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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钧道:“第一回自然是试探。”.36

作者:离人横川 当前章节:15006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4:55

连程钧这见过大世面的,也不得不承认,在这座宫殿慢慢从云端上现出来的时候,能给人一种从心底发出的震撼。

白少卿喃喃道:“真的打开了,真的整座紫霄宫都打开了!这不是可能啊,什么人值得这般隆重……难道是一位元神神君?”

祁海道:“我们盛天哪有元神神君,不会是外面来的吧?”

带剑老道突然道:“噤声,这是上清宫来的尊使。”

只见紫霄宫前一阵光芒闪烁,数朵云雾升起,云端上,有数名修士站列如麻。程钧能感觉的出来,这些人带着庞大的元气波动,至少也是真人之份。然而层层霞光掩映下,他们无不面目模糊,几乎分不清谁是谁,连程钧都很难透过那些耀眼生辉的光彩,分辨出里面是否有熟人。

只听一人朗声道:“紫霄宫上下,迎接上清宫上使。”

这一声清朗平缓,但掩不住恭敬谦卑的态度。这一声程钧听出来了,那是张延旭——现在是张清麓的声音。这个声音的主人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紫霄宫宫主,也是盛天乃至北国修道界的第一人,但是在刚才,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曾报上,将自己掩藏在紫霄宫这一称呼之下。

即使是宫主,他也只是紫霄宫的一员而已。在上清宫的特使看来,只怕是没有什么特别的。

车辇上站起一个人,因为角度的原因,程钧没能看清楚此人的相貌,只看见他穿着玄色织金的法袍,在巨大的车辇上并没有多显眼。

那人伸手,道:“紫霄宫诸位同道辛苦了。本使封宫主之命,前来参观清麓的接任仪式,诸位好好表现吧。”

紫霄宫众人躬身道:“谨遵上使吩咐。”

程钧微微一愣,对于那人直呼张清麓的名字时,并没有加任何称呼,这当然可能是因为这上清宫的上使对紫霄宫宫主并不客气,但也可能是因为——这表示了一种亲近。

接着,由一群群仙鹤灵禽引路,紫霄宫前的仙门大开,整个车辇稳稳当当从正门进入。白少卿曾说,那仙门最多开启七扇,但这一次,紫霄宫前全无障碍,似乎连门的概念都没有了,更无所谓几扇,只要上清宫的使者需要,就是把紫霄宫铲下一半去,又能怎样?

当那巨大的车辇缓缓驶入道宫之后,所有的紫霄宫修士以张清麓为首,跟在车辇之后,一同进了紫霄宫。在他们之后,那一片宫殿的形状渐渐隐去,消散在层层云雾当中。过了一会儿,云霞也不见了,夜空又恢复了深沉。

繁华褪尽,紫气消散,也不过是几个呼吸的事情,程钧一行人默然站在空中,身形显得十分渺小,刚才一幕宛若梦幻。

过了一会儿,只听带剑老道气呼呼的道:“咱们走吧。”声音中多少有些灰溜溜的味道。

祁海道:“师叔,刚才来的是上清宫的人么?”

带剑老道叹道:“正是。那是燕云宝境的上清宫。道宫真正的正宗啊。”

祁海嘴唇哆嗦了一下,道:“他们是正宗,那紫霄宫是什么?紫霄宫是上清宫的下属,是不是?”

带剑老道呵斥道:“紫霄宫附近,怎么能问如此尴尬的话题?”顿了一顿,传音入祁海的耳朵里,道,“说真是下属也未必,上清宫的势力在燕云,还真未必理会北国。但这边总归要服那边的管。你自己心里知道就行了,这话断断不可胡乱说出去,引人不快。”

祁海道:“那咱们……咱们西岭剑派和上清宫是什么关系?”

带剑老道道:“什么关系也没有。你只管紫霄宫,上清宫和你八竿子打不着,几百辈子也没牵扯。”心中暗道:我西岭剑派虽在盛天称王称霸,但在燕云也不算什么。你问这个问题是要我打自己的脸吗?整个北国,能让上清宫看中的,也只有……

他隐晦的看了一眼白少卿,心中暗道:掌门师兄想要图这剑阁之位,虽然困难重重,但一旦成功……

祁海望着天空那一扇关闭的门,不由得怅然若失。

带剑老道咳嗽了一声,道:“咱们进去吧。”

  一七七 变脸

即使以带剑老道的身份,在上清宫降临这样的大事面前,也只有退避三舍的份儿。在空中活活的晾了两个时辰。到了天色将明的时刻,才被鹤童子发现,草草接入紫霄宫。匆匆忙忙将他们几个人丢进了一座偏殿休息。

虽然以白少卿九雁山特使的身份,也该得到一座偏殿,但眼见宫里的人都在接待上差,白少卿也就没有多事,跟着带剑老道到偏殿等待。程钧本来就是没事的,以他的身份,自然也不能在紫霄宫中瞎走。

带剑老道见白少卿和程钧都是神色平静,只有祁海似有不愉的神色,心中暗自不喜,对白少卿道:“白贤侄,此地简陋,你将就一番。最多也就一日。明天是第一次朝见集会的日子,清麓真人不会露面,但有诸位长老宣讲事宜,还要拜过三清道尊。我等真人在正殿朝拜,郡守观观主在东偏殿,道派来的筑基元师在西偏殿。贤侄和祁海都是圣地来人,身份不同,能跟着我到正殿,程钧自去西偏殿入队便是。”

祁海问道:“那朝见之后呢?六月六日朝见,六月十五日才接任大典,这之间的九天时间,我们再回去承天观么?”

带剑老道冷哼道:“紫霄宫的大门,岂会为尔等两次打开?你们来了就不用走了,在殿上沐浴斋戒九日,静心等候,直到参加十五日之后的大典。”

祁海脸色微变。斋戒九日不算什么,反正筑基修士辟谷多年,早就不进饮食。但是几百个修士憋在小小一间殿堂中过九日,这种日子想想也气闷。刚刚紫霄宫招待已经无礼,现在又有这样的事。他心中不痛快之极,别过脸去。

带剑老道瞪了祁海一眼,起身道:“罢了。我去拜会几位同道,你们几个年轻人聊一聊。”说着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传音给祁海道:“你给我把脸松快些,去跟白少卿说你的事。记得好好说话,别惹了他不快。”

祁海一阵兴奋。点点头

带剑老道出去,祁海思忖着怎么说好话,倒也为难。过了一会儿他端起茶来。对着白少卿一举,道:“白兄。我敬你一杯。”这句话用在酒桌上还差不多。此时说来,甚是不伦不类,接着道,“我在西岭剑派听说过你的名字,九雁山中白兄是数一数二的人物。“

白少卿一张圆脸,始终带着笑模样,道:“哪里哪里,祁道友过奖了。数一数二可不敢当。九雁山数一数二的是早定下的,说我数三数四我就认下了。“

祁海第一句话就说错了,道:“这个……白兄谦虚了。我在西岭剑派曾听说什么麒麟阁。什么天机阁,都不及白兄你一根小手指。”

白少卿闻言,神色微微一沉,虽然还带着笑意,但程钧已经看出来,他和缓的神色之下,隐隐浮动着一股戾气。

祁海是西岭剑派中的名门之后。从小就是给人捧得。不但拍马屁很蹩脚,也没炼出察言观色的能力。丝毫不顾白少卿的情绪变动,自顾自的说道:“对了,听说九雁山的剑阁空了许久了?”

白少卿慢慢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道:“是啊,五年了。”

祁海笑道:“总是空的,有些不好吧?”

白少卿突然似笑非笑的转过头,看向程钧,道:“嗯,是不大好。但是空不了多久的。”

程钧微笑,他也没想到白少卿会大方的示意自己,可以解释为他要承认自己的身份,那倒是一件好事。不过他更感兴趣的是,祁海到底要说什么?

祁海道:“就是啊,空在那里多不成话。白兄心中有人选了没有?嗯……我师叔给你说了他的意思没有?”

白少卿慢慢坐直了身子,含笑道:“你师叔?带剑前辈吗?我和他一路同行,一起说过的话,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句句都有意思,你说的是哪一句?”

祁海急道:“就是我……我西岭剑派的人入主剑阁的事情啊。”他急急道,“这也是大好事,九雁山和西岭剑派向来同气连枝,剑阁空虚,盛天都不安定,我们也着急啊。我西岭剑派是盛天剑宗之祖,万剑之王,九雁山剑阁若有我西岭剑派的人在,必然能找回上古荣光,更上一层楼。”

程钧觉得是该有人堵一下祁海的嘴了——白少卿都快到爆发的边缘了。

白少卿脸色明暗变幻,起身笑嘻嘻的走近一步,道:“你觉得,要是你西岭剑派,剑宗之祖,万剑之王要赐下一位天才人物来我九雁山,替我们光宗耀祖,指点我们这些蠢货进步。那是哪一位?”

祁海道:“你看我怎么样?”

白少卿微笑道:“你?”转过头上上下下打量祁海,慢慢的道:“卖相是够的。只是可惜……”

祁海道:“可惜什么?”

白少卿嘴角一弯,道:“可惜——你不配!”说着,白色的大衣陡然张开,如同在天空中绽开了无数礼花,伸手一扔,一道粗重的麻绳脱手飞出,双手连弹,刹那之间,将祁海从头到脚打了十七八个结,如粽子一样捆在了椅子上。

这几下兔起鹘落,利索无比,连程钧都是一愣,更别说祁海了。

祁海一呆之后,只觉得脑子一片混沌,大声叫道:“你干嘛?”

白少卿拍了拍他的脸,原本笑吟吟的脸色扭曲得十分诡异,道:“我看你们不顺眼好久了。你西岭剑派是什么东西,一个两个都敢在我面前指手画脚?你这样的蠢货,名字和我九雁山并排同称,都是对我白少卿的侮辱,何况还妄想进我九雁山?我九雁山的事情,山上的阿猫阿狗都能说话,就是外面的人,别管他是东南西北派,还是什么紫白红绿宫。多说一个字,我也敲掉他满口大牙。我今日就告诉你,梦要回家悄悄地做,出来在大街上说梦话,就好比白日逛街光屁股,遇见看你不顺眼的,是要死人的。”说着伸手一抓,将祁海腰中长剑抽了出来。

那祁海拼命挣扎,只觉得全身空荡荡的,一丝真元也凝聚不起,叫嚷道:“这是什么法器,竟然能束缚我的真元,这样厉害?”

白少卿哈哈大笑,形状与刚才的好好先生判若云泥,突然转过头盯着程钧道:“草包就是草包。事到如今还问这是什么法器。哈哈,真笑掉了旁人的大牙。程道友,你来告诉他这是什么法器?”

程钧冷眼看着白少卿变脸,抱着肩膀道:“那不是一根裹了铁链的粗麻绳吗?”

白少卿大笑,道:“你看看,这就是正与邪的差距。祁海,你压根没发觉,紫霄宫中不能用任何法术和法器吗?你别挣扎了,凭你的身体力量,能从这麻绳铁链中挣脱吗?”

祁海喃喃道:“那……那怎么会?我……我堂堂西岭剑派的弟子,会被一条烂麻绳困住?你刚才放的那些光芒呢?”

白少卿冷笑道:“不过是惑人耳目——这点小计俩,连三岁孩儿都蒙不住,什么西岭剑派亲传弟子,真可笑。你的感觉迟钝的不如一头家养母猪。刚刚在承天观,我扶你上云端来的时候,就已经用剑祖的剑意测试过你了。你懵然不知,是不是?”

祁海愕然,程钧暗道:果然。白少卿刚刚拉扯祁海的动作十分突兀,那时候就将剑祖的剑意藏在掌心,只要一碰触,便有结果。若不是程钧本身认得这个剑意,就是他也未必能察觉得到。

白少卿道:“你想知道你测试的结果吗?不好意思,没有结果。倘若你能跟剑祖哪怕产生一丝联系,就算你居心险恶,我也给你几分面子,算你有恶心人的本钱。可惜啊,你连这个资格都没有,你没法到九雁山恶心我们了。你唯一恶心的只有剑祖,剑祖和你接触了一刻时辰,都要吐了。”

说着,他冷笑着将剑从祁海的耳朵上擦了过去,血珠一下子冒了出来,道:“你这样的家伙,活着就是为了证明西岭剑派堕落到什么地步的,与其给你那个稍微有点脑子的师叔丢人,不如早早死了干净吧。”说着举起剑,狠狠地向下斩下。

当的一声,金属碰撞声响起,白少卿的剑斩在一把横贯而来的青锋上。

白少卿转过头,瞪着程钧道:“你敢阻拦我?”

程钧手一抖,剑刃颤抖,发出“铮”的一声龙吟,道:“醉翁之意不在酒,你既然冲我来,鸡也不用杀了。那就到此为止吧,别给九雁山惹事了。”

白少卿神色中傲意森然,突然仰天哈哈大笑,道:“好好好——为了这个草包,脏了我一条麻绳已经罢了,不值得再脏一把剑。程钧,我也看你不顺眼好久了。你给我出来。”说着伸手一丢,把长剑掷了出去,擦着祁海的脑袋飞过,祁海只觉得脖子一凉,大叫一声,昏了过去。白少卿看也不看,负手而出。

程钧淡淡道:“正合我意。”

  一七八 一舞剑器动四方

一出偏殿,就见外面楼阁重重,鳞次栉比,层层院落如同迷宫一般。白少卿从楼宇之间穿过,如同在自己家一般轻松随意。程钧跟在后面,不疾不徐,也是悠闲自在。

带剑道人住的地方本来偏僻,白少卿东一拐,西一绕,走的越发偏僻了。走了一阵,他从一扇偏门进了一条小巷。

程钧进了巷子,不由暗叫一声好,原来那巷子曲曲折折,一眼望不到头,巷中十分狭窄,两边红墙高不过两丈,周围都是森森绿竹,从墙头往外看,竹海一眼望不到边。层层竹叶遮天蔽日,在巷子顶上形成了一道华盖。点点星光从交替的竹叶间隙漏下,巷中的青石板上疏影横斜,如同梦幻。

白少卿走入巷中,在一处拐角停了下来,转回头道:“这里叫做凤尾巷。是紫霄宫中一处难得清净的所在。”

程钧点头道:“好地方。”

白少卿道:“这里就算是打一场,也没人知道。”

程钧哦了一声,道:“反正不能用法术和法器,就算打翻了天,也破不了什么,因此在这方面紫霄宫就放松了。”

白少卿嘿了一声,道:“程钧,我今天第一次见到你,但是你的名字,我听的耳朵都起茧了。我听天机说你,总是天花乱坠,我倒是很好笑——他说来说去,总说你如何聪明冷静,如何心思通达,可成大器,但从来不提你的修为。好像我九雁山合该有九个天机阁一般。”他缓缓地把手从袖子里拿出来,一双手修长白皙,“天机的话我信得过,你的心思想必真的聪明,跟西岭剑派的蠢货不一样。但是我信不过你的修为。没有实力的人。怎能看守剑阁?”

程钧淡淡道:“那怎么样你才信得过呢?”

白少卿冷冷道:“动剑吧。剑阁不动剑,我如何信你?”

程钧道:“在这里?你在紫霄宫里动手?这里就算动手。也不能使用法器法术。你能分辨得出修为高低吗?”

白少卿傲然道:“做比成样。我在天机阁主万法万象,见过的法术神通,远非你能想象。只要你一动手,看你招式如何。就能看出你的本领高低。你来吧。”

程钧赞道:“这份自信倒是不错。”轻轻一弹,一把长剑从空中出现。剑身划了一个银色的弧线,落在程钧手中。程钧并没有出击,只是剑刃一颤。横剑斜出。如天外化虹。

白少卿目光微微一凝,神色登时大变。他张口便说,只要程钧一出手,他便知道程钧的修为实力,那也不是瞎说。在九雁山九阁之中,万象阁主法、主传承。阁中不仅有九雁山每一阁的传承功法。更有天下修道界阁中功法大观,他天资绝品。又嗜好法术,数十年浸淫其间,虽不敢说无所不知,但眼光已经到了极高的程度。

程钧这一出剑,白少卿就觉得心中惊悸——刚才那一剑的轨迹,已经臻至化境,他自己一看之下,竟然有些难以理解,一时恍惚其间,看的愣住。

程钧虽然早年间的傲气已经收敛,但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小觑的。听白少卿一席话,起了戏弄之心——要非说是气恼也可以——心中暗道:你看我出手,就能称量我的修为?你见过多少法术?你可知道若是不计法力高低,只凭技巧经验,我的修为应该是多少?

别说你看出我的修为,我若叫你出手一次,算是我白活了偌大的年纪。

我要让你站在那里,从头看到尾。只有我说结束,才能结束!

因此,程钧出剑——

这一剑,就是完美!

完美的弧线,完美的轨迹,完美的技巧,还有下面源源不断的完美剑招。

程钧不是剑修,但是临敌之际,用的也颇多剑法。他心中剑法神通来自剑仙一脉,用以临敌犀利无匹,或如白虹贯日,或以雷霆万钧。

但是今日他动剑,却不是出击,只是舞剑。

舞剑,或者是剑舞,就足够了。

在天台九大修士之中,有北地帝君公孙娇姿最善剑法,被人称为“天上地下,第一剑仙”。程钧第一次见她出手剑法,以其惊天动地的修为法力,固然神通莫测,威力倾天覆地,如只作为剑法,也是精妙绝伦,完美到了极致。程钧在旁边看着也是神驰目眩,难以自持。

程钧的眼界尚且如此,何况一个货真价实的筑基元师?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 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程钧一剑挥出,并未出击,只是圈了回来,自己舞剑,一剑接着一剑,何谓行云流水,不见半分勉强。剑出随风舞,如雪亦如幻,竹叶被剑光震动的沙沙作响,一起向外分开,露出皎洁的月光,如匹练一般落在他身上。

白少卿盯着程钧手中剑光,一动不动,就如痴了一般。

程钧的剑不止是好,更是利用了层层剑光的波动,与竹林斑驳的光影配合,产生了惑人心智的效果。倘若在别的地方,以白少卿的定力,断断不会轻易入彀。但在此处,一来紫霄宫不能用法术,他自然就不会防备其中的暗算,程钧第一个动作震动了他,他的心神就在一瞬间露出了破绽。而程钧是把握时机的大师,立刻趁虚而入,以完美的动作勾起了他对于法术剑术的痴迷,也瞬间击溃了他的自尊和心理防线。在此情形下,白少卿一瞬间被吸引入了剑光之中,全不能自已。这其实相当于中了幻术。

没有真元配合,不能称之为法术。但有天时地利的配合,有光影和人心的迷惑,自然就是出色的幻术。

这种刹那间震撼人心的法术能起到的效果可能只有一瞬间。但一瞬间就足够了。

胜负定手,结果分明!

瞬息之间,六六三十六招结束。程钧收剑,站在原地。脚下甚至没有移动一步。白少卿站在原地。更没有移动。这一场剑舞,就在沉默中结束了。

程钧收起剑器,转身便走。

白少卿还在呆立,似乎还在刚才的梦境中久久未醒。

就听身后有掌声响起。一人赞道:“到底是剑阁,清风白月。迎风弄剑,风雅到了十分!如此绝品好剑,风流人物。若再有红油鸡爪、老醋蛰头相佐。当浮一大白。”

程钧神色一抽,白少卿登时惊醒过来,听闻此言,原本苍白的脸色露出几分尴尬,又变为恼羞成怒,咬着牙一字一句道:“秦——天——机——”

只见一人从竹影中走出。一股香风扑面而来,正是秦越。

当他走出来的时候。身后还跟着一人,那人身材与秦越相仿,却是一身华丽厚重的玄色道袍,头上紫金七星道冠上明珠熠熠放光,显得雍容华贵。

程钧和白少卿同时怔住,一起行礼道:“见过宫主真人。”

张清麓气质比以前更加沉稳,少了几分仙气,多了几分贵气,轻咳了一声,道:“今天正殿正在设宴招待上使,我嫌酒席宴上太气闷,找了个借口出来走走。没想到倒看到了奇景。你们同门师兄弟在切磋吗?”他身上果然沾了不少酒气,不过不是醉酒的腌臜气,只是酒浆仙酿散发出来的醇香,淡淡的有些熏熏然。

白少卿脸色一红,道:“我……晚辈连出手都没有机会,如何能跟程……程师弟切磋。”

张清麓微微一笑,转头对秦越道:“你看,自家的事不必你操心,他们年轻人自己就解决好了。你只管一心考虑外面的事便是。”

程钧嘴角微微一抽——什么他们年轻人?能这么叫他的人世界上也有不少,但不是张清麓这还不足百岁的家伙。

秦越道:“我也是松了一口气,倘若白师弟同意,那件事就没有问题了。”

白少卿一怔,道:“什么?”

秦越微笑道:“是这样的,白师弟想必也发觉了吧。咱们剑阁的位子空的太久了,渐渐有人惦记上了。”

白少卿脸色一沉,道:“我知道。简直是笑话,九雁山的事,自有九雁山的人来解决,什么时候轮到外人多嘴?今天我打退了一个痴心妄想的混账。”

秦越有些担心道:“没杀人吧?”拍了拍脑袋,道:“我糊涂了,紫霄宫中若是见了血,那必然是合宫示警,至少宫主真人是该知道的。不错,你今天表现很好,动了怒而不见血,必然是下了功夫克制了。真给清麓宫主面子。”说着伸手一指张清麓。

白少卿脸色一红,张清麓打断他道:“秦越少说两句,你再多说我牙疼。”

秦越做了个鬼脸,道:“因为剑阁空的太久,难免令人遐想。盯着剑阁位子的人越来越多,现在西岭剑派都牵扯进来了。我觉得,这件事不宜再拖了。再拖延几日,还不知道什么人要插一脚,能让九雁山顾忌的人不多,但是也不是没有。万一到时候有更厉害的人开口,咱们就被动了。”

白少卿看了一眼程钧道:“我没有意见。”顿了顿,道:“虽然他的修为还差些,真正的法力如何我也不知道。但就剑法一项,应当是胜任的。”

他说到这里,已经有嘴硬的嫌疑,但周围三个人都是何等城府,没有一个露出异色的,白少卿顿了顿,朗声道:“虽然程钧剑法厉害,但我主法修,此处不是我发挥力量的所在。我本来想,等他上山挑阁的时候,再与他真正打一场。但既然外面不识趣的狼崽子那么多,我同意送程师弟上山。等他进了剑阁,得了剑祖的承认,已经是我九雁山的人,我再与他痛痛快快打一场。到时候那是我们九雁山内的事情,就没有外人敢多嘴了。”

秦越笑道:“白师弟如此体谅,程师弟该感激才是。”知道程钧不会在乎言语上无谓的便宜,让了白少卿一句,道,“只是如今宫主大典迫在眉睫,让程师弟现在去挑阁正位,也是不现实。夜长梦多,迟则生变。我怕大典之后有人罗唣,因此趁着大典就把事情定下来。”

白少卿皱眉道:“若不进剑阁,如何能够名正言顺?在大典上……咦?”霍然盯着秦越,露出复杂神色。

秦越点头,道:“嗯,张真人已经同意,在接掌大典上,让程师弟代表九雁山,为宫主真人捧印。”

  一七九 换人

六月六日,所有道观及道派使者在紫霄宫大殿朝见张清麓,然后分别在各殿开始了九日的斋戒。仅仅东偏殿,就有一百多位郡城守观级别的筑基修士,斋戒肃穆紧张,以至于所有人都没发现,本应在这里的观主少了一个。

程钧在正殿朝拜之后,就被带到了紫霄宫后殿。由秦越和紫霄宫专门掌管礼仪的真人为他讲演他的职责和紫霄宫大典仪式流程,然后就是没完没了的彩排。

程钧都难以理解,身为筑基元师,不过是在一场典礼中做几个动作,有什么值得彩排的?但这不是问题,问题是这典礼究竟有多重要。因为太重要了,所以要不停的走形式,每一次都弄得严肃无比。最后程钧竟出现了一种久违的感觉——他累了。

这实在是很奇怪,也没让他与人打生打死,也没让他一天放七八百个**术,但他就是累了,每次彩排完都想倒头就睡。

连续三日之后,那掌管礼仪的清牧长老也比较满意,道:“行了,明日休息一日,后日开始正式彩排。”

程钧犹如被人打了一闷棍,道:“怎么,现在不是正式彩排吗?”

清牧长老皱眉道:“你看见另外斗星移海和西岭剑派的人了吗?三家都没汇合,怎能说是正式彩排?”他接着皱眉抱怨道,“如今时间多紧张,本来一日的休息也是不应该有的。但斗星移海的使者西岭剑派却临时把派出的使者撤了回去,要临场换人。这种事情岂是说换就换的?他西岭剑派如今也狂悖无礼到这个地步了。”

程钧心中一动,道:“西岭剑派的那位弟子,是谁来着?怕是有了什么不妥吧。”

清牧长老道:“祁海,是这个名吧?你不是应该知道的比我清楚么?你们九雁山和西岭剑派起了争执,竟然在宫里动手。如今外面都闹翻了天了。只有我这里清静一些。”

程钧自然知道白少卿将祁海如此恶整,这件事决不能善罢甘休。想问问结果如何。但清牧长老直接离开了。让道童带他回去休息。

第二日一早,程钧再次来到大殿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两个人在打坐等待。

这两个人都是生面孔,虽然程钧没见过他们。但很容易猜到他们的身份——斗星移海,西岭剑派。

左边那人是个白衣青年。衣饰打扮与祁海极其相似,想必是西岭剑派的弟子。身材高瘦,脸颊因为太过消瘦而凹陷了下去。从卖相来看。其实还不如祁海。修为与他相仿,也在筑基后期。但程钧轻易能看出来,此人英华内敛,气度沉稳,不管修为如何,起码在素质上要远胜上一位。

另外一个自然就是斗星移海的人了。斗星移海的人不管多高的修为。看起来都是妙龄女子,这位也不例外。不过妙龄是妙龄。但人不一定是美人。那女子虽然带了帷帽,面纱却是翻起,露出一张圆圆的饼脸来,五官相貌最多不过中人之姿,身材略有些臃肿,衣服似乎绷的紧了些,除了皮肤白皙之外,几乎没有可取之处。但她周身的修为收敛的极好,虽然是筑基后期,隐隐有筑基巅峰的感觉。

这女子自然不是他前日在承天观见到的林燕清,这么说斗星移海也换人了,或者说那林燕清本来就不是使者,这一位才是正使。如今这殿中的两位,若论外貌,比承天观中的两位下降了一格,但若论人才,却是远远有过之。

那两人原本都在打坐,但程钧进来的时候,立刻都警醒过来。两人各自抬眼观看,见是程钧,都站起身来示意,无论表情如何,行为上没有失礼的地方。那斗星移海的女子更加热情,走上前来敛衽行礼,道:“斗星移海三代璇玑星官嬴玥,见过这位九雁山师弟。”

那西岭剑派的弟子站在原地,微微点头道:“西岭剑派飞幻剑唐世初。”

程钧一怔,嬴玥报自己的星官名他可以理解,就跟秦越说自己是天机阁一样,代表的是自己的职守身份,这唐世初报飞幻剑什么意思?难道是自己的诨号?就算是江湖人,也没有自报家门是“我乃铁拳天王李无敌”之类的报法吧。

不过,这也可能是西岭剑派的规矩,程钧对这个剑派远远没有九雁山熟悉,微微一笑还礼道:“在下九雁山剑阁看守程钧。”

只听仓啷一声,唐世初在自己剑柄上一按,剑身陡然跳出半尺,好在他还有理智,并没有把剑全拔出来,只是盯着程钧的脸,目光森然,直刺程钧。

别说他目光射过来,就是他把眼珠子挖出来扔到程钧身上,程钧也不可能有什么触动,也不必瞪大了眼睛跟他对视,只是平平的扫了过去,心中有些思量:此人发什么疯?既然这斗星移海的女子猜得出我是九雁山的代表,他自然也不会不知,如此激动,必然不是九雁山的缘故。当然也不会是因为认得我,多半是剑阁看守的原因。

是了。程钧心中一动,已经明白,他西岭剑派谋划剑阁的位子,自然不会是一日两日,也未必集中在一人两人身上。那祁海惹下了一通麻烦,想必是失去了入主剑阁的希望,西岭剑派换了一个人,依旧是想要那剑阁看守之位。自己自报家门是剑阁看守,他当然是惊怒了。

其实程钧本身并不以剑阁看守为荣,只能说是因缘巧合,但既然身在此处,都承接下捧印的职责了,还说自己不是剑阁看守,那未免做作。而他既然做了决定,自然就不怕事。有人反对,那只管出招,他接着就是。

一件东西,他看不看得上是一回事,既然已经拿在手里,有人来抢,是另一回事。

程钧扫了一眼那唐世初,不必长久凝视,只有一眼就表达了他的意思——不服就上来。这时候如果白少卿在此,或许会发现,程钧论挑衅的眼神,也不比他差。

这时,嬴玥笑嘻嘻的上前一步,正好拦在两人中间。这个位置本来相当敏感,正好插在两人之间,割断了双方的联系,进可攻退可守,但紫霄宫自有约束,三人都用不出法术,这个关键点也就是象征意义而已。她笑吟吟道:“程道友原来是剑阁,真是久仰了。我听说九雁山的剑阁空缺了好几年,没想到已经选出新的看守了。真是可喜可贺。不过既然是新看守,咱们三大圣地同气连枝,怎么不派人知会一声?这也太见外了。我可不管,这顿贺喜的酒我要补上。”

唐世初沉默了一阵,突然道:“你进过剑阁么?”

程钧淡笑道:“还没有。”

唐世初冷冷道:“没进过剑阁,怎么敢说自己是剑阁看守?我却不信了,没踏进过剑阁半步,剑祖都没拜见过,也敢如此自封?”

程钧冷冷看了他一眼,西岭剑派咄咄逼人,九雁山也是寸步不让。这个时候能做促使双方和解的的,除了张清麓,轮不到其他人,更决不能是程钧。程钧作为漩涡中心的人物,代表着九雁山正统的声音,可以狠毒,可以轻率,但绝不可以退让,一步也不行。必须撑住一口气,正面顶上西岭剑派的压力。天塌下来别人可以给他背,但若是主动退了一步,哪怕是在他人斡旋之下入主剑阁,终究失了底气。将来在九雁山也无法立足。因此,就算是扮演白少卿一样疯癫的角色,也说不得了。道:“因为我确实是剑阁看守。你不信也没用。我不是剑阁看守,难道你是?”

唐世初眉毛往下一斜,道:“我现在自然不是,但若论胜任这个位子,要是和阁下相比……”

程钧淡淡道:“我看你的意思,是一定要挑衅了。这道宫不能动手,等典礼结束的时候,你来找我。要打架随时奉陪。”说着一撩袍角,回身坐到蒲团上,闭目养神。

嬴玥见他如此,嘴角微微一挑,转头看向唐世初。唐世初脸色一沉,道:“好,以我飞幻剑的身份,与你赌一赌九雁山剑阁看守的位置。”

程钧微微抬眼,道:“我和你对战,是因为看不惯你的样子。至于九雁山剑阁看守的位子,你是不必想了,哪怕想断了你手中的宝剑,你也坐不上那个位子。哪怕想瞎了你那双好眼,你也坐不上那个位子。哪怕你回去求你们掌门,你们掌门舍了脸面一步一叩求到九雁山面前,你还是坐不上那个位子。我说你一句痴心妄想,似乎略显刻薄,总而言之,那个位子与你无缘,你要不信也没办法。”他极少出言刻薄,但是若真的刻薄起来,也不会在任何人之下。

唐世初大怒,按在剑柄上的手陡然一抖,长剑再次出鞘一尺,饶是如此,还是没有全拔出来。程钧微感惊讶,这人的自制力还算可以。紫霄宫中不见血,唐世初决不能拔剑相向,尤其是在斗星移海的人在场的前提下。但他也绝不会善罢甘休,定然会采取其他更直接强烈的手段,比如——

骤然,就觉得紫府之中,一道强横的神识狠狠地撞了过来。

  一八零 拖刀计

强横无比的神识狠狠的撞击,以势如破竹之势,侵入了程钧的紫府识海。

神识攻击,那是修士之间一种特殊的攻击方式,也是一种惨烈的白刃战。直接以神识相互攻击,一旦发动,便是死伤难料。双方都有极大的危险。毕竟神识是何等娇贵的东西,若有损伤,就是难以弥补的大祸,连魂魄都有可能大损,向来为修士所不取。

但紫霄宫中禁制何等严苛,各种神通法术都受限制,如要动手,除非是果然赤膊上阵,跟市井无赖一般扭打在一起,否则也只有这一个手段最为直接有效。

其实以唐世初的修为,这个手段很是无赖,筑基修士的神识差距,有一个绝大的分界,那就是定紫府。不管是筑基中期还是筑基后期,只要定了上丹田,开辟紫府,不光是神识的性质有了质变,量上也不可同日而语。他既然是筑基后期,紫府自然早定,如此悍然出手,那是真正的以大压小。

程钧的神识也不弱,只是他功法特殊,并没有定某一处府田,而是各开辟了三分之一,最平均不过。固然他先天神识强大,但也没有强大到超过三分之二个紫府的地步,若是遇上一般的筑基后期,最多勉强平衡,而唐世初的神识更是胜于侪辈。若是在外面骤然如此碰撞,他一来必然躲避不战,二来战而必输。

但是在此处,他没有避战的余地,因为放出拒绝神识入侵的防御法术也是被禁止的,再者,他也有了一战之力。

调动紫府中神识倏地探出,程钧内视其中。果然见一道白金色的神识狠狠地撞击过来。

西岭剑派的功法剑术皆从西方庚金剑气,即使是神识也如剑气一般凌厉无匹。一往无前。程钧的神识本来飘荡在紫府之中。还是一团混沌,他重生而来,神识带了些前世的属性,今世修炼的功法只求浩荡正大。无偏无倚,反而把原先的特性也丢失了。如今退回浩荡混沌的原本之意,虽然失了个性,但力量上的潜力要胜过他人百倍。

心念一动。神识由松散骤然收紧。化作一线,迎上了对方的神识。

嗤——

双方的神识擦身而过,程钧并没有选择正面撞击,而是在最后一瞬间虚化神识,与对方周旋一次,就此退回。

唐世初脸色一变。感觉到了自己的神识受到了阻碍,虽然没有吃大亏。但多少还是有些挫败,微一咬牙,立刻加大了神识的强度进行攻击。

嬴玥在旁边看着,见唐世初变色,也是颇感惊讶,转头看向程钧。

程钧心中笃定——果然,这唐世初的神识虽然浩大,但也是自己能应付的。

毕竟,主动攻击的是唐世初,而作战的地方是程钧的主场神海之内。

紫霄宫禁制的法阵非常严苛,唐世初神识离体,已经受了极大削弱,若是再强硬进攻,所受的潜质更大,到了程钧识海,已经是强弩之末。展开攻击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然而程钧若坚持如刚才一般固守,凭借主场紫府之利,最多也就是将他挡开,不可能反击,因为一旦自己的神识外放,受到削弱的就是他本人了。

他必须暂时先示弱,然后一步步将唐世初的神识引诱入彀中,引蛇出洞,绝地反击,方能一举得手。

这一招在俗世叫做拖刀计。

招数很俗,但是有效,不然也不会一用再用。只是完成起来极难,以弱攻强,稍有不慎,就是死局。尤其这里是程钧的神海,就是两败俱伤,倒霉的也是程钧。

但程钧有绝对的把握,若论神识的强壮,他现在还差了些,但是若论神识攻击的手段,却是变化万千。唐世初本身手段不提,人也是倨傲得很,神识的攻击方式简单粗暴,依仗着自身实力,不屑做其他变化。却是正好落入程钧下怀。

朦胧的紫府之中,一道强横的白金神识在其中横冲直撞,冲撞的是对面朦胧的光墙。程钧的神识经刚才的一撞,再也没有重新凝聚,反而散发开来,形成了一团光墙,严密的挡在唐世初前面。

唐世初的神识如剑气一般,细长而快速,凌厉非常,虽然是在对方识海中,但依旧大胆纵横,穿插无忌,采用的是切割的方法,虽然光墙坚固,但他集中于一点,缓缓地一寸一寸切割着眼前这一小片地方。随着时间的推移,神识越来越盛,若从旁观的角度看,那白金神识已经化为劈山的利剑,从头到尾,都是锋利!

终于,光墙的某一点,开始摇摇欲坠。

快了!唐世初的神识越发的尖利,他甚至抛弃了加固本身的防御,直接化作无上的攻击力,如白虹贯日,全力出击。

破!

光墙在一瞬间如崩溃的堤坝,一窥千里。白金神识突然而入,在识海之内游荡,横冲直撞。

唐世初面露微笑,但微笑刚刚露出,已经凝结在脸上。

在对方紫府中游荡的神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速着,周围原本只是雾气昭昭的环境,渐渐地越缩越紧,周围的雾气仿佛实体一般凝聚着,空间仿佛被某种力量禁锢住了。

骤然,空间抖动!

混沌的空间骤然形成了漩涡,锋利的空间震荡,将整个神识包裹了起来,刹那间如同绞盘一样,将白金色的神识带入了粉碎的深渊,神识大半白金色的光芒,在瞬间被漩涡绞碎、吞噬,消失在一片混沌之中。

上当!

唐世初脸色骤然惨白,一口鲜血到了嗓子眼,被生生的咽了下去——无论是谁的神识被如何粗蛮的绞碎,也绝对不会好受的。他也算有胆子,立刻壮士断腕,抛弃了在漩涡深渊不可自拔的前端神识,余下的立刻倒飞出来,速度之快,比刚才还更迅速十倍。

程钧目光微微一动,识海一顿,放开了漩涡,由得他倒飞出去。白金色的神识在刹那间遁开,眼见就要离开识海之时,突然感觉一阵紧迫,只觉得身后原本放松的的神识如利剑一般向自己追来。

要赶上了!

他立刻全力收回神识,紫霄宫对于神识的削弱,他也知道,只要能够撤出程钧的识海,在外面他是绝对不会害怕的。

就在他往前飞遁的时候,突然,唐世初脸色大变,因为他骤然发觉,在他撤离路线的正前方,还有一个强大而隐蔽的神识在等他。

唐世初脸色都青了,第一个念头就是:这程钧恁的了得,在筑基期就能神识分裂!这番我命休矣!

但紧接着,他就知道不是程钧。原来那神识始终游荡在程钧的识海之外,并不进入,反而有些悠哉游哉,似乎等着他前来,然后堵门。

是嬴玥!

屋中只有三个人,若是旁人贸然侵入,他们岂能不知,能在这里悠闲袖手旁观,还顺便捡便宜的,必然是斗星移海的嬴玥。

唐世初暗自咬牙,这娘们儿来捡便宜了。她倒是会拿捏机会,必然早就等在这里,不管自己是胜是败,终究是要撤回来的。只要自己一回来,自然就被她截住,捡了一个大便宜。

果然人说,西岭剑派好勇斗狠,九雁山人偏激古怪,斗星移海阴险狠毒,果不其然。

就在这时,唐世初感觉到,身后程钧的神识倏地停住,似乎对继续追击失去了兴致,停在识海的边缘,遥遥的观察着这边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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