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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钧道:“第一回自然是试探。”.62

作者:离人横川 当前章节:14938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4:55

话音未落,就觉得天色一暗,原本如梅雨一般的火雨骤然大急,拳头大的火团如冰雹一样砸了下来,一砸便是一个小坑。天地间只见火团处处,焦风四溢,宛若无尽火狱。

那奇门的黄衣中年伸手一张,地上浮现一层淡淡的光芒,登时将自己和两个弟子笼罩在其中,周围的火团纷纷避开。显然他虽然修为不足以正面挫起锋芒。勉强自保,也还使得。

那花孔雀花杨枝顾不得自己还在旁人长剑威胁下,连忙身子一震。一缕七色琉璃火焰笼罩全身,火焰并不高,但火舌冒出。一股暖流四处散开,吹得周围火团摇摇晃晃,登时几丈之内,再无威胁。

但中间还有一人,**裸暴露在火雨之下,正是那琉璃火宗还活着的弟子。他一面开了甲术,一面疯狂逃窜。火球每次打中他身上甲术,甲术便摇晃一次。显然支持不久。那弟子也是慌了,也没看见自己师傅在哪里,找不到庇护之所,竟往反方向乱窜。花杨枝这时只要喊一声,就能将那弟子叫到自己羽翼之下,但他害怕一会儿逃窜起来受到拖累,竟硬生生一声招呼也没有。

天上的火球越来越大。原本无形状的火焰已经渐渐地看出是莲花瓣的形状,这个世界飘扬着红莲散花,若非炽热无比,倒是如梦似幻的美景,显然这是那美妇布下自己的大势。出手在即。花瓣所到之处,不但引发火焰,更锋利如刀,一般花瓣下去,地下登时裂了一个缝隙。

那琉璃火宗弟子形势越发危急,左躲右闪,依旧被花瓣不住砸下,突然嗤的一声,身上甲术破裂,一道火焰花瓣擦身而过,一股肉糊味陡然弥漫开来,鲜血四溅。

在鲜血溅出的瞬间,周围本来凌乱散乱的花瓣陡然一震,仿佛味道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的卷了过来。

那弟子见了如此情形,勉强用三色琉璃火焰稍微抵挡,火焰震了一震,登时熄灭,整个人暴露在花瓣雨中。铺天盖地的红色仿佛大浪,要将那弟子全身吞没。他惨叫一声:“啊——”万念俱灰。

突然,剑光一闪,红色巨浪陡然从中分开,一只手伸进去,将一个浑身冒火的人形拽了出来,拖出几十丈,狠狠地扔了出去。

那弟子砸在地下,正落在花杨枝身前,花杨枝本来不想管他,但此人是那持剑青年扔过来的,不管却也不行,只能伸手一挥,吹灭了他身上火焰,将他拉到自己的火焰庇护内。眼见天上的红莲火焰还在如雨飘洒,只怕终有无处藏身的时候,不由得心中恐惧。

正在这时,几缕幽幽的琴声仿佛从天边响起,流入众人耳鼓。只听琴声细细,悠远而神秘,若有若无。众人都忍不住伸长了耳朵去听,在火狱一般的地方,陡然出来这般清新的一缕琴音,便如污泥塘中陡然冒出一股清泉,如此引人向往。

琴声婉转,若断若续,却也不绝如缕,众人听得心中安定,突然琴音一咧,只听“嘣”的一声,众人都觉得仿佛被狠狠地当胸一拳,哇的一声,齐齐吐出一口血来。

一响之后,琴音转为凶戾,如铁骑突出,金铁征伐之声不绝于耳,黄衣中年和花杨枝顾不得火焰未灭,一起盘膝坐下,各出神通抵御琴声,他们的弟子却是浑身发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一时冷一时热,像发了大病一般。

那持剑的青年见此情景,微微一叹,手中长剑平举,一道剑光划出,以自己为中心,画了一个大圈,道:“都进来吧。”剑光照耀下,那圈中自成一格体系,不受外界侵扰。

花杨枝第一个站起身来抢进去,回头一看,见那黄衣中年带着自己的两个徒弟进来,脸色微微一红,伸手一招,一只无形大手把剩下的那弟子也拖了进来。

众人进了圈中,除了觉得似乎被金铁之气迫身,微感难受之外,果然再也听不到任何琴声,更不必说红莲火焰了,登时都安下心来。

那黄衣中年首先拱手道:“山人奇门赵鹏珠,多谢道友援手。”他修为甚高,看得出那青年修为不过筑基,却又这般本领,暗自称奇。

那青年含笑道:“在下程钧。果然是奇门的前辈。在下和赵徽静赵道友也有一面之缘。”

那赵鹏珠听到赵徽静的名字,脸色一黯,道:“小女……小女不幸遇害……”

程钧道:“啊,赵道友青春年少,却遭遇不幸,真是遗憾之极,还请节哀顺变。”他微微皱眉,目光移向花杨枝,暗道:天火神宗早就觊觎琉璃火宗的琉璃火种,当时图谋高枫不成,这时再次出手,倒也不算意外。但据当时琉璃火宗的殷杞说道,蒋赵二人是死在高枫手中,奇门若是报仇,也该找琉璃火宗,怎么反而和他们一起与天火神宗为敌?

不过话又说回来,蒋赵二人修为不弱,当时高枫只身一人,四个同门都没有跟着他出手,要他一己之力便杀了两个同辈的高手,似乎也很困难。莫非这姓赵的找到了什么线索,证明门下弟子果然是天火神宗杀的么?

花杨枝惊魂甫定,定了定神,道:“天火神宗谋害令爱,罪大恶极,我们琉璃火宗与他们也是不共戴天,今日之日不能就这么算了。道友不妨和我回转宗门,请出老祖,定能将天火神宗杀个鸡犬不留。”

赵鹏珠被他耍了一道,本来满心怒火,这时听他大谈报复,只觉得更加抑制不住,喝道:“姓花的,我奇门与你们有什么关系?若不是今日遇敌,我与你们八竿子打不着。我和你一路,还嫌死得不够快么?你少在山人面前出现,不然将你一起杀了!”

花杨枝大怒,喝道:“你竟敢对我无礼?琉璃火宗纵横离合山脉,也还没吃过谁的亏。奇门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一群百无一用的阵法疯子。你要杀我?嘿嘿,那也要你有这个本事。”

程钧不理会两人如何剑拔弩张,只是看着上面的情况,只见十二朵业火红莲下,那美妇脸色通红,身前花瓣飞舞。琴老却是盘膝坐着,手指扣住琴弦,琴音渺然。

他自己也曾是大修,深知到了元神神君之后斗法时的奥妙。正如两人现在,虽然各处神通,闹得风雨大作,天花乱坠,却还在对峙之中。

其实真正大修士战斗大部分时间都在对峙,也在对耗。从来不是如同筑基修士一般,上来法术法器一通对轰,毕竟大修士的修为神通已经到了贯通天地的地步,对耗之间,一是试探,二是调整自己的神通与天时地利契合的程度。对耗之时,双方不住的外放压力,在周围造势,甚至放出神通领域,等到真正出手,往往雷霆万钧,一下子便能分出胜败。

如今看这对峙的局面,琴老并未落下风,气度也更加安闲,但也没有占到什么便宜。其实只论修为,琴老要更胜一筹。只是那美妇修炼的十二朵红莲非同小可,乃是镇派级别的**宝,琴老醉心音律,少与人争斗,在法宝和神通上面逊了颜色。

程钧一面观察,一面与剑老商议,问道:“你看如何?”

剑老道:“老琴磨磨唧唧,一点也不爽快。以前我们两个出手,对付一个人也是我们两个一起上,对付十个一百个,也是我们一起上,什么时候吃过亏?”

程钧暗道:恐怕大部分时候都是你们两个单挑旁人一个吧,那自然是不吃亏了。

剑老接着道:“我们要一起出手,那必然是我正面打,他掩护我,九成九的功劳都在我身上。其实他一个人打斗根本不行。老天不生眼睛,倘若今天留下的是我的肉身,哪怕不要他出手,我一个人对这个婆娘,也早就赢了。不行不行,还是得我来,你来助我。有我在,你也能发挥我巅峰时期七八成实力,绰绰有余。”

程钧点头,道:“我一剑有你七八成的功力,但是只有一击之力。不然肉身坚持不了。若不是迫不得已,我还是不出手的好。”

剑老道:“是了,可惜你的修为太弱。这样,你偷偷绕到后面,若是老琴打赢了,一切最好,若是不行,咱们俩从背后捅上一剑。”

程钧点头,暗道:你们要一直是这样的战术,那赢面就更高了。道:“走吧。”

赵鹏珠忙道:“你做什么?上面是两个元神神君,你可不要……”

话音未落,就见程钧轻轻一跃,身子隐没在空中。

二八一 烟火散尽

天空中的火气越发焦躁了。

大片大片的红莲花瓣落在地上,燃起了簇簇火焰。又在琴音的安抚下,失去了爆裂的活力,静静的燃烧,直至熄灭。

天地无言,眼前的一切,仿佛一出哑剧。震撼的视觉冲击,加上沉默的气氛,变得分外诡异。

那美妇目光凝重,心中暗自焦躁,面上也失去了以往的冷漠。她本是天火神宗一位长老,道号晏纾,在天火神宗众长老中虽不是修为最高的,但练成十二品业火红莲,法力之强,在同门之内却是少有对手。这一回离合山脉中撒下的真火种子没有回转,虽然与他们天火神宗的大计有碍,但本来也不用她亲自出手,只是自己钟爱的弟子火童儿因为任务失败,怕门中责罚,央磨自己出手,这才来此走一遭,本指望三下两下将事情解决,却不料再三遇到硬茬子,最后竟被逼到与另一个元神神君斗法。

尽管她法力高强,但也不想随意出手,和元神神君斗法,一个不小心,几千年的修行毁于一旦,自己苦苦修行为的谁来?何况这老儿看来土头土脑,似乎只是个痴呆老儿,手中的琴却是跳动心念,直至元神,自己也几次三番心浮气躁,险些就控制不住自己的修为。

不能再拖下去了!

那老儿每弹一下,就觉得自己心头跳动一下,元神元婴几次都要主动跳出体外。这样对耗下去,那老儿专心弹琴。自己的红莲火不能打断他,自己却要分出精力时时刻刻与琴音相抗,最后失败的肯定是自己。

要速战速决。

晏纾一面催动法力。培植业火红莲遍地开花,一面酝酿即将出手的神通。

火焰之力,乃是天下至强至烈的力量。天火神宗火焰神通数不胜数,她更擅长此道。她相信自己出手,必然雷霆万钧,无人可挡。

谁也没注意到,漫天的火红色花瓣中,飘荡着几丝金光。

万红飘洒中,有几片花瓣的边缘,燃烧着一丝金线。

一片……两片……

片片飞舞……

晏纾微微眯了眯眼睛。藏在袖中的手不住的掐着法决,细若游丝的金光在她指尖不住的游动,如果有人能看见,就能发现,金光在不断地增多,外面的金边花瓣每多一片,她指尖的金光就多上一丝。

渐渐地。指尖已经缠绕了十二丝金光。

晏纾目光深处透露出一丝嘲讽般的笑意,仿佛看见了对方的下场。

突然,那美妇娇笑一声,陡然大袖飘出,伸指点去。十二道金线如螺旋一般脱手飞出,金光大作,铺天盖地的火红色光芒都在这一刻黯淡下去。

金——莲——业——火——

十二道金光从晏纾脚下的火云中陡然抽出,追摄前面的的金光而去。金丝如活蛇一般飞舞,从十二个方向笼罩了过去。金丝所到之处,空气中竟然出现了一道道焦痕,可见那火焰何等炽热。

琴老陡然抬起头,平静的老脸微微动摇,突然双手一按,横在身前的古琴陡然竖起,七道琴弦飞出,迎风便涨,如天罗地网一般横在周围。琴弦兀自嗡嗡颤动,发出琴音。

那金线与琴弦横竖交叉,缠绕在一起,只听嗤的一声,焦糊味四溢。琴弦将十二道金线整整齐齐隔断成几十段光线,琴弦本身却无损失。

强弱分明!

突然,嗤嗤几声,六道琴弦同时起火,开始从交割点窜出几丝小火苗,紧接着,金色火焰如跗骨之蛆,一路燃烧而上,眨眼之间,将琴弦烧绝。

瞬间,六弦尽毁!

仅有幸存者,唯一一根冰蓝色琴弦兀自横在当中,发出熠熠的光芒。

但这区区光芒不足以阻碍火焰的步伐,那丝丝金线丝毫不停,迎面继续向琴老扑去。

晏纾目光中的笑意再也掩饰不住,嘴角也上钩出了一丝弧度。

只听嗡的一声,一道剑鸣,声音清越,震人耳鼓。

晏纾愕然,转过头去,只见目光所及之处,只见一道剑光,不见人影。仿佛天地间无端降下一柄利剑,开天辟地!

那十二道金线闪了一闪,突然仿佛受到了召唤,一起转向,如同找到了家的孩童一般扑了过去。

晏纾先是脸色一变,不知所谓,登时感觉到一股惶恐,但她也是见多识广之人,立刻想到了一个词——

万剑朝宗!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金焰看来似乎是一种特质的火焰,其实并非全然如此。她为了与众不同,悄悄借用了五金剑气,金火熔炼,二气合一,达到了这般锐利灼热并举的效果。

所以她的火焰是带着剑气的。

剑气就有这个特色,对高等的剑气召唤,先天的容易屈服。

即所谓的万剑朝宗!

自然,剑修之中有专门的法门克制这点,不然剑修也不必打了,各自往那一站,亮出剑气,谁的剑气纯粹,自然把其他所有剑镇压了,和凡人掰手腕一个道理。但事实上,剑修之间境界虽有差距,但斗剑从来一往无前,并无退缩,自然是有办法挣脱天生的束缚。只是那晏纾毕竟不是剑修,没防备这般法门,一时之间,大受克制。

不过晏纾也是元神神君,焉能如此受人克制,轻轻一拽,登时将金焰线拽在空中,与那剑光的吸力登时平衡,而且渐渐地占据上风。

陡然间,晏纾大袖一挥,喝道:“去罢——”十二道金光地如同鞭子一样狠狠挥去,只抽向那剑光。

啪——

火气四溢!

剑光一触即溃,似乎根本没有抵抗的意思。晏纾一怔,登时惊叫道:“不好——”

就觉得一根冰凉的丝线从天外飞来,套住了自己的脖子。那丝线冰凉,以至于她一刹那就感觉到了死亡的感觉。

不好!

元神神君是不死的,晏纾也是身经百战。知道下一瞬间,自己肉身的脖子就要被人勒断,已经挽救不得。紫府中的元婴陡然壮大,囟门灵窍大开,就要飞出。她还没有到出窍境界,元神遁出,肉身就要废掉,但是到如今。也管不得那么多,头顶光芒一闪,元婴已经冒出头来。

元神元婴的遁光速度比肉身快过十倍,尤其是元婴出窍,瞬息千里,多大的元神神君也追之不及,那元婴一出头。立刻就要发动遁术,只要逃脱一时,海阔天空任遨游。

突然,元婴便觉得身子一冷,那种感觉就像刚才被丝线勒住脖子一般。从心底往外的寒冷,心神麻痹,丝毫动弹不得。她目光所及,也看到一根冰蓝色的丝线,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似乎是跟琴弦!

这是它最后一个念头,然后沉入黑暗中。

随着始作俑者的倒下,漫天火焰散去,露出昆仑界雾气蒙蒙的天空。刚才那地狱般的场景,现在还如同梦幻一般,只余下淡淡的焦糊味,还没有被风完全吹散。

琴老气咻咻的将那元婴捆成了粽子,塞进琴中,道:“好……好恼……我六根琴弦……炼了几百年……若不是……若不是……”他一进入肉身,那大舌头的毛病登时回来了,说一句话说不出来,急得满头大汗。

剑老从旁边悠悠钻了出来,道:“若不是这回去灵山界弄了一根冰弦,你算是全军覆没了。我跟你说你那琴不合适挡在前面,早点练个龟壳琴什么的,又干净又凉快,有什么不好?吃一堑长一智,你才知道谁说的话有道理。”

琴老怒道:“什么……龟……龟壳琴?”

剑老笑道:“诺诺诺……把琴坐成龟壳的形状,平时的时候可以弹,紧急时刻就套在脑袋上……回头我给你画一个图,我跟你说,这个琴我构思了几百年,真是杰作。好吧,好吧,以后再说。那元婴,要怎么处置?放了还是炼化了?”

琴老气咻咻的道:“那……那女人……杀了……杀了……”

剑老登时想了起来,怒道:“是了!那女人杀了小柳儿,要她抵偿对命!天火神宗算什么东西,连小柳儿一根指头都不如。小程,你说是不是?”

程钧从光芒中走了出来,摇了摇头,道:“或许吧。”刚才他还真没受到什么波及。本来他带着剑老的元剑,与元神神君有了一击之力,但这一击他无论如何都不想发出来,所以刚才才出了“万剑朝宗”这个主意,看来效果还是不错的。至少起到了牵制的作用。琴老的修为本在那女人之上,若不是因为攻击手段匮乏,头脑也不怎么灵活,也不该有危险。

他后来撺掇剑老用剑气吸引金焰,也算两个打一个,虽然修士不如武林人士讲究单打独斗,但以元神神君这么高的身份,做出这般事来,终究不算什么光彩。琴剑二老本来不知光彩为何物,以前也没少干这种事,程钧脸皮自厚,自然也就不在乎了。

琴老看着满天烟火散尽,突然悲从中来,道:“小柳儿走了……咱们……咱们没家啦……”说着捶胸顿足,哇哇大哭。

剑老道:“是啊,小柳儿不在,昆仑界呆着有什么意思?”他还是元剑之神,没法流泪,但声音也是难过之极。

程钧默然站立,突然道:“两位跟我下来,我有事要问。”

两人一怔,跟着程钧降落,眼见程钧走到一个看起来花里胡哨的中年男子面前,道:“这位花道友,我有一件事请教。”

花杨枝看了他身后的琴老一眼,干笑一声,道:“道友尽管问。”

程钧道:“你见过这个么?”伸出手来,手中是片片烧焦的花瓣。

  二八二 余烬

花杨枝看了那凋零的花瓣,神色倒是没什么变化,微露不解之色,道:“好像是……”

他唯一的弟子原本被烧的七荤八素,委顿在地,这时见了花瓣,突然大吃一惊,用手支持起身子,一步步往后挪去。

花杨枝沉吟片刻,道:“这倒是看的眼熟,一时想不起来了。李榉,你看这花瓣是不是……”回头一看,正好看见李榉往后退去的样子,不由脸色一变,刚要说话,只见眼前剑光一闪,一道飞剑横空划过,轰的一声,直插在李榉面前。李榉惨叫一声,瘫软在地。就听程钧道:“这位道友,你跑什么?”

花杨枝脸色微微一沉,程钧是筑基修为,他一眼就看得出来,虽然顾忌身后的琴老,但一个筑基修士敢在他面前拔剑挑衅,还是让他心存不满。但自己徒弟的窝囊样子,更给他丢了老大的人,竟让他一时发作不得。

就见李榉神色大变,眼见程钧过来,却是眼睛一闭,不发一言。程钧见他装死,也不理会,自顾自道:“你不说?想是贵人多忘事。那好,我可以提醒你。高枫是你什么人?”

李榉白眼一翻,一句不答,程钧笑了笑,道:“嗯,你不说那也随便。我记得高枫来琴剑峰骗财骗色时,身边跟了四个同门帮手。一个姓殷,一个姓彭,一个姓罗,最后一个姓李。但是我最后只见到三个,都说那姓李的提前回去了。你的运气倒不错。脱身及时,若不是提前回去,也只有跟他们一起死在这里。”

李榉惊怒道:“你杀了他们?”一句出口。随即知道不对,立刻摇头道:“高枫是哪个?我不认识。天下姓李的多了,我们门派里也有百八十个。怎么见得是我?”

程钧道:“很好,这也罢了。但不知道你们门派里面百八十个姓李的人里面,有几个认识琴老的?”

李榉脸色大变,程钧道:“刚刚就在这里,琴老出来的时候你不是脱口而出吗?‘我认得你,你是琴老怪!’怎么,琴老的大名在你们琉璃火宗已经尽人皆知了吗?花道友,你也认得琴老?”

花杨枝“啊?”了一声。莫名其妙的看着李榉,李榉脸色发白,程钧道:“自然,高枫已经死了,你又早回去,跟我都没见过面,我和你本来没什么相干。只是我想请你解释下。后面半句话的意思——‘怪不得刚才没找到你们’。我请问你,你没找到琴剑两位老人家,你找到了谁了?”

李榉不答,程钧一字一句道:“我怕你是找到了商君柳了吧?”

他目光渐渐冷了下来,道:“我记得殷杞说过。你们推测高枫神通大进,是因为得了什么机缘。你自己先回去,却也不肯放弃,带着师父回到此地,想来是打算独占高枫发现的好处,却没想到高枫早已不见踪影。你们几个不肯空手而回,自然要在琴剑峰上搜一搜,看看到底有什么宝贝。没想到宝贝没搜到,倒是人搜到一个。你们与高枫那样人物同门,自然是门风大好,看见商道友如此人才,自然……君柳如此天真纯善的姑娘,就命丧……”

李榉再也忍不住,尖叫道:“不是,是天火神宗的人干的,不干我的事!”

程钧刚要说话,就觉得身后恶风骤起,登时知道有人偷袭,心中一笑,也不理睬,只听嗤的一声,那花杨枝倒飞出去,砸在地上,头上已经裂了一个大口子,也亏了他是精魂真人,精魂坚固,算得上不死之身,不然这一下就开了他的瓢儿。

就见程钧背后浮现出一道剑影,飞将过去,指着花杨枝的鼻子,一个苍老尖酸的声音道:“你这花雀儿,想要找死不急着这一时三刻。我老人家早就看你不顺眼啦,你再动一动试试?”

程钧好笑,他虽然暂时离开了琴老,但背后背着的是剑老,那花杨枝想要偷袭,却也得先过这位元神神君这一关。当下并不理睬,伸手按在李榉肩膀上,道:“李兄——”就觉得李榉一哆嗦,道:“我们先不必管其他,换一个话题。当时高枫带了四个同门,只有你先行离去,那是为什么?”

李榉定了定神,眼见师父被程钧不知出了什么手段打压下去,心知自己是绝无好处了,也不知他为什么没头没脑转了话题,索性老老实实道:“他倒行逆施,我觉得跟他混不下去了。”

程钧道:“嗯,他怎么倒行逆施了?”

李榉道:“他杀了奇门两个弟子……”

话音未落,只听有人暴喝道:“什么!”

一道人影风一样冲了过来,扑向李榉。程钧一让,正好叫那人顺利抓住了李榉的脖子,正是赵鹏珠,就见他额上青筋暴起,道:“谁杀了徽静?”

李榉刚才顺口说出来,忘了这边还有苦主,但众目睽睽之下再次收回前言也是不行的,只得结结巴巴道:“我也……也不知道。据当时的情况看……可能,可能是……高师兄……还有天火神宗的人一起杀的。”

赵鹏珠仰天悲啸,道:“好,好!好个琉璃火宗,好个花杨枝。我竟被你们耍的团团转。如此,你们琉璃火宗,给我纳命来!”说着合身一扑,往花杨枝那边扑过去。

程钧喝道:“且慢!”

赵鹏珠哪里听他的,依旧上前,却见琴老横上一步,道:“小……小程……说且慢!你……你没听见么?”

赵鹏珠看到他呆头呆脑的样子,想起他刚才大发神威的力量,心中一寒,站住了脚步。程钧已经道:“赵前辈,请暂压怒火。这琉璃火宗作恶多端,你的冤仇明白了。我们的帐还没有清。你能助我们一臂之力,把你们到了琴剑宗的情形说一说么?”

他之所以要挑开高枫与奇门的仇怨,就是为了让赵鹏珠说话更加明白。立场更加坚定。果然赵鹏珠狠狠瞪了花杨枝一眼,沉了一下心中怒气,道:“冤有头。债有主……这天杀的琉璃火宗。那一日……我们……我女儿徽静接下了一个任务,是帮助一个叫做琴剑宗的修建护山大阵。这任务本来也寻常,她却数月不归,我等得焦急,就出来寻他。经过半个多月的路程,才来到琴剑宗。”

程钧问道:“你来到琴剑宗时,看见什么了?”

赵鹏珠道:“也没看见什么,就见山上很荒凉。全没有要修建立派大阵的样子。再往里面走,好像有些阵法的痕迹,不过已经给人破坏了。我看那阵法的布置不是我奇门一派,便怀疑找错了地方。这时,这个姓花的,便从地底钻了出来。”

程钧道:“他从地底下钻了出来?”

琴老大怒,道:“果……果然是……”

剑老喝道:“打这个花点狗子。”剑尖往前一送。花杨枝急忙躲避,嗤的一声,被一件贯穿肩头,鲜血飞溅。

程钧视而不见,道:“后来怎样?”

赵鹏珠瞪着花杨枝。狠狠道:“我自然吃了一惊,问他是什么来路。这小子花言巧语,说是自己前来找失踪的徒弟,又说这徒弟如何孝顺,自己如何担心,倒把我哄得一愣一愣的。”其实花杨枝这句话倒不算十分说谎,但他既然恨上花杨枝,自然觉得他每一句话都是居心叵测,“他还跟我愁眉苦脸的说,自己的徒弟找不到,说不定是遇害了,我女儿既然也在此处遇害,说不定是一个凶手。”说到这里,他自己也是恍然大悟,道,“是了,我说后来我怎么认定天火神宗是凶手,根源就在这一句话上。他一开始就误导我,把我引入了歧途,可恶,可恶!”

程钧道:“请道友仔细想想,那时天火神宗的人来了没有?”

赵鹏珠定住神,道:“没有,那女人是后来才来的。我们找了一会儿,还没找到,那女人从天上过来了。天火神宗好大的威风,那女人带着她的娃娃徒弟过来,不将旁人放在眼里,直接喝道:‘地下的小辈,快来参见前辈。’花杨枝问他们见过自己的徒儿没有,那娃娃徒弟大包大揽,道:‘你问的是高枫那蠢货么,原来你是琉璃火宗的人。好极了,那蠢货死的太早了。本该做了我的炉鼎,物尽其用才死,倒是耽误了小爷的好事。我看你也会琉璃火神通,不如替你徒儿做我的火种吧。’伸手就要抓他。就这么着,双方打了起来,那童儿不是对手,那女人就出手了。这一回是花杨枝不敌,我一看天火神宗杀了他徒弟,便以为他们也杀了我儿,稀里糊涂的卷了进来。唉,都是姓花的恶贼害我!”

天火神宗也是一大势力,既然知道与自己并无仇怨,赵鹏珠也不想惹上这样的敌人,现在平白找来了这么大的麻烦,自然又归咎在花杨枝身上了。

程钧道:“所以说,天火神宗一到此地,就和你们打在一起,并没有做什么多余的事情?”

赵鹏珠一愣,道:“什么多余的事情?”

程钧一字一句道:“毁我宗门,杀我道友,种种劣迹……”他转过头去,道:“你如何清偿得起?”

琴老和剑老这时早就明白其中因果,剑老气的哇哇大叫,道:“好啊,一个花裤子小子,竟敢欺负我们小柳儿,你死一百次也不多。杀了你,也不泄愤!”

程钧凉凉道:“那就灭他满门。”

花杨枝脸如死灰,眼见琴老盯着自己,突然一口鲜血喷出,身子倒飞,精魂出窍,往远处遁去。

琴老道:“你……死……死……死……”死这个词说的结结巴巴,手却是一点也不慢。伸手一点,琴音一震,那精魂惨叫一声,落在地上。

那精魂还没落地,旁边一道光芒闪过,将他击得粉碎,却不是剑老出手——就见赵鹏珠铁青着脸色,道:“你们琉璃火宗个个该死!”说着一挥手,将李榉的脑袋击得粉碎。

剑老哼了一声,道:“谁让你出手的?你这个瓜锤!”

赵鹏珠失魂落魄,站在原地。剑老见他如此,倒也没拿他如何。

良久,赵鹏珠深深一揖,道:“晚辈告辞。”说着大哭三声,扬长而去。他身后的弟子紧紧跟随。

琴老见他去了,抚着胸口,道:“不……不……爽!”

剑老也道:“我也觉得,连个罪魁祸首都不是我们杀的。还有那叫高枫的小子,要不是他图谋不轨,小柳儿哪有这场劫难?还有他的同门。妈的!琉璃火宗好生混蛋。咱们找上山门去,把他们个个杀绝,这才消我们的一口恶气。”

程钧道:“杀琉璃火宗,那肯定要杀的。只是如今我们还有一件事要做。”

剑老道:“什么事情比报仇还要紧?”

程钧道:“看看商道友还能不能复活。”

二八九 本命灵花

琴剑峰的山崖,本来是一片花海。商君柳精心的为山坡铺上一层厚厚的花毯子,一眼看过去,姹紫嫣红,美不胜收。

然而如今,已经见不到如此美景。

山坡上的花丛,东一处,西一处,零零落落,都是灾难中可怜的幸存者,没精打采的瑟缩在角落里。大片的花海被踩踏、碾压,毁坏的不成样子。有些地方还有火烧过的痕迹,不幸中的万幸,那些火焰烧过一阵之后自行熄灭,并没有燃起山林大火,不然整个山坡上怕是没有花木能够留下了。

程钧扫了一眼这有些凄凉的景象,轻声道:“没想到,幸存下来的花朵出乎意料的多。大概有三分之一,看来还有些希望。”

剑老看了一眼,道:“当时小柳儿种这些花,我也没觉得好看,也不怎么到这里来。现在看这个样子,倒是令人伤心。好好地花儿给糟蹋成这个样子,狗日的琉璃火宗!”

琴老目光在满地狼藉上停留片刻,突然一跺脚,道:“都……烧……烧……烧了!”

剑老同意道:“都烧了吧,给小柳儿陪葬。也免得咱们睹物思人,徒增伤悲……”

程钧不意他居然说得出睹物思人这般感伤言语,略一好笑,正色道:“烧不得!商道友的性命全在这些花上。两位可曾听说过百花杀遁?”

剑老摇头道:“那是什么?没听说过。”

程钧道:“是百花宗的绝技,既能逃命。又能救命。人称第一保命绝技。虽然未必称得上天下无双,但确实有独到之处。商道友传承百花宗,就曾习得此法。她曾跟我说起,已经在此地练成一朵本命灵花。如今她生机虽断,但只要本命灵花还在。护住她的灵昧不灭,未必没有复活的机会。”说着用手指向凋零的花海。

琴剑二老虽然脑筋不大清楚,但毕竟也是元神神君,听到“本命灵花”四个字,立刻猜出大概来,一起围住程钧,叫道:“你说真的吗?她练了本命灵花?我们怎么没听她提起过?她什么时候说的?她怎么不跟我们说,只跟你一个人说?你比我们两个跟她还好?”

程钧心道这两个老儿竟在奇怪的事情上纠缠不清。岔开话题,只道:“不管怎么说,只要她还能活着,不就好了么?”

琴剑二老果然不再纠缠,一起发出欢呼,叫道:“小柳儿没死,小柳儿没死!”

程钧又皱起眉头。道:“那却也未必。除非能找到本命灵花。”他叹了一口气,道,“商道友曾经想把她的灵花在哪里告诉我,是我没听……”

琴老大怒,道:“为……为什么?”

程钧道:“谁知道有这么一天?倘若她一直平安。那本命灵花的所在,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安全。现在想来,当时听一听就好了。现在我只知道,她的本命灵花应该在这一片花海里。倘若这片花海完全,咱们就算花费几个月的时间,慢慢的甄选也能找出来……”

剑老道:“就是花上几百年,一千年,找到我们老骨头成了灰,也要找出来。”

程钧点点头,道:“可惜了,这片花海也毁的不成样子。天可怜见,让商道友的灵花幸存,就她一条性命,倘若天不佑她,那也……”

琴老道:“那是肯定……肯定……找得到……”

剑老突然道:“倘若找不到,就叫琉璃火宗全宗上下陪葬。”只听一声剑鸣,剑身嗡嗡直响,气冲九霄。

琴剑二老虽然质朴,但元神神君的怒火,不是谁都能抵挡的。

程钧不答,其实还有一个关节——倘若商君柳的本命灵花还在,又怎么救她?百花遁杀既然是保命的绝招,自然有一套方法,叫人失去了肉身之后重新修炼,是夺舍也好,是转鬼修也好,甚至学上古神话用灵木灵草重塑肉身也要,都有自己一套法门。倘若没个章法,就算找到了花朵又有何用?偏偏这一法门他不会,商君柳也没跟他说过。找不到便罢,找到了怎么处置,还是个大问题。若按照一般的魂魄处置,强行夺舍,说不定还有后患。

剑老道:“你不知道那一朵是她吗?那就用个笨办法。那咱们就把所有的花朵都收集起来,一个一个的找。挖地三尺,连红薯都找出来。”

程钧道:“那也不必。”手轻轻一拍,一捧暗红色的花瓣迎风飞舞,道,“这是商道友的遗骸。百花遁杀到底是以本命灵花为引子发动的,最后剩下的残骸,应该和她本命灵花是一种花瓣,我们好好找找,应该不难。”他仔细回忆,当初商君柳想要告诉他的时候,也曾指过一个方向。他闭上眼睛,按照回忆,走上几步,伸手一指,道:“就从那个方向开始找吧。”

猛地睁开眼,只见前面一马平川,全是光秃秃的,不由心中一凉。再定睛看去,只见山坡快到了底部,有一小丛花朵,瑟缩在角落里,显得孤独可怜。

琴剑二老一起扑了上去,剑老速度更快,琴老一步赶不上,突然扑的一跃,一手抓住剑柄,将他抓了回来,道:“你回来!你剑气……强……不合适!”

剑老挣扎不止,却没有肉身,拼不过他,叫道:“你明明就是怕跑不过我,不肯让我争先,还找什么借口。”

琴老道:“就是……这样,你……你能怎么样?”

程钧稳稳当当从争执不休的两人身边走过,道:“二位先聊着,我把正事办了去。”

走到花丛前面,就见这花簇只有七八丛花朵,或高或矮,参差不齐,从正面看来,越发显得萧瑟。他目光唯一逡巡,落在最矮的那朵小花上。

那花朵是一株红色的山茶,长得很矮,不到程钧的膝盖,垂着头,已经凋谢了一半,只有三四片花瓣,挂在花萼上,似乎随时都要被吹倒。

程钧之所以把目光投向这不起眼的小花,有两个考量。一来这个小花的状态,有些像是灵花。毕竟商君柳肉身已毁,那本命灵花与她心血相连,应该也精神不到哪里去。二来也是显而易见的——这丛花里,也只有一朵是红色的。

程钧伸出两根手指,在花瓣上轻轻抚摸,一缕真元流入花中。真元随着花瓣直流而下,流过花萼、花茎、叶脉直至根须,不停地循环往复。恍惚间,他似乎感觉了些许的灵气,但似乎也没有超过一个灵木天然的灵气。程钧心性谨慎,再三尝试,不能轻易下结论。

手指略微离开花瓣,旁边伸过一把利剑,差点划破他的脸,就听剑老一叠声道:“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是她不是?”

程钧摇头,道:“我也不能确定。”

剑老道:“不行啊你。你闪开,让专业的来。”

程钧愕然,就听一缕琴音幽幽的响起,登时就觉得魂魄深处一颤,似乎找到了什么共鸣,转头看去,只见琴老坐在一片花丛当中,双手按在琴弦上,轻抚古琴。

程钧听过很多次琴老的琴音,有时煞气十足,犀利锋锐,有时如黄钟大吕,浩浩荡荡,有时也优美婉转,回味悠长,但没有一次感觉到如此震动,只觉得魂魄不停地随着琴音颤动,心神几乎就要失去了自主,迷失在音乐之中。

剑老忽的一声,插在程钧脚下,一道剑光覆盖了他,登时缓解了他的迷失,道:“只要涉及魂魄的,还是这老东西最强。他这‘问魂咒’直通心神,只问魂魄,寻常花木即使有灵,也并无三魂七魄,不会与他共鸣的。你仔细看了。”

琴音到处,整片花丛安然无声。程钧似乎看到了花丛在微微颤抖,但更像被琴音的震动的被动反应,并无主动感应之事。

看样子,效果也不尽如人意啊。

一曲已毕,琴音渐渐低了下去,若断若续,四周显得沉寂下来。

一整冷风吹过,琴音低不可闻,却仍是没有结果,程钧也微感沮丧,正要开口,突然,千万瓣花瓣离开枝头,漫天飞舞,落红如雨,不知所踪。

程钧吃了一惊,再看那些花丛,大部分枝头光秃秃的,没有半分颜色,少部分花朵还在苦苦支持,但也清晰地看得出枯萎的痕迹,忍不住道:“这是什么意思?问魂不成,反而把那些花木的生机断绝了么?”

剑老也是愕然,道:“不对,不对,老琴的问魂咒我知道。没有这个副作用。我想想……”剑身一阵明亮,在空中转了几圈,道:“啊哟,有东西在地下吸附这些花木的灵气,源头就是……”

正在这时,琴声戛然而止,最后一个颤音消失在空气中,就听琴老道:“找到了。”

程钧这时也隐隐感觉到了灵气的流动,只觉生灵之气通过脚下的土地源源不断的流向某处,骤然回头,只见刚才自己看中的那朵不起眼的小花,不知何时昂起头来,欣欣盛放,生机盎然。

二八四 借

程钧见了这般诡异的情形,先是诧异,紧接着心头骤然一松——找到了。

看来这朵小花,果然就是他们要找的本命灵花。那灵花本来半死不活,受到刺激,复苏过来,自发的吸取周围花朵的养分,滋润自家,如今已经缓醒过来了。

到底是百花宗的神通,自有自救的手段,看来商君柳的性命十成中救回来八成了。

当下几人一起围住那灵花,剑老叫道:“小柳儿,是你吗?我是你剑老叔公。”

琴老接着道:“我是琴……琴……琴……”

剑老道:“你一边儿去。小柳儿,别看我现在只剩下一把剑,一张老脸都没了,但我可是你剑老叔公,你若是明白,就应个声,我们好放心。”

过了一会儿,周围并无应声。花儿自行开放,除了茁壮些,依旧与寻常草木无异,并无对答。

剑老泄了气,摇头道:“不行,不行。我感觉到了一缕魂魄,但只有一魂一魄,丢了二魂六魄,即使吸进了许多生气,也只是保证不死,并未补充魂力,咱们这么叫她,她也不会回应的。要让她复活,还要许多手脚。”

琴老道:“要……要滋补……”

剑老点头道:“是啊,是啊,魂魄丢了这些时日,怕是早入了轮回,招魂是招不回来了。不过修炼的修士,到了精魂天地就可以补满灵魂了。小柳儿虽然还没化气为精,但是咱们用外力给她炼。一直练到化气为精为止。现在人手就咱们几个,最缺的是大补魂力的丹药灵物,可惜。我们老头几百年来的珍藏好像也没有什么合用的补品。”

程钧道:“那倒无所谓。天下补充魂力的东西虽然难寻,但也不在少数,咱们先将商道友的魂魄养住。将来找到了补品,再给商道友滋补便是。只要魂魄还在,其余的都是可以商量的东西。现在总比前日好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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