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尹哼了一声,道:“九曲弯弯的肠子,凡事都转十八个弯儿,小心熬坏了脑子。”说着顺手丢下一具黑衣傀儡,道:“假装木头是吧?这个足够了。把财宝给我,我操纵它起身。”
程钧道:“话说回来,你那财宝坏了能不能修?为了做得真实,我们可不能客气。就算不杀他一个粉身碎骨,也得来个透心凉啊。”
秦越道:“是啊,尤其经过我这几天的煽动,大伙儿对你恨之入骨。到时候想要对你补上一剑的可不是一两个。为了安抚大家,我们也不好阻止。就委屈了你那位财宝了。”
江尹气得跳脚,道:“我修一次财宝要费多少材料?这些材料都要你们九雁山来出!“
程钧在旁边懒洋洋道:“用昆仑玉计价。远道而来辛苦了,我们给你打个九九折。”
江尹咬碎钢牙,看着程钧,千言万语化作一个字:“呸!”
傍晚,剑阁。
江尹用手中火焰灼烤着七零八碎的偶尸,狠狠骂道:“一群混蛋,这么对待我的财宝,你们一定会付出代价的。”
一个阴森森的声音道:“你若想要他们的命,我可以帮你去。”
江尹道:“不用,最可恶的程钧那小子,我的财宝可以亲手整治他。比起去昆仑界,我希望前辈留在我的身边。这边姓秦的小子也不好对付。”
那声音道:“我自然是帮你的。但我担心你的偶尸。偶尸虽然神奇,能不远万里,与主人联络。但毕竟还有极限,这跨越两界的事,恐怕不能有绝对的把握。倘若那边断了联系 你的计划如何能够作准?”
江尹道:“前辈尽管放心。倘若是我自己炼制的偶尸,或许没有十成的把握。但财宝是我师父所赐,与我心魂相连。恩师何等的道行,偶尸的神妙岂是其他人能想象?跨越两界算什么,就算是天涯海角,我们也能互相感应。而且……”他突然诡异的笑了笑,“你以为那财宝果真是筑基巅峰的偶尸?”
那声音道:“莫非……”
江尹道:“走着瞧吧。程钧到了昆仑界,一定会得到一个大大的惊喜。到时候他若听话,那还罢了,不然,也叫他尝尝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滋味。”他轻轻一掐指,做出了掐灭的手势,“不能亲眼看见他震惊的样子,真令人遗憾。”
第二日,清晨。
秦越仔细看了一下传送阵,道:“你确定这个传送阵可以启动?”
程钧跟着欣赏了一下这个像垃圾堆更胜于像阵法的传送阵,道:“这只是个半成品。我们炼阵的时候,会为了美观,在完成之后进行一定的修饰,就像炼器中的抛光,让它看起来更像宝物。但是现在只是简化版,没必要先进行装饰,反正早晚会弄乱。”
秦越点头,道:“原来如此,你已经试过了么?可以那边联通?”
程钧道:“试过了,应该没问题。从方向上看,应当是昆仑界没错。”
秦越嘀咕道:“穿越界限是那么容易的事?这也儿戏了些吧。”
江尹道:“那里容易了?别说这上古阵法早就失传,就是有,若在那边没有正合适的阵法匹配,你能联通?怕是一千年也不成。你们不知道走得多大的运数,遇到了我。我先付的价钱,必然是货真价实的。”
程钧解释道:“一般的传送阵法距离越远,压力越大。像这般沟通两界的大阵,就算是真人都不一定能平安通过。一般筑基修士传送过程中就给撕成碎片了。这个阵法是上古遗留,在中心倒解压力的部分有独出心裁之处,我才敢独自传送。旁人不得这种法门,是无法越境的。”
朱瑜眉头一皱,程钧已经道:“老大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我既敢去,就有平安的把握。”
江尹道:“是了,你信不过我,总该信得过自己人。程道友,你自己小心,财宝会跟你去的。”他伸手一招,拿出一个乾坤袋,道:“财宝就在里面。这传送阵只能传送一个人,你将他带在身边。到了地方,将他放出来,他的见识就是我的见识。有什么不懂得,就问他好了。”
程钧接过,道:“好的。”
朱瑜道:“三天时间,够吗?”
程钧看着江尹,江尹沉吟道:“三天的话,非要急着赶路,一来一回只能说勉强。不如宽限到十天,那就阔阔绰绰了。”
朱瑜道:“七天,七天时间若不回来,我去那边找你。”他转头看了一眼江尹,道:“当然是在了结这边的事情之后。”
江尹冷笑道:“小人之心。七天之后,自会见分晓。”
程钧拱手道:“那小弟先走一步。”伸手一点,一个甲术浮现,护住他全身,与此同时,传送阵陡然发出一阵强光,伴随着嘎啦嘎啦几声刺耳的响动。
一阵足以撼动地面的晃动传来,片刻之间,阵中已经空无一人。
秦越轻声道:“真的传送走了?”
江尹冷笑道:“怎么,要不要检查一下周围有没有残肢碎片?万一他是被炸碎了呢?”
朱瑜淡淡道:“你远来是客,我暂时不理会你,不要得寸进尺。”
江尹哼了一声,道:“玩笑也开不得?我回去休息了。”说着走出剑阁,刚走到楼下,突然脸色一变,伸手扶住墙壁,才没有从楼梯上摔下去,脸色一白,狠狠盯着传送阵看了一眼,这才勉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了下去。
二三二 水月镜花
一阵令人恶心甚至难受的空间扭曲之后,冻彻心扉的寒气扑面而来。
寒气及体,程钧深深吸了一口,冷意顺着喉咙流下,身体登时冰凉,但他还是分辨得出,那寒气之中浓浓的灵气。
果然是昆仑!
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巍巍高山,皑皑白雪。座座接天高峰直插天际,悬崖峭壁之间,只有彻骨的冷风和深不见底的深渊。
昆仑界是修界的中心,灵脉的源头,修士的天堂。但不是人间仙境。
恰恰相反,昆仑界到处是雪山高原,寒冷孤寂,人迹罕至。只有在山峰环绕的山谷之中,活着高高入云的山巅之上,才另有天地。
每一座山谷、每一座山峰,都另有天地。
山谷有人烟,山峰有仙居。
因此,昆仑界虽广大无垠,但地广人稀,人口并不比燕云多。但这里灵气充裕,灵脉纵横,又有日月精华庇护,别说万物之长的人,就是畜生也容易成精。
这里的修士数量比燕云多过数十乃至数百倍,高等修士既容易出现,又有几万年的积累,庞大的势力交错纵横,隐世的高手数不胜数,底蕴直是云泥之别。只是因为山峰孤立,天堑阻隔,道统修士之间颇有争端,修士又以长生为重,动辄闭关隐世,不曾如燕云一般凝为一体,不然凭泊夜如何狂妄,也不敢来挑这只巨兽。
程钧目光从远处山峰移到近处。不由得吃了一惊。原来他所落脚的地方,一不是山峰,二不是山谷。而是两山相夹之间一大片冰川湖上。那山壁沿着湖面凸起一块八仙桌面大小的岩石,阵法堪堪建在上面,程钧一人立在上面,已经十分狭窄。从下面湖水里沁上来的寒冷,更冻得人血液都慢慢凝固了。
程钧忍不住暗自骂了一声,心道:“这阵法如此局促,能够过一人也就罢了。哪里还有再扩充的余地?也不知道哪个闲人想起来,在巴掌大的地方,建造一个如此鸟窝一样的阵法?不是吃多了就是喝多了。”
四周山崖高耸,目光不能及远,程钧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当然,就算能及远,这昆仑山山山相连,无边无际,他也不大可能认得路。当下只有先从此地上去。登上山峰。方能窥见冰山一角。
因昆仑山高寒,程钧也不便放出坐骑,御剑飞上。飞上数丈,突然微微一怔。只见头顶有一层薄薄的雾气,因为薄的如同透明。若不靠近,几乎无法发现,程钧也是靠近之后,才发现了这一层雾气上面的灵气浮动。
是阵法!
莫非是水月镜花之术?
那水月镜花之术,是一种特殊的幻术,却不在法术之列。而是神通,即非精魂真人不能施展的**。此术可以用来将遥远的景色展现在眼前。多用来偷窥探查,往往近在咫尺,对方还不知自己落入窥探之中。
程钧粗通此术,但也要布下阵法,才能应用,现在他的修为还驾驭不了..
这一片水月镜花之术,覆盖了整个湖水,怕不有百里方圆,而且没有人为操作的痕迹,分明是抽取灵气维持,神通入阵,幻化成境,确实是大的手笔。
至少也是元神神君,怕是修到了元神出窍乃至神游的境界。这般人物若放在上清宫,必然已经是元老,就算在昆仑界,也不是寂寂无闻的人物。
江尹可真够意思,一上来就介绍了这么一个好地方,也不知是哪个老家伙的地盘。
想了想,程钧还是觉得,那元神神君应当已经不在此处,一来江尹的师父姚圣通也不过就是出窍修为,说不定还不如这个水月镜花的主人。姚圣通不擅阵法,退入山阴多年,也结交不到什么厉害人物,江尹身为姚圣通之徒,怕也认识不了其他神君,凭他的修为,也不能偷偷溜进元神神君的地盘。多半是无意间偶入。
另外,刚才他也看过那阵法,从痕迹来看,至少有上千年没有用过,似乎已经废弃了,而元神神君布置的阵法,可以维持上千年的运转,倒也并不稀奇,从这点来看,这里应该已经可以归为“遗迹”一类。
即使是遗迹,怕也不保险,元神神君寿命数千年,谁知道这位主人还在不在世,倘若哪天他想起此地来,轻轻易易把这里收回,程钧哪能和他争抢?
不如找机会将这个法阵整个拆走,在别处另起一座,不必战战兢兢,恐防神君来袭的好?
不管如何,还是先上去再说。
既然是水月镜花之术,那程钧现在看到的,就不是真正的景色,穿过这一层薄雾,自然另有一番天地。
既然江尹能从外界来到此地,平安发现这阵图,想必上面并没什么凶险,但事有万一,程钧打开一道甲术,护住全身,
穿入阵法当中。
咕咚——如石子投入水中,波浪微澜。一股森然冷意,刹那间包裹住了他。
阵法上面,竟是寒冷彻骨的冰水!
程钧整个沁入水中,虽然因为甲术保护,并没有湿透,但还是感觉到了冰寒入骨的水温和深沉不见阳光的黑暗。
这上面也是一个冰川湖。
或者说,这本是一个完整的冰川湖,只有中间那一段距离,是凭空造出来的。
看来某位神通广大的修士——多半就是此阵法的主人——竟将一个大湖生生的挖出十余丈空白隔断来。只为了隐藏一个传送阵法。虽然不免有杀鸡用牛刀之嫌,但神威之强,确实了得。这等人物,程钧可能在前世听过他的名字,但也可能没有,昆仑界卧虎藏龙,并非虚言,随处可见许多夺天工造化的大手笔,为灵山界可比。
冰冷的湖水沿着甲术的方向被分开,偶尔有奇形怪状的水族从他身边掠过。昆仑界并无海洋,但并不缺少大湖大江,也有许多凶狠水族,不逊于陆上妖兽。好在程钧一路往上,并没发现什么厉害种族,偶尔划过的水族多半蠢笨痴肥,傻头傻脑,看起来倒是鲜美肥嫩。
程钧花了一盏茶时间,从湖水中穿过,来到水面上。这湖水上面这段只怕就有百丈深,再加上阵法下面那部分,果然是一极大的湖泊。
把头伸出水面,登时豁然开朗。
程钧环视四周,入眼也是座座雪山,茫茫野原。只见山色风光,与在湖底透过阵法见到的没什么分别,看来这水月镜花术反映的只是湖面上的真实景色,在底下也能窥见上层的情景变化,想是为了监视。
周围一片静谧,冰川湖夹在两山之间,宛如玄冰坚玉,深湛静寂,没有半点涟漪。
天地无言,万籁俱寂,除了呜呜的风声,别无其他。
看来附近是真正的荒野,没什么危险了。
程钧放下心来,正要上岸,却听“嗡——”的一声,嘹亮的剑鸣响彻天际,如银瓶乍破,将周围的一片静寂敲得粉碎。
程钧暗自一惊,无声无息的一矮身子,沉入水底。那湖水不过微见涟漪,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程钧飞快的沉入水下数丈,微微皱眉。刚才那声剑鸣,分明是有剑修在此地出剑,剑鸣悠远,如在耳畔。想必离此不远,有剑修与人争斗。
也是他流年不利,昆仑界修士虽多,地方更大,等闲几百里不见人烟,今日却是来了个碰头彩。
他一来见识渊博,二来合了剑祖的剑意之后,也对剑修了解更多,虽然只听了一耳朵,却也听出那人是纯正的上古剑修门路,修为至少也是合成剑丹大真人以上,比他强的远了。此等人物,就算平时见了,也该闻风而逃,何况今日他初来乍到,也不想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与昆仑修士碰面,还是避一避的好。
修为相差太远,程钧一面收敛了所有气息,一面尽可能的在不发出声音的情况下直直下潜,穿越百丈湖水,来到中空处,坐在载有阵法的大石之上,透过镜花水月之术观看空中景象。
只见天空方才还是一片澄蓝,突然亮起一丝光芒,一团金色云朵掠过,速度之快,不逊于法器飞遁。在它后面,却是一道灿烂夺目的剑光,追摄而来。
在灵山界,御剑飞行几乎是一个修士的基本功。修士从入道开始就携带飞剑,不能御剑时也会当做法器使用,筑基之后,更是要在御剑上下大功夫。无论平时怎么飞行,飞剑是一定要随身携带的,因为什么法器都比不上剑光速度快,练好御剑术,关键的时候可能会救自己一命。
但在昆仑界,就没这个规矩。各个道统、各个修士都有自己的风格,什么法门都有。譬如前面那个逃得修士,分明是驾了一朵云彩形法器,倒也光华灿烂,有陆地神仙的气派。但是好看是要付出代价的。他的速度比后面的剑光差远了。
他们一追一逃,程钧还只是旁观,偏偏两人到了冰川湖上空的时候,两道光芒离得不过百丈,那剑光渐渐趋紧,突然剑光一闪,如流星赶月,直摄前方,前面那朵金色云朵光芒一黯,直直的往冰川下坠落。
下面就是湖水,还有程钧停留的这个空间。
二四二 精丹
程钧暗骂道:“晦气。”身子一跃,再次回到了冰冷的湖水中,向上游去。
从那金云坠落的高度来看,那人可能一直穿越百丈深的湖水,落到底下这个空间来,这是程钧不愿意看到的。这个阵法的秘密,决不能泄露。若有可能,一定要阻止。
只是,他阻止这一切的倚仗在哪里?
上面那两个人,追的那个,是精魂天地的大剑修,逃的那个,怕也是相仿的修为,这等冲突,不是他可以插手的。饶是程钧智计百出,一时也是无计可施。他要是运气好,或能有机会阻止那金云修士的尸体落进下面,若是不得机会,只有自保为先。
修为差了,就轮不到他争先,程钧进了湖水,还是为了自保多些。
呆在湖水里,虽然看似危险,但从隐藏的角度来说,比之暴露在一个并无屏障的空间中,反而更加安全。
一进湖水,程钧就运用化水诀,将自己身子如水滴一般融入湖水,再直向上游,没游出多少十丈,就觉得原本平静的湖水陡然暗流汹涌,显然上面的波动已经传了下来。
程钧眯起眼睛,似乎看见上方数十丈外,有一微微泛光的身影带着层层白浪,在水中急速坠落,周围的水族有些躁动,似乎是闻到了鲜血的气味。
他犹豫了一下,并没有追过去,反而少少后退。
轰——
剑光一闪而没!
白浪翻滚。浊浪排空!
程钧亲眼看见,一道璀璨的剑光从天而降,直入水流。两边如冰川一般沉寂的湖水。陡然向两边分开,让出一道纵贯百里的鸿沟。
一剑,山河断!
这就是精魂天地的大剑修的实力。
程钧被滚滚的湖水推得向后翻去,一溜翻滚不知道给冲开了多远。以至于他根本不能用窥测上面发生了什么事,更不必提有所作为。
冲刷了许久,程钧感觉湖水稍微平静下来,虽有余波。但风波是渐渐平息的。显然那人只出了一剑,就此罢手。
程钧稍微缓了一口气,以动静最小的方式一路下落,落出了湖水的空间。
湖水下的空间之中,平静如昔,似乎一点也没有被上面的波涛汹涌影响。上面笼罩的水月镜花之术,更无丝毫波动,如镜面一般静静地反映着上空的景象。
湖水的上空,那剑修已经收了剑气。浮在空中。只见他外表有四十来岁年纪。身材消瘦,眉头深锁,整个人的气质。不似刚才那一剑魄力十足,反而带了些许苦相,若乍一看。还道他刚刚打了个大败仗。
然后,他手中却捏着一物,如鸡蛋大小,颜色金红,熠熠生光。
程钧目光一闪——那是精魂修士结成的龙虎精丹,也是修士一身魂魄修为所聚。看来他的对手。已经是万劫不复,永不超生。
那剑修将精丹把玩片刻。随手用一个玉瓶收了起来,冷冷的扫视了一眼湖水,突然俯下身来,一张冷漠中透着几分苦相的脸,直直的对向水面。程钧仰起头,在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四目相对。
过了片刻,那人漠然的神色突然一动,露出了一丝诡笑。
紧接着,他倏地直起身,飞剑如虹,拖着长长的毫光消失在天际。
程钧在下面一动不动,过了一阵,才摇摇头,心中暗道:果然是昆仑界,到处有高人。
可惜了,此地已经落入了他人眼中,虽然程钧本来也不觉得这里绝对的安全。但现在很明显,不安全的可能性又增加了。
此地不能久留,早早的把接应的阵法拆走才是道理。横竖他炼阵容易,到时候回去找个地方重建便是,还省得万一走远了,认不得回来的路了,岂不麻烦?
程钧想到这里,轻轻一跃,再次跃入湖中。
上面那人走了,但湖水里面很可能还沉着一个。刚才那剑修拿的是那人的精丹,并没有拿那人的躯体,有可能是收了起来,更有可能是随手抛到湖水中了。
程钧接着上浮着水中的血腥味,很容易找到了那人的位置。那人一路下沉,离着湖底的阵法,已经不过丈许之遥了。
程钧找到他的时候,只找到了一部分,就是正好一半。
那人浮在水中,被一团血水包围,许多丑陋的水族围在一旁,显然觊觎这从天而降的食物。程钧随手赶开鱼群,就见血水中裹着半片身体,从头到脚只剩下了一边,尤其是脑袋,从鼻梁到嘴唇,整齐的剖成了两半,如尺子比着一般精准。
想那人从天而降,威力如此巨大的一剑,落剑出却还能精准,可见御剑术高超到什么地步。这被杀的修士既然能结成精丹,修为想必也不会差那剑修许多,却落了这样的下场,剑修的实力,当是同阶修士中首屈一指的。
挥手将那人半边身子收回了乾坤袋内,程钧接着去寻找另一半尸身——毕竟也是一位修为不俗的修士,不该沦为鱼虾饵料。然寻了片刻,却始终无果,也不知是落到哪里去了,程钧只好先退了回来。
出了湖水,程钧随手将那人尸身放出。只见那人也是中年模样,原本倒还算周正,但只在剩下半边脸,不免可怖,他头脑之中空空如也,却是紫府之中精丹给人挖去的缘故,因为身子只剩下半边,衣服也穿不住,零碎的挂在身上,比之赤身相见也只有一线之遥。一个修为不俗的大修,死了连乞丐都不如,成王败寇,本应如此。
程钧见他果然死的透了,也没打算入土为安,伸手招出一团火焰,付之一炬。
程钧的火焰并非寻常,炽热的连骨灰都不剩,只化为一缕青烟,一把火烧尽,地下还剩下两件东西。程钧暗暗纳罕,刚才也没见他带着乾坤袋,衣服都没了,能温养本命法宝的精丹也给人挖走了,也不知那人的东西是往哪里揣着来着。
这两件东西,一件是一个丹瓶,另一个是一面玉牌。
程钧先拿了玉牌,只觉玉质温润如脂,触手生闻。昆仑产好玉,在灵山界,这样的玉质必然是要记载上上功法的,在昆仑却可以用作身份令牌之属。那玉牌巴掌大小,正面刻了四个篆字,程钧仔细辨认,只见上面写着——
“奇门北宗。”
下面是几个小子“二代弟子孟纯风”。
他点点头,道:“原来是奇门分支的修士。说来还是我炼阵的同道。此人修为不俗,地位一定不低,炼阵上的造诣也该不差。可惜了,倘若他多随身带些材料,省了我多少事。”
程钧虽然见识广博,但昆仑界不知道有多少道统分支,他如何能够一一记得?除了几个不得不知道的大势力之外,他记得最清楚的,还是那几个炼阵的阵修大派。
若论炼阵,奇门在昆仑界也算得上首屈一指的大派,底蕴极其深厚,虽然没有出现过最顶级的大修,再加上弟子众多,未免良莠不齐,名声上受了些损伤,但在昆仑界中也算的一个大势力。若放到灵山界,怕是比紫霄宫还是高上一筹。
不过这奇门北宗,只是奇门的一个分支,还不是嫡系的分支。像这样的分支,算上那些拉大旗作虎皮的,奇门没有一百,几十总是有的,程钧也不可能一一记得。但这奇门北宗他却是记得的,而且还知道,这奇门北宗是被灭了满门的。那倒也不是他博闻强识,而是北宗后来在昆仑界一个流传颇广的笑话里露了一面,让许多人知道了他们的下场。
也不知这奇门北宗现在还在不在。
看情势,很有可能是北宗现在正在被灭门,这修士就是从门中逃出,被对头追杀,以至于陨落至此。不过这个推测虽能自圆其说,也并无根据。程钧也就不取。
翻过玉牌,只见背后玉上刻着一些山水图形,粗略看来,应该是一副地图。昆仑界有许多势力会将自家的山门地形绘在门人令牌上,充作徽记,想必这奇门北宗也是如此。
心思一动,程钧暗道:我想要的材料,不管是这次任务还是以后的需要,都少不了炼阵的材料。这些东西别的地方或许少有,但奇门这种专门炼阵的门派,应当是备齐的。只是我如今修为不足,像奇门这种大门派,且不说万里迢迢,难以到达,就算到了恐怕收获也有限,但若是奇门北宗在这附近,说不定倒是好机会。
只是这玉牌上的山水图形太过简陋,要从此分辨出奇门北宗的山门在哪里,也强人所难。但有了线索,总比没有线索的好。
随手将玉牌放在乾坤袋里,程钧拿起那个丹瓶,这丹瓶也是玉质,不同于那令牌玉质温润,这玉瓶却是坚硬细密。程钧认得是角山雷玉,向来是用作法器的,有辟邪镇压的作用,心中不由暗奇,打开瓶盖,不由暗吸一口冷气。
只见丹瓶之中,有一金红色丹丸滴溜溜乱转,光泽耀眼,不是精魂修士的精丹又是什么?
二三四 日照金山
程钧见了精丹,立刻关紧了瓶盖,放在乾坤袋内,心中暗道:好险。
若早知道是精丹,他根本不该打开。
那精丹是精魂真人全身魂魄修为所聚,便如元神一般,是活生生的。精丹若不炼化,用刀砍斧劈,火烧水淹皆不能杀灭,这个玉瓶也只是禁制而已。
修士到了这个地步,已算得半个不死之身,虽然丢了肉身,但只有精丹还在,另夺庐舍,再修回本身境界,也并不为难。
如果刚才那玉瓶的禁制稍有不稳,程钧贸然查看,那精丹脱困而出,要夺舍他,程钧很占上风,说不定千载难逢的重生大道机会,就此化为泡影。
暂时没有危险,程钧这才想到,这精丹放在手中,该如何使用?
精丹与妖兽的妖丹一般,虽然不能生服,却是炼制丹药上好的材料,尤其是修士精丹内的元气更加精粹,炼制出的丹药对于精魂天地修士大有好处,甚至能够直接提升境界。但修士的精丹毕竟不同于妖丹,可以毫无顾忌用来炼丹炼器。一般的修士,除非修了极恶魔道,不然对于直接炼化精丹入药还是有些忌讳的。这个道理就像武人杀人无所谓,但吃人肉就难免成了人人恐惧的变态一般。捉了修士精丹,一般是为了拷问或者另作它途。
程钧也不会用精丹炼丹药,更不可能放了这个不知来路的修士去夺舍。留着备用才是正理。但是一般阵法上似乎也用不到此物。
若是有个类似于偶尸的傀儡,这精丹可以封入其中做个中枢,提升偶尸境界。不过程钧不会炼制傀儡,老魔倒好像会炼尸术,回头慢慢找他研究。
此地已落入其他人眼中,不是久留之所,当另寻他处避祸。
程钧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那阵法起了出来。要把一座阵法拆分成材料,还不致损坏。那比重新建造一座大阵也不差多少工夫。程钧索性将那桌面大小的岩石整个从山体上切了下来,装在乾坤袋内,稍等了片刻,从水面上悄然浮出,上岸之后,一路青烟往山路上行去。
一路上行,登上了湖边最高一座山峰。那山峰虽高,倒也不如何险峻山上虽冷,但也没有冻出常年的积雪。只是视野开阔了许多。
来到山上。程钧先在自己脚下的山壁上做了一个标记,然后伸手将乾坤袋倒转,将那偶尸“李宝财”放了出来。
只听砰地一声。李宝财落在地上,却没有马上起来。倒卧在地,神色昏昏。似乎清醒,又似乎昏迷。程钧怔住,暗道:这是在乾坤袋里憋了半日,憋傻了么?想要上前查看,突然神色一动,心中咯噔一下。怪异之色一闪而逝。
那李宝财长长呻吟一声,道:“我这是在哪?”指着程钧。道:“你……啊……我记起来了。”一拍脑袋,心道:坏了!
两人互相瞪视,心中都是一沉,如坠冰窖。显然都遇到了一件极大地碍难事。
程钧只觉得手心出汗,虽面上不露声色,但心中已经涌起几分惊惧——
这偶尸竟是个如假包换的化气为精修为的真人!
何谓失策,这就是失策。程钧竟漏算了这么大的变故。
也不是他不懂得防备。偶尸这东西,虽如同身外化身一般神奇,但毕竟只是一种高级傀儡,受限很大。为了能和主人心魂相契,偶尸应当至少低于主人一个境界。那江尹自己也不过是化气为精的修为,偶尸理应不超过筑基巅峰。程钧自己的判断也是如此。
现在看来,这偶尸必然是姚圣通送给他的,采用了特殊手法,用外力将他与江尹契合,不然凭江尹那点修为,如何祭炼的来这样的偶尸?
程钧虽然心急,但毕竟见惯风浪,心中暗道:又一次小瞧了他,是我的不对。如今这里只有两个人,这人修为压制住了我,他若起了歹心,我虽有几种保命手段,但已经再难掌握主动。且罢,走一步看一步,先别惹了他,也别让他知道我看出他的根底,他若发难,我好博一个出其不意。
他这边暗自盘算,哪知道那李宝财心中更是翻滚不已,心中暗道:坏了!为什么我与主魂联络不上?偶尸心随意动,不是距离可以阻隔的。就算跨越两界,相隔也不过万里,怎能联系不上?若无主魂控制,我怎么知道如何对付这狡猾小子……不不不,那还在其次。若是不能与主魂相连,我这里只有一处分魂,消耗一点便少了一点,不多时就要僵毙这里,我那主魂死活,就更加管不得了。不行,一会儿要寻个由头,跟他一起返回九雁山。现在且先别露了破绽,这小子十分狡猾,若叫他瞧出根底,不知道要被他怎样拿捏。
两人各怀鬼胎,互相对视一眼,都是若无其事,打定了主意,先不跟对方翻脸。程钧本来城府就深,自然不会叫人看出情绪。那李宝财本身是江尹的分魂控制,自然江尹一般有些浮躁,原不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但仗着他是偶尸,面部向来没有表情,就算想要变色也变不过来,倒也不怕人看出破绽。
一阵诡异的静默之后,还是程钧先开口道:“李道友。”
那李宝财心烦意乱,正自暗打算盘,听到程钧叫他,胡乱“啊?”了一声,这才回魂,道:“程道友何事?”
程钧问道:“这里是哪里?”
那李宝财道:“这里是……这里是哪里?”他记忆之中,两人一出来应该在一处湖底,没想到却在高山之上,举目四顾,一片茫然。
程钧道:“我们从湖水里出来了。诺,湖水在那里。”伸手一指。想了想,觉得刚才在湖上发生的一幕也没什么可隐瞒的,拣了那剑修的情形说了,道:“所以我才问你,这里是哪里,附近有什么大门派在?”
李宝财想了想,摇头道:“不应该,这里就是昆仑山阳与山阴的交界处,最是三不管的地带,别说大势力,就连像样的散修洞府都没有。那两个人必然是远处来的。怎么我不远万里发现阵法,一点事都没有。你才刚来,就捧上这样的人,可见你是晦星……”说到这里,突然想起不该和程钧太过对立,因此收住不说。
程钧自然也不会在口舌上纷争,举目打量,道:“是么,我看这里确实是荒凉的很。”
那李宝财道:“你指的是这里景色荒凉?那倒和山阳山阴没什么关系,除非是山谷和仙山,不然都是这个样子的,除了山就是雪,要么就是天空上的雾霭。十万里昆仑界,大多都是这样的景色,白色或者青色。我听说你们灵山界市井繁华,风景绮丽,很是美丽,是不是?”
程钧道:“还好吧。若论修士的修炼环境,灵山界比这里差得多了。但我若是一个凡人,我宁愿住在灵山。”
李宝财道:“是吗?这趟事了,我一定要去到处玩一玩,见一见世上的风光。你可知道,我初来山阳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景色,也叫我看得心旷神怡。我生长的地方,比这里还要险恶十倍。”他眯起眼睛,道,“这里已经是山阳,阳光照得到的地方。我出生的地方,有山,可是没有雪,也没有天上的白云,更没有温暖的阳光。”
说到这里,李宝财戛然而止,迅速从回忆中拔了出来,板着声音道:“这里是在山阳余脉,不在主脉,因此灵气不算十分浓厚,只要不似你这般倒运,等闲是见不到什么大修的。这是好事,你们是灵山道统的,我是山阴来的,无论谁在昆仑界都见不得光,若叫哪位大真人,甚至神君惦记上了,自然是吃不了兜着走。”
程钧点头道:“那个自然,咱们都是见不得人的。”
那李宝财道:“你知道这个道理就好了,可千万别给我惹事。来,我来带你看看昆仑界最大的胜景。你可知除了阳光之外,山阳和山阴最大的不同在哪里?”
程钧明知故问,道:“有什么分别?”
李宝财回身道:“凡是山阳,无论在哪个方向,都一定能看到那里——”伸手一指。
他手指所向,是一座山峰。
那山峰巍峨矗立在群山之中,一眼可见。它并非绝对出于群山之上,但却有气吞寰宇的气势,让人发自内心的感觉——那是群山之王。
更奇特的是,其他山峰山巅上,都是皑皑白雪,只有它的雪顶,阳光从天而降下,穿透了晶莹的白雪,发出美轮美奂的金色的光芒。
如一轮骄阳烈日,从雪顶诞生。那金色的巅峰,孕育着无数的奇迹,隐藏着无穷的宝藏。
“日照金山!只要是山阳,无论身在何处,都能看见那座山。我们都称呼它为‘昆仑之母’。它是昆仑的标志。金山不倒,昆仑恒在。”
程钧的背影挺得笔直,但袖中的手不由微微颤抖。
终于又见到了,日照金山,那不只是昆仑的标志,那是——
天台!
天台之一。
二三五 仙凡有别
李宝财见程钧望着日照金山出神,久久无言,似乎完全痴了,心中暗暗鄙视道:到底是山那边的人,你见过什么呀?这日照金山虽然厉害,却也不过颜色漂亮,哪值得看这么半天?我一来山阳,也被这山震撼过,却也不见得如他这般魂不守舍。啊哟,我现在时间紧迫的很,哪能容他这般消磨时间。
想到这里,李宝财一拍程钧,道:“怎么,看傻了?这昆仑还有许多景色出乎你的想象,你看也看不过来。”
程钧回过神来,道:“是啊,我相信。这里是哪里?”
李宝财道:“哪里?我说了,这里是昆仑山阴和山阳交汇之处,昆仑山的余脉。”
程钧道:“我知道。但它多少应该有个地名吧?就算山头没有地名,附近也该有些叫得出名字的地方,把这里和其他地方分开。”
李宝财哼了一声,道:“我怕是没有。有人去过的地方才有地名,人们会把去过的山叫什么什么山或者什么什么峰,但是没去过的地方,你会想起给他命名?昆仑地方广大,没名字的地方也多,不可能像你们那边,一个土包都要取个‘凌云峰’这种臭屁名字。这个地方论小处没什么名气,往大了说,算是离合山脉的支脉之一。”
程钧想了一下,道:“原来如此。”
既然是离合支脉,那也是昆仑二十四道祖脉之一。此地就是在昆仑南方——还真够远的,九雁山应当在昆仑的东北。
不过大面上的方向知道了也没什么用。昆仑界何等广大,南方和东北这两个方向几乎没有任何意义。程钧还是没有任何概念。他前世虽然逛过昆仑界,但主要活动区域也不包括这里。就算是前世路过一次的地方,他能不能想起来,还是两回事,何况根本没有涉足过的地方。
李宝财哼了一声,道:“你知道什么了?就说原来如此。”
程钧自然不答,转而问道:“你说在昆仑收集材料。不知道这附近有什么好地方?”
李宝财道:“昆仑和你们那边可是不同。你们那边修士密集,又有组织。因此开辟了许多坊市之类,供修士们交换。昆仑这里地方广大,灵气充足,天材地宝多如恒沙,修士一来自给自足,埋头修炼的多,二来分散的很广,千里之内有时只有几个修士。根本满足不了一个坊市开启需要的人数。除非是在几个有名的中心。一般偏僻的地方,根本不存在坊市之类方便交易的地方。”
程钧苦笑点头,若非如此。他又何需定要知道这里是哪里,若不到了自家熟悉的地方,怕是光赶路就要闷煞人也。
李宝财竖了指头。道:“你要是想换取什么东西,一般都是到修士聚集的地方,或者是门派驻地,或者是什么道场,这些地方倒还有些人气,可以与同道互通有无。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有头脑灵活的修士专职从事买卖,那你得到想要东西的可能就大得多了。”
程钧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昆仑界修士与俗世脱离的很厉害,修士看重的与灵山道统完全不同。
灵山道统讲究“一资质二传授三资源”,有这三样东西,方能成功。而昆仑修士则是“一仙缘二根基三岁月”。仙缘是重中之重,剩下的只要先天的根基到了,岁月就可能帮你修仙。
这里的灵气充足到,一个资质过得去的修士,不需要充足的资源供应,只要得了真传大道,找一个山头猫着,踏踏实实的修炼,化气为精就不是难事。自然,没有得到真传的修士也很多,他们都在寻找仙缘的路上。
在灵山道统,一般人是找不到仙缘的,一切都归道宫所有。在北国,虽然灵气不足,修道环境甚是恶劣,但偶尔还有万马寺地宫这种小宝藏出世,只是机会万中无一。那燕云宝境,便如泊夜所说:‘家小业小,不得不节省一点’。所有的修仙资源都归道宫统一管理,几千年来,所有的土地只怕都给上清宫翻过一遍,想要挖地三尺挖出什么宝贝来,那是做梦。至于灵脉山川,那都是道宫圈好的药园和围场,旁人根本没办法染指。
不过这样做至少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至少在燕云甚至北国比较繁华的地方,如果你想要修道,你知道修道的大门往那边开。道宫除了每年撒出人去找合适的弟子,还通过蛛网一般的道观系统最大限度的吸取俗世界的新鲜血液。只要你身家清白,又有过人资质,道宫不会将你拒之门外。即使资质不足,还可以去丛林道观找散修入门,先蹋上这条路再说。
但在昆仑界,修仙太过飘渺,人人都知道雪山之上有仙踪,但那是**凡胎难以逾越的高峰。凡夫俗子想要修仙,实在千难万难。那修仙者在云端之上,传授弟子全凭机缘兴致,若无修仙者青睐,你就是天纵奇才,难免碌碌一生,埋没荒野。
但从另一边说,昆仑界又处处是机缘。数十万年的积累,不知有多少道统传下,悬崖峭壁上又不知生长了多少天材地宝。偶然吞服了一枚灵草,骤然间获得数百年道行、一跤跌到前辈仙人的洞府,得传上古道统、偶然救了一个伤者,却是得道高人,获得**真传这种种在灵山只能当做怪谈的事,在昆仑山比比皆是。
当然,昆仑山机缘有的是,但是机缘和机缘之间,未免良莠不齐。因为山头多,一个入道期修士,就可以占山为王,建立洞府,说不定还修的比真人洞府还有气象。倘若有人一跤跌进去,看这般气派,以为自己得了什么前辈大修的衣钵,但是其实只得了几句练气的口诀,可能修炼到入道三层之后,就得干瞪眼了。至于灵草之类的,吃了之后爆裂而死的概率也不逊于立刻得道的概率。
不过,你第一个机缘不够,还可以去寻找下一个机缘,也许下一个机缘里,就得到了真正上古道统的真传呢。
因此昆仑道统的修仙者不是在埋头修炼,就是在寻找仙缘。得到仙缘之后,马上又埋头修炼,去做交易这类的事情的修士实在是不多。只有到了精魂天地,许多事情不是埋头苦修就能解决的,这才慢慢出来,争斗也好,磨练心境也好,渐渐地有了些交集。但那种人物,程钧还接触不到。
因此,昆仑道统的修士在精魂天地以下的,尤其是机缘好,一开始就得了真传的,都不怎么与外界接触,多少有点傻乎乎的。甚至就是元神神君,程钧也见过几个呆头呆脑的,以他们的智力而论,说他们年纪活到了狗身上,倒也不算冤枉。
好在,昆仑界还有那些得了半吊子真传,修为上不上下不下,不得不多方奔走的散修,他们在某些地方得到了财货,都放在手中,期望寻到机会与人交换出一个机缘来。程钧的希望就在他们身上,只要找到那些人常常流连的所在,便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