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程钧也可以直接到一些大宗门去换,只是这些宗门虽然材料齐全,多少也为同道开些方便之门,但一来免不了高高在上许多情状,二来程钧的身份也不理直气壮,最好还是不要找上门去的好。
程钧问道:“这附近有合适的地方么?”
李宝财道:“你运气好,若不是我在这里,你自己找上一年,也找不到地方。我偏偏就知道一处。这附近有个散修洞府,那散修修为只是一般,但交游广阔,喜欢热闹,常常在自家开交友大会,一为讲道,二为互通有无。渐渐地也打出了名声去,形成了一个散修聚集的水陆道场,我领你去认认门。就算这一次不能换到所有的材料,但你只要知道了一处,其他地方早晚都会认得的。”
程钧道:“原来如此,有劳了。”
李宝财道:“那也没什么有劳。把你带过去,你确认了我说的不假,咱们的交易就算成了,你就可以回转……”
说到这里,他又想到自己与主魂联络不上的事,不由大是烦恼。暗道:我是留在这里,还是回去啊?回去虽然能给本体加一份力量,但却叫他们少了顾忌,随时可以下手。他们人多,又有压制修为的古怪力量,我就是和本体一起抵挡,只怕也未必能行。我假装无事,按计划留在此地牵制他们,倒也可以。可这分魂消耗的这般厉害,只怕等不到三天两日,我就要僵毙这里。这如何是好?
他一想到此,登时慌了,暗道:不好,我若是再拖拖拉拉,等到神魂消化干净了,在这小子面前断了生机,他自然知道我已经不足为虑,回去怎样为难主魂都没了顾忌,那如何是好?别管如何,三天之内定要解决问题,是走也好留也好,都不能在这里拖延。
想到这里,李宝财道:“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去吧。你不过筑基修为,速度与爬相仿。我带你一程。”事到如今,他也顾不得隐瞒偶尸化气为精的修为,伸手一抓,把程钧抓在手里,脚下腾起一道云彩,立刻向远处飞去。
二三六 叩仙门
程钧在天上,有些哭笑不得。他竟然被人拎着飞在天空,这种身不由己的感觉,他有多少年不曾领教过了?
好在他心态甚好,李宝财也没怎么动粗,他就索性不用力气,只给自己开了一个甲术,就这么飞快的向前飞去。
那偶尸果然是化气为精的修为,飞遁速度比程钧快了不止十倍,不过片刻功夫,已经遁出百余里。只是昆仑界全是悬崖雪峰,天上更是一片苍茫,无论飞了多久,好像都在原地没动一样。
飞了一阵,原本平静的天空突然起了变化,只听天空一个闷雷,刹那间风云倒卷,百里之内,登时乌云压顶。
程钧一震,道:“不好,快降落。”
李宝财冷笑道:“不过是个落雷,你还……不好,是雷劫!”
程钧道:“你反应真慢。这就是乌云雷劫,有妖兽成丹,比成精丹的龙虎心魔劫还要厉害,还不躲开,等着被天雷一起劈死么?”
李宝财道:“你要再跟我这般废话,我就将你扔下去,和那妖兽作伴。”话虽如此说,他转身的速度一点都不慢。那乌云笼罩范围甚是广大,但他们也不在中心地带,他飞遁片刻,转眼间已经逃脱出那乌云范围。
眼见就要离开乌云范围,突然远处有人大叫道:“何方大胆贼子,赶来偷窥俺小兄弟成丹?”
就见一道妖风滚滚而来。一个青面獠牙的妖怪坐在妖风上,手持钢叉,目露凶光。乌云盖顶之下,显得分外凶恶。
程钧暗叫不好——这妖怪竟已经口吐人言,修成人身。妖兽想要到这一步,非要结成精丹度过雷劫不可,那是比化气为精更进一步的大妖,至少比行尸地龙厉害得多。
李宝财愣了一愣,眼见那妖怪要杀了过来。终于道:“不好,怕是打不过。不如暂且避他一避。”说着手中法决一掐,金光暴涨,身子陡然加速,化为一道毫光,往反方向飞去。
这遁术果然不凡,只听耳边风声大作,一道金光已在百丈之外。虽然后面妖风追的快,但终究是越离越远。渐渐地。程钧已经感觉不到那妖怪的气机。稍感安心。
不知飞了多久,李宝财突然一个急停,差点把程钧甩了出去。亏了他一拉程钧的衣领——虽然差点窒息,不过还是把他拉了回来,两人停在空中。纹丝不动。
程钧缓过来,道:“这是到哪了?”他们飞遁的时候显然没有看路,程钧敢打赌,他们已经偏离了去往那散修洞府的正确道路。
李宝财声音平平道:“谁知道呢,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我犯了一个错误。”
程钧道:“什么?”
李宝财道:“我不应该用这个遁法——”话音未落,他身子一晃。从天上一头栽了下去。
程钧被他拉着一路往下坠去,越坠越快。好在他及时想起了自己也是个筑基修士,当下御起飞剑,好险在落地前一瞬间回升而起,拖着李宝财的身子一路上飞,到了一座矮峰顶上停下,将李宝财放在地上。
只见那李宝财紧闭双眼,毫不动弹,宛如木雕泥塑。这个状态程钧倒也熟悉,上次在剑阁,偶尸的线断了之后,也就是这个样子。
莫非又不行了?
程钧愕然,先是拍了拍他的脸,然后用剑一捅,李宝财动也不动。显而易见,是真的再次断了线了。
程钧不由又惊又疑,暗道:这是出什么故障了?倘若那妖怪刚刚打中了他,还有可能是损坏了,可是刚刚明明只是用了遁法,他毫毛也没有伤到,怎么突然成了这个样子?
倘若是寻常傀儡,程钧还能推测,或许是灵石耗尽,动力不足。但偶尸与偶师心魂相连,向来是用神魂直接指挥,断不会自己失控,神魂不断,偶尸不死。莫非是江尹死了,或者是他主动断了联系?
那也不该,听李宝财的话茬,他是自己察觉到了不对,并非江尹断了线。那答案就很明显,这偶尸本身出了问题,已经成了挺尸了。
程钧出了一会儿神,暗道:“是了。就算姚圣通的偶尸神奇,也不代表不会出故障。就算姚圣通的偶尸不出故障,也不代表江尹的偶尸不会出故障。就算江尹的偶尸是姚圣通所赐,他自己还用许多材料修了一遍,谁知道哪个步骤出了毛病,弄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其实事实与程钧想的相差不远。那偶尸是天下一件奇物,虽然与本体相隔万里,甚至远在两界天地,都可以沟通自如。但能炼制这偶尸的,也只有偶师老祖姚圣通一人。这偶尸李宝财,就是姚圣通所赐。
江尹虽然尽得姚圣通真传,但从来没自己炼制过偶尸,也是秦越怀着公私二心,把那偶尸破坏的惨点。江尹虽然用了许多心血,但毕竟经验不足,修理的时候,终于出了岔子。那偶尸虽然可以被神魂附身,但离了本体一定的距离,不免就要失控。
到了这边,李宝财就已经失了联系,能够驱动身躯的,不过是原本附在偶尸身上的一缕神魂,力量实在有限,若是消磨干净,自然就到僵毙。他倒也意识到了这点,一直小心翼翼,只盼望撑到回去。哪知道半路遇上了妖怪,李宝财的性子与江尹一脉相传,急了就顾前不顾后,哪里还记得自己的神魂要省着用,用了奇门遁术,遁出千里,这才发觉不好,却已然迟了。神魂耗尽,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这其中情由细节曲折,程钧不能一一推测,但也不必事事详知,只要知道,这李宝财挂了,就足够了。
程钧拍了拍李宝财的脸,低声道:“真是悲剧。”
悲剧的是他自己。
程钧看了一下灰蒙蒙的天空——太阳开始下山,天空渐渐地暗了下去。
不管李宝财怎么不靠谱,他毕竟还是化气为精的修为,全力飞遁不是开玩笑的,他在一炷香的时间里,没头没脑的飞出了几千公里,然后坠毁在鬼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地方。现在他干净利索的撒手,把程钧扔在了这里。
现在如何是好?
程钧不认得这里是哪里,当然也不会知道能找到材料的修士集会在哪里。好在最坏的情况没出现。回去的阵法就在他乾坤袋里,最坏的情况不过是现在回去。但是他必须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把阵法安置好。万一在他离开之后被其他人毁坏,他想要再次回到昆仑界就麻烦了。
是就这么回去,还是多少探探路?
还有七天的时间,回去算两天,剩下的五天时间,要不要好歹把这附近的地图探上一探?就算收集不到全部的材料,若能找到一两个可用的聚集点,也是一大好处。若是再能找到一个合适的落脚点,建一处备用的洞府,将来更是有大用。
如此说来,那李宝财没了,倒也是好处,至少不需要防备他了。
想到此处,程钧却也没先动,画了一张隐匿的符箓,将李宝财定住,隐匿了气息。然后将这偶尸收入了自己的乾坤袋里。
不管怎么说,这偶尸也是个神奇之物,送上门来,岂有不笑纳之理?若能祭炼一番,将他化为个傀儡替身,也算个助力。对上了化气为精的真人,也有了一拼的手段。
收了李宝财,程钧御剑而起,往旁边的山上飞去。
昆仑山上有神仙。这神仙居府,与寻常山峰总是不同的。虽然因为昆仑界本身灵气充裕,从灵气上判断,每座山头都可以作为修士府邸,但凭借经验,他还是尽量去找些看起来适合修士修建洞府的山峰。
程钧降落的地区,山势比较平缓,没有一座雪山,他只好去找那看来山势秀奇,飘渺神秘的地方,譬如前面那座山峰,山形瑰丽,云雾蒸腾,颇具气象。这样的山峰向来为有修士所喜爱,有洞府的概率多半会大些。
行至山腰,山体已经被雾霭笼罩。程钧降下飞剑,沿着山路缓缓上飞。正往上时,却见朦朦山雾之中,似乎有个人影,心中一动,往前飞了数丈,回头观瞧。
就见嶙峋山路上行来一人。虽然还没看清那人面目,但程钧已经知道,此人绝非修士,而是真正的凡人,他正全凭手脚一步步向上攀登,且一步一叩,五体投地,其意至诚。
叩山门。
程钧心生感慨。仙道茫茫,仙缘飘渺。凡人没有什么可以使神仙心动的筹码,所能凭借的,不过一片赤诚之心。上古时期,就有那刚脱离茹毛饮血的人族先驱,用这种方法求仙问道,意图感动上古神魔。叩仙门的仪式,也一直流传至今。
在灵山道统,因为修士迅速的与红尘混合,这种古老的仪式已难得一见,但在昆仑界,许多向道之心坚定的凡人,是常常如此叩问仙道的。
程钧毕竟淡薄,看了一眼,不过稍一感慨,便抛诸脑后,正要御剑而上,突然心思一动,降下飞剑,仔细打量那人。
这人似乎在哪里见过?
二三七 求仙之路
程钧降下飞剑,只见那人年纪并不算少,已经是个年届三十的青年。那人一身寻常山民打扮,身上衣衫褴褛,一件老羊皮衣已经磨破了多处,露出健壮的身材,面上颇见风霜之色,但神情严肃虔诚,一步一叩,绝无虚假。
程钧仔细回想到底何时与他见过面,却是抓不住头绪,暗自摇头道:“我前世见过的人太多,这倒是难想了。此人若是重要人物,我断不至于认不出来。但若不是重要人物,我心里就该一点影子也没有,这影影绰绰的算得什么?
那青年见了程钧,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五体投地,拜道:“小人常生拜见上仙。”
程钧听了他的名字,依旧没想起来此人是谁,道:“壮士不必多礼。”想了想,这人在此叩山门求道,想必是知道上面有修士居住,因此才选择这座山。他虽然是凡人,但若久居此地,或许知道些根底,不妨问问路,便道,“常壮士,你可知这山上面是什么地方?”
那青年面露惶恐之色,拜道:“小人不知,请上仙指教。”
程钧僵住,没想到他反问自己,一时不知如何回答,道:“原来你也不知……这山上有没有仙人在,你总知道吧?”
那青年大喜,道:“小人不知。莫非这山上果然有神仙?”
程钧再次无语,不解道:“你连有没有神仙居住都不知道。为什么在此地叩仙门?”
那青年道:“回禀仙长:小人一心想要求仙问道。自十岁出家门以来,逢山便叩,遇峰则攀。已历经十五年。叩山千余座矣。只是小人机缘不足,遍寻群山不果。即使偶然遇到神仙,也尽都是无缘。许是小人资质低劣,前世也没带来来造化根基,因此与仙道无缘。但小人总不肯死心,只盼哪一日缘法到了,或能被哪位仙长收下。做个端茶拂尘的道童也是好的。”听他口吻,也不全是个乡野山民,似乎还读了些书,说话甚有条理。
程钧闻言,虽有些气馁,也不禁感其诚意。叩仙门本已是一件难事,需要极大的决心和毅力,但有这般毅力的人其实也不少,昆仑界就不知道有几万凡人如此拜山。但像他这般十数年如一日的。真是难得。程钧虽然觉得此人有些执迷。但道心坚定,却是绝无可疑。
他打量了一下那青年,见他也有六分仙骨在身。目露灵醒之相,不由暗想道:仙缘一物,确实飘渺。尤其在昆仑界,更是可遇而不可求。像他这般资质也过得去,向道之心又这般坚定地,却还是求道无门。世间还有许多人品难堪,心思邪魔甚至连求道之心也惫懒之辈,轻易得了仙缘。别说别人。就是我前世,还不是不经意间……
想到这里。程钧突然灵光一闪,道:“原来是你。”说着降下飞剑,落在那人面前。
虽然前世从未和这个常生说过一句话,但是此人确实在程钧的修道生涯中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因为程钧就是被此人引上修仙路的。
当然,常生与程钧并无师徒之谊,但程钧确实是在他的尸体上,找到了自己第一套修仙的法决,从此一发不可收拾,走上了慢慢修道路的。
若按照前世发展,那应该是二十年后,程钧已成了一代武林高手,在战火纷飞的北国求存。一个偶然的机会,程钧发现了一个修士尸首。他也不知那人是哪里来的、什么道统出身、怎么死的,反正他当时混得与强盗相仿,离着无恶不作也不差什么,谋财害命也没少做,何况是送到自己眼前的尸首,自然也里里外外掏摸了遍,除了些金银,就搜到一本道书。
当时程钧也没怎么看重,只揣了金银。但是机缘巧合下,发现道书上有写经脉真气之类,似乎与武功相仿,也就修炼了一遍。现在想来,那确实是改变自己命运的一次机缘。寻常金银财物,拿了也就拿了,但仙缘不同其他,冥冥中有一丝天意在,程钧再次看见他时,不由得生出许多感慨来。
斗转星移,时移世易。当程钧再次回到前世,他已经是一位颇有根基的修士,这常生却还在为一线仙缘苦苦追寻,不得不说命运奇妙,更胜梦幻。
那常生见程钧盯着他,久久不语,福至心灵叩首道:“弟子久有向道之心,还望仙长收容,愿为仙长洒扫执壶,侍奉左右。”
程钧深深一躬,还了一礼。这倒并非是这一次叩拜的还礼,却是为了前世一丝仙缘,该当有此拜。
那常生见程钧如此客气,又是惶恐,又是欢喜,一面道:“小人不敢受仙长的礼。”心中却暗道:这番成了!
哪知程钧轻轻一叹,道:“可惜了,机缘不到。”
所谓机缘,就是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遇到正确的人,才有机缘之事。如今程钧在昆仑不过一介区区过客,又有事情在身,怎能还收容弟子道童?天时不予,人也无法勉强。
不过,到底也算一段因果,程钧想了想,道:“我去上面看看,若果然有同道在此,当为你求下一段机缘。倘若山上是空的,那么再寻他处吧。”也不等常生回答,一路上行。
那山峰并不高,不过片刻时间,程钧已经到了山顶。放眼望去,只见一片光秃秃的青石,并无半分人烟,更没有洞府之类修士的痕迹。他熟悉阵法,知道这并非有人掩藏痕迹,是确实没人。这也是寻常,昆仑界修士虽多,也抵不上山头多。那山虽然长得像神仙洞府,但神仙不来,也徒唤奈何。
程钧也是发愁。他找修士的心情急迫不在那常生之下,坐在山巅环顾,四周山势起伏。却都是歪瓜裂枣的劣山。修士选洞府的眼光虽有差别,但品味大差不差,绝不会屈就那些山地的。
出神了片刻,程钧灵光一闪,道:“是了,可以问他。”连忙御剑下山。
来到山腰,只见常生犹自一步一叩。缓缓攀登,并非因为程钧的出现稍有歇息,不由得暗自赞道:此人向道之心坚如磐石。道:“常生小友,我有事相询。”
常生见程钧下来,心中有些忐忑,不知自己的仙缘到了没有,恭敬道:“仙长只管相询。”
程钧道:“我记得你说,你偶尔也曾遇到过神仙,不知是在哪里?”他虽然走了十五年。但大半时间都用在爬山上。谅他一介凡人,能走得了多远?如果遇到过神仙,想必也都是在附近。他大可以一一找过去,。
常生回忆了片刻,道:“是。小人有幸,除了仙长之外,还见过三次神仙。”
程钧喜道:“哦,那还真是不少。”这昆仑界可不像灵山界,道士满街跑,凡人一生中能见过一次修士就不错了。这常生竟见过三次,果然十分难得。
常生道:“一次是我小时候。那天有一位年轻的仙长降落在我们村子,将村中一个孩子带走。当时小人第一次知道山中有仙迹,想要求那位仙长将我也收下,他却说道,我与他清羽仙门无缘,就驾云而去。当时小人就定下寻仙问道的决心。”
程钧道:“清羽仙门么?他们确实只度有缘,你要是祖上没有他们的弟子或者弟子的亲戚,那无论如何是与他们无缘的。倒也不必放在心上。他们的山门在哪里,你想必是不知道的了?”
常生道:“是,他们的山门,小人只在梦里见过,就是在梦里,也只有一片白云,不知道山门是什么模样。第二次就是在小人出门寻仙第五年,走过一座高山。爬到一半,就有一位青年仙师从山上下来,指着我道:‘你的来意我师尊知道了,只是这里不是你的仙缘,你另寻别家吧。’小人跪在山前苦苦等候,仙人始终不曾回答,小人只好下山而去。”
程钧暗道:听他的口气,那山上只有一个修士,多半是个散修。散修洞府,若不是似李宝财说的那个另类,多半门前冷落,寻不到什么东西。不过到底是本地的修士,若能找到他,说不定也能打探出些消息来。只是他到底是十年前遇到的,就算他走得不远,但十年前的记忆早就模糊了,哪里还能找到?道:“那最后一处在哪里?”
常生道:“最后一处,就在年前。我登上一座高山的时候。那高山也是奇怪,虽然高绝,却没有积雪,我爬上去的时候只觉得比寻常山峰难爬十倍,等到叩上山顶,已经头晕目眩,不知高低。当时我也没见到人影,只道又是白来了,坐在山顶一处泉眼边休息。正在这时,就听有人声喧哗,我绕过石头一看。就见有两个老儿打架。两个人哇哇大叫,互相撕扯着胡子,一个骑在另一个身上,叫道:‘你让不让我,让不让我?’另一个大叫道:‘没门……我非要……非要讲这头一坛。’”
程钧愕然,道:“你听仔细了,他们讲的是头一坛?”
常生道:“是啊。我见两个老儿偌大的年纪,打得也太不像话了,就上去劝了两句。那两个老儿力气好大,我竟然拉不开,突然,其中一个老儿说道:‘咦,这里有个有几分资质的年轻人,你叫他来听听咱们的道法,让他做个评判,谁讲的好,就叫谁坐这首座。’”
程钧仔细回忆,道:“他两个穿的什么,戴的什么?”
常生细细回忆,道:“倒也没什么,都穿的葛衣布袍,衣服还算干净,在地上打了许多滚也不见肮脏褶皱。接着他两人上前围住了我,一个在我左边说话,另一个在我右边说话,两人说的都如同天书一般,一个鼓噪不止,吵得我头疼,一个说话断断续续,听得我昏昏欲睡。我给他们两个说的不知所云,只是发愣。隔了两个时辰。一个老儿突然大叫道:‘这小子看着还算明白,其实如同蠢牛木马,不堪造就,咱们选错人了。’另一个道:‘去休,去休,另寻贤才才是。’一脚把我踢了下来。”
“我当时从万丈山崖上摔了下来,本来以为必死无疑,哪知道一瞬间,就轻轻落在草坪上,弹了两下,就昏了过去,醒来之后,发现已到了山脚,我才知道遇到了活神仙,只恨我有眼不识泰山,又错过了。我再想上去,却见山前大雾环绕。我进了大雾,绕来绕去便绕了出来,再也找不到上山的路,知道这一次又是无望。心灰意冷之下,坐在那山峰前两个月,也不知怎么熬过来的。后来慢慢回复,才接着踏上寻仙之路。”
程钧目光明亮,道:“你说他们要开坛**,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常生道:“年前——一年之前吧。”
程钧道:“那山的方向你还记得么?”
常生道:“我在那山下呆了两个月,闭着眼睛也能找到。”
程钧道:“很好,你上来,给我指路。找到那座大山,我定给你一个仙缘。”
二三八 奇门
两人按照常生指的方向飞了半个时辰,只见前面一座山头高耸入云,山端云雾缭绕,雾气中隐隐透出霞光。程钧暗道:是了,这人记忆倒是不错,这里果然有人开坛**。
霞光四溢,瑞彩大放,那是有人开坛论道**的标志。
上古时期,那有天地威能,得了大道真传的大修,常常摆开道场,讲授大道。那时,因大道通天,天生云彩霞光,祥瑞无比,又有天花乱坠、地涌金莲、雨水倒灌、万剑朝宗等等异象。都是因为讲道之人乃真正神通之士,与天地感应,故此生出种种征兆。那时听道众云集,不知从中生出多少弟子门生来。别说是人,就是飞禽走兽听了,也能得道。
但如今这个时代,天台倾颓,仙气断绝,哪里还有这般大能之人?昆仑一脉虽然保留了开坛讲道的传统,但讲道之人的水准一降再降,尤其在这些偏僻地方,不必顾着高人在侧,贻笑大方,连阿猫阿狗都可以开坛讲道了。
这些人讲道,自然不可能如上古大修一般的天生异象,但为了追求上古昆仑的风仪,造也要造出异象来。尤其是霞光瑞彩,不管是法术也好,法器也好,总之要放出些光华来。反正若无霞彩伴随,是不好意思张开嘴的。
所以程钧一看见霞光,便知道自己找对了地方,看来自己来的不晚,此处还在讲道。并没有进入下一个程序。
如今论道,不似上古有证道本心、传道功德种种缘由,如今讲究的是法不传六耳。那些修为深厚的大修都在各大门派潜修,哪一个会出来公开**?现在**,却是一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有人要开宗立派了。
昆仑不似灵山规矩严谨,除非是在几个最大势力的周边,不然想要开宗立派倒也不必跟谁报备,甚至连修为也不要求。就算是入道修士,划下一片山头。自称某某老祖立下门派,只要不嫌丢脸,也没人来管。但是有些程序还是要走,东西也要齐备。一是山门,划清了山门,有力的占宝地,无力的占荒山,保证这片山中,没有其他地主争执。二是物资钱财道法弟子。这不必多说。一穷二白就敢立山头的也是少数。三来就是要开坛**。
修士立派,往往在山门之内设下法坛,门户大开。邀请左邻右舍,亲朋好友,过路修士甚至凡夫俗子、翎毛虫豸之类前来听讲论道。少则一年半载,多则数年乃至数十年,将自己一身所学所悟授予侪辈。这也是给自己的门派做推介,若是讲的好,自然名声远播,这门派的字号便立起来了。
而对于其他修士。能够听人讲道,也是莫大机缘。尤其是那些求不得真传的散修。听一场讲道,或许就能解去多年疑惑,更进一步。何况讲道是为了立派,立派之初,总是缺人手的,极容易就可以被收入其中,做一个开山弟子。虽然如今真正的高人不多,但既然敢开宗立派,多少有两把刷子,能拜入门下,比自己苦苦寻求一线机缘,又好的多了。
因此,只要有人讲道,周围一定是修士云集的。至少在开门立宗之前,必是左近一场大盛世,值得一去。
程钧找的便是修士云集之所,只要人多,东西就一定多。如今遇到这样一场巧事,哪有不前去之理?
若在前世,程钧想的还要再加上一条——既然要立派,财货必然准备的不少,不如去看看,有看得过的,便去拿过来。不过如今,他一来年岁大了,心生淡泊恬退之意,侵略性收了许多,二来实力不济,这么想不免叫人笑掉大牙,因此也没转这个念头。
眼见霞光越来越近,程钧目光所及,只见一层层深厚的浓雾云气,昭昭遥遥,霞光隐隐,却又仿若近在眼前,倒还真有些“云深不知处”的神秘意味。
正要穿入云雾之中,就听后面风声骤起,程钧认得是法器飞过的声音,心中一动,转过头去。
只见后面一团金色云朵飘然而来。程钧一怔,只觉得那云朵形的法器似曾相识,仿佛就是那日在湖底见到的奇门北宗修士乘坐的法器。那云朵越来越近,程钧再加辨认,果然,虽然大小上略有差异,但从形制上看来,分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难道这也是奇门北宗的弟子?
他这么一愣,不免多看了几眼。就见那金云上站立一对青年男女,做同样紫衣打扮,女的身材矮小,面目姣好,男的环抱着双臂,满面倨傲之色,喝道:“兀那小子,你看什么?让路了。”
程钧对他的无礼也不在意,目光在他腰间一转,只见他腰上系了一块拳头大小的黑铁八卦,登时想了起来,拱手道:“是奇门的师兄么?”
对面两人同时一怔,那女子开口问道:“你认得咱们?你是哪里的同道?”
程钧道:“小弟是奇门北宗的,见过两位师兄师姐。”
那两人对视一眼,很明显的交换了一个“北宗,那是哪里?”的眼神,还是那女子开口道:“原来是北宗的道友……师弟。你们北宗……有什么明证么?”
程钧从袖中取出那北宗弟子留下的令牌,道:“小弟一直仰慕本宗师兄师姐的风采,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
那女子看到令牌,也不十分检查,便道:“果然是北宗的师弟,真是久仰久仰。我们是奇门本宗巽支的。是了,听说你们北宗最近好生兴旺,是不是?”言语之中,敷衍成分甚多,显然也没把程钧放在眼里。
程钧闻言,差点没笑出来。
奇门确实是一个大派。只是门派太大,分支太多了。总坛本宗有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支,外面分支更是数不胜数。北宗就是其中相当不起眼的一支。
像这种分支中的分支。程钧本来不该有印象的,之所以有印象,就是后来流传甚广的一个笑谈。数十年后,奇门本支混进去了一个自称奇门北宗传人的骗子。那骗子在门中蒙吃骗喝,又偷又拿,还拐带了一个本门的女弟子,不知所踪。等到奇门本宗想起查问这件事。与那骗子接触的弟子,竟无一人说得清楚北宗是个什么所在。门中长老大怒,派了一个真人出面,费劲心思,花了许多时间才找到了这北宗的所在地,方才得知那北宗早被人灭门了上百年了,至于那骗子的来路去向,自然无人知晓,只有人财两失。连那真人也灰头土脸。这件事成为一个流传甚广的笑话和悬案。
虽然程钧认为这个骗子说自己是北宗全是顺嘴胡编。大概根本不知道这世界上还真有一个奇门北宗,但是奇门本宗不知道北宗被灭门这个事实是不可否认的。程钧敢信口胡说,也是想到这个笑话。临时起意的。
当然,他之所以要与这两个青年男女答话,因为奇门本宗是天下少有的炼阵大宗。程钧相信。自己要什么东西,只要是炼阵的材料,都能从他们这里交换到,至不济也能得到些线索。比之去讲坛之中漫无目的的碰运气要可靠许多。
反正这两个青年男女修为并不比程钧高,骗了就骗了,骗不了戳穿了也没什么。
程钧胡乱谦虚道:“哪里。哪里。我师门这几年虽有些起色,但如何能与本宗相比。小弟生长在穷乡僻壤。一直倾慕本宗的师兄师姐的风采,只是无缘得见。今日本来要去听讲道法,但远远看见一朵祥云中,两位师兄师姐光彩照人,如神仙下凡。不由得看呆了,因此忘了让路,两位师兄师姐恕罪。”
听了他这番奉承,那对青年男女果然受用,那女子嘴角一挑,露出矜持得意之色,那青年笑道:“原来如此。我是巽支的蒋徽龙。她是我师妹赵徽静。怎么,师弟要去听琴剑宗的讲道么?”
程钧心道:原来这里要立的是琴剑宗。他还真没听说过这个名字,昆仑界的宗派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哪能各个听过。
赵徽静道:“我劝师弟一句,那边的道法不听也罢。只不过是两个妄人趁着穷乡僻壤,要画一片地盘,因此弄出个什么道场出来。我们这些人都是得了大道真传的,师弟虽然是北宗,但你若有机缘回到本宗,自然可以学得无上道法,又何必听这些人胡说八道,走上邪路去呢?”
程钧讶道:“听师姐的意思,你们不是去琴剑宗听讲道法么?”
蒋徽龙随口道:“我们哪有那个功夫?是琴剑宗请我们来的。”
赵徽静冷笑道:“嗯,琴剑宗要开山立派,请我们出人去给他建造护山的阵法。他们想得到好,想请我们三代的真人师叔前去。只是他们那么点酬劳,哪里能请得动?师叔派我们两个下来做这件事,已经十分给面子了。”
程钧讶道:“他们这就要开山立派了?**还没讲几个月呢。”一般开山之前的**,都要持续数年乃至数十年之久。虽然从这琴剑宗连护山阵法都要请人搭建来看,这宗门实在上不了台面,但这么匆忙了事,也有些儿戏了。
蒋徽龙道:“开坛**,倘若果然言之有道,时间越长,便越能扬名。倘若根本就腹内无货,多讲一日,不过在台上多丢一天人罢了。他们也丢了好几个月的人了,听说越讲听的人越少,再讲下去,说不定连本来的弟子都跑光了。哈哈……”
程钧暗地摇头,心道:从常生描述来看,那两个老儿虽然可能是头脑不大灵便,但分明有道行在身的高人。你们两个坐井观天,嘲笑旁人,还不知道到头来贻笑大方的到底是谁?
三人一面说,一面赶路,转眼已经到了散发霞光的山前,只见霞光生发出,山巅被白云笼罩,朦朦胧胧,不知深浅,倒有些神仙洞府的气象。里面隐隐有人声传来。
蒋徽龙道:“还在**,我等都到了,竟也没有人出来迎接。来,看我叫门。”足下一蹬,金色的云朵光华大放,显然这个叫门也不是好叫法。
赵徽静道:“慢来,你看,这不是有人出来了吗?”
只见云雾之中有人骑鹤飞上了,见到三人大笑道:“山人的感觉果然不错,又有三位同道到了。今天真是群仙汇聚,开门利是,三位快跟我来。”
二三九 三山会
这一声嚷的甚是诡异,说的又全是不想干的内容,不止是程钧,另外两人也听出些不对来。蒋徽龙上下打量此人,见那人一张圆脸,长的甚是富态,身上又是金又是玉,不似修士,反而像个土财主,皱眉道:“你是谁,是琴剑宗的人么?”
那骑鹤的修士笑道:“琴剑宗,那是什么?”
蒋赵两人对视一眼,都是一怔,赵徽静眉头一皱,道:“你说什么?这里不是琴剑宗,那这是哪里?”
那骑鹤的修士笑道:“哪里?这可说不好。按理说,这是两个老儿讲道法的地方,不过他现在已经是我们的宝地了。来,三位道友,不要站在外面说话,跟我去里面看看。”
说着,那人转身就走。几人也只有跟上。
几人飞入白蒙蒙的雾障,飞了片刻,眼见渐渐透出光亮。又飞片刻,一缕清幽香气淡淡传来,弥漫在云雾水汽之中。
蒋徽龙等都是修士,闻到这样的香气,都是先闭住气息,以防有毒,只有常生什么都不懂,长长地吸了一口气,道:“好香,好香。这就是神仙府邸的香气么?闻起来如百花香气一般,里里外外都受用。”
程钧点头道:“的确,像是百花香气。”馥郁清甜,一派天然,应当不是人炼制出来的香料。
穿过云障,映入眼帘的一片绿色,只见如茵的绿草如毯子一般。沿着山麓一路铺了上去,直入云端。草地上,生长着一大丛一大丛的花簇。或鲜艳明丽,或清雅芬芳,香气浮动,沁人心脾。
花树丛中,但见一道玉石台阶蜿蜒而上,一直通向顶峰,不见首尾。
直到此时。程钧还得说一声:“世外桃源”,然而再往上走,却是气氛大乱。
玉阶两旁,花丛深处,坐落着不少亭台楼阁,水榭茶轩,无一不盖的精巧雅致,显出主人的品味,然而其中人影瞳瞳。三五成群的修士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谈笑风生。有人拿出法器丹药,互相交换。更有人就坐在花丛边上,练摊卖货。鼎沸人声,不绝于耳。若不是周围没有街道商店。程钧几乎以为回到了灵山界道城的坊市之中。
饶是程钧并非雅人,又一直在找这种地方,但听见满耳的嘈杂,也忍不住一阵烦躁,暗道:牛嚼牡丹,大煞风景!
蒋赵两人也是惊疑不止。蒋徽龙道:“这里……这里是哪里?”
那骑鹤的修士笑道:“这里是咱们修士聚集的地方,说是集市也可。说是水陆道场也可,我们管这里叫做‘三山会’。只因方圆千里三条山脉的散修云集在此,讲道论法,互通有无而得名。现在三山会好生兴旺,许多远路的道友也慕名而来,端的成了一件盛事。看来三位道友并非特意前来,乃是路过,不要紧,尽管看看,将来常来常往便是。”
这时程钧已经把常生放下来,常生瞪大了眼睛,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修士,吃吃道:“这些都是上仙么……这么多?”
那骑鹤的修士看了常生一眼,发现他不过是个凡人,登时不放在心上,对其他三人道:“我就是这里的迎宾客褚枋,有什么需要尽管提。要交流切磋修道的法门,还是要换什么材料?道友只管开口。不会令你们失望的。”
程钧见他口若悬河,假意道:“真稀奇,以前我来过这里,还只是一座荒山,如今怎么这么兴旺了?”
褚枋哈哈一笑,道:“我们能聚在这里,也是凑巧。本来这三条山脉散修众多,只是各自埋头苦修,欠缺一个聚在一起的机缘。偏巧这里有人开坛**,大伙儿都出山看个究竟,在山上相遇,一来二去便熟识了。大家都发现,平时只是埋头修炼,闭门造车,实在错失了许多机会。倘若是那大门大派里得了真传的弟子还罢了,大家都是摸着石头过河的散修,怎能不一起交流交流?因此这个三山会自然而然便形成了。”
程钧道:“我见此地建设的也很好,草花树木,不乏珍稀品种,楼台建筑也很是雅致,某非都是道友张罗来的?”
褚枋笑道:“那倒不是,我等重在交流,说白了,此地又不是自家的洞府,谁耐烦花钱费事?这里是此间主人……此间主人的弟子张罗布置的,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经过精心布局,那倒是个雅人,与讲道的两个老儿大不相同。托人家的福,咱们也不必坐在荒山上交流了。”
程钧点头,道:“只是不知那上面**的修士讲的如何?”
褚枋道:“谁在乎?”他打量了几人一眼,道:“你们不会是为了听讲道才来的吧?哈哈,别傻了。”他也不顾蒋赵二人脸色,自顾自道:“那两个老儿在这里讲道已经好些日子了,不管怎么样,大家都去听过几耳朵。只是如今,他们再请我们去,我们也不去了。”
程钧道:“讲得不好?”
褚枋笑道:“一塌糊涂。一个唠唠叨叨,聒噪吵闹,一个磕磕巴巴,不知所云。什么时候连话也不会说,就能开坛**了?还不如放一只学舌的鹦鹉上去,怕也比他们口齿清楚些。真连大罗金仙也要笑杀了。”
赵徽静脸色难看,道:“那他们不准备开门立派了?”
褚枋笑道:“开什么门,立什么派?别人讲道,是弟子越讲越多。他们倒好,开头还有几十个听众,一个月内全给讲跑了。现在也就只剩下五六个零星的听众,那也不是为了听讲去的。他们若要立派,岂不滑天下之大稽?”
蒋徽龙脸色一个劲儿的发暗。此时终于转为铁青,骂道:“可恶,我们被耍了!”
赵徽静冷冷道:“不必多说了。咱们走。这番真是晦气。”
程钧倒是无所谓,只要这里有人交易,管他什么琴剑宗、琴刀宗。统统来者不拒。见蒋赵二人要走,正要客气道别,只听“当——”的一声,金钟一响,满山俱闻。
程钧一怔。那褚枋道:“那两个老儿开始讲道啦。真是,还煞有介事的敲什么钟,以为还有人会赶去听讲么?”
蒋徽龙哼了一声,道:“走,咱们上去看看。”
赵徽静皱眉道:“那不是浪费时间吗?”
蒋徽龙冷冷道:“上去了,就能看见所谓的琴剑宗的人了吧?咱们跑了这么远,哪能连正主都不见?我要叫他们知道,耍我们奇门弟子,要吃不了兜着走。”
两人联袂而上。程钧转头将一枚玉简递给褚枋。道:“我想找些东西。不知道道友能否帮忙?”
褚枋眼见走了两个客人,心中正感郁闷,见程钧有意交换。登时眉开眼笑,道:“好说。”神识一扫,道:“道友求的这些东西。倒也并非十分珍贵。只是东西种类多,我得多找几个人凑凑。不知能否稍等一两日?”
程钧道:“一两日自然无妨。麻烦道友替我费心,价钱好说。这样,一会儿等我下来……”
褚枋奇道:“怎么,你也要去听讲道?”
程钧道:“我还从没听过人**,总是好奇。去见识见识也是好的。还有这位——”他拉了拉常生,道:“也不想放过这次机会。”说着一拱手。和常生两个人也跟了上去。
褚枋看了他们两个的背影,摇头道:“不听人劝,迟早倒运。看你还拖带了一个凡人,就知道是个十辈子倒运的落魄鬼。还有那对男女,也是出门给人一剑捅死的衰样子。罢罢罢,我理他做什么?能做一笔买卖,我管他那么多呢。”
程钧上了峰顶,只见峰顶的平台上冷冷清清,只有七八个修士散坐,不过比之褚枋说的只有一两个似乎稍见体面。蒋赵二人坐了最前排。程钧却没往前坐,寻了一个边角的位置,常生小心翼翼的坐在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