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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钧道:“第一回自然是试探。”.40

作者:离人横川 当前章节:14911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4:55

程钧点头道:“大抵是一样的。但是自古以来,剑修都是用剑,剑之形,剑之利也最适合剑修。这就是天公造物的神奇,就像人说好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或许剑修与剑的合契,本就是冥冥中的天意。只是被人偶尔发现了吧。”

尹生云低头想了想,突然一笑,道:“你虽然说出了剑修之道,但我觉得你一定不是剑修。剑修是大争之道,分毫必争,哪里像你这么淡泊?我恍惚间听说,剑阁并非正统剑修传承,说不定它适合你。秦天机法眼,一向无差。”

说完了,尹生云突然用手捂住嘴,程钧以为她又要打哈气,却听她“阿嚏”一声打了个喷嚏,用手指按住嘴,转头瞪了秦越一眼。

秦越见她如此,刷的一声合上折扇,道:“看来尹师妹已经认可了小程的地位。既然百炼阁已无异议。程兄,咱们也别打扰她的休息了。继续上去吧。”

尹生云闻言也是起身,做出送客的意思,对程钧道,“剑阁师弟,请往上走吧。我与你们引路。”

将两人送到外面,尹生云递过一个乾坤袋,道:“程师弟,百炼阁为九雁山诸阁炼器。你是新任剑阁,这五件法器都是我特意为迎接你而炼制,如今物归原主。你都收起来吧。”

程钧略一推辞,便即接受,拱手辞行。

程钧和秦越一起上山,走了一阵,秦越才竖起一根拇指,道:“程兄,不错呀。又是一剑!”

程钧道:“秦兄怎么夸赞起我来了?再说您要是夸我,是不是来的晚了点?”

秦越一仰脸,道:“我是天机阁,天机难测,要是在别人面前表现的一惊一乍,岂不是很没有面子?所以反应慢了一点。不过这一点都不减我的钦佩呀。”他摇头道,“连闯两阁,都是一剑。我记得我陪着上山的所有新人——包括我自己,都不如你。镇山阁我就不说了,术业有专攻,我对符箓七窍通了六窍,那没我插嘴的余地。但是在百炼阁这一剑,确实是惊艳了。那是实打实、硬碰硬的实力。我可真是佩服至极。尤其是你并非专修剑道,却也有这样的剑道造诣,”

程钧道:“就算是刚才,那也不算纯是实力。别人还罢了,秦兄怎能看不出来?尹师姐毕竟还是炼器师,对于五种不同命法器掌握尚未炉火纯青,那五件法器又是新鲜出炉,灵气棱角分明,尚未磨练纯熟。五种灵气转换之间尚有间隔。我是将两种灵气的接洽之处斩断,这才趁虚而入。若真是五种灵气完美衔接,到了那生生不息的境界,我如何还能一剑破之。一见溜之还罢了。”

秦越哈哈大笑,道:“倘若果然到了那境界,尹百炼早就化气为精了,百炼阁也该换人镇守了。你这个如果怕是绝无机会了。尹百炼好歹已经是筑基中期的顶峰,你问问筑基中期,包括我们几位筑基后期的,谁敢说在那种情况下能以一剑斩断灵气之间的牵索?若非你气势实力都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尹百炼就是让你过了,怎么会心甘情愿送法器给你——还一送就是五件?”说到这里,他露出忿忿不平之色,道,“我平时想要一件法器,求她也得低声下气,求爷爷告奶奶,怎么她就对你另眼相看?就因为你长得好?若论卖相,我虽不如你,但也差不太多啊。”

程钧伸手将他手中的扇子抽了出来,扇了一扇,果然香风四起。笑道:“我看你一扇扇子,她就瞪眼。你扇子上少熏点香,说不定她看你更顺眼点。”

秦越啐了一口,道:“没了我‘天机留香’的雅号,就是一百件法器也弥补不回来。”

程钧哈哈一笑,道:“下面是哪里了?”

秦越道:“下面啊,你可以轻松些了。下面是水阁。”

程钧一怔,下意识的往山上看去,果然见灵秀的山峰上,一道溪水潺潺流下,水声淙淙,水色澄明,真是一泉好水。淡淡的湿润清气弥漫开来,混合着花香,令人十分舒服。

但这一道水流,毕竟只是寻常山泉,别说与山谷下面那倒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玉龙瀑布相比,就是与一般山溪比较,也不见得有什么出奇处。堂堂九雁山九阁之一,恐怕是不会以区区一水命名。

程钧问道:“那不知水阁,是主什么的?”

秦越露出了一丝肃静的神色,缓缓道:‘主音乐。“

程钧一怔,道:“主音乐……主修行、主波纹还是主迷惑?”

天下间修士万千,杂学也是万千。音乐之道,也是道法之一,与符箓、阵法之类,也可同类并称。世间修行音乐之道的修士,就算不多,但也不算太少。

不过音乐既然归入了道法,就必然有明显辅佐修炼的功效,不然那些一味追求天道的修士,也不会花费时间兼修此道。虽然也有修士是音痴,转为享受音乐而修道,毕竟也是少数,在修乐道的修士中十分之一也不到。

真正的修乐道的修士,还是为了学有所用。无非是音乐辅助修行、音波气刃攻敌,或者以音乐混合幻术,已达到迷惑人心的效果。

这三样说起来,都是相当厉害的本领,但是这三方面的修士实力和作战方式,可是全然不同。一般修音乐的,难以全面顾及,总会选择其中一二加以精练。

秦越道:“我水阁的音乐之道,是平和正大之道。自然是主修炼。水之一阁,在我九雁山可是至关重要。每到朔望之日。水阁看守都会坐在山谷玉龙瀑布下,或弹琴、或鼓瑟,或吹笛,或引箫,演奏一曲雅乐。我等所有人都会去围坐在其间,静静聆听妙音,陶冶心魂,不仅仅是心情愉悦,对于修炼也是十分有好处的。”

秦越引述这件事的时候,神色平静温和,嘴角含笑,程钧听了,也忍不住暗自向往——如此悠闲地修道生涯,他在前世都是无暇的体会的,道宫之中也难寻。只听说上古道统中,有世外仙派有这种传统。这九雁山的生活方式,确实有昆仑遗风。

说到这里,秦越突然咳嗽了一声,道:“但是我九雁山毕竟还是有重要使命的门派,水阁也有自己的绝招。每代水阁都是会选择一种手段致用。这一代的管水阁是主幻术的。不过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他并非主迷惑,而是主安定。”

程钧道:“音乐辅助修炼,本来也有安定人心的作用。管水阁擅用音乐修炼之道,那以音乐主安定,必然是极出色的。”

秦越笑道:“你这句话若叫他听到,必然十分高兴……”

说到这里,秦越顿了一顿,侧耳倾听了一阵,笑道:“你看,我说他必然十分高兴吧,在此处,就已经弹琴娱宾了。”

程钧点头,他也听见了,风中,传来悠扬的琴笛之声。

  一九三 当时如梦亦如幻

音乐声音细细,仿佛从天汝传来,悠远深邃,余音绕梁。朦朦胧胧之中,己觉悦耳动心。

程钧听得出来,这是真正纯粹的音乐,不含任何杂质,更不含任何敌意。

音乐的主人,奏如此雅乐,真的只是娱宾而已。

程钧侧耳聆听,没有听出其中的玄机,有些疑惑,想要问秦越,见他目光微闭,似乎已经沉浸在音乐当中。张了张嘴,却又没有再说话。

算了,等到音乐结束再问吧,何必辜负主人一番美意?如此佳音,虽然不足以让程钧心神沉醉其中,不知天地为何物,但真正优美到了让人不忍心打断的地步。

程钧并没有特意坐下来听,站在清风中,微微阖目,聆听这悠扬旋律。

琴音清脆,叮咚如山泉流水,笛音清婉,悠然似月下美人。而琴笛之间,有时泾渭分明,有时纠缠不已,更有时并行不悖,但无论如何,总是和睦到了极处,一起一落,恰到好处,编织出了最优雅的音乐。让人听了,就如同有一只小手,在心中脏脏中最舒服的地方缓缓挠痒痒一般,心中熨帖不已,割舍不得。

良久,笛声先缓缓远去,留下几个颤抖的尾音,仿佛少女送情郎不舍得缠婉。琴音独奏几个音节,也是越来越低,铮铮几声,渐渐消失在清风中。

音乐停歇许久,程钧才睁开眼,道:“好琴,好笛。如此佳音,可以清心也。”

秦越道:“看来今日管水阁心情不错,这么长的乐曲他是很少弹奏的。更何况还有那琴笛合奏的绝技。”

程钧一怔,道:“管水阁只有一人,H才琴笛二乐,都是出自他一人之手?这怎么能做到?”

秦越道:“我们是修士,不像凡人只能用手动琴弦。若是有心,以气奏乐,从技术上总能达到。不过就算能做到若是音乐上的能力不到,别人也断不能像他配合的这样优美和谐。”

程钧道:“是的。这琴笛不论修为,分明是有了出神入化的音乐造诣。管水阁是真正喜爱音乐的人。与他相比,那些修炼音乐的修士

只将大好的音律视作修行的辅佐臂膀,未免落了下乘。”

话音刚落,头上有一声清越的琴音响起,虽寥寥数声,声音中却颇有喜悦欣慰之意。

秦越笑道:“管水阁谢谢你的理解。或许将来你们能够投契。若让剑阁和水阁成为知音,那也是一段佳话了。”

琴音一转清越平和之意稍歇,转而铮铮数声,如银瓶乍破,充满激越昂扬之意。

秦越道:“嗯,水阁记起了你还不曾正位,他现在向你挑战。”

琴音再响,音节密集,显得有些焦躁。

秦越脸色一苦,道:“他见我罗里吧嗦,很不耐烦,叫我赶紧滚蛋。我这就滚,程兄你看见水边那条路了么,你顺着小路上去就能见到水阁了。我先走一步了。”说着笑眯眯的摆手,几个转折,已经消失在山道上。

程钧微微一笑一、秦越,其实也是很懂音律的人啊。

琴音安静下来,似乎凭空消失了。程钧按照秦越的吩咐,一路沿水而上。

沿溪而上,一路除了泉水综综,山林鸟鸣之外,分外宁谧。

走了半刻钟,才从远方,传来一丝细微的琴声。

琴声若有若无,似远似近,好像就在耳边,但可以去听时,却又听不到了。越是这样,越吸引人侧耳想听。等到真正听到的时候,那细细的琴声,不知不觉间,已经渐渐地流淌入心灵中了。

程钧慢慢往上走,那琴音却始终微细的几不可查,慢慢的,那如游丝般的琴声,停在他耳中,已经慢慢变了一种味道。

锵锵锵锵……

那是胡琴的声音。激昂回转的曲调中,还夹杂着当当的锣鼓声,依稀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音调。

戏班中的胡琴、锣鼓、那些熟悉的几乎忘掉的声音,在这个时候突然入魔音入脑一般,在他耳边交响。

这时,原本草木深深地景色,渐渐地变了,变成了一间小小的院子,院子里的高墙黑黝黝的耸立着。

这里……

程钧挑了挑眉,好久不见了,科班。

院子的情形越来越清晰,眼前的场景彷如都是几百年不曾见过的了。大院里,胡琴声,打锣声,蓬蓬的摔跤声,教习师父严厉的呵斥声还有孩子们压抑的哭声,响成一片。

程钧微微一挑眉,如果是他真实的回忆,科班里很少会这么吵闹,练功归练功,唱戏归唱戏,总不至于如此闹得没有规矩。但是眼前的情形,确实触动他的心灵,让他几乎相信,那就是真的。——~~~

视角刹那间转换,一个消瘦的身影站在一张缺了角的桌子上,那是个矮小的孩子,身上的衣衫单薄的色色发动,侧影模模糊糊,仿佛是他,又仿佛很陌生。

那孩子深深吸了一口气,从桌子上一下子翻了下去,背脊着地,扑通一声,摔在地上。他倒在地上,发出极低的呻吟声。

毯子功,吊毛。

学戏时必须苦练的扑跌功夫,一种对于孩子很凶险的筋斗,站在地上凭空翻过去,用脊背着地。若是一个摔不好,也许就是一生的残疾。而这一摔,他足足摔过上千次。

场景骤然一阵扭曲,几个满脸狰狞的汉子冲了过来,抓起那孩子用木刀的刀鞘,狠狠地揍了几下,换来了几声有气无力的哭声。

七年坐科,如七年大狱。

学戏的痛苦,是常人想象不到的,不仅仅是起早贪黑的辛苦,也不只是饥寒交迫的贫困,还有教习师父永远不休的体罚打骂。程钧前世,自有记忆起,漫长的童年,就没有丝毫乐趣可言。

在眼前的场景中,科班的黑暗和苦难放大了岂止十倍,那些在回忆中也有些许和善的教习师父,在此情此景中,仿佛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扭曲而狰狞,抓住了那孩子,仿佛要将他撕碎了吃下去。

这是程钧的回忆,烙印在他的心底。

这是他的的阴影……吗?

程钧目光冷冷,平平的扫过这些真实的、清晰地,曾经在他身上发生过的场景,没有任何感情。

年幼的孩子,深深的高墙,无尽的打骂,刻薄的对待,前途茫茫的绝望……

不过如此!

嘴角微微一挑,程钧竟然笑了。不是他在嘲笑幻象的浅薄,也不是他冷笑命运的变换,而是这些情景,勾起了他一个美好的回忆。

真的是美好的回忆,那年他新婚。

这些苦难,上一次他记起来的时候,好像是在前世的时候,新婚之夜,他一边搂住妻子,一边声情并茂的演讲,在子若面前装可怜来着。当时他以数百岁的年纪,在那娴雅温柔的女子面前,声泪俱下,绘声绘色,将戏班里的黑暗夸张十倍百倍,述说自己的悲情往事,换来子若满满的同情,和一个香吻。

眼前的场景,虽然是夸大过的,但好像还不如他自己吹牛时说得厉害。

几百年了,线路崎岖,他经过多少次危险,几次险死还生,也曾抛弃过太多。与那些充满着血色的阴影相比,区区科班的辛苦,不过是皮肉,从不能深入骨髓。

至少,那里的人还对他寄有希望,还希望他能成角儿,成为人上人,不会真正的想要他的命,比之修道界那些生死一线的刀光剑影,或者波橘云诡的恶毒心计、魑魅魑魑,又好的太多了。

这些片段,如果作为幻术,想要达到刺激他心灵的目的,无疑是太失败了。失败的不是幻术的技巧,而是幻术的切入点,看来这琴声对于人心的掌握,并不十分出色。

要破除眼前的迷障,甚至不需要他用什么法术之类特殊的手段,只要心灵一动,灵台清明,这些虚幻就会化为泡影。几个刹那之间的功大而巳。

但是,他没有动,一面缓缓地往前走,一面静静的看着这些画面。眼神和他的脚步一样,稳定如恒。

他不愿意破除这些迷茫,是因为他在等,等一个答案。

如今他的心情,就如他重生而来时,一般急切。

来了

大雪,白茫茫的大雪覆盖了整个街道。

街面上,一个孤零零的少年穿着薄薄的单衣,正在雪地里独行。

喧闹的戏院,就在眼前。

他来到戏院的大门,推门而入,穿过了人声鼎沸的大堂,来到后台。

闲谈的李掌柜,好奇的小侯,那碗热腾腾的片儿汤……

——如昨日。

程钧的目光,一点点黯淡了下来。

马公子的身影出现在画面里,紧接着,就是那滚热的油锅,无尽嘲讽的眼神中,那少年疯狂的大笑,三步两步端起油锅,狠狠地扣了下去!

哗啦!

大火瞬间燃烧起来。马公子的哀嚎中,少年单薄的身影穿窗而出,落在雪地上,留下的是一处烧红了半边天的火场。

仿佛地狱!

在这烈焰火景中,一双淡漠的眼睛终于彻底的转开目光,一声充满失望的叹息,在风中传来。

  一九四 高山流水

轻轻一声叹息,程钧由衷的感到遗慨。

水阁的修为,还有他的幻术造诣,还是不足啊。

他之所以不打算这些迷障,就是想看看,那水阁的琴音,能不能把他前世的记忆引出来。那戏班的记忆,虽然也是前世的,但他这个身体,终究是经历过的,而且是不过十年前的事情。只是被他重生而来的魂魄压迫,留在记忆的某个角落而已。

真正的分水岭,就在他逃出戏楼的那一天。

那一天他终于携着九百年的记忆强势而归,那一天他的命运走入了岔路。

如果那位水阁的修为足够,他的琴音幻术真正到了化境,应该可以直破心灵,拨开今生的迷雾,让他重新陷入前世的记忆当中。那时出现的他,断断不是在戏楼中戏耍马公子如无物,笑傲众生的高人,而是满脸悲愤,心底被怒火和怨恨扭曲了的惨白少年。

如果是那样,那琴声的迷幻之术对于他,才真有了一丝威胁。

程钧今生今世,虽然偶有小厄,但并没有什么大难,更谈不上什么过不去的心结。就算加上了血缘重结的因果,但也不足以让他产生什么心魔。所有的幻术,如果作用于他今生的记忆和魂魄,都是无效的,因为他本无破绽。幻术不是天地神通,不能无中生有。没有破绽的心魂,是任何幻术都奈何不得的,何况程钧的魂魄守卫之术本来就很强大。

但是,一旦有人突破了他今世的壁障,将他直接堕入前世的回忆当中,那么就真正的危险了。程钧所有的心结,都在昨世,九百年的时间,虽然都平平稳稳的过来了,也经历过多次心魔之劫,将大部分因果都镇压了下去,但他依旧不敢说,那是全无破绽的九百年。

一点点瑕疵,遇到了强力的幻术,就会被无限放大,最终成为攻破他壁垒乃至决堤千里的那一个蚁穴。

但是程钧还是希望,水阁的琴音,强大到足以突破他今生的防线。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道心并不是没有破绽的。

前世今世近千年,他也曾踏入巅峰,成为最顶尖的合道帝君,他的心意理应是通达的。但他毕竟还是个人,不是神仙,道心也未必真正通明,尤其是最后一战天台战,他尝到了前所未有的失败,他虽不曾为此着魔,但毕竟耿耿于怀,这些都有可能是他将来化气为精之后养魂琢魄时的心路障碍。他修炼的时候,并没有感觉到任何桎梏,但程钧还是有一种隐隐的感觉,或许,在他心中还是有真正的心结,若是心结不彻底化解,就算是精魂天地的时候不发作,到他终于重登天台,压服群修,也未必能真正得道。

在这种情况下,若有人能助他,破开今生的壁障,分解前世数百年的回忆,或许就能将他的心劫找到。对他超越并世,通达了悟,起到极大的作用。

当然,程钧不会现在就玩火,挑阁之战,也不是他静下心来化解自己的心劫的好时机,他只想确认,确认水阁有没有这个能力。只要确认了他果然有这个造诣,只需要将前世喝下滚油劫一过,他立刻出手使用法术破除迷幻,先过了水阁这一关。

至于进一步的事情一一只要他做了九雁山的剑阁,那么请求水阁帮他再奏一曲,以更安稳的方式排出心结,岂不更好?毕竟,以程钧现在看到的情况来看,九雁九阁之间关系甚是融洽,就算偶有矛盾,更多的是真正的同门之谊,比之外面的人,更可以托付信任。

可惜,这一任的水阁并没有那样的能力。

程钧苦笑了一声,是他太心急了。就算九雁山中的有不可思议的力量,九雁山的弟子也都非常人,但他们毕竟还是筑基期。以九雁山这些弟子的资质,修炼到筑基期不过数十年的岁月,能在那玄奥通天的音乐之道上走得多远?

只是不知,他动用了镇阁之宝没有?

若是没有的话,或许他还有一份机会。毕竟九雁山九座镇阁之宝,或许是他没达到那极高的境界之前所能接触的最高法宝了。

既然如此,在此耽搁就没有意义了,先上去吧。

程钧微微一合目,再睁开时,目光已经清澈如水。眼前的情景还在不停地跳跃着,但对于他来说,就像远处的风景,看起来五光十色,但远远看去,不过隔岸观火,如镜花水月,不过梦幻。只需一瞥而过。

就像他脚下在走的路,如果他沉溺在环境之中不可自拔,那他即使本身在往前走,应该也很难感觉到自己在前进。而现在,他不但知道自己正在前进,而且能清楚的感觉到脚下是崎岖的山路,他正步步登高,一步步向上,向上……

这条路……就快到尽头了吧。

毕竟,这琴音已经不可能突破他的两世为人的壁障了,那么能够重现的,也就是他短短二十年左右的生涯。这些生涯固然丰富多彩,固然变换了数个阶段,但毕竟一切都在他控制之下,在怎么挖,也挖不出东西来。

万马寺……鹤羽观……云州……道宫……

场景一次次的闪现,或真实,或虚幻。有夸张,也有扭曲。假作真时真亦假,真假谁能辨?终究都是过眼云烟。他所有的经历,似乎经历了漫长的时光,但对于梦回闪现来说,也就不过区区数息的时刻,如果他真的沉溺进去了,那或许会觉得时光有数年,甚至数十年那样漫长,但是像他这般走马观花的走过去,一盏茶的功夫,已经走进了尽头。

周围散碎的碎片终于安静了下来。天地似乎在一瞬间黯淡了,但紧接着

豁然开朗!

所有的人物一起破碎,一碧万里的苍穹骤然铺陈开来,使人心胸一阔。

天色如洗,不带任何杂质,如剔透的翡翠一般可爱。那样好的天色,值得人久久眺望。

远处,一座如利剑一般的山峰矗立在天地之间,仿佛将青天劈成了两半。

天柱山!

绝峰,险崖。几乎与天色融为一体。

蓦然,一个影子出现在天空,就像在青蓝色的锦帛上洒下了一点墨水,眨眼之间,已经划过了一道如流星一般的轨迹。

鸿雁高飞一~俊秀的少年骑乘着鸿雁,在苍穹中自在翱翔。

他的目的地,就是眼前那座剑一般的高山。

程钧的目光跟随着少年一起划过了碧空,翩然落在山峰顶上。那少年仿若程钧来时的样子,但又不尽然,他没有从山脚下开始向上攀登,而是直接飘然而上,路过了层层石阶,一路来到山峰之上。

程钧跟随着少年的视角,一路向上,脚下踏的山峰,并非是瑰丽秀奇的九雁山,反而好似陡然锋利的天柱山一般,但无论再险的山路,在他脚下,在那少年脚下,都如履平川,一掠可过。

终于,他登上了顶峰,那风景中的少年也在踏上巅峰之后停了下来。

在他眼前的悬崖峭壁上,明明寸草不生,却有一块青石横卧在地,上有一人在抚琴。

那抚琴人身穿白衣,头戴玉冠,低着头,似乎不屑于外物,专心以手指在琴弦上拨弄,山风吹过,带起了他白衣上的衣带,飘然欲飞。

程钧的脚步随着那少年一起停下,两人一虚一实,两道身影隐隐重合,停在那抚琴人的面前。

**在山峰上,原本迷幻境界中,声音图影的飘渺失真散去,一缕缕清澈的琴音,终于透过了虚幻,真实的传来。

他抚的是一曲高山流水。

巍巍乎高山、洋洋乎流水。音乐能流出山水无尽之气象,令人如俯仰天地,心境朗然。

古人曾以此曲辨识知音,可知此音最能明心见性。

古人诚不我欺。

程钧能够感觉的出来,这琴声真的非常好。比刚才待客娱宾的那一曲更好。音律出自一人之手,此时抚琴也并非加笛声,但听着却真正令人陶陶然心旷神怡。

琴声即心声。琴声好,是因为抚琴人的状态更好。他指尖流露出那分气象,远胜于之前,仿佛真正放开了心胸,不加雕琢,却见情感。

铮一一

琴声止歇,一曲完毕。

随着琴声的停止,周围的景色如潮水一般的褪去。高山,碧空,鸿雁隐没,只剩下一片碧绿的青草。那少年的身影和程钧真正的重合在一起,凝立在山中,悠然神思。

唯!不变的,只有那抚琴的人。

白衣人坐在一块山石上,四野遍地是青葱的草木,地下的浅草刚刚能没脚面,没有迷人眼的乱花,只有一把古琴横在他膝头。琴音早停,但琴弦犹自微微颤动,仿佛意犹未尽一般。

程钧含笑打量着那人,那人不出声,他也就不主动出声,只等着那人从琴的世界里走出来,与外人相见。

过了片刻,那白衣人抬起头,眉目清澈如剔透宝石,气质温润如山中美玉。缓缓起身,深深一礼,道:“水阁管离,见过程师弟。”

  一九五 水阁管离

程钧忙还礼,也是深深一揖,道:“不敢,程钧见过管师兄_泡&书&”

管离含笑道:“师弟不要多礼”上前一步,扶住程钧,越发显得和颜悦色,“我在山中久不见外人,没想到这一任剑阁是如此的人物难得我今日有兴连抚琴两曲,这是从未有过的事师弟是值得之人”

程钧略有些不好意思,道:“管师兄谬赞,小弟说句实话,对于音乐之道,只是略通而已根本不敢与管师兄妄谈知音”

程钧不是喜好音律的性情就那么点音乐的底子,还是他在戏班里培养出来的,音准和乐感还是不错的,不然也不能唱红他还学过胡琴,那是他倒仓的时候练手用的,拉的也有些腔调,但那些本事,与真正的大家相比,就显得俗气了

管离含笑道:“那又不然,音乐表达情感,音律直通心灵音乐之道,即是修心之道程师弟心虑恪纯,毫无滞碍,是一等一的通达之人至于抚琴弄笛的技巧小道,何足道哉?我是真心愿与师弟相交的”

饶是程钧脸皮厚如城墙,这时也是微微一红,他心虑恪纯?他两世为人,活了那么多时日,除了刚出生到三岁之前这几年,剩下的时候每一天都与恪纯二字差了十万八千里不过,有一件是倒是没错,他心思少有滞碍,那不是他天生的无暇,而是过尽千帆之后,就看的开了返璞归真不过如是

只是,少有滞碍,并非毫无滞碍他的滞碍别说管离,就是他自己也无法把握那就不必在此细说了

管离含笑道:“师弟一路上来,想必劳累,刚才听我胡乱弹奏,又费心神了,请来这边用茶”说着将琴抱起,带着程钧斜往上几步

只见山路边上,有一座小小的竹亭,竹亭都用苍翠的竹枝搭建远远看去,与山林近乎一色在竹亭当中,有一红泥小火炉,上面烹着一壶茶水底下有一人拿着蒲扇煽火

程钧一见那煽火的人,差点笑出来,原来那手持蒲扇有一搭没一搭扇着的茶童子,竟然是秦越

秦越正自百无聊赖,见他两人进来道:“你们倒是准时,知道我这茶到了火候,就进来了**泡!书*这么**裸的吃现成的,格调也不高啊”

程钧好笑道:“秦兄怎么这样勤快?”

管离淡淡道:“这小子,听琴听睡着了我要不给他找点事做他还不知道要怎么丢脸呢”

秦越掏了掏耳朵,道:“小弟平时听琴三流的琴听得精神焕发二流的琴听得昏昏欲睡只有一等一的好琴,才能听睡着呢……师兄勿恼,有事师弟服其劳谁叫你是咱们师兄呢,小弟只好打打下手了”

程钧讶道:“原来管师兄是你的师兄?”

管离的修为是筑基中期,而秦越可是筑基后期,天机阁排位又远在水阁之上,没想到管离反而是师兄

管离微笑道:“我上山早,就是进步太慢,让程师弟见笑了”

程钧忙道不敢,秦越在一旁解释道:“管师兄上九雁山早,刚刚筑基就上山了,若论年齿,却还年轻九阁之中,他资历仅麒麟阁之下,是我们剩下所有人的师兄小弟刚上山时,曾蒙管师兄照顾”

程钧点头,对于九雁山的同门关系又熟悉了些,虽然九阁的排名有先后,但程钧猜想,这应该是遇到大事的决断分工的排名相互之间同门礼节,还是以师兄弟排名为主看秦越与其他几阁相处来看,他应当是师兄,想必在师兄弟排名中也是靠前而麒麟阁既是九阁之首,又是师兄弟之长,修为似乎也是最高,理所当然是九雁山的首领了

既然知道他们师兄弟之间的规矩,程钧也不好干看着,毕竟他若上山,便是最小的师弟,当下帮着秦越倒茶,先给管离倒上,然后给秦越和自己

三人坐在竹亭中,细细品茶闲聊管离介绍了九雁山的风物,虽然秦越也说这些事,但他嘴里吐出来的感觉,和管离完全不同同样一件事,管离说出来就令人心生向往,秦越说出来就未免……反正程钧不怎么当真

一杯茶饮尽,管离笑道:“精力可恢复了?”

程钧笑道:“一切安好,多谢师兄赐茶”这杯中茶叶可不是凡物,对恢复神识和真元都有十足的效果程钧其实一路上来如摧枯拉朽,并没耗费什么心力,但管离一番好意,也是铭感于心,饮尽灵茶之后,确实也颇受用,当即道谢

管离道:“那就好,上山去”

程钧再次行礼道:“师兄留步,小弟上山去了”

管离道:“到剑阁安置下来之后,记得常来我这里坐坐听琴”

秦越也是一礼,跟着程钧上山去了

走到半山,程钧忍不住打趣道:“看你在管师兄面前很是规矩,倒很是尊师重道的样子”

秦越翻了翻白眼,道:“我看你也不见得十分潇洒我们这位小师兄,虽然人年轻,但说话行事,总有让人心服之处我们这几个就是在朱老大面前,也都说说笑笑,但在管师兄面前,多数都是礼数为先”

程钧点头,这就是人和人相处之道的不同了,管离像古之君子,清淡如水,相处要注意分寸,问道:“刚才我还想问你,以师兄弟而论,你排名第几?”

秦越伸出四个指头,道:“我排第四朱麒麟,管水阁,陆丹阁,秦天机就是这么个排位管水阁和陆丹阁都是年少上山,在九雁山呆了很长的时间,资历都很深我上山的时候和你一样,是筑基中期,那是半个甲子之前的事了唉,许是我没有做师兄的样子,我上面三位,人人都尊他们是师长到我下面,大家都闹成一团,不分尊卑长幼了和蔼可亲也有错么?也没个人来尊敬我”说着露出几分忿忿的样子,“麒麟常说,九雁山不分长幼、乱了规矩,就从我这个家伙开始其实他自己也不见得怎么威严”

程钧嘴角一抽,秦越其实也是一时的人物,不过就像他自己说的,总是有那种亲近到了无法尊敬的感觉

不过,这或许才是秦越厉害的地方,要知道身为天机,他可是推演人心,摆弄心机的大家,这样的人物,要想让人敬畏,是很容易的但敬畏也是一种警惕,会阻碍智者靠近人心使用智谋的距离只有秦越这样,友善的性情和深沉的心思组合起来,才是真正的利器

程钧摇摇头,问道:“陆丹阁,我下面要过的一关,是不是就是丹阁?”

秦越露出兴奋之色,摇头道:“不是丹阁要再往上一个,你下面遇到的是罗刹阁”

程钧莫名其妙道:“罗刹阁就罗刹阁,你美什么呀?”顿了顿,登时把握到了秦越幸灾乐祸的心思,道:“罗刹阁听名字……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秦越笑嘻嘻道:“自然厉害呀你小子——这一路走过来,是不是太顺了?三阁只出了两剑,打斗的时辰还没你用来喝茶喝酒的时辰多这种事在九雁山挑阁的历史上可是前所未有的虽然这样也不错,不过一路行来,对于你,是少了不少展现风采的机会,对于我,是少看了不少好戏是不是很遗憾哪?不过你大显身手的机会马上就要到了”

程钧眉毛一挑,道:“罗刹阁,是厉害角色?”

秦越道:“嗯你的麻烦,除了白万象就是他了罗刹阁就是九雁山主战的”

程钧“哦”了一声,突然眉头一挑,道:“唉?罗刹阁主战,那剑阁是主什么?”

秦越道:“剑阁的职责么……很特殊,其他人上山的时候,我都会解说他们的指责只有剑阁上山,要麒麟老大亲自来解答你的疑问不过我可以先说一句,从某种意义上来书,剑阁……是主守的”

程钧嘴角微微一挑——以剑为名,居然主守,那不是很诡异的事么?不过联想到九雁山本身的职责,他倒是能推测一二

剑阁,或许跟那道门有关

秦越道:“白万象那小子性格虽然狂傲了一点,但也不算特别激烈傅罗刹的性子,那才是……”

程钧刚要回答,突然听到空中一阵噼啪之声骤然抬头,只见空中一团爆裂的蓝光越空而来

雷光之中,有一巨兽,仿若豹形,四目湛然,周围雷蛇乱舞,电光四射

雷公豹

程钧眉头一皱,异兽雷公豹,是昆仑特有的灵兽,兼有雷电之威,豹类之,是一种极厉害的灵兽,他还没在灵山道统的地面上见过看着雷公豹身高不过七尺,头尾不过丈余,还是幼兽,但也颇有声威

那雷公豹骤然落地,只见豹身上坐了一紫衣女子,身穿软甲,背负双戟,手中横持一点金紫云枪,长眉斜飞入鬓,杏眼上挑,露出满面英气

罗刹阁——傅之玉

  一九六 罗刹阁傅之玉

坚固的玄甲,明晃晃的长枪,暴烈的坐骑,冲天的战意——这就是九雁山罗刹阁看守傅之玉!

程钧目光微动——这般模样,不似是北国修仙界的修道士,反而像是昆仑道统中相当强力的一支——昆仑战修!

再看脚下的地面,虽在山腰,却是一条长长的直道,形成了一个宽三丈,长数十丈的光滑平台,正适合冲锋,仿佛古之演兵场。

这九雁山的道统,果然不纯粹!

镇山阁、百炼阁,是很正宗的灵山道统的符道、器道。整个灵山道统,除了传统的练气修道,能够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这两个分支。那水阁就已经很想昆仑道统的音修了,这到了罗刹阁,竟然能看到如此特色的战修,真是令程钧心生感慨。

那傅之玉提着坐骑上前几步,长枪一指,喝道:“步战还是空战?”

这个时候,秦越一般都要说话的,他也真是干脆利落,大声道:“祝你好运。”往后就跑,如一缕青烟消失无踪。临走,只用精神传音传给程钧一句话:“不一定真要打败她,只需要得到她的认可就行了。”

程钧一笑,道:“单人独剑,没法飞,步战好了。”

傅之玉长枪一挥,喝道:“好!”说着双腿一夹雷公豹,电光四射,飞扑而至。

程钧长剑一横,微微一笑——想让一个昆仑战修认可?那就只有战了!

昆仑战修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与剑修颇为相似,不过与剑修一剑破万法的专注和疯狂相比,他们更强调勇气和冲击力。对于本身的修为甚至都不看重,看重的是那凝成气煞的战意和血性。

虽千万人吾往矣!

一往无前!

要想获得他们的尊重,要刀对刀、枪对枪。血战到底。一战之后,无论输赢必能得到他们的认可。

昆仑战修。就是这么单纯。

程钧是很佩服战修一脉的。可惜他的道,和战修一脉全然不同。他也不打算与傅之玉硬拼——除非逼到绝路,程钧还没和人背水一战过。今日也不例外。他并没有想过为了博取好感,就假装血勇之辈。

宁可直中取。不可曲中求,也是一种刚勇吧。

现在。自己要做的,还是最简单明了的,战一场。赢了。就是了。

傅之玉的身形眨眼之间,已经到了近前,速度突破了筑基修士的极限,甚至在空中流下了一道扭曲的残影!

她的速度,全凭坐骑之威。豹类本来速度就是众生魁首,何况携雷电之威!傅之玉的身上。裹了一层淡淡的蓝色雷电,但是掩饰不住周围但特殊的血色气场——

血色。傅之玉的双瞳充满了血红之色。手中的长枪仿佛在滴血,一道道隐隐的血光在她身前缠绕。周围的灵气被这特殊的血气激发,隐隐透出峥嵘之意,整个平台仿佛成了战场,被这冲天的血煞气淹没!

战意,冲天!

这就是血勇之气的感染力。匹夫一怒,血溅五步!凡夫俗子的战意,尚能令人震撼,何况这以战为道的战修?

周围的一切,有形或者无形,都在这滔天战阵的感染下,带了一丝血色!

除了程钧。

程钧站在傅之玉冲锋的正道上,手中的长剑早已出鞘,璀璨的剑光迎着血色的煞气,显得如此摇曳。

但他的神色却是清明如昔,甚至,比之原先,还带了一份冷漠。

战意,滔天。战法,刚勇。但是战士——不过如此。

傅之玉身上的血煞多借的是功法与坐骑之威,少了本身血海搏杀出来的本源煞气,这昆仑战修,也就打了折扣了。

你还差的太远了。

傅之玉身下雷公豹奔到,手中长枪一点,骤然急刺。

一圈血色的阴影在枪尖上亮起,如波纹一般,瞬间扩散。随着血色的扩散,枪尖在光线中,有一丝颤抖的扭曲!

力量,如暴风闪电般的力量在空中凝结,随着枪尖的突刺,一泻而出。

战意之血刺!

程钧提剑,他的速度并不慢,但是在血色的风暴面前,显得温吞吞,犹如蜗牛。

剑尖划了一个小小的扇形弧圈,挡在了枪尖的轨迹上。

噗……

交集声响起,这金铁交锋,本应火花四溅的一击,只发出了一声如中败絮的闷响。

程钧手中的剑微微一震,但是丝毫没有失控,带着缠绕在其上的丝丝血气和死死抵住的枪尖,微微一扯。

卸!

这是道门中剑法的卸字诀。

战修之道,本是从武者之道发源,以长枪最为常见,但从不缺少剑法。傅之玉本人,也用的一手好剑。但在武者的剑道中,有劈,有砍,有挑,有刺。种种进手招数,不一而足。但在道门的剑道当中,更多充满了推,缠,引,压,卸等等后发制人的诀窍。

四两能拨千斤动!

灵山道统,对于道术的研究更多在于法和器,但缺失了剑道这一重要的领域,上清宫的燕云宝境无剑修大派,而紫霄宫下,则是只有西岭剑派这极道剑修一支,其他所有剑派,皆是西岭剑派门下分支。西岭剑派来历不同,并非传统道门剑修一流,许多道门的精髓剑道,已经悄然流失了。现在道门对于这些道门剑意的传承,甚至不如许多江湖门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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