的火雷还要厉害。在旁边插口道:“你丢失的东西,全是这个?”
墨氏脸色有些发白,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冯宜真道:“多少?”
墨氏轻声道:“一十八包,五十四斤。”
连程钧也是倒抽了一口凉气,这可不是玩笑,五十多斤雷火药,足以开山裂石。他皱眉道:“你们顺着这条路走,前面是盘城。既然是走私,你去盘城做什么?这里不是边疆,除了朝廷的军队,谁能吃得下这么大一笔货?”他又转头看了一眼商队,道:“敢用这样的阵容走私这么大的份额,你是真傻还是隐藏太深?你队伍里的人知道那是做什么用的么?”
墨氏脸色更加难看,低声道:“两位——仙长,不是我不愿意说,实在是有难言的苦衷。我队伍里面的人什么都不知道,我却知道两位是高高在上陆地神仙,求两位高抬贵手。这雷火药的生意太大,墨氏商行本钱太小,若只是为了赚钱,我是决不敢做的。但这一次却不是为了做生意,只是为了当年一段恩情。如今丢了一半,还勉强够用,事到如今,我也不能放弃,除非两位要我的性命。”
冯宜真看了程钧一眼,见他并无表情,叹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们又不是朝廷的官员,走私之类的事情,与我们有什么关系?但是我问一句——这东西,要交在盘城吗?”
墨氏迟疑了一下道:“是盘城。交货的人我不能说。”
程钧突然道:“那人定货是什么时候下的单子?”
墨氏想了想,觉得这个倒是不涉机密,道:“那是早就说好的,雷火药我两年时间陆陆续续收集,才收了这么多。不过正式下单是在四日前。我在上合郡得到消息之后往这边赶,从陵水下船换了陆路,一路赶到这里。”
程钧略一思忖,道:“好,那我明白了。”
冯宜真愕然,心道:什么你就明白了?一点线索也没有,这不是凭空猜测么?墨氏也是一脸错愕,心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了吗?
程钧道:“你那丢失的雷火药算我买的。算是我贸然打搅的赔礼。”
墨氏推辞道:“那怎么好意思?”连说几句,推辞不过,见程钧坚持要给,这才收了。
程钧送别了冯宜真,冯宜真问道:“要我在盘城追查那批货物的下落么?大小是个变数,寻常入道期中了招数,一死要死一大片的。”
程钧摇头,道:“那不必了。这件事我心中有数,你自去布置吧,关键在风林观。你只有两天时间,两日之后我们必到,那是大戏就开锣了。”
冯宜真点了点头,敛衽行礼,招出自己的仙鹤,乘风飞去。
一四七 斗星移海(凑足万字,求票)
又在道观耽搁了一日,长林老道捞够了,终于磨磨蹭蹭启程。一路上作风不改,在长途跋涉,数次打尖之后,又拖了一日,才在第二天傍晚到了盘城。
此时,离着程浙出殡的日子不足两日了。
两人脚踏祥云,金光护体,仙鹤环绕,摆足了世外高人的架势,终于到了盘城城外风林观。
和程钧想的一样,长林老道选择了风林观作为下榻的地方,毕竟盘城太小,里面没有大宅,住到城里挤在院子中,未免有**份。还是在道观驻扎,既方便宽敞又挑不出错儿来。
在云头上,长林道人指着风林观道:“老弟请看。这里就是风林观。哪里的观主是我们老朋友了,已经筑基成功。按照道理来说,他是应当高升做道城守观观主的,只是一来没有合适的缺位,二来他自己也喜欢做个逍遥的子孙观观主,横竖盘城没有守观,他就是个实际上的守观,还不受条款约束,真是会享福的人呐。我和他颇有交情,也有十年没见面了。”
程钧点头,道:“这三清子孙观的排场,也不逊于道城的守观。”
长林老道笑道:“那个自然,这老儿比我会赚钱。而且长袖善舞,特别懂事。上一次我私游路过此地,不过是进去小憩,他竟然事先得了消息,率领一城的修士前来迎接,那盛大场面,至今难忘。咱们到这里的消息早三日之前就发了过来,那老儿必然已经将这个消息卖了出去,那些家族自然早有准备,到时咱们就能看到极其盛大的欢迎场面。老弟的架子要端住了……”
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
这时祥云已经到了守观的上空,地下情形一览无余。只见道观门口一大片空地,孤零零站了一个老道,两个道童,哪有什么热烈欢迎的人群?连观外的松柏树林,都显得分外萧瑟。
程钧看了一会儿,转头道:“必然是我们飞得太快了。那些欢迎的人一会儿就来。”
长林道人闻言,脸色由白色转为了淡绿色。
那风城老道倒是礼数不缺,带着人迎接之后,也是客气寒暄,将两人引进了道观。
进了里面的礼宾楼,那风城老道道:“两位上使远道辛苦,先请两位安置下,一会儿开宴席接风洗尘。”程钧答应,先跟着道童去了。
长林道人见他去了,蹭的站起身,道:“我说道兄,你是扫我的脸面是不是?我在外面如何吹嘘于?你弄出这样寒酸的样子来,让我这老脸往哪里搁?”说着啪啪的拍自己的脸。
那风城老道道:“道兄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我这不是迫不得已么?”
长林道人道:“你他妈什么迫不得已?今天第一步就丢脸了,上使面上不说,心里肯定存了不满。往后你给我警醒点。把你们最好的院子,水边上那栋院子叫什么来着?流觞水榭什么的,给上使预备下吧。我这边委屈一点不要紧,上使是不能委屈的。”
那风城老道道:“我正要说这件事——道兄也警醒点吧。流觞水榭前日住进来一个了不起之极的人物,已经住了两日。我可不敢让她腾地方。她喜欢清静,讨厌人多,所以我怕打扰了她,也没敢在观门口摆多大的排场。你和上使也委屈一下,不要大声喧哗。横竖她明日就要走,你们暂且忍耐一日,过了明日,我加倍把热闹补回来。”
长林道人闻言大怒,就要拍案而起,道:“什么人胆敢——”说了一半,突然泄了气,放低了声音道:“什么人这么厉害?是道宫来的吗?还是那个大道派?”这两日他连连遭遇大人物,都是他要巴结的,不由得小心了不少。
那风城老道道:“那人来头啊,说出来吓死人——若论身份,是盛天顶尖的大派嫡传弟子,若论职司,是道宫的银霄令使者。不管怎么算,也比我高一大截。比道兄如何,道兄自己掂量。”
长林道人差点没把满杯的茶水泼出来,结结巴巴道:“银……银霄令使者?是专程来盘城的吗?难道说,这件事已经上通道宫了吗?这……这可闹大了。”他出了一身冷汗,九雁山虽然厉害,但还是隔得比较远,但道宫的银霄令使者,那可是有生杀予夺之权,倘若果然请下一位使者来,自己好处不说,说不定要背上好大的罪名。
风城老道道:“什么事闹大了?道兄跟这件事有牵扯?难道长林道兄是斗星官?”
长林道人一怔,道:“什么斗星官?”
风城老道道:“你不知道?那你还这般紧张。天下间能执掌银霄令的,必然是道宫嫡系,而能以道派弟子之身,执掌银霄令的,只有——”
只听有人道:“斗星移海?”
两人同时回头,只见程钧站在门口,笑道:“打扰两位道兄了。”
两个老道忙请他进来,程钧坐下,脸上有些不好看,道:“失礼了,我本该先去安置的。但是走到一半,看到一间水阁上有个熟悉的人影,很像一位故人,因此匆匆赶了回来,跟道友确认这件事。道兄,莫非真是斗星移海的人?”
风城老道点头道:“正是。若不是他们,我哪里用得着这么紧张?自从星殿坍塌了之后,斗星移海的人接管了道宫中的星相事宜,因此才有银霄令使者的身份。今日使者前来,就是为了在盘城搜集星相,那是天上的大事,于我们地下的人无关。放心吧,她们明天就走,忍一天,忍一天啊。”
长林道人道:“九方雁回九重天,斗星移海紫霄前,一剑横出西岭断,隔绝昆山两人间。妈的,我还真有运气,这几日把北国最神秘的两家圣地的人见全了。什么时候西岭剑派我也见到,那就算真圆满了。对了,我要不要去拜见一下使者?”
风城老道道:“道兄想去就去去吧,反正我不去。她一进来就声明,要闭关两日,为的是今晚搜尽星数,谁也不见。或许道兄代表郡守观前来,身份高极,她会额外给一些面子?就算不给面子,我不去,道兄的面子也少丢点不是?”
长林道人怔然坐倒,过了一会儿,就听风城老道道:“对了,她那个女伴儿,这两日在城里闲逛,和好些人起了冲突。”
长林道人吓了一跳,道:“谁?谁敢和斗星移海的人起冲突?”
风城老道道:“她那个女伴儿,看样子并不是斗星移海的人,估计也就是道宫选配的侍女一流的人物,真是个惹祸的精。明明是入道期的弟子,仗着有靠山,在街面上横着走。上次正面撞上了程家的那小子,叫程钦是不是?当街拿鞭子就把他给打了,差点没把他打残废。那程济老儿不忿,出来替儿子报仇,将那女孩儿一路追杀到咱们道观门口。是我出面才把这件事抹平的。天幸没伤到那姑娘,不然我们小观怕是承担不起。”
长林道人只觉得头嗡嗡直响,道:“程济老儿寻常看来还有三分人样,怎么如此混账?然后呢,那侍女追究她们了没有?”
风城老道道:“那倒是没有,她回到水阁里去了。只说等明日星官姐姐出来,才要算总账呢。”
长林道人捶了锤脑袋,道:“节外生枝啊,节外生枝。混账啊,混账。事到如今……”他转头对程钧道:“程老弟,你也是道宫使者,和斗星移海的人有没有交情?”
程钧道:“见过,不过也没什么交情。道兄的意思是……”
长林道人道:“若是道友方便的话,能不能去看看那边的意思?要是道友出面,看在同在道宫的份上,说不定能见上一面。”
程钧上了水榭,随便找了个小道童给自己报信,就被请上了楼。
到了楼上,就见一席帘栊隔开了两间房,里面那间坐着一个女子,倩影影影绰绰,看不清楚。而另一侧,站着另外一个人,身姿窈窕,看来也是个少女。
程钧用灵识感觉,能察觉到里面那个女子是明显的筑基期的修为,心中暗自点头——这幻蜃符的效果不错,虽然最多只能模拟高一个境界的气息,但效果还是很不错的。寻常人定然察觉不出来。
不过——为什么是两个呢?
程钧一怔之间,站着的那个少女打了帘栊出来,见了程钧双颊含笑,低声道:“大哥,你终于来了。”
程钧随手放下一个静音的符箓,道:“这几日过得如何?我看你十分成功。”
那少女,也就是冯宜真道:“好玩的很啊。那风城老道配合的很。有银霄令和灵石作用——我看主要是灵石,他真是鞍前马后,事事依从。我们这出戏不敢说天衣无缝,反正唬人是够了。”她迟疑了一下,道,“可是大哥,这个机会营造出来不容易,真的只为了那么一句话么?我们现在占牢了那个身份,就算直接插手主持,量也没人反对。”
程钧摇头,道:“假的就是假的,永远也变不成真的。斗星官身份特殊神秘,不可能插手俗务,不然道宫不会放银霄令这样的权柄下来。斗星移海的事情我所知道的也就那么多,你也是依样画葫芦,在远处端起架子来,那还想那么回事,若是从那层帷幕后面走出来了,露出马脚,整个局面就毁掉了。半天时间,还是不要和长林道人主动照面为好,计划顺利为第一。好了,明天离开的时候,交待那么一句,就足够了。”突然问道:“里面那位姑娘是谁啊?”
冯宜真打起帘子,只见里面走出一个年岁不大的女子,也是一副姣好容貌,笑意盈腮,一身白衣如雪,下面曳地长裙,风姿楚楚,飘然出尘。程钧看了一阵,才讶道:“墨夫人?”
原来那女子正是墨氏商行的首领墨浅,这时放下盘着的头发,去了江湖人的精明能干,换上了一身白衣,竟也美貌若此。她微微一笑,福身道:“公子万安。”
程钧还礼,更是惊讶。
冯宜真在旁边露出几分顽皮神色,道:“想不到,是不是?我也是后来才想到。当初我是只身一人,作为一个斗星官进的风林观。但毕竟扮演圣地的人,时时要端足了架子,做什么事情都不方便。后来我想,反正我进观是披了面纱的,而修为是靠灵符吹出来的。既然如此,那帘子里面坐的是我还是其他人,有什么要紧?索性自己扮演一个侍女,找个替身上座,自己出去行事,岂不是好?只是这盘城之中没有什么值得信任的人,好在前两日在街上遇到了墨姐姐,她的商队加紧赶来了。我和她聊了聊,她愿意帮我。我们两个身材相仿,她就扮演斗星官带着我回了风林观。小妹自作主张,大哥恕罪。”说着福了一福。
程钧道:“没关系。你心思灵敏,这些细巧的地方想的比我强。比如和程钦结怨这一方面,以你斗星官侍女的身份结怨,比斗星官要合理太多。”
冯宜真噗嗤一声,道:“这回我是过了瘾了。程钦这家伙,我早就想要揍他,只是顾着二哥。如今名正言顺,好好出了一口恶气。我拦在街上,把他打得滚地葫芦似的,就剩下一口气了,他都破了相了,哪里还能有闲心再去程府找麻烦?”说到兴奋处,容光焕发,转眼间又有些黯然,道:“若是二哥能在一旁瞧着,那可有多解气。”
程钧道:“你做的很好了。这样明天说出那句话来,才名正言顺。既然你们是两个人,那么索性墨夫人说完之后,你在敲敲砖角吧。用银霄令逼迫一下——记得,只有一瞬间,亮个相即可,决不能将这东西递到长林道人手里。”
冯宜真点头,道:“他果真十足十的相信了我的身份吗?”
程钧道:“现在没来得及怀疑,明天你们就走了,他还怀疑什么?何况你们晚上要施展集星之术,那是斗星移海独门的法术。他算半个识货之人,看见了之后,就算有人告诉他你是假的,他也断然不会相信了。”
冯宜真道:“可是……可是我们不会集星之术啊?”
程钧道:“没关系,我既然来了,晚上就由我来主持。”
一四八 今夜星光灿烂
夜晚,星光灿烂。
两个老道躲在房中,一人端了一杯清茶,面上似乎只是在品茶,目光却远远地看着东方,正是风城和长林两个道人。
长林老道念念有词,道:“马上就要开始了,集星之术。这是唯一能在筑基期使用的星相法术了吧?斗星移海真是得天地造化,这种冥冥中暗通天道的法术也能这么容易掌握。”说着摇头晃脑了一阵,问道:“程老弟去哪里了?这等法术寻常难得一观,他没眼福了。”
风城老道啧了一声,道:“他去拜访星官,然后就没出来,说是被星官留在水阁之中了。你说他没眼福,他眼福比你大多了,离着这么近,看法术又看人。”
长林老道砸了砸嘴,道:“这小白脸……”
水榭楼顶,程钧茕茕**,手中托着一个星盘,望向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