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程钧睁开眼。温柔的月光照在他的侧脸,直如披着一层轻纱。
他还是站在剑阁以外,没有挪动半步。剑阁的阴影高大如山,将他的身体整个笼罩了起来。
看时间,离着午夜怕还有好几个时辰吧?
够用了。
程钧深深一礼,转身,再次下山。
他还有未完成的任务。
临走的时候,程钧心中一动,暗自道:怪不得张清麓要灭了西岭剑派。原来剩下的剑意,被收藏在西岭剑派之内——我既已为剑阁看守,这九雁山必须要我来收取,西岭剑派藏的剑意,也都是我契订之物了。
二零四 万象之战
万象阁前,白少卿坐在阁前,五心向天,默默打坐。在他身后,静静浮着一卷竹简。那竹简周身没有宝光笼罩,呈现了寻常竹简陈旧的暗黄色,丝毫不起眼,但只凭它浮在空中,无凭无依,却也稳如泰山,便知它是一奇物。
良久,白少卿睁开眼,抬头看向天空,天低云暗,星辰无光,月亮倒是很好,圆圆的挂在天上,轻声道:“快到二更了。”
秦越嗯了一声,道:“还差一刻,已经过了将近两个时辰了。”手中的折扇挥了挥,用扇骨轻轻敲了敲手指。
白少卿看了他一眼,道:“今天夜晚,不过是寻常切磋,我说了,不会伤了同门和气。我都不紧张,你紧张什么?”
秦越失笑道:“我紧张?”
白少卿道:“你道我看不出来?你若是紧张,必然会拿着扇子把玩,却不打开摇。今天这扇子都被你捏出汗来了,难道还不是紧张?”
秦越笑了一声,道:“我这么没出息么?连你都看出来了,失败,失败。”
白少卿哼了一声,道:“你也不必那么在意,我看出来了是因为我和你太熟了。你心思从来深沉,鲜少紧张,今天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因为程师弟的缘故?你怕他得不到剑祖的传承?”
秦越道:“我干嘛替他操心?别说他断无不被剑祖选中之理,就算是真的没选中,我又何必替他操心?我只是担心……”他手指轻轻一掐,道,“麒麟阁上气息渐浓,朱老大要出来了。”
白少卿神色一怔,道:“朱老大要出来了?我倒是没感觉到。”天机阁在九雁山自有特殊的感应方式,事事尽在掌握,白少卿倒也没怀疑秦越,道:“那不是大好事么?老大闭关数年,也是太久了。筑基巅峰这一关难过,只要过了,化气为精是迟早的事儿。难不成你担心老大成为真人升位之后,选新麒麟阁费劲?”
秦越拍了拍额头,道:“火烧眉毛了,就别展望未来了。我问你,如果朱老大出来,看见你和传承了剑意的程钧打斗,他会如何?”
白少卿一怔,随即脸色一白,随即道:“没关系,我也没坏了规矩。你都说过,这也是许可之内的事情。最多被他训斥两句,要友爱同门什么的。难道老大还会为此罚我不成?”
秦越道:“你倒是没什么。最多挨两句训斥。我就要倒大霉了。老大自然知道,若没我的默许,这一次也打不起来。”说着手中的扇子轻轻一敲,哗啦的一声打开,盖住自己的脸,道,“这回要惨了,老大若是知道我在其中还起了推动作用,非掐死我不可。“
白少卿停了一停,道:“老大果然要恼怒?”叹了口气道,“若是闹到老大面前,那就不好了。你能不能观察到老大出关的迹象。”
秦越到:“提前一两刻钟,倒还可以。”
白少卿道:“既然如此,那你关注点那边,倘若老大出关的时候,我不能与程师弟分出胜负,就算我输了。”
秦越道:“倘若老大出关,程钧还没下来呢?”
白少卿沉默了一下,咬牙道:“也算我输。”
秦越大喜,拍了拍白少卿道:“我竟没发现,小白你是这般仗义的英雄人物。你在我心中登时光辉万丈,差一点就可以与老大比肩……”
只听背后有人道:“什么老大?”
两人一起转头,只见程钧从山路上下来,身上换了一件黑色的道袍,背上的长剑也不翼而飞。只是笑吟吟的,神色甚是轻松。
白少卿怔了怔,才反应过来,起身道:“程师弟下来了。”
秦越赞道:“程兄好早。可惜了你这一下来,白师弟却做不成大英雄了。”
白少卿冷笑道:“怕是我连做小英雄的机会都没有了。程师弟近在咫尺,你都没发觉,还想察觉老大那边?一会儿你倒霉定了,自求多福吧。”
程钧越发莫名其妙,不过知道他们同门斗嘴是寻常事,也不深究,道:“小弟没耽误什么吧?”
秦越笑道:“自然没有。程兄传承剑祖剑意,可还顺……”突然停顿,细细打量程钧,道:“是我问的傻了,程兄已经到了筑基中期的顶峰,只差一步,就要进入筑基后期了。那自然是剑祖眷顾了。”
程钧含笑道:“是,也是剑祖他老人家厚爱。”
秦越转头对白少卿笑道:“恭喜白师弟心愿得偿。你们是在此处动手,还是……”
白少卿伸手将背后浮着的竹简抄在手中,道:“我向傅师妹借了她的场地。她没理会,但也没反对,想必就是愿意了吧。”
秦越点头道:“那也好,咱们九雁山,就她那里最宽敞。”
三人下山的时候御剑而下,穿过丹阁,眨眼间到了罗刹阁前的演武场。白少卿站在广场的一端,与程钧遥遥相对,放开竹简,任由他在自己面前浮着,道:“程师弟,你的剑呢?”
程钧一张口,一把长剑携着光芒喷出,正是他今日一路依仗的飞剑。
白少卿目光一凝,惊道:“好极了,你竟然能做到体内温养宝剑。看来已经确实是剑修一脉了。”
法器和法宝的区别,除了威力大小,天道造化之外,一个重要不同之处,就是能否在体内温养。法宝联通命数,可以收在体内温养,温养时间越长,和主人心血相连,发挥出来的威力就越大。
法器却是不行,哪怕是与法宝只差一步的人道巅峰的法器,虽然能够放大缩小,方便携带,但少了那一丝造化之气,不能与主人命理相连,终究是不能收入体内温养。虽然也有通过血祭之类的手段认主之法,但与温养过的法宝心血相连想必,控制力差了不止一筹。
能够与法器融合的,除了一些极特殊的法术,就只有真正的剑修一脉。能够在体内容养剑器,洗练修元,凝结剑胎,温养剑魄,真正做到人剑合一。
这种方法,被称为真正的“御剑术”。
这御剑术与世间流传的,御剑飞行或者操纵法器的御剑术,有正宗与旁支的区别。真正的上古剑修道统,必以御剑术为根底,若无御剑术,更不必说剑修。
这种正统的剑修修炼方法,在灵山道统已经失传,就连号称灵山剑修之祖的西岭剑派,也早已失去了这个传承。
程钧一路上山,虽然是单人独剑,以剑迎战,但并没做到人剑合一,可见他也不是上古剑修正统一脉,但刚刚上剑阁几个时辰,居然能将剑器收入体内,可见在剑阁剑祖处,得到了了不得的传承。
从另一方面说,程钧这个法子本是杀手锏,倘若他假装手持宝剑,在关键时刻,骤然用出真正的御剑术,必然杀白少卿一个措手不及,这一场赢面自然大增。可是程钧并无此意,大大方方用了出来,也是给了白少卿一个情面。
当然,这也是这一战并非敌我之战,方才有这样的事情。无论如何,白少卿是欠了程钧的人情的。
白少卿脸色微变,点头道:“很好。毕竟我是筑基后期,在九雁山时间更长,若与你平手相较,那倒不合适了。现在二更时分。到了三更月上中天,倘若咱们还没分出胜负,那么便是我输了。”他轻轻一点面前的竹筒,道:“我这万法书任你观看三个时辰,决不食言。”
程钧目光在万法书上扫过,按捺主心中的渴望,道:“便是如此。”
白少卿手中竹简一展,低声道:“那么——土!”
黄光乍起。一股黄色的光晕从竹简上泛起。
程钧身子一沉,顿时觉得周围空气凝重了几分,一股如泥土般粘稠的气场骤然降临。就听白少卿道:“沉——”
土黄色的烟雾顿时往下沉郁,程钧登时感到压力倍增,仿佛身上压了千斤巨石,连气都喘不匀。
七品道术,沉降术!
范围很大,力量很足,尤其是——速度太快了!
程钧手中剑气一抖,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一闪而灭,生生将土黄色的光芒劈开,登时身子为之一轻。
白少卿在原地没动,又道:“陷——”
脚下的土地登时泥泞了起来,一股股粘稠的浆流缓缓的从泥土中冒了出来,顿时方圆数百丈的土地都变成了沼泽。沼泽之中,还有股奇异的吸力将附着物往下坠去。
七品道术,流沙沼泽,范围扩大了十倍!
程钧目光一沉,好厉害的万法书。如此大范围的法术,消耗极大,竟是说放就放,连续不绝,而且速度,范围超乎预料,威力扩展到了令人瞠目的地步。
难怪他如此自信,这万法书果然是宝物。
真不愧是——道藏!
若在他刚刚上山的时候,修为不足,手段又限制在了剑法上,这源源不断的法术只怕难以抵挡。说不定真给他逼出些底牌来。
不过……如今他修为更进一步,又有了剑祖的传承,自然不同了。
既然有新货在手,不妨一试。
御剑术!
二零五 尘埃落定
万法书法门万千。白少卿能够掌握的,不过金木水火土五卷。五卷法门相生相克,各有妙处。
程钧是剑修,五行属金,若以火卷法门对敌,火克金,自然更占便宜,但程钧一来是同门,二来也卖了他一个人情,白少卿不以火卷对敌,只以并不相干的土卷迎战,土生金,已经是手下留情。
只是这个情面,程钧并没放在心上。
所以他会主动进攻。
双方的对峙,白少卿既然主用土系法术,而程钧是剑修,那么程钧先主动出击,也是理所当然的。
即使程钧不是剑修,白少卿也不会主动过来,土命的法术,厚重胶结,适宜防御,在土地场内控场和进攻也有数种手段。但一旦近身,只怕不是程钧这攻击犀利到了极致的剑修对手。
两人之间,有整个战场宽度的距离,至少有一百丈。
这一百丈,或许就是分出胜负的关键。
是天堑,还是通途?
御剑术!
长剑并没出鞘,但剑光已经亮起!
簌簌簌簌,剑光如雨一般,飞溅起来。程钧的身影,在剑光之中,一闪而没。
白少卿神色凝重,从程钧在原地消失的那一刻起,他的神识已经失去了程钧的方向。剑影重重,压迫的他的神识无法外放,对局面的掌控也有失控之嫌。
对于全场控制见长的土命法术,失去对方的踪迹,就相当于失去了控制的范围,是相当严重的事,法术的释放必将事倍功半。
但是这对他终究不算什么。
他手中的万法书,实在是一件奇宝。可以操纵诸般法术法门,而且源源不绝。但以他的能力。也只能操纵一卷。今天他选择的土卷,虽然不及火卷威力庞大,不及水卷灵活多变,在守卫和控制方面。是绝对强横的。
“裂——”
哗啦!
土地破碎!
原本泥泞的土地,忽然脆如陶瓷。在很短的时间内龟裂。一道一道的裂纹瞬间绵延数十丈外,缝隙深不见底。
然而,剑光来的速度太快。快到令人瞠目。剑光御空而来。似乎一瞬间就脱离了大地的掌握,毫不迟疑的从裂缝上空一划而过。
白少卿眼见剑光如水银泻地,依旧不动,一步也不曾后退,喝道:“突!”
龟裂的地面上,无数石笋和石柱拔地而起。如剑一般指向天空。
然而,还是太慢了。
石笋和石柱升起的再快。也没有见光快,排列的再密集,也没有剑气无孔不入的密集。
瞬间过境,不能稍阻。
剑光稍微一顿,分出星星点点的光芒,漫天飞舞,如雨点一般散在空中,周围的石柱升起,本已经土石四溅,再加上剑光纷纷,早已混乱到了令人眼花缭乱的地步。
但这也掩饰不住剑光的明亮。
最明亮的剑光以比刚才更快的速度飞向白少卿。
白少卿低嗤了一声,手按在万法书上,土黄色的光芒大放。一面面的土墙突兀的升起。这一会他并没有沿着剑路的轨迹阻挡,而是由近及远,现在自己面前升起土墙,然后如阶梯一般,在外面升起,似乎是有先护自身,不及伤敌之意。
有人调侃,土命法术就是在营造乌龟壳,得缩头时且缩头。白少卿如今显然深得其中精髓。一面面土墙层层包裹,竟将他围得水泄不通。他悠然站在土墙之中,似乎对于自己构筑的甲壳非常满意。
剑来!
剑芒刹那间到了眼见,突突突数声,如摧枯拉朽一般,撕破了层层土墙。眼见已经到了白少卿跟前。
迫在眉睫!
在土墙碎裂了十之六七的时候,站在土黄色光芒中间的白少卿突然一笑,轻声道:“碎!”
原本还在剑光的坚持中摇摇欲坠的土墙突然爆裂,土石四溅!
六七道厚重无比的土墙同时爆炸,声势极度浩大,称作地动山摇,飞沙走石亦不为过。破坏力更是惊人,沙土石块雨点一般爆炸开来,打在地上亦发出乒乒乓乓的声响,将一片实地打得全是土坑。
穿墙而过的剑光终于有一瞬间的抖动。
白少卿微笑道:“裂——”
在他身前的土地,突然开裂,不是像之前那般东一条、西一条的裂纹,而是完完整整的从中间裂开,形成了一道扇形的天坑。
最后一击:“埋——”
倒塌的土墙本来已经成了一堆堆搁置在旁的浮土,随着这一声,如同活过来一般,骤然扑了上去,从天而降的土块出其不意把剑光狠狠地压了下去,压在坑中。接着簌簌连响,土石纷纷填充在坑里,眨眼功夫,已经把土坑填平。
尘埃落定。
场中,只剩下白少卿在最后一面土墙后战力,在土墙前面,是一马平川。
少顷,白少卿长出了一口气,哈哈大笑,在笑声中,最后一面土墙缓缓降落。露出了前面的空场。
当土墙越来越低的时候,白少卿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
土墙降下,一个身影渐渐浮现出来,慢悠悠的浮在空中,好像亘古以来就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是程钧。
程钧还是原来那个样子,身上那件道袍一尘不染,一丝不乱,浮在空中露出微笑,仿佛在和白少卿打招呼。
白少卿在这种时候,也不可能还不动容,盯着程钧,哑口无言,露出了一瞬间呆滞。
这一瞬间的呆滞,就决定了胜负。
在白少卿呆滞的一瞬间,在他身后,土地突然裂开,一道剑光骤然飞出,这短短一人高的距离,谈不上什么时间速度。唯有电光火石而已。
白少卿在一瞬间,没有任何反应。只觉得脖子一凉。已经被一把剑架在脖子上。
不必回头,白少卿倒也干脆,伸手将万法书一收,道:“罢了我输了。”
程钧在他身后。也随即将长剑一收,道:“白师兄。承让了。”
眼前那个犹自浮在空中的程钧的身影,摇晃了一下,噗的消失了。
那只是一个幻影。
白少卿多少露出几分沮丧的神色。道:“这道幻影是剑光凝结的么?确实吓了我一跳。”
程钧道:“是剑光所凝。不过是小计俩而已,偶然释放,不过侥幸而已,倒是我投机取巧了。”
白少卿道:“那是你时机拿捏得好。罢了,终究是我输了。”
其实,这个幻影虽然惟妙惟肖。而且因为是剑气所凝,锋芒毕露。最能震撼人心,但毕竟只是死物,骗不了白少卿多久,他的呆滞也只有一瞬间,瞬间之后,立刻反应过来。但是程钧利用的就是这一瞬间,从地下飞出,袭击得手,他的身法既已人剑合一,速度之快可想而知,在白少卿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得手,根本无需多争取一点时间。
这一回虽然是白少卿有些轻敌之故,但他修为本来就高,再加上久在九雁山,经验也自丰富,无论天时地利,都站在他这一边,可以说本来没有输掉的理由。所以他才限定时限,定下了对自己不利的条件。但这一次被反击成功,确确实实被人完胜,他也找不到其他的理由。白少卿虽然骄傲,但器量还在,再加上被秦越一磨再磨,把必胜的心磨淡了,因此爽快的承认输了,也不足为奇。
而在程钧这边,他早就过了争强好胜的年纪,本来就很少面上与人争执,何况他还有自己的目的,既然白少卿态度转变,他自然没有咄咄逼人的道理,当下也自彬彬有礼。将长剑收起,转而含笑走开。
秦越在旁边看着,终于长舒一口气,赞道:“这一此打得不错。虽然结束的这么快有点出乎意料,不过到底是程师弟心思灵活,白万象这一此也不冤枉。”
秦越改口,叫程钧程师弟,证明了程钧的身份终于尘埃落定,正式成为了九雁山的一员,即使麒麟阁出关,也不会有任何疑问了。
程钧道:“多谢秦师兄谬赞。”
白少卿抬头,直接月亮犹自东斜,叹了口气,道:“还不到三更——真叫你成功了,一天时间,只怕将来九雁山新任诸阁,也不会有人破了你的记录了吧?”
秦越笑嘻嘻道:“那个自然,程师弟的实力,早已有目共睹。只怕我也不是对手,等你过了几日到了筑基后期,只怕朱老大遇见你也要谨慎三分。”
程钧瞄了一眼秦越,总觉得他笑得颇为怪异——虽然他一向不正经,但如今这表情,多少带着点……
谄媚?
这是有求于他吧?程钧愕然道:“秦师兄有何吩咐?但请直言。”
秦越尴尬一笑,道:“原来程师弟看出来了?其实也没什么……”
白少卿没好气道:“又不是什么难事,不就是请程师弟不要在朱老大面前提起这一战的始末么?程师弟,朱老大最不喜欢咱们同门交手。虽然这件事是我挑起的,你也同意,但若让他知道,多半还是会气恼。他不会跟你发脾气,最多训斥我几句,他就要倒大霉了。所以你若见到朱老大,千万别说走嘴,若是真不小心走嘴,那就把责任推到我身上好了,本来也全是我的主意。”
程钧好笑道:“那有何难,我不提便是。”
秦越恢复了一点常态,道:“唉,天意不可逆,真被人发现了,那就是该我倒霉了。程师弟剑阁新晋,还是要知会修道界一声,尤其是斗星移海和西岭剑派,他们是必须派人来贺的……”
正说到这里,在遥远的山谷外,突然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兽吼!
二零六 空吼
那吼叫声音尖啸,刺人耳鼓,虽在千里之外,却也声势不减。在兽吼之中,还带着一阵铃声。铃声长短有序,虽然吼叫如雷,却也掩饰不住铃音叮当。
白少卿脸色一变,连秦越神色也骤然端正,两人同时道:“那货来了。”
程钧一怔,这兽类尖叫之声也算耳熟,仔细辨认,摇了摇头,道:“怎么听着像空吼?想必是我听得不真,那是昆仑道统的妖兽,本地应当没有的。”
秦越看了程钧一眼,微感诧异,白少卿道:“程师弟竟知道空吼?不错,我也是第二次听到这孽畜的叫声。今天来的竟是这畜生。”
程钧诧异道:“本地有这样的异种……”
一句话说完,已经知道不对,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一个可能——
妖兽越境!
有妖兽从昆仑界越境而来!
可能吗?
别说前世根深蒂固的认知,就是今世,他亲眼见到泊夜道人那破碎虚空的一剑,连空间都扭曲了,封印何等的彻底,这时候道宫并未主动放开封印,难道也会有妖兽越境?
紧接着,他想到了九方谷中那不同寻常的灵气,谷中村庄森严到夸张的防御,九雁山几阁承袭昆仑的道统,还有大风刮来的紫阳季兰种子……
难道,九雁山两界的封印,早就开裂了?
秦越哈哈一笑,道:“程师弟,你来的好巧。第一天上九雁山,就能看见我们特别的风景。来,咱们一起去见识一下。你虽然已经是九雁山的人,但只有见识了那场面,才知道我们到底是干什么的。”
程钧一笑,妖兽越界,是他凭借各种见识忖度的,一来不一定对,二来一个普通的筑基修士不应该猜得出来,因此也不多说,抱拳道:“有劳两位师兄。”
正说着,只听山上一声兽吼,一道雷光从天上飞过,眨眼已经到了近前,正是全身戎装的傅之玉,骑着雷公豹赶到近前。她见了三人,长枪一指,怒喝道:“你们几个做什么?大敌当前,你们还在这里打闹。白师兄也该够了吧?倘若九方谷有什么差池,咱们一起死无葬身之地罢了。”
白少卿脸色一红。秦越一拱手,道:“今天是我等的不是。改日该当向所有同门师兄弟赔罪。如今大敌当前,咱们先上前要紧吧。”说着伸手一招,将自己的法器招出。
程钧这才看清楚,原来秦越飞行的法器,正是一块圆圆的棋子。
白少卿御剑而起,程钧自然也跟着他们上飞剑,傅之玉一怔,指着程钧道:“程剑阁也去么?事到如今,他不是该在剑阁留守么?”
程钧诧异,秦越道:“程师弟还没看守剑阁,也不曾由麒麟阁解说剑阁职责,许多事情还不知道,因此不能担任留守之责。今日他先跟咱们一同并肩作战。到往后再行剑阁之责不迟。”
傅之玉点点头,道:“那也罢了。既然如此,今日也只好全力灭杀了。不过一只空吼,料也无妨。”
四人一同以极快的速度下山。四道光芒划过夜空,直奔九方谷。
半路上,秦越给白少卿传音道:“你去给程师弟解说咱们这一趟其中因由。”
白少卿抿了抿嘴,回音道:“这种事情一般都是你去解说的。”
秦越翻了个白眼,道:“他是你师弟不是?你还想不想做一个师兄?”
白少卿知道他在给自己与程钧真正和解的机会,他虽然骄傲非常,但也非执拗冥顽之辈,脸色微红,还是下了决心,剑光转过,靠近程钧,轻声道:“程师弟?”
程钧礼数不缺,含笑道:“在。白师兄何以教我?”
白少卿见他如此磊落,索性省下了许多尴尬前言,正色道:“程师弟可知道咱们这是去哪里?”
程钧道:“我刚刚听到妖兽吼叫,可是有妖畜入侵?”
白少卿点头道:“正是如此。可是你知道那妖兽从哪里来?”
程钧故意道:“从西陲荒原而来?”
白少卿摇头,道:“西陲偏僻,除了九方谷,三千里之内没有水源。别说妖兽,连野兽都饿死了。这妖兽是从山对面而来。”
程钧目光霍然一跳,口中道:“竟然如此!”心中道:果然如此!
白少卿道:“剑祖既然传授于你,可将九雁山的来历给你看了?”
程钧点头道:“已经大略知晓。”
白少卿道:“嗯,那我也少费些唇舌。咱们九雁山作为昆山两界的门户,其实早在千余年前,就已经关不严密了。”
程钧一惊,道:“这么久了吗?”
白少卿道:“据九雁山的纪事记载,早在一千六百年前,九雁山就发现了妖兽越界的事情。当时越界的也说不上妖兽,最多算是昆仑界的异兽,连入道期也到不了。但确确实实是那边的异种。当时九雁山就往上清宫禀报。上清宫的回复是——除九雁山之外,任何人不得进入九雁山以内百里,那是道宫高祖他老人家定下的规矩,旁人也无能为力。因此九雁山的麻烦,必须在九雁山之内解决。”说到这里,白少卿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一字一句道:“倘若九雁山不能抵挡,一旦开放门户,天下再无九雁山。”
程钧目光一跳,这个决定相当决绝,可算是把九雁山众人推到了绝境,倒也符合上清宫不拿他人当人的处事风格,道:“那——解决的了么?”
白少卿道:“不行也得行。当时没什么,来的不过是些许孽畜,大家一伸手就解决了。之后数十年没有发现其他的异种,因此又没在乎。知道数十年后,另有妖兽越界,才终于引起警惕。”
程钧道:“难道妖兽的级别是越来越高了么?”
白少卿道:“正是如此。开始只是区区野类,后来便来了妖兽,然后就是各种高级妖兽。现在已经变成小规模的兽潮。而且发作的也越来越频繁,以前数十年来一次,后来十余年便有事。到后来几年便来,现在一年半载必发生妖兽越境。我们每一个人不得不锐意赴难,上前迎战。我们也从原本与世无争的世外门派,发展到了无时无刻不提高警惕,战斗在第一线的战斗门派。”
他露出一丝冷笑,仿佛嘲讽一般的说道,“当然,上清宫虽然不派人来,但资源财富总是多有支援的,外面的人都不了解我们,只道我们如何风光逍遥。其实人们都不知道,我们时刻准备战死。只怕只有全数战死,昆仑界妖兽涌入,我们的使命才会被人得知。”
程钧心中暗道:可惜,就算全部战死,你们也不会被外人所知。至少前世我只听人说道统之争如何惨烈,门派陨落如家常便饭,从不曾人提起过,九雁山在这千年之内,是如何战斗的。道:“阻挡得住么?我记得仅仅空吼,至少相当于化气为精的修士。”
九雁山没有筑基期以上修士,就算筑基修士也只有九个。就算他们个个非常人,又有镇阁宝物辅佐,但是修为和人数都如此劣势,怎能够一直顽强抵挡一千多年?
白少卿道:“是啊,本来抵挡不住,好在九雁山,九方谷,是个风水宝地。在九方谷中,任何昆仑界过来的野兽的修为都会受到压制。最高不过筑基期,那些入道期的妖兽更是直接被打回野兽原型,也不足为虑。而且能一次通过的妖兽,最多不过三两只,剩下的小野兽,别说我们,就是九方谷中的村子都能抵挡一二。”
程钧道:“怪不得我来到九雁山下,看到村落建的堡垒一样,原来是为了抵御兽潮来袭。那其中的几个小修士,是不是你们放在那里帮着村民抵御妖兽的?”
白少卿道:“那些都是我们九雁山的再传子弟。我们所有再传子弟都有印记辨认。凡是十五岁以下失怙的孤儿,又继承了再传弟子名分的,我们都会接来在此地教养,到了一定年纪再送回中原。一来不至于使再传弟子一脉断绝,二来也是帮助村民抵挡兽潮。当然他们若是能够直接上九阁成为九雁山门人,那自然是好事。可是这种事太少了,几百年来,也就只有陆丹阁陆师姐才是从那村落中上来的。她运气很好,在九方谷之中住的那些年,竟一次也没有遇到过兽潮。”
程钧点头,怪不得陆令萱如此不谙世事,原来她从小在西陲长大,并未入世。可惜程铮当时年过十五,不然受到九雁山庇护,也不必由自己出面了。想了想,他又问道:“既然有兽类越境,那昆仑修士可有过来的?”
白少卿道:“这个……千余年倒是没见过,想来灵山道统不许人靠近九雁山,那边也有相同的规定吧。”
程钧问道:“我剑阁一般都是留守九雁山,那是什么道理?”
白少卿道:“这个……我只知道剑阁是九雁山最后一道防线,似乎是剑阁可以对九雁山进行二次封印,所以就算我们死绝,剑阁也不能跨出雷池一步。但具体如何……”
秦越在旁边道:“程剑阁不要问了,白万象也不知道。剑阁的职责将来你正位之后,麒麟阁会给你详细解说。傅罗刹,我离开的这段日子,兽潮发生的时辰你记下来没有。”
傅之玉没有出声,随手将一枚玉简抛了过来。
秦越接过玉简,神识一扫,眉尖微微一动,嘴唇一抿,手指掐算,低声道:“越来越近了。快了,快了……”
白少卿一怔,道:“什么?”
秦越眉头立刻松开,哈哈一笑,道:“我说快见到那些畜生了。看,那不是九方谷么?”
顺着他的手指,夜色之中,只听百兽嘶鸣!
二零七 血色瀑布
九方谷。
再次来到九方谷时,程钧几乎没认出这个地方。在他印象中,这里分明是世外桃源一般的宁静深谷。这时已经被百兽嘶吼和践踏,糟蹋的不成样子。
刚下九方谷,第一个看见的就是那唯一的村落。
那村落原本不小,但现在已经被兽群围得水泄不通。一群群黑压压的野兽围绕在村落外,咋一看去,怕不有成百上千只。那些野兽蹲在村落外围,在离着围墙一箭之地的范围围城了一个大圈子。并没有围攻冲击,但是那一片片阴影,一双双幽幽泛光的眼睛,和此起彼伏的嘶叫声,令人心中悚然。
现在的村落,高大的岩石围墙已经全部合拢,原本的实木大门也堵上了层层巨石。墙后的栅栏上,蹲着身穿皮衣,手持弓箭的村民,还有那时听过秦越讲解法术的几个小修士,一起站在第一排,直面着兽群的威胁。
战斗一触即发。
程钧见到这样的情况,道:“好极了,战斗还没开始,我们来的还不晚。”
傅之玉看了一眼他,道:“当然不会晚。走吧。”说着倒转回身,飞快的向山谷的另外一边飞去。
程钧莫名其妙的看了她一眼,秦越给白少卿打了个眼色,道:“小白,新人师弟交给你带了。”说着跟着傅之玉离去。
白少卿摸了摸鼻子,道:“程师弟,咱们跟他们走。这地方完全交给村落里面的孩子。咱们的战场在另一边。”说着御剑追了过去。
程钧跟在他后面,临走扫了一眼,登时发觉,那一群兽类,若论品种。也有一二可以称得上妖兽媲美入道期修士的兽类,但气息无一不是相当微弱。连胎息境界的异兽都很少。大多数只是相当于寻常野兽。唯一可以称道的,就是数量太多了。不然只有一二十野兽,一个入道期的小弟子也能够**解决。
略一思忖,程钧道:“这就是九方谷的压制作用么?”
白少卿道:“是。九方谷东方开始。最高限就是筑基期顶峰,越往九雁山压制作用越强。到了最后能压制十之**。反正我们没看见过到了村落前,能够超过入道初期开光境界的妖兽。当然它们数量是很多的,要是一发的冲过来。也难免动摇村落的根基。如果真有危机时候。村落会打开保命的镇村阵法,敲钟,然后我们会回去救援。”
程钧道:“等到敲钟才回去救援,是因为这边的战斗太紧,分身无暇吗?”
白少卿点头道:“程师弟真正聪明。是,我们这边才是生死存亡的战斗——虽然现在还达不到那种地步。不过看这兽潮的发展趋势。早晚会变成生死存亡的战斗,所以我们要保证每一分力量都在前线。说句难听话——”
他顿了顿。终于说道:“我们不是为守护村庄而存在的,反而,村庄是依附我们而存在的。这边的战斗赢了,其他的地方,包括村庄,才有存在的意义,就算有所伤亡,终究还能重建。我们这边有闪失的话,村庄就是第一个祭品。生或者死——都是天命,不用放在心上。”
程钧点头,轻轻叹息一声。
不止是九方谷中的村庄随时准备着成为祭品,即使是九雁山,也是随时准备着被当做牺牲,放在祭台上。
这一点在九雁山建立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
程钧说到底还是个自私的人,他不会真心跟随九雁山倾覆,自然也不会跟着九雁山战斗到底。将来无论形式怎么发展,程钧到底还是会以自己为先。九雁山的信念不可能会超过他对天台的执着。
只是,他还是觉得,这些人有些可惜了。
程钧又问道:“既然如此,那兽类为什么不进攻?等他们的头领么?是那头空吼么?”
兽类的灵智都不高,但弱者本能的听从强者,比人类更能做到令行禁止,若是有兽王头领节制,就会出现刚才那般如军队一般围而不攻的情形。当然,若想让这些畜类真的迂回包抄,按照兵法行事,那就是力所不逮的事情了。
白少卿道:“是。所以我们听到铃声再下山,总是能提前一点时间来,不至于迟到。那越界的通道,越是小兽,阻力越小。所以每次兽潮的时候,总是小兽先出来。这些小兽智慧很低,一出来就往前面跑,于是都堆积在九方谷的前方。等到它们的王从对面过来,这才一起发动进攻。它们的首领每次都会改变,都是以最厉害的那只妖兽为主。这一次是空吼,只能算是一般而已,你运气不错,第一次见到的战斗,并不是什么生死大战。”
程钧道:“我都听见空吼叫声了,怎么没看见影子?”
白少卿道:“这个么,你跟我来就看见了。到了,看那里!”说着伸手一指。
程钧顺着白少卿手指看去,只见那个地方,就是天柱山对着的高崖。
当初程钧第一次进谷,就见那山峰挂着一挂瀑布,从天而降,无依无凭,只觉得奇怪,这时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只见那瀑布在夜色下,已经变成血红之色,泛着猩红色的水沫,咆哮轰鸣不已。
而在瀑布当中,有一个兽头。
那兽头并非孤零零的首级,而是连在脖子上,只是脖子以下的身子,还在瀑布的对面,显然,这个巨兽要穿越瀑布,但是从它的样子来看,那瀑布仿佛不是一道水帘,而是突然冻住的坚冰,把它卡住在空中。
面如巨猿,长吻獠牙,紫目重瞳,这是一头成年的空吼。
程钧没想到它被卡在这里,不由一怔,但紧接着,他就发觉这巨兽并非完全卡住,而是缓缓地,一寸一寸的将身体往这边挪过来。显然正在努力的穿越着瀑布。只是它的动作相当缓慢,若不仔细观察。原也不易发觉。那空吼显然焦躁非常。一声声巨吼震慑四野。好在这瀑布的阻力与它声音高低关系不大,它如此卖力咆哮,进展依旧不大。
目光从空吼上移开——这种妖兽他见得多了,没什么好看的。程钧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血色的瀑布上——这是什么?
诚然,它是连接两界的通道。是空间封印的裂口,但是程钧觉得,这种血色的液体。他前世也曾耳闻过。
秦越和傅之玉静静的浮在周围。看到白少卿和程钧来了,傅之玉背对着他们,一言不发。秦越笑了笑,道:“程师弟,来看好东西。”
程钧笑道:“果然是难得一见的奇景。这家伙鸡猫子喊叫,倒也吵闹。它怎么人未到。声先到,那不是给咱们报警了吗?”
白少卿冷笑道:“畜生就是畜生。它哪里知道这翻越障壁如何艰难?一进入这障壁,深陷困境,自然要大吼挣扎,因此闹个没完。”
程钧道:“亏了这家伙愚蠢。倘若有特别聪慧的妖兽,无声无息花费几个时辰穿越了障壁,那不就打我们一个冷不防么?”
白少卿道:“那怎么可能?畜生哪有这样高的灵智?”
秦越看了一眼他,合十道:“三清道尊在上,坏的不灵好的灵,可千万别有被这乌鸦嘴说中了的那一天。”
程钧道:“它现在卡在这里,是非常好的机会,为什么你们不动呢?击半渡之兵,理当是……”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了下来,道:“原来如此。”
秦越讶然道:“程师弟好敏锐,这就发现了其中的关窍?”回头对白少卿道:“比你当初可是聪明多了。”
白少卿骂道:“你他妈刚才不是还在做和事老么?怎么如今改成挑拨离间这一行了?”
秦越尴尬的一笑,道:“失误。我习惯了。”
程钧一笑,转头看向空吼,神色凝重。
他们之所以停留在此不打,是因为——打不动。
空吼这异种,虽然并非什么大妖,但也是真真正正的精魂天地妖兽。按照一般的情况,九雁山都是筑基修士,就是他们几个一起上,也丝毫动不得它一根毫毛。唯一可堪一战的,就是九方谷本身的压制作用。
但是程钧发现,从灵气上判断,似乎九方谷的压制并没有起什么作用。现在空吼虽然动弹不得,但它的实力,虽然不如一个成年空吼应该到达的实力,却依旧在精魂天地之内。再加上妖兽特有的皮糙肉厚,体力强横,这时候他们所有的手段,只怕都是无效的。
而另一方面,程钧敏感的感觉到,那空吼的实力,是在一点点下降的。
下降的速度,和它穿越而来的速度差可相仿。
也就是说,九方谷的压力,随着那空吼身体进入的部分增大,在缓缓增大。
怪不得秦越他们不动手,原来是要等着压力大到一定的地步,能够打得动才动手。秦越他们真元也是有限的,少做徒劳的攻击,剩下的真元说不定就会起到关键作用。当然,若是等空吼完整越界而来,那它实力降低了,活动可也自由了,没有瀑布限制它的行动,到时候再打,反而更困难些。这中间的平衡,应该是有一个分寸的。
程钧问道:“它最后的实力,大概会被压到什么地步?”
秦越道:“大概会被压制到筑基后期顶峰,不到筑基期巅峰。只论境界,比我还要高一点。不过这空吼身体强横,比我要强上许多。但咱们人多,又是主场,只要这畜生成了筑基期,那也不足为虑。”
程钧稍一合计,道:“可惜了,按照比例算来,若是等它降到筑基期开始动手,只怕它的爪子也要伸出一只来。到时候上去打,它就能还手了。”
秦越道:“程师弟说的不错,我算也是如此,只怕还要半个时辰。不过,你也知道,我们的实力也就是如此了。等等吧。”
程钧不言声,四个人一起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