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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钧道:“第一回自然是试探。”.59

作者:离人横川 当前章节:14938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4:55

好在五少也只是感叹一句,并不放在心上,道:“其实按照我的意思,别管他家传的,镇宅的宝物,保不住就保不住了。为这么个家伙,我们老家给人烧了,千里迢迢跑到夏州来,又是一群阴魂不散的盯着,这东西就那么好?舍命不舍财,那事儿我可干不出来。只是老头子想不开罢了。”

程钧道:“没关系,两位老前辈不贪图什么宝物,是你的就是你的。”

五少不答,过了良久,嘿了一声,道:“给我我也不要。”

来到湖边,程钧将江尹放到船上,解开缆绳,对程钰道:“你看着两位老前辈,别让他们闹出事来。我送这位道友回去。

”程钰点点头,程钧竹篙一点,小船缓缓离岸。

划了半日,小船到了湖心,程钧念动口诀,那缠绕的灵光一闪,登时消失不见。那黑袍人晃了一晃,眼睛倏地睁开。

程钧上前一步,笑道:“江道友,别来无恙否?”

江尹目光移向程钧,眼中全是血丝,目光如刀一般瞪视程钧。饶是程钧镇定,也不由暗自吃了一惊,只觉得她如择人而噬的野兽一般,爆发就在顷刻。但他知道江尹修为暂时被封住,并无行凶之力,因此也不着急,笑道:“道友勿恼,我……”

却见江尹突然大叫一声,声音与平时全不相同,更为尖利,犹带雌音,突然双手掐上程钧的脖子,叫道:“程钧,你这王八蛋,你们九雁山全是王八蛋!”

程钧未料到她如此猛烈,险些给她扑个正着。好在他反应也算迅速,头稍稍一偏,让过这一下,江尹冲了出去,船身狭窄,一步踏空,险些跌落,程钧伸手一扶她,将她放在船舷上。

回过神来,程钧放缓了口气,道:“江道友,有话好说。咱们在九雁山也算化敌为友,这一回并非我找你麻烦。说到底,还是你先动手的不是?咱们算是偶遇。现在咱们远离了是非之地,只要你不回去,我送你离开太昌府,灵山界之大,还是任你遨游,怎么样?”

这番说辞,也是程钧的底线了,姚圣通虽然对他有些恩义,但江尹不过只是她的弟子,若是还依依不饶,自己将她杀了,也不算什么不该。

良久,程钧没有听到回答,转过头去,只见江尹背对着他坐在船舷上,垂着头,肩膀微微抽动一似乎是哭了。

程钧不由吃了一惊,江尹虽是女子,但绝非弱质女流,在九雁山和他们几个的斗争可算是百折不挠,屡败屡战,再加上暴躁的性子,连男子都甘拜下风,就算是这回她再次失败被琴老抓住,程钧也没想到她会哭,难道是多日辛苦郁闷到了临界点,一起爆发了?

只听江尹抽抽搭搭道:“遨游?什么任我遨游?我现在能去哪里?完了,全完了,我还有什么面目回去?”

程钧一怔,道:“怎么?”

江尹一翻手,凶狠的抓在他的胳膊,五指如钩,深深扣在他肉里,道:“都是你不好!在九雁山搞出那么多事来!倘若不是我跟你没完没了的缠斗,我怎么会就此与他们家失之交臂?几天时间,就差几天时间,若不是你们多事,我本来能赶得及的。”

程钧微微一动,感觉江尹虽然抓的凶狠,但毕竟灵气不畅,要想挣脱也不难,倒不急的挣脱:“你遇到什么困难了?说出来听听,若是有什么能帮忙的,我也不会袖手旁观。”若是任的江尹失败,还不知道她要闹出什么事来,若果真是顺手。那帮她解决些问题也是好的。

江尹突然冷笑一声,道:“很好,你能叫死人复活么?”

程钧一怔,道:“死了多久的?”

江尹道:“也不长,十天。”

程钧哑然,摇了摇头,江尹冷笑道:“这不就是了。因为你们耽误了几日,活人成了死人,你有什么回天之力,能弥补这样的损失,解决这样的问题?”

程钧听她说着说着,已经透出一股绝望的味道,也无法安慰她,道:“可是令师托你过界来寻找的人去世了?”

江尹道:“那倒不是。不过也差不多了。我奉师命来到这里……来到夏州太昌府口找她一位故旧同门。师尊言道,她那位故旧虽然并非我偶是一脉,也算我一位师叔,只是年轻的时候为了情爱,通过界限偷偷入了灵山界。那人很不错,但是资质只是一般,想必是不能成就元神,分隔上千年,应该已经坐化了。不过那位师叔既然和自己的道侣一双两好,该当是留有后代的,她要我将那师叔的后代举家迁回昆仑界,免得他们受到滋扰。”

程钧道:“原来如此。难道他的后裔遭到不幸了么?”

江尹摇了摇头,道:“那倒没有。这里那位师叔几百年前住的地方,这么多年来,他们家早就举家搬走了。但祖坟还在此地,他们在这里留着两个家人,一直看守坟茔。”他咬了咬牙道:“本来只要找到他们,我就至少能知道那家人的去处。却没想到……却没想到就在十天前,那几人被杀了。那家人的下落本来就如同风筝只有一根游丝牵着,这游丝一断,风筝哪里还收得回来?都是你害的!“

程钧无奈,虽然江尹有些强词夺理,但也不能算全然无理,体谅她心情败坏,也不好计较,只问道:“那家人被谁杀了?”

江尹怒道:“你以为我刚才在找谁算账?那家……,姓周的人家吧?他们住的地方,就是那家人的祖宅。这么多年那祖宅一直是无主之物,曲那两个家人看守。你那朋友,什么五啊六啊的,凯觎人家房子好,就把那两个家人杀了,自己占了房子。你还要回护他们么?”

程钧道:“你说是五少杀的人?不,决计不会。

江尹冷笑道:“你还以为那五少是什么安善良民了?他难道就不会杀人?”

程钧道:“与安善良民无干。五少他们从大炳县举家迁来,不过七日,断断不可能在十日之前就杀了那老家人。”

江尹怔住,道:“是这样的吗?”

程钧道:“自然是这样的。你光打听那家人被谁杀了,却没想到杀人去也不是住在此地的正主。五少他们纯属牵连之祸,你别去打扰他们了。”

江尹喘了口气,道:“事到如今,我不找他们,又去找谁?都是一一”他换过头去,狠狠地瞪着程钧,怒道:“你不好!”

程钧不意他绕来绕去,又绕回自己这里,只得无奈叹了一口气,道:“好吧,若是我不好,我向你道歉好了。”

江尹眼中泪意盈盈,道:“你向我道歉有个屁用!你再道歉,难道能帮我把萧家的音讯找回来吗?”

程钧心中突然咯噔一下,道:“萧家?什么萧家?”

江尹恶狠狠地盯着他,泪水夺眶而出,不多时已经流了满面,道:“萧家,自然就是我要找的人家,我师叔萧靖生的后人,如今音讯杳然的萧家!都是你害的,我第一次下山,便不能完成师父的吩咐,都是你们九雁山害的!”

程钧耳边嗡嗡直响,只想着几个关键的词语:太昌府……,姚圣通…祖籍……,接到昆仑界庇护…只听咔挞一声,仿佛落锁的声音,一切在这一刻全部严丝合缝的他上。他只觉得满口发苦,眼前的色彩慢慢消失,天地间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喃喃道:“萧和”他们家找不到了……不对啊,你说的是那个……那个萧家么?”

江尹怒道:“什么这个那个?太昌府几百年来只有一个萧家,从今以后,也不会再有萧家了,程钧,这个王八蛋!”说着狠狠一耳光扇了过去。

只听啪的一声,程钧被打的飞了出去,倒退几步,扑通一声,落在水里。如一块大石头入水,沉入湖心,不见踪影。

  二六九 水中央

江尹从没想到自己还有打到程钧的一日,不由得被自己吓住,愣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手难以置信。

正在这时,黑影一闪,似乎有什么东西掠过,但一闪而逝,湖水泛起一丝涟漪,随即平静下来。周围一片静谧,只有微风拂过水面,带起丝丝褶皱。

江尹盯着水面,冷笑道:“活该,谁叫你这般讨厌,吃几口凉水还不应该么?等你出来,我再给你几个耳光吃吃。”站在船舷上,只等程钧冒头,立刻再给他一下。

然而,过了许久,湖面上始终平静无波,丝毫见不到程钧冒头的迹象。

江尹忍不住有些慌了,站在船头叫道:“喂!你怎么样了?活着的话就滚出来,水里面有什么好呆?你要是打算在水底下偷袭我,那可打错了主意,我不会上当的。你……你可别装死!”

叫了几声,湖面上依旧无人应答。江尹心中一慌,手中掐诀催动分水的法术,掐了半日,却是水花也不曾溅起半点,忍不住骂道:“该死的破琴,定然是他那灵锁的副作用。”伸手抄起竹篙,胡乱往下扎去,道:“你在不在?在不在?”

胡乱扎了几下,江尹灵气始终提不起来,渐渐感觉手中乏力,突然叫道:“前辈,前辈,现在怎么办?”

良久,无人应答,江尹抖了抖自己的袖管,往日跟在身边的黑猫前辈,也杳然无踪。

她这时才真的慌了。低声道:“他们都不理我了,谁都不理我了。你们……你们都是混蛋!”抬起竹篙,狠狠地往下插落。

只听噗地一声。竹篙落水,不见踪影。江尹陡然反应过来,惊道:“坏了。我现在不能水遁,若是没这竹篙撑船,我可回不去!”伸手往水里捞摸,哪里捞得着?捞了半日,只觉得湖水冰凉,浑身乏力,坐倒在甲板上。

法术用不得,竹篙没了。同来的人落水了,江尹算是走投无路,她惶急无已,反而生了无所谓之心,暗道:横竖我修为渐渐恢复,等过几个时辰,能用法术。去水下探探,倘若能找到他便罢,找不到他,那是他命里该着,我只好偷偷回去。唉。姓程的若死在这里,九雁山肯定不放我过去……如今我办砸了差事,有何面目回去?不如在灵山界流浪……

一想到自己要在灵山界举目无亲,流浪一生,忍不住悲从中来,泪流满面,小声抽噎起来。

哭了一会儿,江尹觉得自己怪没意思的,擦了擦脸,却是越擦越花。索性伏在湖水上,舀了水来洗脸。狠狠洗了一番,抬起头来,却见水面上映出一张白生生的俏丽容貌。

她微微一惊,随即想到:原来是我自己,我可都忘了。

姚圣通自道侣死后,以寡妇自居,向来身着黑衣,刻意不动声色,脸上弄得与木偶相渀。她的弟子也有样学样,再加上偶师一脉袍子本来宽大,一个个全身到脚全被斗篷覆盖,煞是阴森。江尹出门在外为了方便还化了妆,早就看不出本来面目,这时用湖水卸去装饰,看见水中自己的容貌,竟不认识了。

她心中一动,暗道:是了,还有这一招!我本来以江尹的面目出现,这身行头这么碍眼,谁都要防着。等我恢复了本来面目,就不那么打眼了,九雁山那些人也认不得我。等找个机会混入九雁山,是走瀑布也好,发动传送阵也罢,总之抢回昆仑去,到了我们那边,事情就好办了。回到恩师那里……嗯,我就说,几百年时光过去,那家人迁徙的早不见了……不不不,那样恩师会责怪我为什么不寻找,我就说萧家根本没传承下后代,她难道还能亲身过来求证?虽然欺骗恩师不好,但凭什么我就要为一家从来没见过的人家负责?我再在灵山界找上三五个月,已经仁至义尽,若是还没有音讯,须怪我不得。

心中稍稍安定,江尹将身上黑袍除下,换了一身米色的衣裙,往船蓬里一缩,静静等着修为恢复。

这一等时间好长,江尹竟慢慢的睡着了。迷迷糊糊之间,就听有人道:“在这里!”

江尹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心道:谁找我?探头出去,只见外面天色沉暗,月光照在湖上,一片银白,原来已经到了晚上。

再探身看去,只见湖面上飘来数点灯火,定睛细看,原来是几艘快船。当先的船上挑着两只灯笼,站立一个少女,灯光映照在她面上,连焦急的神色都看的清清楚楚。

江尹一见她容貌,先是咯噔一下,紧接着反应过来,心道:不是他——是他女儿。

那少女行船到了她跟前,叫道:“请问……啊,请问这位姐姐……这位道友?”

江尹一皱眉,发现自己的实力已经恢复了五成,胜过眼前的少女当无问题,但还不是随意乱动的时候,也不知道那可恶的破琴在不在,当下细声道:“怎么了?”

那少女道:“不知你在船上,可看见了一位道友,看起来二十岁左右,跟我长得有七八分相似?”

江尹迟疑了一下,道:“那个……嗯,我什么也没看见。我只是路过,现在就要回去了。”她已经能用水遁了,当下法诀一掐,小舟下生出一股白浪,须臾已调转船头。再转头之前,她转回头,叫道:“对了,你们若是找人,不如试试捞下水底,我听到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下去了。”一催水遁,小舟已经踏浪而去。

程钰望着江尹的小舟背影,目光露出恨色,突然一拳打在船舱上,暗道:“我记得你了。若是……若是大哥有什么不好,我定要千倍万倍偿还!”喝道:“大家停下,就在这一带搜索。”

原来程钧一去数个时辰未回,程钰在周庄中等得心焦,带人出来搜索。琴剑二老都道:“有什么可找的?小程比鬼都滑。那黑衣服的小子给封了修为,一半实力都发挥不出来,小程是稳赢不输的。周围数十里没有出现超过化气为精的气息,也不可能节外生枝。筑基以下的,多少都不是那小子的个儿。”

程钰毕竟和琴剑二老不熟,说不动他们,只好自己出来寻找。倒是五少亲自出面,将周庄所有的大小渔船都调了出来,撒开网在湖面上寻找,找了两个时辰,才找到这边。

刚一看到江尹的时候,程钰也没将他认出来,但紧接着便认出那条船,正是程钧载着自己在湖上游玩的船只。然而她却不能细问,一来那江尹修为远胜于她,问而无用,二来还要指望从江尹口中说出程钧的下落。

忍住心头恨意,若无其事放江尹离开,程钰指挥船只在这一片水面上搜索,对于江尹说程钧在水底,她其实是不怎么相信的。修士都有水遁之能,不大可能被淹着。但水面上的搜寻毫无结果,程钰心中一沉,道:“去水下搜搜看。”

众舟子面面相觑,他们虽然久在湖边,惯识水性,但深更半夜抹黑下水,不是一般的危险。倘若是庄主吩咐的还罢了,这小姑娘又不是正主,大伙儿何必为她犯险?

程钰见他们迟疑,道:“我知道你们不下去。我也不指望你们。我下去看看。”

众舟子连忙拦住,劝道:“小姐,这是不行的,现在下去和找死无异。”

程钰不理他们,掐住法决,身上已经笼罩了一层蓝盈盈的光芒,那是水遁术的异象。众舟子齐声惊呼,连连退开,不敢靠近,有的退的快了,扑通一声落入水中,虽然口中说不敢下水,但事实上已经下去了也。

程钰正要下水,就听后面有人叫道:“小妹子,程小妹子!”

程钰登时认出是五少的声音,转回头去,只见湖面上一艘大船开了过来,五少站在船头,叫道:“小妹子,快回来吧。程老弟找到了。”

程钰一口气一松,站立不稳,踉跄了一步,紧接着大喜道:“大哥回去了?那可太好了。”说着轻轻一跃,已经越过数丈距离,站在五少的船头。

五少赞道:“好身手。”指挥舟子道:“快,最快的速度赶回去。”

程钰见他虽然称赞自己,面上却不见笑模样,心中咯噔一下,道:“周五哥,我大哥他怎么样了?”

五少侧过脸去,黑暗之中看不清他脸色,道:“你认得琴和剑两个妖……两个神物吗?”

程钰点头道:“我认得。”

五少道:“他们说程老弟没大碍。就是急火攻心,晕过去了。后来他们说了大通乱七八糟的,我就听不懂了,似乎有什么剑气……反噬……”

程钰原来听得没大碍,稍松了一口气,听到后面的话,不由的脸色惨变,道:“剑气反噬?为什么会剑气反噬?大哥他不是自己回去的吗?”

五少道:“他哪里是自己回来的,他是给人……不是被人……送回来的。”

程钰道:“不是被人?那是被什么?”

五少道:“这就是你们道士的奇事了,我从来没见过。他竟然是被一只黑猫送回来的。”

  二七零 选择

回到庄上,程钰心急如焚,跟着五少进了庄子,到了内院,刚一推院门,就听“铮”的一声琴音。五少激灵灵打了个寒战,道:“不知道为什么,我一听这声音,便觉得难受。”

程钰侧耳倾听,便听得琴音叮咚,道:“这是琴老前辈安神定魂的曲子,若无仙骨共振,听起来确实难受。不如您在这里稍等,我进去看看。”

五少突然恼道:“干他娘!这些道士神神怪怪,真有这般神奇?我就不信了。”说着伸手撕下衣襟,堵住耳朵,硬往里面闯进去。

程钰见他如此,也不便阻拦,进了内院,就见大门紧闭,院子中一盏灯火也没有,只有阵阵琴音在静夜中回响。那琴音断断续续,带着一种空灵幽深,咋一听觉得优美,再听几句,便觉得浑身发冷。

程钰好歹是世家出身,又得程钧指点培养,见识已经不俗,听了几句,心道:这还是安抚的琴音,并没有特别增加灵气强行镇压,向来大哥并非特别严重。

走近几步,却听见隔壁房间内,传来争吵的声音。她心中一动,暗道:两位老前辈又在争吵,唉,这当口,也不知道又为了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等等……琴老不是在弹琴么?他怎么还能争吵?

想到这里,她连忙推门进去,只见争吵的是一把悬空的利剑——正是剑老的元剑,另一个却是一只黑猫。

只听剑老道:“你说的那个方法决不可行。剑气乃天下第一锋锐的剑气,怎能用来开辟紫府?自来剑仙就是另有一格。我就是剑仙,我能不知道?”

那黑猫冷笑道:“你是剑仙,程钧也是剑仙么?他是走的上古练气术最宽大的正道。天生的万法归一,没有他不能收的。他体内的五金剑气虽然犀利,也不出五行造化之外。有什么问题?”他叹了口气,道,“若论程钧的情况,谁还能比我了解?说到底我也是他授业的师父……”

程钰忍不住吃了一惊,奇道:“授业师父?”她怎么没听过自己兄长提起过他师父?

那黑猫转过头来,目光闪了闪,叹息道:“程钧没跟你说过?也对,我告诫他。不要在外人面前提我的名字。不过你是他妹妹,我说了也无妨。不错,我就是骨……顾道人,程钧能如此修为,我也多有指点。”

程钰将信将疑,但这黑猫一口叫出自己是程钧的妹妹,却也不似作假。又想起五少说过,大哥是被黑猫救回来的,无论怎么说,该当是个好人,当下点头。道:“程钰见过前辈。”

剑老嘿了一声,道:“你这师父混的也惨些,把肉身混没了,只剩下一个元神,还要附身器灵,啧啧,还是法器的器灵,连法宝也不曾混上。也是小程遇到你早些,不然应当拜我为师才对。”

那黑猫先是大怒,随即转过脸色,突然幽幽叹了口气,道:“道友看我不起,那也是寻常,我自己也常常感叹,一身修为落得如此地步,实在是苦闷难堪。若论起来,我当年也算的一时人物,身遭不幸,落得器灵存身,连我的存身法器也遗落凡间。被程钧捡到,放我出来,我指点他修行,他便拜我为师。唉,身躯不全,流落异乡,其中酸苦也不必说了。”

这一句话恰好打中了剑老的心事,顿时生出同病相怜之情,立刻转了脸色,他头脑本来便直,程钧提过自己拜过师,但在九雁山上却不见他师父,如此印证一番,竟对这老猫说话信了十足。

黑猫比他脑子灵光太多,见了剑老的模样,就知道说的取信了,心中美得百爪挠心一般,叹了口气,道:“好在程钧这孩子对我甚是孝敬,我这几年过的比之前几千年还要快活。程钧若有三长两短,我去哪里再找一个这么听话乖巧的孩儿来?这孩子现在入了心魔,只有道友可以救命。我全心都在这徒儿身上,指望他继承我的衣钵,也为他筹谋了半日,只有那个办法才是上策。道友若是见死不救,让我这老人家白发人送黑发人。唉……是天不佑我……”

他说的诚恳,果然闻着伤心,见者落泪,程钰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剑老闻言,也露出犹豫之色。

那黑猫一面煽情诉说,一面心中暗道:不对,不对。刚才一时闹热,救了程钧这小子,可是鲁莽了,大大的失策!早知道就应该沉一沉,等他死了,我便占了他的肉身,转身重修,似乎也挺美的啊?

突然,琴声一停。

房中的众人不说话,琴声一停,周围登时静寂的有些诡异。

只听吱呀一声,隔壁的房门大开,程钧缓缓走了出来。

众人着他,程钧欠身道:“有劳前辈挂心。”

程钰叫了一声:‘大哥!“连忙过去扶住他,见他神色除了比平时僵硬了些,似乎并无大碍,稍感放心,托住他的胳膊,突然感觉手指传来微微的震颤,却是程钧的身子在道袍之下轻轻颤抖,不都的又惊又悲,咬着牙不肯做出悲声。

剑老还没说什么,那黑猫已经道:“徒儿,你怎么了?”

程钧看向他,神色抽动了几下,终于道:“还好。有劳挂怀。”

剑老连声问道:“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露出破绽,给了那残念可乘之机?”

程钧苦笑道:“就算是吧。”他听到江尹诉说前因后果,细思自己重生而来的种种举动,只觉得惕然心惊,陷入一片迷茫混乱之中,以至于被江尹打下湖水。

那一瞬间,他的心境出现了一个大口子,道心动摇。几乎崩溃。

但这对他来说,本来并不致命的。

虽然种种纠缠因果,给了程钧重重一击。让他对自己产生了强烈的怀疑,怀疑会侵蚀他的道心,动摇他的根本。但是他并非小孩子。会任由心魔摆布。就算措手不及,经验也还丰富,若是真的发现道心崩溃危害自身时,他是能够自我保护,调动力量强行压制的。哪怕因此道心动摇,修为减退,也比被心魔吞噬,走火入魔的好。

哪知道在他心神失守的一瞬间。一直潜藏在他体内剑气中的那缕残念陡然跳了出来。

这真是莫名其妙。那残念进入程钧身体之内,一直无声无息,不曾展露半点头角,连剑老也判断,非要等到程钧化气为精,精气形成,那残念才会冲出剑气。与精气结合,成为伪精魂,操纵程钧的身体。现在程钧并没有化气为精,体内也没有容纳残魂的精气,那残念就算把他本体念头吞了。也只是一缕残魂,连控制身体都做不到,只能平白消散。那残念为什么要如此突兀袭击?

也许是剑老突然横加出手,将剑祖与外面的的联系切断之后,残念已经产生了微妙的变异?难道残念也与生物一般,有感知危险的本能,知道若不拼死一搏,最终必定难道末路?

程钧无法理会,也来不及细想,道心动摇再加上残念夹攻,足够他顾此失彼。当时无法可想,他本能的采取应急之策,封印了灵台神魂,只留下一缕灵识谨守灵台,整个身体往湖底沉去。

这一沉,止住了一切负面的情绪,也将他推入了机器危险的境地,如果不是老魔……

如果不是老魔跳进水里将他拖上来,如果不是琴剑二老帮他梳理灵气,甚至如果不是五少的庄子……

程钧此生,莫名其妙的倒霉也有,但更多的是幸运,恰好,恰好有许多能够帮助他的人在身边。

剑老看着他道:“我看老琴用冰弦把你体内的灵气强压了下去,但治标不治本,你隐患还在,知道么?”

程钧点点头,道:“我知道。”

剑老道:“你这么强压着也不是办法,我和你师父……”他一指老魔,老魔扬了扬头,“因为下一步如何处置,有些分歧。正好你来了,干脆你说,你信哪个?”

程钧目光一侧,和老魔对视一眼,笑道:“敢问是怎样的分歧?”

剑老道:“按我的意思,是按照以前我跟你说的,我用剑气把那残念镇压下去,你回去慢慢炼化剑祖,等将那剑祖炼化成了,区区一道残念又济什么事?其实在剑阁的时候,就应该镇压了那道残念,我一直说一直说,结果临了临了,倒给忘了。”

程钧道:“也是晚辈的不是,自己的事都不上心,哪能怪得着前辈?”

老魔插口道:“他那办法倒也四平八稳,可是就是太稳妥了,就显得蠢笨了。这大好的机会,你还镇压什么剑气?它把那剑气激活了,你就该用这道剑气作用己身,直接开辟气海,进入了筑基巅峰,那残念去了本意之后,也可以收入气海,做化气为精的引魂,省了多少水磨工夫!”

说到这里,它抬起猫爪,指着程钧道:“你忘了我老人家是怎么指点你的么?你天生的命格平衡,道体铸就的毫无破绽,什么样的灵气都能收为己用,因此才能直接利用剑祖传来的剑气,使出剑修手段。你体内的剑气现在已经失了控制,就该将他们趁机炼化,成全自己的修为,这点决断还没有么?磨磨蹭蹭的,快说,你选择哪个?”

剑老摇头道:“异想天开,异想天开!”他口中虽如此说,心中却是一动,暗道:我倒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事,但听来也非全无道理,难道是他们灵山道统的独门秘传么?

程钧沉吟道:“晚辈其实见识浅薄,不知道优劣。不过如今是多事之秋,多一分修为,总是好的。晚辈愿意行险一搏。”说着上前一步,欠身行礼道:“还请你老人家助我一程。”

  二七一 开辟气海

坐在内院的大床上,程钧开始了自己的闭关。

刚才程钧沉睡时,琴老用的是“冰弦”琴音,替他调理。那冰弦古琴是上古的神物,有镇定安神的功效,那也罢了,却能将灵气胶固,最是神奇。在程钧内视之下,他体内的灵气虽然还在运转,但已经如胶水一般粘稠。

在灵气盘旋的丹田之中,有一缕白金色的剑气,正是剑祖传授。本来这剑气他是养在气海之中,如同圈养,本打算徐徐图之。但现在冲击筑基巅峰,气海开辟乃是重中之重,不能留存这个隐患,因此他用胶状的灵气将剑气裹住,往下拖入了丹田之中。

那剑气虽然在真元包裹之中,势力微弱,但并没有安分下来,在丹田中滴溜溜乱转,剑气之中,夹杂着一抹几乎可见的阴影。

残念那残念本来无形无质,隐蔽之极,藏在剑气的最深处,连程钧仔细检查,尚且查不出来,何况看见?但那残念在湖底自己突然冒了出来,与程钧的真元有交汇,等到回去时,也已经沾染了真元,混合成了一道能够目见的灵识,不完全只是一缕残念了。

如此也好,有型有质,比无声无息又要好得多了。

程钧的真元不如老魔吹嘘的那样,万物皆可化,不然他早把这剑气化得干干净净了,但开辟气海之后,确实能够容纳各种真元灵气,即使他现在气海只开辟了三分之二,也能兼容白金剑气,旁人是做不到的。

等到化气为精时,旁人只能用一种真元化作精气,程钧却可以兼收并蓄,将剑气也可为精气种子,壮大根基。他本来也是这么想的,才会收纳剑祖传来的剑气。可惜,这个计划要变一变了。

不能等化气为精再同化了,这个隐患多留一日,也多一份危险。不妨就在近日,将他们一起同化,练作自己的修为,再进一层,成为真正的筑基巅峰。

府田定鼎,就在今日!

想要化气为精,定要开辟上中下三丹田。尤其是这气海一关,因为要纯粹用真气一点点、打磨,耗费的是水磨工夫,动辄几个月乃至几年功夫,虽然并非天大的难关,却也不好过。但程钧在铸就道体的时候,已经将气海的种子留下,经过几次晋升,三个丹田都已经已经开辟了三分之二,气、神、意平衡,如今这功夫就省下了许多。若非那剑气捣乱,他从从容容晋升,那是无惊无险的事,如今却要步步为营。

然而凡事有利有弊,虽然要小心翼翼,但有那最犀利的剑气作为主力,时间耗费上上却少了不少。自然,要让程钧选择,宁愿选择多花些功夫,也求稳妥,但事已至此,他也只好退而求其次,将速度的优势最大利用。

上,中,下各缺三分之一,先易后难,应当先扩充丹田。

这丹田本来已经容纳了他大半真元,因此只需要以真元慢慢的往外推,一点点的打磨,便能最后成功。程钧操纵着真元,一点点的扩大流动的范围,不过片刻,就已经将原有的三分之二真元充满。

若是这般打磨,那就只是时间功夫,但程钧还需要将那剑气炼化。最好就是分而治之,三次定府田,各借用一些剑气,最后压制阴影的时候,就能事半功倍。

粘稠的灵气缓缓旋转,在剑气周围围绕。突然,真元分出一缕,倏地接触到了剑气。如同一只触手一般,将剑气抽出一丝。那团剑气似乎被惊到了,动了一动,但终究没有其他的反应。

试探成功!

一丝剑气在灵气转了几转,随即化入灵气之中,只是虽然无形,但还有色,在金色的真元中,掺杂着白金色的光芒,两种灵气依旧如水和油一般并不相容。这也在程钧的意料之中,这剑气与真元并不同质,自然没那么容易炼化。

接着,他又通过相同的手段抽取了数丝剑气,一部分真元和丝丝剑气合拢,如一条金环蟒蛇。而剩下的剑气缩在中央,已经少了三分之一,显得声势大减,但阴影显得更加突出了、。

金环蟒蛇在丹田中盘旋了一周,突然向外鼓去。

灵气碰着丹田的界限,幻化成了模糊的雾气,模糊了边界,使的丹田看起来向外延伸了一丝。

扩充丹田。

每一丝雾气化开,丹田就扩充了一分,无形的灵气,化作了有形的丹田,被扩充的丹田空间,依旧充满了雾气,那是大部分灵气化作扩充丹田的动力之后,些许多余灵气散逸的结果。

那雾气虽然朦胧,但纯白先暇,绝不掺杂剑气的杂色。

所有的裹挟在真元中的剑气,都被牢牢地吸引在扩充丹田的正前方,充作急先锋,它们每一丝力量,都在法诀的催化下,化为定府田的能量,绝无一丝浪费。因为这些剑气的加入,使得程钧定丹田的速度快了何止一倍,但精神却要高度集中,如果有一丝剑气产生了盈余,没有在前方消耗掉,旁逸斜出,流窜在真元的包围之外,就可能造成不可预测的后果!

噗随着随后一丝雾气的散开,整个丹田豁然开朗,中心原本局促的真元漩涡立刻蓬松了起来,在丝丝雾气中形成了一个更加明亮的金色循环。

第一步,成了!

不但开辟了丹田,而且没有露出一丝剑气在外,这一步,可说是完美!

接下来,就是紫府识海。

识海虽然对于真元操控精微的要求更高,但其实本质上也不差什么。程钧第二回轻车熟路,带着三分之一的剑气直上紫府,又花费了一番功夫,顺利完成。

这叮,时候,他定下上下丹田,还开辟了三分之二的气海,可说完全超过了筑基后期,但离着真正的筑基巅峰,还有质的区别。

最后,就是气海。

识海既已完全开辟,程钧的神识更加壮大,沉入丹田,静静的审视着阴影般的残念。

这时的剑气已经被程钧利用了三分之二,阴影缩在仅剩的三分之一剑气当中,看起来如此显眼,也如此丑陋。当初剑老第一次窥探时,曾说过感觉到了那残念中一股凶戾之气,程钧却是懵然不觉。这时神识近距离观察,果然感觉出了那残念中澎湃的恶意。

好一个线念,好一个泊夜。

这笔账咱们记下了。

程钧的神识一动,原本粘稠的,缓缓转动的灵气,突然向前一扑,将剩余的所有剑气,连同阴影,一起裹住。

一种犀利的,一往无前的锋锐,迅速充满了整个真元气团。切实接触了剑气才知道,这剑气是如何强横。只这一分剑气的加入,真元的冲击力就增加了不止一倍,何况还有那股一往无前的剑意!

忽真元入洪流一般,往上行去。中下二府田已定,上下行的路已经打通,一行真元顺顺当当,已经到了气海。

那气海已经打通了三分之二,并非与一般筑基修士一般从头开始打磨,根基已经定下,所缺的也不过是水磨工夫。

真元盘旋,气海之中的扩充方法,最初几步与丹田和识海相仿,程钧用的办法也差不多。不过在丹田之中,他是先直接吸引三分之一的剑气出来,直接合成一道灵气蟒,大开大合的动手。这一回却是加小心。要将裹在阴影外围的剑气一丝丝抽出来,抽出一丝,合成一道灵气,去冲刷气海,再抽出一丝,再去冲刷。用这种办法,一点点剪除剑气对阴影的保护。

剑气越来越稀 薄,围绕着剑气的真元也迅速的减弱,这一番花费的功夫极长,更是容不得半点差错。每一次,就像削去蜡烛下的沙盘底座,又要一点点的把沙子扣下来,运出去,又要保持底座的平衡,如果蜡烛受惊掉下来,这一场游戏终究算输的。

最后,在气海开辟了十之**之后,围臻」着阴影的剑气,只剩下微微一丝。余下的阴影和剑气纠缠在一起,已经拆分不开。

这残念已经过了能够夺舍掌控的水平,但只要还有一丝剑气在,这黑影就可以进攻。此地是程钧的气海,最最紧要的所在,只有有一丝破坏,这一次闭关就失败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即是如此。

若按照一般的情况,程钧已经收摄大半剑气,化为自己的但天气海,这剩下的一些,实在不堪大用,不如一起灭杀,省的误了大事。但今日他另有讲求,这残念虽然已经失去大半臂助,逼入墙角,但毕竟还有剑气护身,程钧的真元为了开辟气海,已经耗费巨大,若是再跟那残念最后决战,即使胜了,也不足以再竟全功。即使能够开启全部气海,那精气种子,终究是不能一蹴而就,将来化气为精便要麻烦得多。

要将它彻底孤立,最后一丝剑气也不可留下!

在外面打坐的程钧陡然睁开眼睛,双手掐诀,一道比剑气还耀眼的白金光芒从天而降,贯通卤门,插入百会穴,直通气海!

  二七二 筑基巅峰

这是剑气!

天下剑修修炼的都是剑气,虽说也是真元的一种,但另成一家,犀利纯粹,不可与传统练气术混同。剑气属金,大多呈白金色,这道剑气也不例外,乍一看,这与程钧体内的剑气同质,但其中的纯粹程度,却是天壤之别。

剑气不同于寻常灵气那般越浑厚越好,剑气是天下最锋利之气,越是纯粹,越是高等。这剑气纯粹浩大,有型有质,近乎完满。

那是剑老的一缕本命剑气。也是程钧讨要来的杀手锏。

剑老何等的修为,他的剑气来自元剑元神,淬炼数千年,早已纯粹无比,程钧要了一缕进来,就是为了收复那残念上的剑气。

剑气下沉,落入气海,登时如明月初生,大放光华。

与这明月相比,其他的灵气果然是米粒之珠,黯淡无光。

程钧手中暗自掐诀,喝道:“起——”

剑气光华一盛,陡然颤动起来,鸣声清越,如黄钟大吕,振聋发聩。

在光芒照耀下,那与阴影交缠的剑气陡然一震,嗖的一声,化作点点金光,飞快的投奔了那剑气而去。

万剑朝宗!

这正是剑修一门特有的异象,纯粹无匹的剑气,对于其他低等的、驳杂的剑气,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剑修修士修成元剑,成为元神神君之时,往往周围百里之内金属剑气同时飞起,朝向那元剑凝结的方向。是为“万剑朝宗”。如今这元剑剑气一出,连胶固在残念中剩余剑气也抵受不住,飞快的冲向元剑。

金色光芒合在白金剑气之上。登时如泥牛入海,消失不见,气海之中只有唯一一股白金剑气。照耀四方。

程钧一张口,一道白金剑气喷出,狠狠地撞向了墙壁。只听轰的一声,剑气在墙壁上一撞,撞得瑞彩千丝,光芒点点。墙面上裂了一个大口子,哗啦啦掉下许多亮片来。

程钧闭关的房间,不过是借的五少家的一间清净客房。如何能够抵御剑气?还是请了剑老出手,按照程钧的阵图搭建了防御的法阵,将里外隔绝,这才保得房间不倒,内外不必互相干扰。

在气海之中,残念化作的阴影,在团团真元的包围下。一览无余,如赤身走在冰天雪地之中,再无遮挡之处。

那残念在空中悬停刹那,突然陡然蜷了起来,一股黑气渐渐泛上。

它要自爆!

这残念聚集在一起。已经不成大害,但它若是自爆,化为星星点点的念头,渗入气海之中,埋藏在神魂之内,不知哪天改头换面,化作心魔横加作祟,就可能令程钧在关键时刻功亏一篑。

即使死了,也要恶心你。

这残念也不知跟谁学的,凶戾之外,更添狡狯。

程钧岂容他如此,原本在冰弦的作用下,一直不紧不慢粘稠滑动的灵气陡然疯狂运转,迅速的挤压住了那残念的下一部动作。

给我——

合!

灵气陡然合拢,如笼子一般,把中心的阴影牢牢地禁锢住,渀佛一座冰雕,将那残念冰封其中。

这就完了么?

程钧的神魂微微一动,一缕纯白色的魂魄,悄悄从他眉心祖窍之中进入,来到了残念面前。

那是他指尖阵炼魂阵中的魂魄,也是被程钧洗成了纯白、毫无杂色的魂魄。那魂魄悄悄地靠近残念,渀佛不受灵气封印阻挡一般,一点点的渗入了灵气冰雕之中。

灵气禁锢看来如此坚固,说到底还是程钧操作的,许进不许出。魂魄悄无声息的全部进入,靠近了残念,然后小心翼翼的——接上。

魂魄与残念相接,阴影中漆黑如墨的杂质,如倾泻的水流,倏地喷涌而入。

残念就是残念,虽然有些诡谲之处,但终究不够智慧,只知道自己要附上别人的灵魂,却不知道接触自己的是什么样的灵魂,只要靠近的魂魄,都会被当做程钧的本体,毫无犹豫的发动攻势,将负面的内容灌输入灵魂。

忽——

不过片刻,纯白的灵魂已经变成了黯淡的灰色,好像蒙了一层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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