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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钧道:“第一回自然是试探。”.39

作者:离人横川 当前章节:14901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4:55

靠近村落的时候,程钧心中不由有些疑问——为什么这个村子要建在此处?

这里虽然也是四面环山的山谷,同样温暖宜人,但是天地灵气比山谷的另一端,差了岂止数倍。虽说灵气的差异对一般凡人并没什么影响,但对土地的肥沃还是有影响的,凡人的生计皆系于此。更何况,程钧发现,在村落当中,还有数位入道期的小修士在。这些小修士一般是入道六重以下,绝大多数只是开光的修为。

秦越降下鸿雁,笑着道:“小的们,开门,我回来了了。”

程钧怎么听,怎么觉得像个山大王在呼唤小喽啰。就见大门一座大栅栏一样的门缓缓打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带着几个壮汉出来,见到秦越一起大喜,躬身道:“仙师回来了,快快,请进来用茶饭。”

程钧稍感讶然,没想到那老人对秦越颇为亲近,不过随即了然,整个九雁山地处荒原。几千里之内,只有这一个村落。若说此村与九雁山无关。那才是奇怪。

秦越笑道:“叨扰了。”拉住程钧,道:“你快跟我进来,尝尝这乡村风味,包你流连忘返。”

程钧跟着秦越进了村。被迎进了那村庄最大的屋子里。那屋子也不过寻常村宅,难得的是宽敞至极。而且全都用石头砌成,极为坚固。那老人请秦越和程钧坐在上位,自己坐在底下相陪。

过不多时。外面走进来四五个年轻男女。大的二十多,小的也就十来岁,身上穿着和凡人差不多的衣衫,一起恭敬的道:“秦师叔,您回来了。”

程钧打量这些少年少女,都是修士。想必就是他在外面感应到的那些入道期的小辈了。当然,说是小辈。他们未必比程钧年纪小。但是不说心理年龄,就算修为也差了一个境界,说一声小辈也并无不妥。这些人叫秦越师叔,想必与九雁山有些渊源。只是九雁山向来没有入道期的弟子,这些人多半就是九雁山的再传弟子。

只是这些孩子虽然看起来精气神还不错,但修为都不过尔尔,就算以他们的年纪来说,也不算出色。尤其在这山谷如此灵气充裕的地方,修为也只是如此,看来几人的天资并不好。程钧扫了一眼,发现其中只有一两人是六分仙骨,其他人大多连六分都不到,那都是连筑基都很艰难的。看来此处并非九雁山培养后备人才的基地,否则以这些孩子的资质,就算到了一般门派,也很难有入门的资格,何况是九雁山?

当然,九雁山如果是自己培养弟子,哪还有程钧什么事?

程钧在打量他们,他们也打量程钧。众人见程钧年纪轻轻,以为是跟他们相同身份,但与秦越同坐首席,那就有些奇怪了。几个年纪小的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露出疑问神色,年长些的就能做到目不旁视,不露异色,显示了良好地涵养。

秦越笑吟吟道:“嗯,好。你们坐下来吧。”说着指着下手几个位子。那些孩子一起谢坐,坐在下面。

秦越笑指了指程钧,道:“这一位……你们先叫他程师叔,等到过几日我会给你们正式介绍。”

那几个少年讶然看着程钧,几个年纪大些的已经猜出了一些原委,忙都再次起立,恭恭敬敬道:“程师叔。”

程钧一一点头还礼。秦越并没有介绍他们的身份,程钧也就不细问。他毕竟还不是九雁山的人,这些孩子或许牵扯了一些九雁山内的典故。

过了一会儿,就有村女端上饭菜,果然是乡村风味,用一个个大瓷盆装了各种菜肴,虽然大多是青菜,但也有炖好的鸡鸭鱼肉,还有各种难得一见的野果,满满的摆了一大桌子,香气扑鼻。旁边放了一坛子酒,正是原版的“烈霜”。

秦越先下手抓了半只鸡,汁水淋漓的放到自己盘子里,道:“程兄别客气,吃吃吃。”

程钧一笑,也放量吃喝。那菜肴整治的果然不错,没什么多余的配料,原汁原味,却又鲜美异常。那原本的烈霜酒,比秦越自己攒的酒醇美岂止百倍,程钧也饮了不少。

那几个少年,等秦越和程钧开始吃喝时,也在下面用餐,虽然比之秦越斯文了许多,但看得出来并不拘谨。

饭菜吃了八成,秦越啃着鸡骨头,问那领头的少年道:“小双,最近修炼的如何了?我看你饭量减少,怎么回事?”

那少年恭敬的道:“回禀师叔,我感觉修炼的颇有进境,前一个月已经突破入道六重,已经缩减饮食,开始辟谷了。”

秦越摇头,道:“辟谷是辟谷境界,不必非要食用五谷,可不是叫你节食。别说你还没达到那个境界,就是达到了,该吃吃,该喝喝,好好地享受美食才是真的。不然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可言。你看你程师叔,什么样的修为,还不是饿死鬼投胎一般。”

程钧习惯了他胡言乱语,只作没听见,那少年显然城府还差点,听到秦越的话露出了想笑不敢笑的表情,连忙岔开道:“师叔,我有修炼上的问题,想要请教。”

秦越闻言,神色稍微正了些,道:“你说。”

那少年问出几个修炼当中的问题,秦越轻描淡写,一一解答,语气还相当和缓,旁边那些少年瞪大了眼睛,听得仔仔细细。程钧微笑在一旁听着,这些基础的知识其实谁讲也差不多,秦越虽然在更高修炼境界上的见识比他差的太远,但这些入道的知识是不会有差别的,而且从秦越熟稔的口吻来看,一定是常常对这些孩子讲课的。

这一**,一直讲了数个时辰,程钧趁机把秦越省下来的菜肴都吃了。一坛子烈霜酒也喝个底朝天。

等到酒足饭饱,秦越起身,道:“散了,散了。老村长,麻烦你给我这位新师弟找间屋子睡觉,不用拿他当客人,拿他当自己人吧。将来常来常往的,你们要多熟悉。”

那老者大喜,道:“这位……也是咱们山上的大仙师吗?快快快,快给仙师准备一间大房子。换新被卧。”

这时那几个小修士才真正确认了程钧的身份,怀着敬畏的眼光看了他一眼,躬身行礼退出。

秦越笑道:“今天我就不和你多说了,明天早上上山,你好好休息。既是剑阁,自然要一把好剑。你现在可有合手的剑器?我这里还有一把好的,你先拿去用。”

程钧笑着摇头,道:“那倒不用。不打无准备之仗这个道理,我也是懂得的。我这里有趁手多年的兵刃。”

秦越道:“那我就不多事了,我先走一步。明天,祝好运。”

剑长三尺,其黑如墨,其质如玉。

程钧凝指,在剑身上微微一弹,剑身发出“嗡”的一声龙吟,久久不息,轻声道:“好剑。”

一个声音怒道:“好剑个屁。你这是鉴定法器还是鉴定绷弓子呢?弹,弹个屁啊,能把弹球弹出去不成?”

程钧哈哈笑道:“稍安勿躁。品剑要由内而外,任何小处都不可放过。断不能糟蹋了你三年来的心血。”

那老魔的猫头从桌子上冒出来,呲牙道:“自从你知道要去那个什么鬼剑阁,就逼着老子花了三年心血辛辛苦苦造出一把法器,用了都是压箱底的材料,而且开光再开光。要不是你这个家伙进步太慢,现在也不是真人,我早就造出一把法宝了。你都试过多少次,有一点不合手,都叫你喷的不行,还要你现在品?赶紧试试手,明天风风光光杀上山去,坐那把交椅是正经。”

程钧道:“坐那把交椅?怎么听起来跟土匪踹山门,争瓢把子一样?”

那老魔道:“他们九雁山的制度,不就是这样么?新当家入山,老当家的称量一下新伙计的本领。成了大家一起合伙,不成一拍两散。”轻轻地跳了下来,道:“对了,一进山谷,那片绿地,还有那条瀑布,你看见了没有?”

程钧道:“原来你也发觉其中玄妙了。”

那老魔冷笑道:“我怎么能不发觉?那瀑布也来得太玄了。居然是从那么高的山峰上倾泻下来的,那山和柱子一样,丝毫不连着山脉,怎么会有河流?没有河流,哪里会有瀑布?分明是其中有古怪。还有那绿地,那灵气的感觉,分明是……”

程钧接口道:“分明是昆仑的味道。这九方谷的一端到另一端,就是昆仑界到北国修仙界的缩影。”

  一八九 镇山阁代绛

早晨,天气晴好。

九雁山山峰瑰奇,草木茂盛,山上的每一寸土壤都洋溢着勃勃生机,从山下看去,只见一片青葱,当得起钟灵毓秀四个字。

来到峰下,秦越笑道:“九雁山就在眼前。若要上山,往这边看。”伸手一指。

只见一块大青石旁,果然一道蜿蜒的羊肠小路往上斜出,沿着山坡一路斜斜向上。只是这小路只能看到眼前,再往上些,通往何处,那就不得而知了。

之所以看不见上边,那倒不是山石阻碍视线,或者是云雾遮掩,而是——道路中间,有一道巨大的石碑,横在路当中。

那石碑与其说是石碑,不如说是一块匾额,高有长许,横出竟有三丈多。仿佛断龙石一般横断了整个路途,青色的石面上,写着两个斗大的字——镇山。

在镇山石碑的下面,盘膝坐着一人,身材宽阔,体态粗犷。一张宽脸膛,目光熠熠,头上头发披散着,不结发髻,身上一件衣服又像是穿着又像是披着,整治的乱七八糟。他横身坐在镇山石碑下,大模大样,颇有些“此山是我开”的感觉。

程钧见此情节,微微挑眉,哈哈笑道:“来得好快。”

秦越见此情形,也是莞尔,正要开口,就见那人拍着石碑,笑道:“此山是我开,此碑是我栽,想从此地过,自己挪开来。我是镇山阁代绛,前面的道友来得好啊?”

程钧难得见到如此做派的修士,不由感到有趣,笑道:“代道友好,我是程钧。”

代绛笑道:“早知道你是程钧啦。我若不知道你,我用得着一大早吭哧吭哧把石碑抗出来么?九雁山闯山。我镇山阁向来是第一道关。代绛苦命,每次来人都要早起。别的不多说。过了我这一关。进阁喝酒,不过么……嘿嘿……回头路请。”

程钧笑嘻嘻道:“好,那我来了。”手中一颤,长剑倏地出现。遥遥指向前方。

秦越苦恼的在旁边道:“我说,你们要赶紧打完。赶紧喝酒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作为程兄的引路人,我还是有必须要说的话啊。容我多说两句。”

代绛哄苍蝇一般摆摆手,道:“快说快说。就你话多。早说早打。早打早了。”

秦越咂了咂嘴,道:“我就慢慢说,你把我怎么的?别瞪我,我说了——第一,挑阁上山,是咱们九雁山的传统。目的是同门切磋,大家心中有数。点到即止。谁也不许过分。”

代缴笑道:“今日一战,一为认同门,二为交朋友。做什么喊打喊杀的?这一句话耽误了我十个呼吸时间,快说下面的。”

秦越嘴角下撇的十分明显,道:“第二个是规矩——程钧是剑阁,因此他上山,必须单人独剑。所以守阁的看守,也必须只用自己所主阁中的本领。我就是评判,程钧倘若突然拿出一把鬼头大刀或者开山斧狂抡,那固然不行,你们谁要是用错了方式,我也取消你们守阁的资格。”

程钧含笑点头道:“原来如此。”

秦越还要再说,代绛道:“行了,下面的话我来说。程钧,你看我这阁前石碑上镇山二字。你想我这第一阁是做什么的?”

程钧目光在镇山上面微微一转,道:“镇山二字,倒也清楚明白。想必这九雁山第一阁,是主符箓的吧?”

代绛和秦越同时一怔,代绛拍腿道:“好见识!我守了好几次阁,能一口说出镇山阁来历的,你还是第一个。就算是我当初进了镇山阁,我还以为它是……咳咳……”显然再说下去没什么光彩,也就不说了。

程钧一笑,道:“符箓是灵山道统的创举,向为其他道统所无。来自于灵山老祖的镇山碑演化而来,经过近万年的演变,方至如今包罗万象,演化万千的兴旺符道。此物乃一石碑,又有镇山二字,岂不是符箓之意吗?”

秦越笑道:“厉害。没想到程兄像我一样,也关注这些典故。旁人看代绛这一身肉,都以为他是主打铁的,哈哈哈……”

代绛哈哈大笑,双手飞出两道光芒,狠狠地冲向秦越。秦越也是仰天长笑,袖子一飘,两道光芒被他激得飞起,冲向远方,同时整个人横移数丈,远远地避了开去。

程钧长剑一横,道:“代兄,咱们这就开始了吧。”

代绛大笑,突然在镇山石碑上一拍,一个金黄色的符箓亮了起来,竟从石碑上脱出,骤然飞向空中。在天空中盘桓不止,虽然只有一个浅浅的字符,但比一般的符箓还要明亮。

代绛指着空中的字符道:“这镇山碑,犹如剑阁的剑祖,是我镇山阁的至宝。只要我还是镇山阁看守,一拍此碑,在我真气耗尽之前,就有无穷符箓。而你尚未进入剑阁,剑祖未能佑你,我这样与你比拼并不公平。这样,你站着别动。”

说着,代绛站起身来,喝道:“去——”狠狠一掌,击在石碑上。

只听呼啦啦一阵轻响,石碑光芒大放,犹如开闸泄洪一般,无数字符倾泻而出,漫天遍野都是金灿灿的字符,伏在空气中,陷入土地里。空中长许方圆的空间中,字符在空中均匀的排列,围绕着那镇山碑缓缓移动,虽在白日,已有星空灿烂的感觉。

代绛手中缓缓摊开,露出三张符箓来,道:“我在空中布下了六百道符箓,都是五品以下的法术。我可以告诉你,有攻击的,有防御的,有探查的,还有相当于摆设的辅助符箓。你从这六百道符箓中穿来。我这里最后保有三道符箓,作为我的保命符。保命符吗,内容不能说。一旦你击溃外面六百道灵符,来到我这里,我只用三道符箓与你单挑。三符耗尽,我即刻让路,这一场就算过了,你看如何?”

程钧抬头看着漫天的灵符,仿佛再细细甄别他们的样子,道:“好啊,这个玩法很有新意。”

代绛含笑道:“那么——”突然一声大吼,震动山岳。

那些灵符仿佛活物得到了指示,骤然加快了速度,如流水一般旋转起来,在远处看来,只有灵光一片,哪里还分得清楚符箓的含义?

代绛笑吟吟道:“你看见了,外面六百道符箓,我只让他们加速,绝不控制他们的走势。不过一会儿我用三道保命灵符的时候,可就是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了。毕竟符箓是死的,我是活的。”

程钧点头,道:“好,理应如此。”

代绛道:“我可事先说好了,这符箓我不控制,但他们都出自我这镇山石碑,相互之间有所感应,也有些合纵连击的本领。你若是一个应对不当,将六百符箓一起惹毛了,我这三道保命符箓就改救我变成救你啦。”

程钧再次点头,有些羡慕的看了一眼这镇山碑,暗自道:“不愧是道宫的高祖钦点建立的圣地,其中镇守的宝物都非凡品。不过……

他大概能猜到,为什么此处的阁守,必须是筑基期了。

程钧抬起头,看着急速旋转的符箓,目光幽幽。因为太入神,金色的光芒倒映在他眼中,仿佛长了一对金瞳。

良久,他还是没有动。

秦越在旁边还罢了,代绛是个急性子,心中有些不耐,手指在石碑上敲了敲,发出几声“空空”的震动,想要用声音唤起程钧的动作。

突然,程钧目光一凝,道:“来吧——”

说着,他抬脚,往前方迈去。

这一步,虽赶不上咫尺天涯,却跨过了几乎不可思议的距离,猛地落入了金字符箓群中。

金色字符在一瞬间,被突然出现的异物搅得稍微紊乱了一下。

代绛张口道:“不好——”

他也没想到,程钧居然连甲术都不开,直接就往符箓从中闯。一个不好,六百道符箓一起爆发,就是他都控制不住——

都说剑修是疯子,这也太疯了吧!

一个“好”字还没说完,程钧骤然迈出第二步,这一步依然是相同的距离,只是更加随意,衣袖如风,字符如水,从他衣襟前擦了过去。

清风过境,片草不沾。

一步,两步,三步!

三步轻轻快过,速度仿佛漫长到永恒,却又快到任何人来不及做任何动作。金符甚至没有重新运转,时间也仿佛凝固了。

落地。

程钧轻飘飘的落在镇山碑前,轻如落羽。

白驹过隙,天堑已在身后!

漫天的金字符箓犹自疯狂飞舞,程钧面前,已经是一片清平世界。

还有一人!

程钧穿过符阵,第一次动剑。三指一扣,一剑横出,如白虹贯日,又如那当日斩下天堑的上古宝剑,锋利无匹!

剑至,破空,嗤的一声鸣叫。

风被撕裂也是有声音的!

一段青峰破空而出,却也突兀的停在空中,程钧的手稳如泰山,他的剑也是最稳定的。 剑尖在风中停住,并非因为惯性划出半寸。

他也不能再前进半寸。

如果再前进半寸,就能穿喉而出。

半寸剑尖所向,是代绛的咽喉。

时空一时间凝固了,两人保持着这个极度危险的角度,一时没有动弹。程钧不愿动,代绛不能动。

良久,程钧笑道:“代兄,你手中的三道本命符,是什么?”

  一九零 更上一层楼

一剑,结果分明!

程钧说完这句话之后,立刻撤剑——将来都是同门,又不是什么大敌,保持这个姿势,未免失礼。

代绛一脸呆滞,看着程钧,一句话都说出来。怎么也想不到,这场斗法会是这么个结果。

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秦越在旁边,也是难以置信,即使他智谋非凡,平时也敢自称算无遗策,但怎么算,也算不到竟是这个结局。

过了一会儿,突然听到一阵大笑。

代绛大笑不止,突然伸出手,三把两把将最后三张符箓扯碎,道:“什么狗屁保命符箓,还不如扯淡呢。程师弟,我真算服了你了。”说着伸手将程钧搂住,笑道:“师弟,你跟我说说,为什么你能做得那么……见鬼?吓死老……我了。”

秦越在旁边笑道:“程钧,九雁山的规矩,先入门为长,与九阁的排序并没有关系。就是麒麟阁新晋,我们也都会称呼一声师弟。”

程钧笑道:“明白。”代绛换了称呼,显然是承认了他的地位。但秦越没有改口,自然是因为他还没有进入剑阁的缘故。

代绛拍着他,道:“来来来,你悄悄跟我说,刚刚怎么做到的?只说给我一个人听吧。”

秦越怒道:“为什么悄悄说,难道我便听不得么?”

代绛摇头道:“旁人听得,你听不得。你这家伙是个大嘴巴,要叫你知道其中奥秘,你还不嚷嚷的满山皆知?到时候人人从我这镇山阁走都踹门而过,我这老脸往哪里搁?咄,你退散了。”说着抬手轰他走。

程钧忍俊不禁,笑道:“倒不是什么厉害。只是我对于符箓有些研究,取了巧而已。”

代绛道:“快别谦虚了。我当了镇山阁几十年。日日都在琢磨镇山碑的事。怎么没能研究出什么取巧的法子?你不说,我饭都吃的不香。”

程钧笑道:“说穿了也很简单。代师兄的镇山石碑,一共发出了六百零一道符箓。一共十六枚离火符,二十七枚阳明符……”他一路数下去。端得如数家珍,娓娓道来。仿佛跟说家常柴米油盐一般简单。

代绛听得张大了口,啊了几声,突然道:“你都认出来了?”他猛地摇头道。“不对。倘若是我,用些时间能认全这些符箓,虽然困难,但也不无可能。但你才是第一次见到这些符箓。这些符箓不但并非连符常用的那几种,而且绘制的方法,与市面上寻常符箓有着明显的不同。我若不解说,寻常人连火球术都认不出来。你怎能轻易认出来?”

程钧含笑道:“万变不离其宗。这些符箓虽然与市面上的符箓构图有些差距。但并没有另成体系,不过稍加变化而已。只要观其行,感其灵,总是**不离十的。这些符箓,攻击符箓占了二分之一,防守的符箓四分之一,剩下的都是并没有直接伤害的符箓。这些符箓转动的虽快,但上层与下层的符箓转动有些速度差距。因此整个符箓圈的构成会在某些瞬间,形成全部由辅助无害的符箓组成的通道。”

说到这里,程钧轻松的道:“倒是小弟取巧,算好了时辰,从那通道里走了过去。代师兄被我打了个措手不及,那可不是实力不如,只是想不到小弟如此投机取巧罢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好像真是个占了便宜的小子。其实说来容易,做起来的难度简直难比登天。

不说看出飞速旋转的符箓之间有微妙的速度差,需要多精准的眼力,也不说计算出合适的通道时间,需要多好的心算能力。更不必说把握转瞬即逝的机会,需要多快的速度和多果决的胆魄。

只在片刻之间,把一堆变异的符箓重新归纳整理,认出他们的本来面目,需要多广博的符箓知识和多恐怖的经验?

除了程钧这符箓天道大师,世上就算有其他人,也不可能在筑基期的时候来九雁山。那镇山石碑对于符箓确实有极大的妙用,对于一位筑基元师甚至精魂天地的真人,都堪称旷世难寻的宝物,但对程钧来说,也就是现阶段还不错的法宝而已。

如今只不过是代绛加上一件法宝跟程钧这个老怪物比拼符箓知识,然后——他输了。

不过如此。

代绛摇摇头,抬头想要说什么,然后又摇摇头,道:“我还是想不出这是怎么回事,反正你很厉害的样子。”他一拍手,道,“你对符箓的见识远在我之上,我有点鲁班门切耍大斧的感觉。我看你比我合适做镇山阁。不如我让位给你吧?”

程钧一怔,还没回答,秦越在旁边道:“那你呢?”

代绛搓了搓手,道:“我去做剑阁啊。”

秦越笑吟吟的走上前来,道:“那我的天机阁让给你做不做?”

代绛道:“那敢情好,我勉为其难……”话音未落,被秦越一拳打在肚子上,脸色涨红,跳脚说不出话来。

秦越转头对程钧笑道:“代绛这小子服了,走,咱们上去。”

代绛缓过一口气来,道:“等等。”他指着程钧道:“你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来。”说着脚步一点,转到了镇山石碑后面。程钧在下面等他,过了一会儿,代绛提着一大坛子酒浆上来,道:“跟我喝点,我给你践行。”

程钧笑着应允,代绛跳上镇山碑,坐在碑上,连倒了三碗,瞪了秦越一眼,道:“便宜了你,若不是程师弟上来,我这好酒就是浇菜地也不给你喝。”

秦越哈哈大笑,跟着上了石碑,程钧坐在代绛对面,端起一碗酒来,与代绛一碰,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入口犹如火烧,比之秦越的十蒸十晒的烈霜还要激烈,但一饮入腹,一团暖气滚滚上来,也确实神识舒服。程钧与代绛连干三碗,竟感觉脸上略带酒意。

代绛喝干最后一碗,将碗一丢,道:“师弟走好。我就不跟你上去了。等你登上剑阁,记得派秦天机下来给我报信,让我也沾沾你的喜气。”

程钧拱手道:“一定。你等秦天机的好消息吧。”从石碑上一跃而下,落在对面。转身往山上走。

至于被两人一起指定为跑腿的秦越,咕哝了几声,还是跳了下去,跟着程钧一起上山了。

程钧疾走了一阵,酒气发散一空,又慢了下来,如闲庭信步一般悠悠上山。秦越从后面赶上,笑道:“我还道赶到下一阁你就要开打了。”

程钧道:“我哪敢不明真相就冲上去?自然还是等着请教秦兄。不知道下面一阁是什么?”

秦越道:“下面么,是咱们喜闻乐见的第二阁,百炼阁。”

程钧点头,这名字还真是显而易见,必然是主炼器的。他自己是不擅长炼器的,但老魔擅长,不过想必挑阁也不是挑的炼器知识,不然以前那么多阁主,就没办法从此经过了。取巧终究只是小道,处处取巧,一是不可能,二也是失了挑阁的本意。秦越这一关未必过得去。

秦越突然笑道:“对了,百炼阁看守对你们剑阁有些意见。”

程钧愕然,秦越露出了一个怎么看也像是幸灾乐祸的笑容,道:“尹百炼一向觉得剑阁应该归属百炼阁。曾经言道:‘天下金铁皆为器。枪也是器,盾也是器,诸般法宝都是器,也不见他们单独出来。凡人说起道士手段,为什么飞剑法器要并排说?九雁山又为什么独独剑阁要单独成一阁?总有一日,要把剑阁并入我们百炼阁才是道理。’”

说到这里,秦越转头对程钧道:“当然,这都是一家之言。我对这些话是一点也不认同的。不过架不住尹百炼有些认死理。你小心些吧。”

程钧苦笑道:“那我——”突然神色微动,与此同时,秦越已经道:“到了!”

两人同时抬头,只见一座山峰上,一座小小的台阁巍巍然立在那里。

那台阁形制相当奇怪,明明是楼台的格局,但上无砖瓦,下无木石,黑黝黝的甚是生硬,仿佛金铁浇筑,浑然一体。在楼阁后面,还有一个高高的烟囱,正自袅袅的冒出浓烟。空气中隐隐浮动着一股硫磺味。

程钧抬头看向那烟头,道:“尹百炼阁主正在炼器吗?”

秦越失笑道:“不是。咱们这样的修为,炼器哪里还需要冒烟烧火?那百炼阁自建成起,那烟囱就竖在后面,冒出的烟雾是常年不断,三百六十日无休的。不过烟雾的颜色根据不同的时间有所差别。今日冒得是白烟,说不定是在炼制白金法器。”

程钧心中一动,道“莫非这烟囱,跟那镇山石碑一样……”

秦越道:“正是如此。那烟囱就是百炼阁的镇阁之宝了。至于具体的功用么……”

话音未落,就听有人道:“来得好快。代师兄那一关如此好过了么?”

就见一道人影穿阁而出,一身衣裳多少有些灰扑扑的,目光看向程钧,道:“是新的剑阁师弟么?请过来吧。”

  一九一 百炼阁尹生云

程钧见到尹百炼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吃了一惊。只见那身形矮小,衣衫紧皱,袖口前襟都是灰尘,头发随便的梳在头上,还有两绺散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有几分邋遢,但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她姣好的容貌。

她分明还是个妙龄少女,仅从外表上看,也就双十年华,只是比起一般少女的精神焕发,显得恹恹的,有些睡迷糊了的样子。

那少女并没按照女子礼节敛衽行礼,只是拱手道:“百炼阁尹生云,见过程师弟。”声音沙哑。拱完手,她随手在衣服上擦了两下,好像在拂去手上的油腻。

程钧诧异之下,还礼道:“尹师姐好。”

虽然尹生云的态度不冷不热,但是有一点好处,就是她直接承认了程钧剑阁的身份,以“师弟”称呼,这样子程钧倒有些摸不出她的态度,到底是友好还是不友好?

尹生云个头在女子之中也算矮的,比程钧矮上将近两个头,但因为站得高,还是可以轻易的俯视程钧,道:“秦天机也来了,进来吧。”转过身当先往里面走。

程钧跟着从小路上山,只见那百炼阁建在山腰一个小小的平台上。整个九雁山除了植被茂密覆盖的地方,裸露出的岩石大部分是青石,但这平台上的石头,却是带了几分暗红。程钧认得这是火磷矿石,低声道:“没想到九雁山竟有火矿脉。”

秦越在旁边道:“这火矿只是支脉,品质也算上乘。但真正的主脉源头在麒麟阁,那才是真正精华的火脉岩矿。”

尹生云闻言,露出了几分郁闷,道:“麒麟老大一闭关,我这里火云石断了货,火脉的质量差了很多。他什么时候才出关?我这两天愁死了,睡得都不好。”说着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程钧发觉,她打哈欠的时候,又有一缕碎头发晃荡到了额前,不过她自己好像没有在意。紧接着,他又觉得自己也真够无聊的,居然在意这些细节。

秦越笑道:“放心吧。我昨天去探了麒麟阁。那里风水好得很……所以这个月之内,朱老大必定出关。”

尹生云闻言神色稍微精神了一点,道:“嗯,太好了。你若是说得不准,下个月先断你的货。”秦越闻言,露出了一丝呆滞。

三人进了百炼阁。程钧还是第一次看到九雁山诸阁内部的布局,只见那金铁建筑的阁楼一共是三层,前后两座楼,以回廊链接。中间还有一个天井。那高大的烟囱竖立在后楼后面,进了楼中反而看不到。

从格局上来看,这阁楼并不算多新巧,最多算得上精致。天井里面堆了许多矿石,显得有些凌乱,楼阁内的廊道上,也没有干净到哪去。整个百炼阁,就像尹生云给人的第一印象,灰扑扑的。

尹生云将两人引到前厅,只见前厅开阔,这一个房间就是整个阁楼。房间其他也就罢了,在周围放了五个架子,每个架子上放着一件法器。

程钧正要细细打量这些法器,突然听到噗地一声。回头一看,尹生云一个踉跄,被横放在地上的一个蒲团绊倒,往前跌了几步,然后在程钧犹豫是否上去扶她的时候,她已经自己稳住,随意的将蒲团一脚踢开。

程钧又冒出来一个念头——这个百炼阁,摔跤摔得很熟练呀。把这个怪念头抛开,他转而打量五件法器。

一把淡金色的长剑,锋锐之处,令人心寒。

一根青色的笛子,青葱如碧玉,生机盎然。

一面玄色罗盘,上面粼粼波光,犹如浩瀚海洋。

一个火红的小葫芦,虽然封闭,但能感觉到里面炽热的硫磺气。

一个土黄色的小盾,散发着厚重如黄土一般的端凝。

五件法器,分五个方位摆放,不必说程钧,就是随便略通道术的修士,也能看出其中的规律,无非五方五行之局,倒也合乎天道。

程钧虽然并没有仔细观看,但是出于习惯,还是用神识扫了一眼,已经有了些印象。这些法器品质都相当不错,难得的是金木水火土五行法器虽然并非配套,却出乎意料的颇为和谐,关系稳定,已成相生相克之态,五件放在一起,令人不可小觑。一般来说,同炉铸造的法器会有微妙的联系,但若说五种不同命格的法器是一炉所出,那又叫人难以置信。

只是,五种法器虽然不俗,但若说其中有什么惊世骇俗的极品,他似乎也并没有发现,无非是巧妙而已。比之老魔炼制的,还颇有不如。

不必拿法器和法宝的品质相比,法器就是法器,起码那一丝造化气就不是法器能比得的。但老魔炼制的也是法器,而且用材,火源绝不会比百炼阁的好,品质却有过之而无不及。这其中明显的差距,还是炼气诀和工艺上。

尹生云让他们在蒲团上坐下——程钧特意把被尹生云踢过的蒲团让给了秦越——随手从壶里给两人倒了两碗水,道:“自从秦师兄去找你,我为了迎接你,特意炼制了五把法器放在这里,诺诺,就是这五把。”

程钧听到此处,这才感到惊奇——秦越从出发到返回,总共花了不到两个月时间,这么短的时间,要炼制一套五把各不相同的法器,就算中间不失败,这个效率确实是惊人得狠了。炼器不同于炼丹,好的法器从选材,冶炼,熔炼,锤炼,到最后开光,所花费的时间可不只是十天半月。尹生云的速度如此快,还要保持这样高的品质和成功率,实在是令人乍舌。

或许其中就有百炼阁镇阁之宝的作用吧。

尹生云掠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整个人突然精神一震,目光熠熠,道:“程师弟。我相信秦天机,既然他推荐你做剑阁,你必然配得上我九雁山。但我有一件事困扰许久,你能替我解惑吗?”

程钧点头道:“尹师姐但请垂询。”

尹生云迷迷糊糊的眼睛陡然睁开,程钧在一瞬间惊艳于她的眼睛,那一双眯起的凤眼,在完全睁开后,竟有如此的瑰丽的神采。她伸手一招,那小盾先浮起,泛出一丝黄澄澄的光芒,浮在她头顶,释放出了一个淡淡的甲术,将他整个的笼罩起来。

秦越看到此情景,慢慢起身,向后退了几步。尹生云虽然好言好语,但她既然启动了法器,那么挑阁之战就已经开始。程钧随时可以反击,他这个闲人若是坐的太近了,被卷进去可是犯不上。

只是尹生云居然选择在室内开战,这房间虽然不小,但总不能和外面的野地相比,他就算退到墙角,也不见得如何保险,无奈何只好尽量推后,别挡着两人刀锋所向就好了。

尹生云淡淡道:“土灵盾,土命法器,中央戊土主防御。”

程钧看着她的动作,并没有做出作战的姿态,只是跟着点头。

尹生云再次起手,勾起那葫芦和罗盘,道:“火龙葫芦,水泊盘,南方丙火火命,北方癸水水命,一主合,一主灭。”她微微一抛,一红一黑两道光芒升起,围绕着土黄色法器团团旋转。

她手指一点,青色的笛子飞过,带着悠悠的清音。落在了她手中,“清风动玉笛,东方乙木主生生不息。”青色笛子浮在上空,一缕缕青色的气息淡淡的化在光晕当中。

“最后是……”她顿了顿,最后猛地抄起了那把金色的剑,“却金明阳剑。西方白金主战!”她的剑尖直指程钧,金色的光华在剑刃上闪烁,如虹,如电!

慢慢起身,尹生云保持着最标准的作战的姿势,目光端凝而充满坚定,“我从幼年开始学习炼器。数十年炼器,也曾慢慢体会到法器之道的奥妙。开始我炼制法器,只是当做赚钱的手艺。但时间推移,我渐渐能把握到炼器过程中的感悟,也就是法器之心。从那时起,我就志愿以炼器作为我的道。每一把法器都凝结了我的心血,我的情感。他们都是我的作品。”

“炼制这五把法器,一气呵成。或许我该感谢你的到来,让我在炼器之道上更进一步。我从来没有这种行云流水的感觉。我能感觉到他们都是我的孩子。金木水火土,五命相生相克,上应天道。他们那个我都珍视,但没有哪个是特殊的哪个。”

“但是,现在却有人手持着一把剑来到我面前,告诉我,剑才是最特殊的那一个,它与别的不同,超脱于百炼法器之外。你能告诉我——”她高高举起宝剑,金色的光芒仿佛昭阳烈焰,“道理在哪里?!”

一剑劈下。

一道金色的光芒贯通了整个房间。在锋利无匹的金色光芒掩映下,厚实的黄光,灵动的黑光,爆裂的红光,悠长的青光交相辉映,互相**,却又互相融合,光芒首尾相逐,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团巨大的光芒下。

剑的去势并不快,但五种光芒的交替流转,如影随形,仿佛以一种碾压之势,要将程钧压成齑粉。

秦越在旁边微微皱眉,尹百炼的心结很重。她并非好斗之人,平时挑阁之战她也不在意,若是其他新人上来,她是绝不肯拿出这样的实力来的,今天未免过激。不过他也不打算阻止,相信程钧无论如何,不会在此丢了性命。大不了此战之后她多做周旋,开解她罢了。

程钧终于起身,无视头顶锋利的剑芒,道:“其实我不算是个合格的剑修。不过你的问题,我可以尝试回答。”

一伸手,一直背负在后面的长剑缓缓出鞘,程钧的声音铮然如金鸣:“对于一个炼器师,你投入的心血是一样的,所以他们都是一样的。你手中的五件法器,没有区别。”

程钧缓缓地提剑,一字字道:“但是对于剑修来说,手中的剑却是寄托了他们所有的信念与气质,这种气势与剑的锋利正好契合。这就是他们说的——剑即我心,剑即我命。舍剑之外,别无他物。”

他说的似乎很慢,但是说完了之后,五行光芒居然还在头顶。“万法万物,我皆一剑破之。给我破——”

双手向下劈去,黑黝黝的剑身,甚至连光芒都没有。

它不需要剑光,只需要刺破。

万般光华,万种抵挡——

一剑——

破之!

  一九二 昆仑遗风

万千光芒,归于寂灭!

程钧一剑劈下,五行流转不休的光芒突然一滞,好像原本奔腾不休的河流刹那间被严寒冰封。

刷——

似有声,似无声。在一刹那的剧烈晃动之下,光芒如幻象一般,骤然消散了。

剑身长驱直入,再次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停在了半空。

半空,离着尹生云的脖子只有半尺之遥。

如果程钧真的是一个敌人,这一剑,已痛饮颈上鲜血。

一剑,再破之!

到此为止。

尹生云是女子,不比豪爽的代绛,程钧不好逼迫太过。示意而已,不等点到,立刻撤剑。道:“尹师姐,承让了。”

程钧收剑,秦越原本上挑的眉毛渐渐平了下来,恢复了懒洋洋的样子,慢慢的从袖口中拽出檀香折扇,有一搭没一搭的扇着。香风阵阵,仿佛在片刻之间,把空气中残余的紧张气息扇的烟消云散。

尹生云没有在意他的剑,神色虽然震惊,但更多的是恍然,一双明亮的眼睛,慢慢的眯了起来,仿佛明珠藏于椟中,再不见丝毫光华。神色又恢复了恹恹的,点头道:“原来是这样。你们剑修是这么想的么?这个回答也说得通。”

程钧暗自失笑:九雁山的人,果然不能以常理度之,道:“不管说是天下剑修的想法。不过是我的道理罢了。尹师姐听听便罢。虽然同是修士,炼器与剑修毕竟是两个世界的人,不过是道不同,理不通罢了。倘若果真要辨别清楚,只怕开坛**,也未必能辨明是非吧。”

程钧和人争实力。争心机,争资源。争道法。乃至争天地,样样都争,唯有道理,一般不争。他没背负着道统的责任。也不曾传道立门,向来不愿意花费极大的心血去争那个或许永远没有答案的道理。从这一点上来看。他也偶尔合道家“不争”的天道。

就算他要争,如今也不是争辩的场合。尹生云更不是具备了与他争执道法资格的大家。徒争无益,不如退避。

尹生云想了想。突然道:“按照你这么说。剑修只是以剑来证明心中的信念,那他们用枪、用刀也是一样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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