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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钧道:“第一回自然是试探。”.34

作者:离人横川 当前章节:15040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4:55

那次会见之后,范道城就彻底的平静下来,转入了数月之久的建设期。程钧暂时不理外事,专心于本身势力的建设。

若要定立根基,首先要有财物。郡城守观的财产不必说了,原地封存,由程钧支配,只是与范道城道观的财产并未合一,而是分别处置。而其他道城的财物,程钧就不能放过了,派了程铮和除魔卫道队分头去抄收,对外不宣布此事,对内则说是一起封入郡城守观,留待下一任道城观主到任之后,再行处置。至于下一任观主什么时候来,来了之后这些财货怎么处置,程钧没说,也没有人问他。

但是之前那些真正被程钧从各个世家抄来抢来的财物,却是另行安置,跟着程铮一起去了新的青龙观。

毕竟,那才是程钧真正注重的地方。程钧之所以要搬迁青龙观,除了占据有利地形之外,更重要的是,新建道观,一切都要从头来过,包括土木建筑,这里头可做的文章多了。程钧为青龙观选择的地方,依山傍水,易守难攻,虽非交通要冲,却也是整个郡城一关键节点。在这里建造一座地下堡垒,再屯以资源,辅以阵法,慢慢修缮地下的通路,一旦云州有变,此处就是一极好的进退可据的根基。

至于人员方面,却是受限太多。毕竟道门没倒,程钧也不可能有什么大的发展了。无非是收拢原守观的旧部。这些旧有的修士大部分修为都不高,也不是什么核心人物,除了充人数,也难堪大用。程钧将他们调离原本所属的道观,分别安置进了各个道城守观看院子。

在他们当中,程钧挑选了数十名资质人品都还算出众的弟子,安排进了郡城守观和范道城守观。对于这些弟子,程钧并没有特别用优厚待遇拉拢。依旧按照道门规定给予待遇,只是在初一十五,由程钧亲自开坛讲道。这算不算一种极好的待遇,见仁见智,倘若有人听出了其中的好处,认可归心,那就是真正的可造之材。倘若有人只认灵石财物,连程钧的讲道都听不出好来,那么冥顽不灵之辈,也不值得细心拉拢。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观察,程钧还真发现了几个璞玉,已经适当的加以栽培,至于是否值得进一步雕琢,那还要日久见人心。

这以外,就是对守观的建设了,兴修土木,重开灵田,划分职责,处置道务。种种件件,都要程钧亲自动手。虽然他身边几个孩子都是极聪慧的可造之材,但他们真的只是孩子而已,除了冲和经验较多,现在就可以帮着程钧处理散修方面的事物之外,其他几个人程钧只能把他们尽量带在身边,多听多看,多学习,以期望他们能够早些独当一面。

六个月的时间,如流水一般过去了。

这六个月里,下阳郡在外松内紧的恢复过程中度过了。郡守观、道城守观、青龙观、鹤羽观,都有自己的发展,至少看起来已经略复旧观。程钧处置道务,经过前几个月的忙碌,稍微松了一口气。

这几个月之中,他忙于政务,真正修炼的时间很少,虽然有聚灵阵相助,但效率上已经大不如前。不过好在他如今更加称钱,灵石源源不断,聚灵阵再次升级已经指日可待。

令他高兴的是后辈的成长,几个孩子多少都有提升,修为的提升先不说,至少在待人接物方面,已经颇为老练,程钧感觉自己坐享其成的好日子越来越近了。

他这里好日子将近,外面不免有些风吹草动。

下阳郡张延旭清扫了一遍,已经干净了许多,余下诸子心中栗栗,很是蛰伏了一段时间。但是时间一长,人心难测,就不免有人生了异心。也是这下阳郡实在空虚,山中无老虎,想当大王的猴子不是一个两个。

不免有人悄悄伸出触角,开始试探程钧的底线。

开始,是有些小事自专,原本应该知会守观的,改为自己行动。慢慢的开始有人侵占一些其他人乃至守观的财产。最后与相邻的势力,或无意,或默契的发生些冲突。

程钧冷眼旁观,一概不理。

当然,也不是全不理,他经常派出几个人去挑事拱火,拨弄是非。

一来二去,就有人上火了。一个两个散修出头之后,各地帮会,世家开始跳了出来,与守观对阵。

程钧等的就是这个。

放纵了几个月,固然是为了自己的休养生息,更是为了引蛇出洞,他要掌握下阳郡,必须立威,而主动立威,只能暂时震慑宵小,反而会把潜在的矛盾按下去,将来爆发的更大。还不如暂时退避一步,等他们自己跳出来。

这不就跳出来了吗?

这是程钧第一次清洗。他叫出了隐藏许久的底牌——除魔卫道队。不动则已,一动惊人。

清洗的过程没什么可说,无非是腥风血雨,剑影刀光。残存的大势力本来就不多,这一次又被割麦子一样割了一批。

程钧这次难得的控制了力度,只诛首恶,胁从不问——首恶也分全族,个人,处置除了斩杀之外,也有驱逐,罚金,警告等等轻重不一的方式。各种手段。在雷霆万钧的一击之后,他也依旧采取了比较客气的做法,对剩下没参与裹乱的势力和人员加以抚慰,甚至给予奖励,以怀柔的政策笼络人心,只是这一回,没有人敢将他的客气当做福气了。

清洗之后,程钧时隔半年,再次召集了境内所有的家族和有名有姓的修士,又进行了一次集会。这一次程钧也没有示威的意思,不过是立了些规矩。道门其实规矩森严,只是云州久在化外,这些云州修士已经忘却了道门是如何严厉。程钧要做的,就是帮他们想起来。他从来没打算将此地当做自己真正的根基,所以也没指望他们全心全意效忠于自己。只要他们安心顺服道门的规矩,至少在自己还在道门这杆大旗下的时候,能够乖乖的服从调配,就已经足够了。

这次大会效果不错,程钧在下阳郡的权威,就从此开始。

又过了两个月,道门依旧没有公开发丧,但是京城道宫之中的消息已经传到了除魔卫道队那些老道耳朵里。那些老道自然要赶紧赶回去。只是他们虽然不近人情,但这**个月与程钧相处下来,也是宾主相得,临走之时,不免有些不舍之情。程钧和颜悦色的,在适当伤感的氛围之下,送别了几个人。

现在他也用他们不上了,留他们在此处,程钧就只能搞小动作,而不能搞大动作了。

送别了几个老道之后,这下阳郡,终于成了程钧的天下。

  一六九 府田三定

岁月如梭,白驹过隙。

一晃,时间已经过了三年。又是一年四月,已经是暮春时节,即使是寒冷的北国,天气也一天天热上来了。

范道城矗立在下阳郡,一如往日。只是经过三年的发展,这道城不但元气回复,反而越发兴旺。如今虽然还是清晨,但街道上熙熙攘攘,车水马龙,吆喝做卖,五行八作应有尽有,显示了一座城镇的活力。

如果有内行细看,还能看到街市上寻常百姓当中,混杂着许多僧俗修士。最多的就是道士。道城身为特殊的城池,**于寻常州府县城之外,不依靠朝廷父母官员的治理,其兴衰反而与其中的道务道观息息相关,此地如此繁荣,自然是因为守观能为的缘故。

事实上也是如此,范道城如今地位特殊,**于郡城之外,可称得上下阳郡修道界的商业中心,其中东城坊市在整个云州都大大有名,与下阳郡城这民治,道务中心互为犄角,相得益彰。

这日清晨,从城门进来一个书生打扮的修士,他一进门,就是一阵香风刮过,分外引人回头。再加上此人相貌俊朗,举止倜傥,引得大姑娘、小媳妇纷纷围观。

那书生摇着折扇晃晃悠悠往前走,一面走一面东张西望,看见什么新奇之物,还要额外关注两眼,不住的点头道:“不错,不错,观此地民风市井,正是兴旺之象。此地观主果然是个有才德之人。”

一路行到范道城守观门前,只见一个道童站在门口,他径直的迎了上去。

那道童见到那书生大摇大摆进来,不由一怔,但感觉的出来此人必然是个修士,客气的问道:“这位道友,敢问你是?”

那书生笑道:“快去传你家观主,就说道宫飞剑传书来了。”

那道童愣住,道:“飞剑传书?飞剑在哪里?”

那书生拍了怕腰间,道:“诺诺诺,在这里。”

那道童往他腰间看去,果然见他腰间佩戴了三尺长剑,就是一般文士装饰用的剑,和飞剑不知有什么关系,奇道:“剑在这里,书呢?”

那书生一伸手,道:“这里。”只见他手心中放着一枚温润细腻的白玉,正是修道界用来充作信息的玉简。

那道童盯着那玉简发怔,过了一会儿,反应过来,道:“你不就是个传信的吗?传信就传信,说什么飞剑传书?”

那书生笑道:“小生拿了书信,又是坐着飞剑来的,怎么不是飞剑传书?再说了,飞剑传书,听着气派,说起来不也好听?要是把小生加进去,叫做飞我传书,或者飞剑传我,不免牙碜的很了吧。”

那道童又是一怔,露出一丝薄怒,克制着道:“你……你果然是传信的?不是捣乱的?”

那书生道:“自然是传信,快请你家程钧观主出来?”

那道童怒道:“你如何敢直呼……”话音未落,只听有人道:“哪一位来找我师叔?”

只见门中出来一个十七八岁的俊美少年道士,面上虽然稍显清冷,却也不招人厌烦,打量了那书生一眼,微微一惊,行礼道:“见过前辈。”

那书生道:“不客气。你是程钧贤弟的师侄?果然是个难得的少年俊才,妙极,小小年纪就快要入道期巅峰了,真是前途无量。”

那少年道士不亢不卑道:“不敢当前辈如此夸奖,晚辈景枢。”盯着那书生手中的白玉简,道:“您是道宫的前辈信使么?快请进来。”

两人进了守观,只见观中布局中规中矩,不见新巧,只是气象中透着几分严肃。那书生赞道:“不错,虽然看似平淡,但其中内蕴气魄大是不俗。到底是程钧贤弟啊,布置的与众不同。”

景枢含笑而听,谦逊两句,心中暗道:这人什么来头,怎么这么胡说八道?这道观的布置,师叔是一点精神都没费,还是随便翻出原本的图样,找了几个常常盖房子的散修翻修过的,冲和师兄监工,师叔连现场都没来过。有什么与众不同?这人口口声声程钧老弟,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位师伯?他修为还胜过师叔,如果真的和师叔那般熟稔,怎能这般胡乱吹捧?

到了厅中,那书生不用人让自行坐下,景枢站在他右手——这个位置不用闻他扇子中的香味,问道:“敢问这位前辈如何称呼?”

那书生道:“区区秦越——程老弟可在?”

景枢刚要回答,就觉得身子微微一冷,立刻认出这是秦越在放出灵识探查,心中微恼,暗道你这人懂不懂礼貌,在别人的道观怎能胡乱放出神识?声音有些平板的道:“您来得不巧,师叔前日已经闭关——”

忽听呼啦一声,那书生将折扇一合,讶道:“他这么快突破了筑基初期了么?我当初见到他,可是筑基没多久啊。嗯,很好,这才配得起我剑阁看守大人的身份。”

景枢略一低头,微不可查的抿了抿嘴,心道:此人有没有前辈的样子,自说自话什么呢?

秦越不知道自己在景枢心中的地位一降再降,反而自顾自的凝神,神色微微一沉,低声道:“怪了,是突破没错啊——这是定的哪一关?紫府?丹田?我怎么没有感觉到灵气的变动,莫非是失败了么?”

景枢心中一动,有些紧张的问道:“前辈,什么失败了?可是……可是师叔那边有什么意外?”

秦越眉尖微动,道:“不,应该无事,气势马上越过初期,就要突破了。怪了,怪了,他到底是什么顺序?”

景枢越发奇怪,明知道此人奇奇怪怪,说的话未必是什么好话,但还是询问道:“什么顺序?”

秦越道:“定府田的顺序。是了,你还在入道期,不知道这里面的分别。那也没什么稀奇,筑基了你就知道了。说穿了也简单,先天九重,筑基有成,府田三定,化气为精,这句话听说过没有?”他也不管认识景枢才几刻钟,也没有忌讳,就把这些事情说了出来。

景枢点头,道:“这句话曾经听师叔说起过。“

秦越看了他一眼,道:“这句话向来是师父亲自传授,你提到你师叔说过,想必程钧老弟是你的代师吧?”

景枢暗自惊讶他的敏锐,道:“是,师尊早亡,景枢修炼皆有师叔指点。”

秦越笑嘻嘻道:“那咱们不是外人,你将来也可以叫我一声师叔。来,你坐的近一点。”

景枢被他的自来熟弄得啼笑皆非,正要拒绝,秦越从旁边拽过一把椅子,放在身边,道:“来,坐坐坐。”

景枢没法,顾忌他是个货真价实的筑基前辈,只得谢坐之后坐下。秦越笑道:“你既然叫我一声师叔——”景枢暗骂道:谁叫你师叔了,师叔有上门倒贴的么,“我便说给你听也无妨。嗯,入道期的修炼,就是老老实实一重一重往上走,真气到了,修为就到了。到了筑基期,其实也差不多,还是积累真元为主。但是在每一个小境界的晋升的时候,多出了一个小壁障,就是府田三定。”

说到这里,他毫不顾忌的伸手去按住景枢的脑袋,景枢一躲,却躲不过他的手指,只觉得他手指按在自己额头上,一阵冰凉,就听他道:“府田指的是紫府——气海——丹田三处,又叫上丹田,中丹田,下丹田。不开辟此三处,不能晋升。每开辟下一处,都会往上提升一个小境界。由前期到中期,再到后期,直至巅峰准备化气为精。”

景枢往后一仰,勉强甩开他的手,道:“您说就好了,别……别动手。”

秦越收回手,刷的一下打开折扇,道:“好吧,好吧。定紫府,神识蜕变,定丹田,真元充盈,定气海,魂魄留藏。那是为化气为精做准备。所以一般定府田的顺序可以是紫府、丹田、气海。或者是丹田、紫府、气海。无论如何,这气海都是最后一次定的。”

景枢被他说的点头,道:“因为定完气海就要准备化气为精了。”

秦越道:“嗯,你很聪明,就是这个道理。所以我才奇怪,程钧老弟真元并没有骤然充沛,神识也没有壮大非凡,应当没有定府田。可是灵压明明已经到了突破的关口,这件事情可是有些稀奇了。”

景枢心中有些焦急,口中却道:“或许师叔修炼的方法与旁人不一样。你看别人没有先定气海的,说不定师叔就是与众不同。”

秦越掉转扇子,用扇骨敲了他一击,景枢照例没躲开,道:“这个未免匪夷所思了吧。自古以来,修炼天道只有这么一条路。天下功法虽多,但原理总是不变的,倘若这个都可以改变,那么天道就可以扭曲了?”

只听一人道:“秦兄这句话问得好。生老病死,更替兴衰,本是天道,修道就是违逆天道之事。天道倘若不可违逆,那么怎么有这么多人逆天而行?”

  一七零 清麓

秦越闻言站了起来,笑道:“好一个逆天而行。听其言,观其人,设我程老弟其谁?老弟终于出关了。”

程钧含笑拱手,道:“秦兄真是稀客,快请坐。景枢,准备好酒好菜,晚上与秦兄接风洗尘。”不知道为什么,秦越这程老弟的称呼让他想起了长林道人,不过面上没有显露出来。

秦越道:“不要太客气——酒菜什么的,不要太丰盛。听说你们这里做灵禽很有一手,当年张真人在此吃过一次,一直念念不忘。”

程钧道:“对对,给秦兄炖一只肥鸡。多放葱蒜。”

秦越忙道:“这也太没诚……”程钧拦住他话头,转头对景枢道:“还不快去?”

等景枢忍着笑出门,程钧再度拱手道:“本地简陋,招待不周之处,还请秦兄见谅。”

秦越啧啧道:“罢了,反正这次来,我是要在你这里多住几日的。到时候什么好东西都有时间吃。”

程钧嘴角一抽,秦越转过话题,道:“还没恭喜程老弟,进步神速,又突破了一重境界。”

程钧一笑,进步神速?也算是吧。三年时间对于寻常筑基修士来说,也就是巩固境界的时间。但程钧的条件太好,筑就的是完美的无上道体,境界本来不用巩固。他自己经验丰富,手中物资又充足,聚灵阵再次升级,再加上这三年中手下有人,有事弟子服其劳,他只需专心修炼,三年跨过一个境界,也不足为奇。

秦越接着问道:“不过我是才疏学浅,怎么没看出来,你是定上丹田还是下丹田?”

程钧并没有明确回答,只道:“我的功法比较特殊,不讲究这个。”

其实,这就是与完美道体配合的极品功法的作用,一般旁人筑基成道体的时候,会在紫府或者丹田留下种子,作为下一个时期定府田的基础。所以修士按照顺序,从筑基初期晋升到中期,总是最容易的。而从中期到后期,因为没有成道体的时候做种,所以晋升难度倍增。终身滞留筑基中期的修士数不胜数。

而程钧形成道体的时候,一是完美的无上道体的特殊作用,二来他有意控制,真元一分为三,在体内同时留了三个种子。而他配套的,从前世传承中得到的功法也是别辟蹊径,在每一次晋升的时候,都在三个种子中扩展三分之一。

也就是他不用选择是先增长神识还是先扩充真元,每一次晋升,都是神识、魂魄、真元同时增长。这样虽然比单独开辟一个丹田的增长幅度小了不少,但是胜在平衡。平衡之道,最合天地大道。

而且,因为每次都是增长三分之一,所以他晋升中期、后期、巅峰的难度是一样的,壁障极薄,更不必提最后三次晋升的总量远超旁人,再加上他的手段百出,实力绝非同级修士可以望其项背的。

不过这个原因牵扯太大,就是最亲近之人也不必多谈,何况对秦越这身份诡异的人。程钧随意的转换话题,道:“既然秦兄现身小观,又已经改口称上人为张真人,那么想必紫霄宫那边……”

秦越含笑道:“尘埃落定。如今可以称呼清麓真人了。”

程钧微微一惊——好快!这个过程比前世快了数倍,基本上没有连留给天下动荡的时间,对于将来的情势自然也有极大的影响。这对他来说,很难说是好是坏。

区区三年时间,张延旭能脱颖而出,除了他本人实力大增之外,应当还有别的变数。

想必秦越这个狗头军师一样的家伙,在其中也出了不少力吧。

秦越起身,伸手拿出一卷白玉简,肃然道:“程观主,这是紫霄宫谕令。”

程钧也跟着起身。紫霄宫谕令是宫主亲自签发的手谕,而且必然是重大事宜。身为守观的观主,虽然不至于像俗世官员见了圣旨一般三跪九叩,起码的恭敬还是应当的。

秦越道:“宫主谕令——奉上清宫令,清麓真人张延旭接掌九十一代紫霄宫主。接印仪式六月十五举行。诏盛天郡城守观以上观主六月六日之前入京紫霄宫前朝见,以上。”轻轻将谕令一抛,扔给程钧。

程钧接过,自己又读了一遍,笑道:“我可还不是郡守观观主呢。范道城的守观观主,可没有朝见的资格。”

秦越道:“你马上就是了。别说你刚刚晋级,修为上本来就有了资格,就算没有,张……清麓真人如今身份不同,这点主还是做得了的。”说着他笑嘻嘻的坐回椅子上,道,“我亲自下来陪你一起进京,如此赏光,这一个月的酒饭,你就负责招待了。”

程钧道:“一个月的酒饭?难道你修炼的功法也特殊,到了筑基后期都不能辟谷?”

秦越道:“不是——我就是这么一说。”又笑道,“这一个月时间你可要抓紧了哦。进京有许多大事不说,回来还要跟我去九雁山,一年半载也回不来了,后事要安排好了。”

程钧没空去挑他“后事”这种用词的差错,皱眉道:“谁和你去九雁山?”

秦越笑嘻嘻道:“我和张清麓打赌,五年之内他一定会成为宫主。结果现在出来了,他输了,于是就把你输给我了。”

程钧啼笑皆非,道:“因此我就必须跟你上九雁山?别说我同不同意,你们麒麟阁和其他诸阁的看守同意吗?”

秦越道:“朱老大闭关冲击筑基巅峰去了。麒麟不在,天机为首,我同意了其他人怎么会不同意?除非剑祖不同意,那基本上不可能。我得到你的任命,告祭剑祖的时候,剑祖光华大放,分明就是十分眷顾与你,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他笑道,“你看,开心也是他,恼怒也是他。你何不高高兴兴的跟我走。你想想,至少还有一个人死皮赖脸的求你,你就当自己是心软却不过情面,给那这个小子一个面子罢了。”

程钧手指交叉,道:“你可真能豁的出去,这般贬低自己。”

秦越道:“我说的那小子是张清麓。当然你认为是我也行,反正我又不会因此噎着。不过想象一下有道宫宫主真人求你,你不觉得能更好的安慰自己吗?”

程钧哭笑不得,心道秦越这样的奇葩,真是和他理论不得。挑眉道:“既然如此,那我还要去挑阁么?”

秦越表情微微一滞,道:“啊哈,你居然知道挑阁这个规矩。可见你为了进入我们九雁山,也做了许多功课嘛。还说不想去。”顿了一顿,他道,“挑也可,不挑也可。你是我带上山的,若是不愿意挑,你的那份背在我身上了。”

程钧道:“不用。”

秦越一挑眉,道:“你愿意……”

程钧道:“不就是一路逢阁挑战,带剑上山么?若我不去,那谁也不能让我上去一步。若我要上山,自然拾阶而上,步步登高。何必托庇于他人?去都去了,还委委屈屈,扭扭捏捏,像什么样子?”

秦越赞道:“好,这才像我剑阁的样子。我掐算天象,七月十一日,是最好的日子。我陪你上山,到时候——”他站起身笑道,“一剑挑七阁。”

程钧道:“七阁?怎么少了一阁,不挑天机?”

秦越道:“按照规矩,应当是从最低镇山阁开始挑起,一路向上,直到来到自己的阁前。如果愿意继续,还可以一直往上到最顶端。不过规矩是挑天机不挑麒麟。麒麟阁前不动剑,这是九雁山的铁律。天机就是我,我也不需要你挑。剑阁排名仅在我们之下,位列第三,底下六阁你是一定要通过的。剩下就是剑阁,剑阁中还有剑祖在堂,你若不得允许,也终究不得其门而入。因此算是七阁。”

程钧道:“原来如此。说的我倒有些期待了。”

秦越笑道:“其实历次挑阁大家都是适可而止,只要称量新的同伴,做到心中有数就足够了。谁还真的紧追不放?毕竟这里是九雁山,不是什么其他乱七八糟的门派,能上九雁山的人,个个都是最出色的。”

程钧道:“是吗?我倒听说,这挑阁之战也有激烈到甚至名动天下的经典战役。”

秦越笑道:“那全看是谁。像丹阁、水阁这些师兄弟上山,大家都要和和气气的,意思意思罢了。但是罗刹阁,还有你剑阁的传人么,本是为战而生,若是不好好地称量一番,倒有些遗憾了。不过,以你老弟的本事,就算要凭实力打上去,难道有什么问题吗?九雁山除了朱老大应当也是筑基巅峰。其他连我在内,有三个筑基后期。余人都是筑基中期。中期不必提了,后期的修士,我是不上的。陆丹阁最是平和好性儿,她不对轻易如何。还有一个白万象……”

他想了想,笑道:“就那小子你要小心一点,他是最傲气不过的,又好斗,当初可是一路打到了天机阁。差点连我也放翻了。当时他还是筑基中期。现在他又成了筑基后期,怕是我也是不是他对手了。如果你要和他硬碰硬的交手,我是十分欢迎的,到时候我教你几招,不能赢他,至少也要冲破了万象阁这一道关。”

程钧笑道:“那到时还请秦兄指点。如此我就和秦兄走这一趟。”

  一七一 祖宗(倒计时两个小时)

如今正是四月末,典礼要在六月初举行,上京的路途虽然不近,但是从空中飞过去,四五日功夫绰绰有余。程钧打算六月初一启程,如今离着上京还有一个月时间,他正可以安排些事宜。

紫霄宫新宫主接位的事,乃是盛天修道界一件大盛事,道观有义务出榜,昭告修道界,安天下修士之心。程钧也是身体力行,大张旗鼓在下阳郡郡城及各个道城安榜数日。还派人把榜文送往尚无守观的上阳郡,一同张榜,普天同庆。

另一方面,就是安排自己这边的日常事宜。

如今程钧手下有些人,但真正得用的人不多。还是程铮修为最高,在聚灵阵的帮助下,他离着筑基只有一步之遥,比刚刚进入入道九重的景枢高出一线。不过他如今不在。半年前进入入道巅峰的时候,他向程钧请求回上阳郡,说是找几个真正的朋友回来。

程钧考虑到筑基也需要机缘,不是谁都像他一般水到渠成的,因此出去游历一番也没有坏处,这才放他出去了,不过告诉他不许去上阳郡城找程家。现在程钧有事要出门,发了信召他回来。

程钧考虑良久,还是把程铮放在郡城替自己守观,带着景枢进京。毕竟景枢鹤羽观观主的身份还要再确认。程铮的修为也勉强压得住场子。范道城这边交给冲和,青龙观则交给程钰。对于这番布置,景枢听闻能去道宫见见世面,自然喜出望外,程钰心中虽然想去京城紫霄宫,但她并未任性,甚至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异议,接受了程钧的布置。

没办法,程钧就这么点人手,虽然这几年也收了些寻常道士,但别说没有人才,就是有了,也不足以完全信任,最多放在辅助的位子上。

人事布置完毕,大事就没什么了。这范道城他已经整治了整整三年,倘若到了现在,还至于他前脚离开,后脚这边就生乱,那也太失败了。

程钧召回程铮的信还没发出去,程铮自己就回来了。跟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个年轻修士。程铮介绍说,这是他的朋友,叫做安枫。

程铮当年也是一掷千金,呼朋引伴的大少爷,交朋友不计其数。但是经历了两年逃亡之后能够联系的,都是真正不避危难,重情重义的好朋友。程铮的运气不错,这么多酒肉朋友之中,至少有三四个值得交往,在程钧看来,不是太少,而是太多了。

虽然程铮后来为了保全他人,也为了隐藏行踪,并没有联系过他们,但毕竟这份情谊是假不了的。大浪淘沙,能分辨出这些真金,已经是他的幸运。

只是程铮的朋友中到底还是修道家族的子弟居多,这些人大多有家有业,程铮如今也远远称不上衣锦还乡,回去最多是联系上他们,叙叙前情,真正拉人是谈不上的,最多埋下些人脉。

只有这个安枫,却是程铮无意中结识的散修,早在他还在程家的时候就认识,两人意趣相投,结为好友。当时他还随同程铮回到程家,程浙已经起意,收了他做记名弟子。到后来事发,这段师徒缘就没有继续下去。

在程铮离开家门之后,偶然遇到敌情,和安枫共同携手作战过,不过后来在乱中失散,也就断了联系。这回程铮回上阳郡,偶然再次相见,就将他拉了回来。

程钧对程铮的朋友自然还是很客气的,三言两语聊了聊,发觉这孩子跟程铮当初很像,有一股子冲劲儿,血勇刚烈,倒是个好孩子,只是略显冲动,还需要磨练。把他交给程铮磨砺那是不行的,除非程钧有心把他带在身边调教几日,但现在也没有熟悉到那个份儿上,只好先让他跟着程铮留守在郡城。

让安枫先回去休息,程铮私下里对程钧道:“大哥,程家有人来了。”

程钧一皱眉头,道:“你回程家去了?”

程铮连忙道:“我可没有回去。大哥不吩咐,我也不会现在就急着回去找不痛快。只是我多少对那边消息关注一点,得知程家的老祖宗出关,往下阳郡来。我想大哥在下阳郡没有特意隐瞒身份,程家多半知道你的身份。那人多半是来找大哥的,所以急忙赶回来了。”

程钧一怔,道:“老祖宗?那是谁?”

程铮道:“老祖宗就是程家修为最高的长辈,比族长还高两辈。一般人说程家有三个筑基修士,包括程薄在内的两个都死在西城了。程家应该只剩下族长程荘一个筑基修士。但是我这回去上阳郡,才知道程家还隐藏着这位老祖宗,早在一百年之前就已经筑基,如今已经是筑基后期的修士了。在上阳郡中,可以与原本的守观观主不相上下,只是一直隐藏不出。后来直到三年前程家大变,这才出关主持事宜。”

程钧点头,道:“你说他三年前就出关了么?”

程铮道:“是。三年之前,程家,穆家,严家三家同时出现大变故,程家和穆家的老祖宗相继出关稳定局势,都是筑基后期的高人。但是严家没有老祖宗,因此情势急转直下,如今早已退出位置,龟缩在郡城一角,苟延残喘而已。程家和穆家暂时瓜分了郡城的权力,但是毕竟实力上损失不小,上阳郡其他城镇的家族他们管不到,整个郡还是一团乱麻。”

程钧道:“那他怎么会想到找我?”

程铮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大约三日前吧,我得到的消息,是程家老祖宗似乎决定出来找您了,不知道如今到了没有。”

程钧算了算日期,道:“行了,我知道了。老祖宗么……他若果然来找我,那我就见见呗。”刚说到这里,眉心一动,笑道:“说谁谁到——可见背后不能说人,有一位筑基后期的道友驾临了啊。”

程铮一动,道:“您要如何招待他?”以程钧的辈分,叫那老祖宗祖爷爷还不够,老祖宗上门,应当亲迎的。不过现在连程铮都不在程家的家谱上,程钧这压根没有出现的也就更不必说了。况且以程铮对程钧的了解,这大哥对晚辈弟妹都极是照顾,但对于长辈似乎很不怎么感冒——越老的他越烦。

程钧一笑,道:“那就要看他如何求见我了。”

正说着,一个小道童进来道:“观主,门外有一老者求见。”他犹豫了一会儿,道,“他说他叫程般。”神色微微有些怪异。

程钧嗤的笑了出来,道:“你别这么迟疑,他原话怎么说的,你一字一句学出来。别怕冒犯我。”

那道童脸色有些抽搐,好在他知道程钧是不轻易发脾气的,大着胆子道:“那人从天上飞下来,指着我说道,‘娃娃,去告诉你家观主,就说程般来了,叫他出来迎接。倘若他不知道程般是谁,叫他问问程铮。’”

程铮闻言脸色一变,伸手在桌子上一拍,道:“问我?哈哈,好笑了,我怎么知道明明响晴白日,天上会掉下来什么奇怪的东西?”

程钧含笑止住他,对那道童道:“你涵养相当不错,如此妄人上门都没有生气,果然是做知客的好材料。赏你十块灵石。再去把他请进来吧。记得先礼后兵,倘若他果然为此恼怒,你叫他有火进来冲我发,别在外面惹人笑话。”

那道童诺诺应退。

程铮转过头,微微皱眉,对程钧道:“大哥,莫非我猜错了?我本来以为他是来交好您的,莫非其实是来寻仇的?”

程钧道:“差不多,应当是来交好的,至少也是来谈合作的。”

程铮摇头道:“那不对吧?交好就是赶上门来充大辈儿么?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程钧道:“因为他本来就是大辈儿啊。我很理解他,真的很理解。当祖宗当久了,你让他一下子装孙子,那是不可能的,总得有段时间的适应期。”

当初他从天上落地,可是适应了整整一个月的时光。不过,那时他是不得不适应,而那位老祖宗,却是没必要,在那人心中,程钧和程铮是自己不知多少代的孙子,难道还真得要拉下脸来给孙子赔小心?

说到底,前世程钧站得地位虽高,但一直感受道四面八方压力,处处遇到高人,虽然上位,却从来不曾唯我独尊,相反,还颇有力不从心的时候。而这位老祖宗,一直被家族捧着,在家中闭关称王,怕是养成了天王老子的性情,再加上寿元将尽,性情孤僻些很容易理解。

程铮道:“那我陪您去见他。”

程钧笑道:“你回去——你见他做什么?他说话又不好听,留在这里找骂么?何况你面嫩不好说话。我可最见不得充大辈的人。”

程铮点头,从后面出门。就听有人大步进了院子,人未到,声音已经远远传来:“好啊,我程家出了这么忤逆的种子,列祖列宗都跟着你一起蒙羞。你可还记得你姓程?”

  一七二 许诺(感谢大家)

程钧抬起头,只见一个老者风风火火闯进来,须发皆张,青筋暴起,满脸恼怒之色。

这老者身材高大,头发稀稀落落,脸上颇见老态,精气神却还完足。大步走过来指着程钧道:“你看看你这像什么样子?我程家出来的孩子,一点礼仪都不顾了,到外面惹人笑话。”

程钧含笑起身,道:“道友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请坐请坐。”转头对侍奉的道童道:“快给道友奉茶。”

他的涵养也算很好,一点也不生气。听那老者颐指气使的口气,反而生出一丝亲切。倒不是对那老者产生了什么亲近,而是因为,他自己也常常用这种口气对几个晚辈说话。虽然口气用词没有这么冲,但是其中教训的口吻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倘若是真正尊敬长辈的聪明孩子,说不定还能从中分辨出,这老者口气中破有些训斥自家孩子的亲近意味。不过程钧不吃这一套,更懒得分辩。

那老者怒道:“你叫我什么?”他虽然年老,身体雄壮,比中等偏上个头的程钧高出大半个头,可以从上俯视程钧,一双铜铃大的眼睛瞪视着他,犹如一头发怒的狮子。

突然,他神色转为惊愕,盯着程钧,迟疑道:“你……你筑基中期了?”

程钧微笑不语,那老者原本恼怒的神色一点点消失,反而转为了一些苦涩和后悔掺杂的神色,若是仔细看,还能看出一丝近乎嫉妒的艳羡。过了好久,那老者慢慢的坐到椅子上,低低道:“天纵之姿……惊才绝艳啊……上天待我程家何其厚爱,又何其刻薄!”

程钧端起茶盏,缓缓的喝了一口。

那老者叹了口气,声音低沉,道:“我是你老祖程般。”不等他多说,道,“若是我没猜错,你应当是浙儿夭折的那个孩子程钧。我从老的记录里找到过你的名字和生卒年月,若是记载没错,你是辛未年九月十二日生人,今年刚满二十岁。”

程钧暗赞:这老儿可以啊。看到摆长辈的谱没用之后,这么快改变了策略,转为以温情动人。尤其是别管自己认不认,先把晚辈的帽子给扣上,自己先占了尊长的地位,说话就有了道理。凭这一点,这老儿就算性情火爆了些,也不亏了老奸巨猾这四个字。

程钧很欢迎他打亲情牌,因为不用大吼大叫,耳根就清净许多。

程般自顾自道:“二十岁,真年轻,我二十岁时,刚刚入道第九重,已经被称为不世出的天才,人人都说,程家在我手中要大兴了。这一说,说了两百年,说到我白发苍苍,行将就木。现如今程家没有大兴,反而越发颓败了。究其原因,不过自毁长城罢了。”

程般说到此处,长长叹了口气,道:“程家不是不出天才,程家的天才如瀑布中逆流而上的鲤鱼,一个接一个冒出来,但大部分都没有越过那道龙门,或者陨落,或者被扼杀。如今倒让我一个没几年活头的老家伙出来撑场面,那不是天大的悲哀么!看着那些后辈,或者愚钝,或者刁滑的样子,我真的对程家绝望了。”他伸手去拉程钧的手,道:“钧儿,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吗?”

程钧慢慢的缩回手,道:“程道友,这样不行的。”

程般眉头一皱,道:“怎么?”

程钧摇头道:“你想说什么,尽管说,开诚布公的跟我谈。我没把你轰出去,就说明我没有拒绝你的来意的意思。但是话要敞开了说,别玩其他的手段。你这样一步步诱我进套,层层敲定砖脚。最终要我跟着你的话走,认下你的身份,以至于以晚辈之身面对,那样是不行的,太缺乏诚意。我会认为你在空手套白狼。”

程般活了二百岁的年纪,第一次这么尴尬,一股怒火直冲上头顶,眼见就要发作,但看见程钧平静的神色,突然心中一寒,强压下怒火,道:“你难道一点也不想回归家族吗?只要你回来,我命令程荘将族长之位即刻让给你。以前欺负过你弟弟的人我可以统统驱逐出家族,连程铮我也可以立他做长老。程钰的亲事我也出门挑选最好的如意郎君。只要你肯带领程家走出泥潭。”

程钧笑了笑,道:“程道友,这些话玩笑大了吧?程家的事自有程家的人解决,你找我做什么?倘若你是觉得我有能力,所以来找我,那么道宫张真人更是天下首屈一指的人物,不如你请他做族长。他若许可,程家就成了道宫的嫡系,那不是美事一件吗?”

程般拍案而起,吼叫道:“可你是程家的人!”

程钧一抚掌,笑道:“您终于明白了?我们的分歧,不就在于此吗?”

程般瞠目结舌,这才发现,世上还有这么油盐不进的人,他压根就不理会自己说什么。如果自己还坚持以这个为突破口说服他,只怕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过了好久,程般才从自己彻底失败的打击中缓过来,目光幽幽地看着前方,道:“很好,是我小看了你。是我错了,我该早就直接谈生意。现在我来问你,程家在上阳郡郡城的生存,能够一直平安无事吗?”

程钧端起茶喝了一口,道:“凭什么?”

程般道:“程家在上阳郡颇有根基,郡城大小事务,我们都略知一二,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们可以提早通报给你。有什么好机会,我们也可以第一时间告知。”

程钧道:“程家如此耳聪目明,必然一路平安。”

程般道:“程家往后的发展,能扩展到整个上阳郡吗?”

程钧道:“凭什么?”

程般道:“程家大大小小生意也有数百,掌握了郡城大半生意,在稷山上也有数处立足之地。将来若能发展壮大,只会更加富有。这些钱财都有你的一份。”

程钧笑道:“有舍有得。程家肯花如此大的手笔,发展腾飞,前程无量。”

程般松了一口气,过了好一会儿,道:“你看程家有没有真正冲出上阳郡,大兴于天下的那一日?”这一回他不等程钧发问,道:“程家还有一百多修士,虽无大才之士,也有些小人才,供人驱策,虽不敢说鞠躬尽瘁,却也能忠人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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