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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钧道:“第一回自然是试探。”.71

作者:离人横川 当前章节:14993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4:55

重新体会了一下身体中精气充盈的感觉,程钧真有些感慨——他今世的修道路可算是一路通途,修道不到二十年,竟已经成了精魂天地的真人,在各个修道界也得算古往今来独一份了。然而就算如此,一下子失去所有力量,再一点点找回的感觉,也是十分疲累。似乎再快也不算快了。刚刚他成功地喜悦,果然只是一瞬间而已。

眼前已经出现了拦路的敌人,即使他化气为精,也不过稍有挣扎之力,能否自保依旧难说,站在风口浪尖翻云覆雨,不过是为了夹缝生存,距离真正运筹帷幄,掌控大局,还有那么遥远的路途。

但不管怎么说,他已经上路,并且一直在路上。

抖擞了精神,程钧问道:“今天是第几日了?”

老魔哼道:“我怎么知道?为了给你放哨护法,我殚精竭虑,一会儿都不敢分心,哪里能记得日期?”

程钧不信他的话,但也没法反驳,从乾坤袋中拿出一枚灵草,道:“这是我在杀狼那日捡回来的灵草,从枯萎的程度看来,大概有两日了。”

老魔道:“原来已经两日了,我为你两日两夜没合眼,果然辛苦。”话虽如此,心中却也暗暗佩服——化气为精加上杜新魔界只需要两日,确实值得骄傲。

程钧四面打量了一眼石洞,刚才闭关的时候不觉得怎样,现在看来真是相当狭窄,周围阴暗不透风,若不是他有修为在身,只怕就要憋闷而死——与其说那大妖借给他洞府闭关,不如说将他软禁起来。

老魔问道:“现在要怎样?你已经化气为精,是不是准备溜走?”

程钧沉吟一声,道:“现在倒也不必。时间还有几天,我还有几件事情没做。刚刚化气为精,我当先练上几门神通,再加上完全收服剑祖,实力当可以再提高三成。他限定的时间是三月十七不是?到了三月十五咱们出去。”

老魔先是奇道:“干嘛要三月十五?”刚刚问出口,便已想到答案,道,“是了,三月十五月圆之夜,狼族要啸聚追月。那大妖也是狼族,也需要啸月,自然就分心无暇,咱们那时出去正好。”

程钧点点头,拿出传讯的玉符递给老魔,道:“这几日劳烦你将传讯符重新祭炼一遍,我这里勉强凑得起一副通讯阵法来,只缺你一个阵眼。如果运气好,在离开之前就能和那边联系上。”

老魔接过玉符,在手中抛了一抛,道:“小意思罢了,你还不是要靠我?”

重新盘膝坐下,程钧将剑祖化作的利剑抽了出来。半凝实的剑身在黑暗的洞府中映出一道银光。

自从化气为精之后,他对剑气的感觉越发的成熟,原本还有些晦涩的剑气如今真有心意相通的感觉。他想到了剑老曾说过等他化气为精,就可以彻底收服剑气的话,当下手指一并,从剑脊上顺势捋下。

臣服——

这就是如今剑祖给他的感觉。

再无当初的神秘莫测,现在的剑祖,已经完全成为他手中一剑,五年辛苦打磨,终于换来了今日的功成圆满。

手中再次掐诀,程钧的精气从剑尖开始,一路下行,进行最后一次洗练。精气不同于真元,并非气态,乃是常态如液体一般粘稠,操纵随心,可以固化也可以气化。程钧的精气如温水,暖洋洋的流淌而下,经过之处,滋润着剑祖的每一寸剑身。

随着精气与剑祖更多地接触,剑身的光芒越来越明亮,却并不刺眼,本来半虚半实的剑身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凝固,刃口甚至泛起了金属特有的光泽。每吸收一次精气,剑身就凝视一分,剑祖的光芒也温驯一分。

程钧享受着手中剑祖随心所欲的掌控感,眼睛剑祖就要彻底成型,他突然心中冒出一个念头——既然剑祖如今彻底成为自己的法宝,干脆由着自己重塑外形好了。

想到此处,程钧以精气与剑身沟通,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他可以这么干——不是剑祖有灵,亲口回答,只是他的感觉这么告诉他,做得到!

精气调动,剑祖三尺长的剑身开始慢慢变得细长,剑刃由淡金色慢慢深沉下来,一寸寸的侵染,最终变成接近玄色的墨绿色,墨色咋一看毫无光泽,但再多看一眼时,便觉得隐隐扶动的如海水般深不可测。终于,剑身在四尺左右停了下来,只剩下一指半宽窄,薄如蝉翼,微微颤动,虽然已经完全凝实,却仍似一团迷雾,看之不透,观之不明。

完成了。

轻轻地伸出手去抚摸剑刃,剑身在手中轻易地完成了一个新月的形状,柔若无物,却没有伤害他半点。但程钧知道,倘若伸过去的不是他的手,哪怕是金刚石,也会被如薄纸一般撕裂。

这是他的剑。

如此轻薄的法宝,应该选择几个合适暗中取胜的神通来配,程钧心中动念,立刻想到了好几个类似的神通,都可以在之后的几日修炼。等他出关之时,此剑必能成为他割取人头狼首的利器。

或许该换个名字,程钧唯一沉吟,取了“沧海”二字,心念一动,两个篆字已经浮现在剑身。

从此之后,世上再没有什么剑祖。只有他今生今世第一件法宝——灵剑“沧海”!

  三一七 联通

“一念分影,出——”

剑光在空中幻化出数百道剑虹,一瞬间已经插在墙上,无声无息戳出数百空洞来。

“收——”程钧心思一动,数百道剑光一起消散,来时如疾风骤雨,声势逼人,去时如春风化雨,了无痕迹。

“这一神通,到这里算是炼成了。”

程钧修炼的效率比自己想的要慢,五天时间,也只练成了两种神通。其中一种还不是进攻用的。只有这剑术神通“一念分影”,才是真正用于斗法的实用神通,练到此时,才刚刚练出一点味道来。

五天时间,炼成两门神通,说出来令人难以置信,但对于程钧来说,一点也不快。这本来都是他用到手熟的道法,重生再次练过,竟还要几天才能上手,效率算慢的了。

尤其是这一念分影,他前世修炼时,并未用剑来施展。这回换了法宝,还要再作变化。好在他前世修炼时已经想过,这个神通最适合用飞剑修炼,已经为此做过构想和推演,今生再练,也有章可循,不然只这几日也练不到这个地步。

只是剑修这一道,他毕竟是初涉,不敢乱选择神通,还要听取剑老的意见。更何况剑修对于他是一个实用的补充,用来自保和过渡,他主要还是走前世符阵道法的道路。

符阵……

盯着自己的手,程钧心中默默规划。该是研究他本命阵法的时候了。

指尖阵虽然是他看家的神通,但为了追求平衡。阵法不能过于犀利,向来以辅助阵法为主,就是有进攻的阵法。只作为次要攻击。真正的主攻,除了剑修与符箓神通之外,就是另一个真正集合他全部心血的神通——掌中阵。

掌中阵是从指尖阵神通幻化出来的。本质上是指尖阵神通的总结与升华。在天台之战前,程钧想过再创造一门专门用来攻杀的撒手锏,作为与同类帝君拼杀的最后底牌,但最终战的时机并不归他掌握。他还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已经被卷入其中,掌中阵这一门构思中近乎无敌的大神通,终于胎死腹中。

好在今生,他有机会继续。

只是这掌中阵不似指尖阵有五次机会。这是只有一次的,而且因为选择更多,耗费更大,几乎没有反悔的机会,他不得不从一开始就慎重选择。

在他腹稿中,最适合的阵法就是无罪的诛仙剑阵,万剑齐发。犀利无匹。再经过他的改造,还有可挖掘的潜力。但是前一段时间,他得到了悬空岛的材料,又让他突发奇想,或许这个独成一境的天地奇物。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两个选择,代表着两个方向,但都是最巅峰的存在,可谓不分伯仲,真正让他做个抉择,一时半会儿难下决心。

或许——能不能二者兼得?

穷尽心力,再造一个阵法,或许别有一番天地。

“我说——”正在他出神的时候,耳边适时地响起扫兴的声音,“你的手就那么美,自己看半日也看不够?”

程钧甩开手,道:“怎么?人手难道不比爪子好看?”

老魔呸了一声,爪子一抬,一道影子飞向程钧。

程钧抄手接过,笑道:“多谢,这几日功夫已经成功了?”摊开手指,果然是那枚传讯玉符,他给老魔帮着重新炼制的。

老魔打了个哈欠,道:“练好了。法器再开光是我的拿手好戏,不是我吹牛,就你练得这个乱七八糟的半废品,除了我之外,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只有干瞪眼。你遇到我这种救世主,那是十八辈子修来的德行……”

程钧不理他自吹自擂,也懒得指出若不是自己化气为精,聚火阵聚来了更神妙的三昧真火,他也不可能有这个效率,总之还是有劳他,被他说两句也没什么。当下一道精气输入,登时感觉到了不同,这玉符中所含灵气精纯无比,品质果然提高了不只十倍,原本不过是寻常的万里传讯符,这时已经成了一件堪称极品的法器,赞道,“果然了不起,真有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倘若我能提供造化之气,你能将它炼制成法宝么?”

老魔听他称赞自己,心中暗自得意,却还是道:“没戏。你这玉符的根基不牢靠,我再矫正也就到此为止了,与其纠结这个,不如回去另选一批好的昆仑玉,我从头炼制一批玉符,比这个又强远了。”

程钧略感遗憾,但也同意他的判断,如今只好暂时将就。以这个作为玉心阵眼,加上他手中的材料,勉强能凑出一个传讯阵法。只是这个阵法质量不高,对对面的传讯接应要求就高,是没办法直接连通程铮和程钰随身的玉符的。只有青龙观地下的一个特殊阵法勉强可用,那本来上就是他备下用来应付突发情况的。

花费了一番手脚,程钧在半个时辰之内就将阵法搭建完毕。最后将玉符小心翼翼的放入阵法中枢,整个阵法登时光芒大放。

在光芒亮起的一瞬间,程钧心中不是不紧张,这一趟传讯只是他自己的构想,完全没有先例,倘若不成,那真是无法可想了。

那光芒闪烁了片刻,突然刷的一声,露出一大片白光来。白光中能看见一个厅堂的影子,一桌一椅,都是青龙观中的模样。

程钧见了这种情形,常常松了一口气,心头竟有一丝恍惚,仿佛回到了云州青龙观中,这几日的忧思,略微轻了少许。说到底,云州和九雁山两个地方,他还是觉得云州更有故里的感觉。

连通阵法之后,倘若那边没人守在阵法旁,就会有报警声响起,但也只会发给有限的几个人,等他们赶回来才能连通,其他人不能靠近半步,毕竟这阵法是极其隐秘的。

程钧看着阵法摇曳闪烁的光芒,心中有些焦急——这阵法搭建的用料求简,因此基础就不牢靠,随时可能出现差错,再加上灵石消耗又大,再没有人来,恐怕维持不下去。

正在这时,那边人影一闪,一人赶到阵法前。就听有人道:“谁?是大哥么?”声音模模糊糊,程钧却立时听出,正是程钰的声音,道:“小钰,是我。”

程钰也听得清楚,大喜过望,道:“大哥,你在哪呢?”顿了一顿,又道,“您有什么吩咐?”她第一句问的是程钧在哪里,紧接着便想到,程钧使用极隐秘的阵法传讯回来,必定是有大事要吩咐,他本人在哪里,反而并不重要,因此先行改口。

程钧苦笑,程钰的反应很快,但也只是一般的情况,现在他在哪里,比他有什么吩咐还重要的多,当下先道:“你把传讯的玉符放在阵眼上,轻轻放置,别扰乱了阵法。”

程钰依言将随身携带的传讯符放入阵法中央,道:“好了。”

程钧听到“好了”这两个字,声音果然比之前清晰稳定了许多,只是图像依旧时有时无,这也是这个阵法的极限了,点了点头,道:“小钰,观里只有你在?”

程钰道:“是,景枢在守观,二哥出去了,你要找他们么?”

程钧却没有那个时间,再者程钰无论身份还是能力,都可以信任,道:“我跟你说就行了。”组织了一下语言,道,“我现在因为一个意外,到了一个极远的地方,很远很远。离着盛天有万里之遥。虽然远离家乡,但一切平安,不要顾念。现在我正努力往回赶,不过一时三刻恐怕难以回转,但我还是会回来的,尽快。你们好好修炼,不要为这件事分心。”想了想,他又加上一句,“倘若有人说我不在了或者其他之类之类的话,都是谣言,不可相信,也不必解释争辩。我若不在了,第一个知道一定是你们,而不是其他人。“

说完这句话,程钧感觉到心头一松,仿佛一块压在心口的大石一下子移开了。他这才发现,有些事情他已经真的放在心上了。

程钰静静的听完,道:“我知道了,这边你放心。大哥你善自珍重,尽早回来。”传送阵图影模糊,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听声音很镇定,也没有过多的询问,又道,“大哥有什么嘱咐,还要通知谁,我去说。”

程钧笑了,看了看阵法的光芒,还算稳定,料想还能支持一时半刻,便道:“程铮和景枢不用问,你通知到了,叫他们稳住些。九雁山那边你也要通知一声,不用多告诉别人,就告诉秦越或者朱瑜就好,就说我一切无事,但这边的情势一时插手不得,叫他们再做斟酌。紫霄宫张清麓那边……应该也知会一声,只是你们不方便……”

程钰笑道:“这个现在也不难,正好二哥在那边,让他说一声吧。”

程钧陡然愣住,忙道:“等等,你说程铮去紫霄宫了?什么时候,谁让他去的?”

程钰道:“是啊,七日之前,宫主真人亲自下法谕调他去紫霄宫召见的。”

三一七 群狼啸月

程钧一瞬间愣住,几个念头一起涌上来,过了一会儿,才慢慢理清了思路,前因后果慢慢推演猜出几分,沉默一会儿,突然破口骂道:“我去这个王八蛋。”

程钰愕然道:“大哥?你说的不会是……”

程钧道:“我说的是张清麓。他找程铮……哼,真他妈不是东西。”

程钰惊道:“您……是什么意思?宫主真人要对二哥不利?为什么?二哥没有得罪他啊。我们连面都没见过,就是想要得罪,也无从得罪起。”

程钧却无从说起,只叹道:“倒也……倒也并非主观害他,只是不该牵连。张清麓啊张清麓,真是好样的,物尽其用么?说到底是因我而起,二弟他长得和我太像了。”

长出一口气,心中已经完全想出其中的关键。在紫霄宫,在张清麓眼中,自己是已经死的人了,但是如此关键时刻,他的身份又还有存在的价值,张清麓不想放弃,偏巧程铮和程钧实在太像,就是修为上差一点,但毕竟也是筑基的修为,总有办法糊弄过去,张清麓当机立断,秘密的将程铮叫到紫霄宫去,必是临时充作替身。只怕自己许多的任务,都要落在程铮的肩头。

从策略上来说,张清麓的做法没有问题,甚至相当冷静,但程钧仍是一阵窝火,他自己做什么无所谓,随意牵连他的家人,却让他无法接受。

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张清麓出的主意。也与他有关。若不是程钧最后给张清麓出的主意,原本不会有这么多事的。

程钧冷静了一下,迅速从愤怒中清醒过来。心中念头转动。

从他私心里讲,当然是立刻把程铮叫回来,但是程铮既然人在紫霄宫。就已经牵扯入局,想要脱身,又谈何容易?就是程钧自己现在那里,想要从紫霄宫独身逃出,都难以做到,何况程铮。他也不可能杀到紫霄宫去把程铮抢出来,事已至此,就有沉下心来面对。也不知道紫霄宫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要做最好的打算,非要知道详细的信息不可,绝不是自己在这里随口一说就行的。

过了一会儿,程钧才开口道:“你说他已经离开七天了?他可曾传回什么讯息?”

程钰一直担心不已,这时怏怏道:“没有。那天紫霄宫的鹤童子来传讯,我们都觉得奇怪,但是既然是宫主真人的命令。怎么能不从命?二哥去了之后,到了紫霄宫给我传讯说:‘平安无事’,只后就没有了。”

程钧叹了口气,他弟妹的性情和他有相似之处,都极有主见。天大的事情都压在心里。即使亲如家人,也不会随意商量,能报个平安就是极限了。张清麓找程铮岂能没有大事,但这份事关重要的责任,程铮不会让程钰跟他一起担着的。

还有一节,和程钧不同,程铮出身北国世家,从小就有道门传人的身份,更受的是最正统的教育,在他心中,紫霄宫的地位至高无上,宫主真人的命令和圣旨一样。这个观念根深蒂固,程钧没有特别去改变,倘若张清麓有什么吩咐,程铮可不会像程钧心中打十七八个算盘,算天算地只为自己,只要不是天大的祸事,断没有不应承的道理。倘若被委以什么艰难任务,哪怕沙场征战,只怕还会觉得深受器重,倍觉光荣。年轻人这份血气总是有的。

只是不知道,张清麓有没有跟程铮说起程钧已经死了的事实——程钧觉得他不会说,倘若说了,程铮应该报给程钰知道——倘若没有,程铮倒有可能发讯息跟他商量,但玉符无法传送,这个讯息他收不到,也就不会知道其中的故事了。

程钧想了想,道:“守观那边谁在主持?”

程钰道:“不是我就是景枢。今天是景枢。”

程钧道:“最好找个理由,离开守观,在青龙观可以,但别让外人轻易找到。尤其是你。”程钰是他和程铮的亲妹妹,已经非常招眼,更可虑的是,程钰的容貌已经虽然年龄增长,或许离着程铮还有距离,已经非常像程钧了。程钧绝不希望张清麓有一天会想起程钰,因为那代表程铮也有了意外,但不能不事先做好最坏的打算。

程钰点点头,程钧接着道:“你先试试,能不能联系上程铮,倘若联系上,叫他转而直接与你的传送阵发信,转到我这里,我直接跟他说话。”顿了一顿,看着摇曳不定,随时都会熄灭的法阵,道,“现在就联系吧,我在这里等着。”

程钰道:“好。我现在就……”一面拿出玉符,突然一怔,道,“景枢传讯给我了。”

程钧道:“他说什么?”

程钰对着玉符一字一顿念道:“西陵剑派多行不义,人神共憎,紫霄宫顺承天意,吊民伐罪,定于三月……”说到这里,突然光芒一暗,忽的一声,影响全部消失,声音戛然而止。

能源耗尽,阵法停止。

四周一片空荡荡的黑暗,程钧坐在阵发之前,目光幽幽,半响,一个字也没说,半分表情也没改过。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叹了口气,道:“真够可以的。”

老魔探出头来,道:“你还在这边儿吃瘪,那边已经好戏开锣了,你不上台,有的是人成角儿。怎么样,心痒痒了么?”

程钧喃喃道:“三月……今天已经三月十五了,就算到三月底,也只有十五日了。赶得及么?”

老魔嘿了一声,道:“肯定赶不及。你别给自己找安慰了。以姓张的那小子的性子,会提前半个月嚷嚷自己打仗,让人有准备?都传达到你们那一级了,全天下人都知道了,还能缓着来?我看他说不定已经动手了,然后才发檄文。先上船,再补票也是正常的。”

程钧不语,其实他心中也是这么想的,道:“倘若果真如此,那么程铮就不在紫霄宫,可能在前线充九雁山的门面吧。”忍不住更加恼怒,倘若程铮只在紫霄宫,至少安全稍有保障,倘若到了前线,他的修为实在不能保证他的安全。

将自己的材料整理了一下,程钧发现若是替换灵石,还能勉强支持一次不过一盏茶时分的传讯,但又不敢现在就用上,只怕以后不能应急。好在他最初的目的已经达到,报了一次平安。如果顺利,程钰应该把自己平安的消息传给几个重要的地方,希望张清麓知道正版程钧在时,把盗版的放回家去,不然程钧和他一共这些年存下来的一点真心的交情也算完了。

只有尽力收集材料,杀回去。凭自己如今的修为,在北国还是能做一点事的。

正想着,突然外面一阵细微的狼嚎声传了进来。

程钧微感诧异——这狼嚎可是隔着洞府大门传来的。这洞府四面是厚厚的山壁,与世隔绝,自成天地。程钧在这里整整七日,半点声音也没听到。这时听到些微狼嚎,外面只怕要千狼齐啸,方有这样的声势。

一刹那,他立刻清醒过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洞中无日月,屈指一算,今天正好是三月十五,月圆之夜。对于狼族,月圆之夜是有特殊意义的,群聚啸月,月升而聚,月落则散,乃是常事。

程钧原本的打算就是趁月圆之夜,群狼无暇分身时离开此地,没想到就在今日,正要起身,突然心中一动,暗道:我看那大妖在狼族中是个人物,他又对那狼崽子很恭敬,言谈之中也提到了什么公主,莫非那狼崽子要做狼王不成?即便不当狼王,千辛万苦接回来,也要有点表示。倘若要有什么封王立储的仪式,放在月圆之夜,不是很合适么?

既然这样,他倒不能出去了。外面聚集了群狼,个个敛息屏气,全神贯注,他现在出去是嫌不够显眼么?

且看看再说。

程钧伸手一挥,空气中打出一大片水雾,雾气上闪烁几次,露出一片黑夜,只有上方一点光明,看着分明是一轮明月。

水月镜花之术!

在有限的时间里,程钧只练了两门神通,一个是剑术神通一念分影,另一个就是这个水月镜花之术。花费宝贵的时间修炼这辅助法术,不是他挥霍光阴,实在是这门神通很有用处,对于收集情报非常有利。有时候多知道一点东西,便能换回一条性命。以程钧的修为,水月镜花之术范围不过五里,水幕不过三尺,但也足够了。

只见水月镜花之中,一轮明月照耀之下,湖水微波粼粼,河州上,大大小小蹲伏着上千狼群,大部分纯白,少数也有棕色黑色等杂色,几千只绿油油的眼睛幽幽发光,在银色月光下,令人不寒而栗。

果然是狼群啸聚。

在河州中间那清澈小池前面,一个狼头人身的老者静静站立,眼见月上中天,突然双手上举,叫道:“月色东升,天佑我王!”

群狼齐声放开嗓子嚎叫,程钧在洞中又听到了啸声。

就见远处湖中泛起一片雾气,雾中一个身影缓缓而出,银发披着一层月光,更见皎洁,从头到尾洁白无瑕,正是那大妖,怀中抱着的,就是那头戴额珠的狼崽子。

两妖踏上河州,在啸声中一路走向池水,到了水池旁边,那大妖把幼狼放下,在它耳边低低嘱咐一句,便躬身推开。幼狼独自一人凫过浅浅的池水,往中心的大石上爬去。

刚刚爬到一半,就听有一个声音暴喝道:“且慢,孽种,给我下来!”

 三一八 血统

随着声音的响起,一道近乎透明的流光飞快的射向幼狼,直奔要害而去。

那大妖合身扑上,抱住幼狼,往后一倒,险之又险,避开这一下。扑通一声,两个一起摔在那池水当中,溅起大片水花。

程钧在水幕后面看着,暗暗摇头——以那大妖的手段,阻碍一个暗箭本来不用那么大动静,甚至可能效果更好,但如此舍身扑上,更像是一种忠心护主的本能,是他的第一选择。

谁来了?

不只是程钧疑惑,狼群也是一阵嚎叫,显得群情激奋,若不是一时没找到敌人,只怕早就全族扑上拼命了。

那老狼目光森寒,一顿手中拐杖,喝道:“什么东西敢袭击我王?出来!”

只见茫茫雾气之中,并无其他人影妖形。老狼瞪着眼睛站了半日,喝道:“鬼鬼祟祟算什么东西!难道是梅影子那群猫妖的余孽?”

终于,夜空中回响起一个声音,道:“白老帅,你也是我狼族的一代将帅,称得上眼光毒辣。怎么临到老来,老眼昏花,看不清是非了?倘若在你的主持见证下,被一个孽种窜多了王位,你就是我狼族的千古罪人!”

风声呼呼大作,一道黑影从天而降,雾气中悉悉索索脚步声响起,许多影子从湖水中走出,绿光点点,如鬼火幽灵,围在狼群对面。

那狼头人老帅定睛一看,中间那影子也是人面人身。一身黑袍,浓密的黑发披下,露出一双黑中带绿的吊梢眼。一条蓬松的尾巴挂在身后,昭示着他大妖的身份。身后兽影瞳瞳,却是一群黑狼。

那老帅冷笑道:“原来是一窝玄狼崽子。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到这里来捣乱。”他一瞬间已经判断出对方身份,紧接着评估了双方的实力——对方来的人虽多,但并无什么明显优势,自己这方还占了地利,赢多输少,登时放心。一声低吼,雪狼各自起身。摆开队列,盯住对方。

那黑发人显然是个大妖,笑道 :“老帅何必这么紧张,倘若真是猫妖还罢了,你我两族不是早已化敌为友了么?怎么盟友前来观礼,你也这么紧张?”

这个时候,那雪狼大妖已经从池中站了起来。抱着幼狼上了岸,银发上淋得都是水滴,在月光下闪闪发光,本就狭长的丹凤眼眯了起来,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什么。

那老帅道:“化什么敌,为什么友?不过约定互不侵犯而已。别说不是盟友,就算是真正的盟友,凭你侮辱我王和新王的言语,已经是生死大敌。今日你们违约在先,怪不得我们,来!”雪狼族一起向前,疵出白森森的牙齿。

那黑发大妖视若不见,也没发指令另自己部族向前,慢悠悠道:“所谓互不侵犯,我们一向遵守。但这一回来,可不是什么侵犯,乃是阻止一件狼族的大惨事,这正是尽到我们同为狼族的责任。若叫这件事办成了,你们雪狼一族,怕是再也没有面目立在世上,是不是?云渊?”转过头来,看着大妖。

那大妖云渊看着他,慢慢问道:“你是谁?”

那黑发大妖呆了一下,先呆后怒,提高了声音道:“你……”停了一停,笑道,“嗯,不记得我的名字?也是,你的头脑原本就不足以让你记住太多的事情,真是可怜。”

云渊神色不变,那老帅暴怒喝道:“竟敢侮辱我王,孩儿们——”群狼再次逼近。

那黑发大妖道:“且慢,云渊是你们的王?那么它抱着的这个是谁?”

那老帅道:“那是我们的新王。新王登基大典被你们打扰,我王依旧是我王。你们敢侮辱我王,非碎尸万段不能洗去我们的耻辱。”

那黑发大妖道:“云渊,我问你几句话,你倘若答得上来,我便任由你们处置,如何?”

云渊看着他,过了一会儿,道:“你能闭嘴么?”

那黑发大妖一怔,道:“凭什么?”

云渊道:“那你说吧。”

空气一滞,黑发大妖呼哧呼哧喘了口气,刚要说话,云渊转过头问道:“老帅,他到底是谁?”

老帅忍住笑意,道:“这是玄狼一族的王,大名玄岐,他前任大王与我王并称,他可以说是你的子侄辈。”

云渊点头道:“原来如此。”然后不再说话。一时没有人说话,场面一时冷冻住了,仿佛谁再开口,都像是自讨没趣。

过了半响,玄岐再度开口,神态已经恢复从容,语言中一片寒意,道:“自古以来,狼族的首领都是有力者据之,血脉固然要紧,但若不能服众,也做不得王位。云渊虽然不是狼王正统,但它也算你们这里出类拔萃的人物,修为只差一步,就到了元神境界,统领雪狼一族还算合适。为什么这个时候,你们要换人来做王?”

程钧在幕后看着,心道:原来他还没有元神,这个玄岐身后有尾巴,也不曾化成元神,这样最好,同在精魂天地,虽然修为差的太远,但总比元神天地全无抵抗之力强得多。两边势均力敌,打起来必定热闹。

在他心中,两群狼无分亲疏,若是这群畜生打了个混乱,最好两败俱伤,他正好走路,因此只要能打起来就好。

云渊对这个问题不置可否,倒是那老帅冷笑道:“你敢挑拨离间?新王登基,是我王一手促成,我们都爱戴我王,也拥护新王,你要是想在这里做文章,那可是想瞎了你的眼。”

玄岐冷笑道:“我只是问问,怎么,你们新王以后不见狼神么?到了狼山圣地有人问起,你们也不解释?”

老帅扫了一眼群狼,道:“难道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我雪狼一族一向是王族血脉传承,上一代老王去世之后,只留下一位公主。我们本当拥戴公主,但她老人家中了奇毒,修为停滞不前,一生达不到登上狼山圣地的修为,因此不是王位的人选。我王在老王在时,就一直追随左右,是本族中出类拔萃的后辈,向来被族人拥戴。老王有遗命,令我王暂且登基,等到公主产下后代,再接掌王位。”

玄岐打了个哈哈,道:“你们老王倒也放心。”

老帅露出藐视的目光,道:“老王慧眼如炬,他曾经嘱咐道,雪狼族正处在关键时刻,需要强力的大王,我王尽可等幼主长成之后再让位。但我王光风霁月,一找到幼主下落,立刻让位,甘心辅佐幼主,这等品格岂是篡位谋权之人懂得的?”

玄岐面上闪过一丝黑气,它的王位虽然是父子承继,但多少有些来路不正,被撕下短处,心中更怒,突然冷笑道:“老帅,这果然相信这是它高风亮节的原因?天底下有这样的事情?你是上千年修为的老狼,这其中的猫腻你看不出来?”

老帅怒气勃发道:“你说不是来侵犯雪狼族的,口中说的比侵犯还要可恶百倍。我雪狼一族从下狼山圣地一来,一直是狼族的魁首,岂能受你如此侮辱?要战便战,别在犯口舌,惹人笑话。”

只听狼嚎声四起,雪狼虽非个个口吐人言,但已经清晰地宣示了自己的态度:“杀!”

玄岐用轻蔑的眼光扫视群狼,如同扫视地下蝼蚁,突然转头对着云渊道:“你来说说,你为什么这么迫不及待的将新王拱上王位?因为你自己名不正言不顺,不敢窃位太久,怕人识破,是不是?其实新王登基,你也不损失什么,那新王难道不是你的孩儿?”

气氛一僵,云渊看着他,缓缓地背转过身,抱着幼狼往池水中走去。

老帅怔了怔,突然冷笑道:“我当你要说什么。即便是,那又怎么样?公主一个人不能生下新王,倘若定然要繁衍,我王岂不是最好的人选?他资质过人,修为比旁人都要高,他的血脉最适合与王族融合,那是我族的幸事。”

玄岐哈哈一笑,道:“血脉合适?你们倒是不忌讳。那我可要恭喜你们了,恭喜你们慷慨大量,收获了一个杂……”话刚说到这里,只听嗤的一声,鲜血飞溅,声音登时戛然而止。

老帅见到狼群一起往后看,也转过头去,只见水池中一缕鲜血落下,散了满池。正是属于那大妖云渊。他随后轻轻一捏幼狼,又是一滴鲜血落在池中。

老帅一眼看去,就见两缕血迹虽同在池中,却泾渭分明,互不相溶,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冷笑道:“你还在放屁,现在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新王与我王并无血缘关系。”

程钧在旁心道:你看,砸手里了不是?你要有什么**,要趁着机会早说,非要层层铺垫,失却了先机。给人先破了就没用了。这云渊倒也果断,一整篇辩论里没说一句话,却也釜底抽薪,叫别人说不出什么话来,只是这黑狼手中握住的把柄想来非小。要是程钧处置,滴血自证清白之后,立刻出手,打死那小子,让他说不出一句话来,这样公理人心都在这里,风波自平。这云渊的行动力不足,那小子还是要狗急跳墙,把难听话抖落出来。

果然那玄岐满面怒色,正是羞恼之后的大怒,吼道:“我的狗眼?你这老东西睁开眼睛看看,现在放着一双真狗眼在此——云渊,你自己说,你是什么东西?是高贵的狼,还是一条下贱的狗?”

 三一九 裁夺

最后一句话,如一记重锤,将所有的声音锤落。场面一片死寂。

程钧也是诧异,心中暗道:“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是狼是狗?又不似是随口骂人。”

他只是有些疑问,但在众雪狼耳中,只有侮辱,群狼再也忍耐不住,嗷呜一声,数千道影子一起冲出。

玄岐哼了一声,黑袍飘起,一阵黑风卷过,登时吹得飞沙走石,看不清场面。他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已经穿过狼群,来到池水旁边,伸手去抓云渊,却抓了一个空,道:“小杂种,你自己说,你是怎么混进狼群里的?”

云渊如往常一般沉默,抱住幼狼,一抬脚,已经跨入池水中,终于把幼狼端端正正放在青石王座上。

王座震了一下,发出一道强光,满城池水沸腾起来,光明大放,底座颤抖轰鸣,声音如荒野巨兽一般沧桑雄伟,龙吟不绝。

老帅回过头去,喝道:“我王正位,我王万岁!”声音中威严中带着喜悦。

所有的雪狼一起俯伏在地,五体投地,垂首臣服。然而这时与他们交战的黑狼却并未停下动作,有的更趁机加紧攻势,尖牙咬下,鲜血横飞,状态惨不忍睹。

老帅一棍子扫倒了一只扑上来的黑狼,叫道:“恶贼大胆,请王发令!”

那幼狼本来一直恹恹的,登上王座的一刹那,突然双眼大睁,低低的鸣叫一声。

这一声出来。程钧根本没听到明确的声音,但眼前的水幕却明确的震动了一下,心中了然。必是有音波之类特殊的手法,蔓延四周,以至于冲击了他的神通。

果然见群狼停止拜服。猛地抬起头来,一起对月长啸,口中呜呜发威,目中凶光大盛,陡然扑了出去,撕咬黑狼,顷刻之间已经占到了上风。

老帅心中暗喜道:原来大王这么有天赋,刚刚登上王座。就能用啸声激励全族,真乃千年难得的雄才!果然是王族的血脉,不容混淆。

玄岐见到局势如此不可控制,心中恼火非常,黑袍一摆,皮毛生长,一个狼头出现。刹那间现了圆形,乃是一头十丈首尾的黑色巨狼,猛地扑了上去,咬向云渊。

云渊退了一步,手中一挥。一道雪白的长刀亮起,刀光一闪,和那黑狼斩在一起,刺拉一声,划掉一大片皮毛。

玄岐却不退缩,再次扑了上去,速度之快,犹如鬼魅。云渊一面退,一面用长刀抵挡。一时间场面越打越大,雪白的刀气和穿梭黑影渐渐笼罩了周围几十丈的范围,原本在旁边战斗的群狼不是退避三舍,就是被卷进去,打成了肉酱。

程钧在一旁看着,心中评估,都说妖兽手段很少,多数凭借身体强横,一味猛冲直撞,打起来与花样百出的修士斗法相比,分外难看。但只有身在其中才知道,那妖兽的力量速度以及强横的身体,是修士吃不消的,简单粗暴,但是有效。

看两人的修为,应当是差不多,云渊应当略胜一筹。但那黑狼显出原形之后,力量速度陡增,更有一股威杀之气,云渊只凭一把刀抵挡,渐渐落于下风。尤其他始终保持人形,这就更处于劣势。许多天赋的法术,若不修成元神,只能在原形的状态下用出来,不变成原形实在吃亏。

那玄岐占了上风,还有余力笑道:“云渊,那把刀是老狼王传给你的吧?叫做什么?狼牙是么?你自己想想,你配用吗?你只配用狗牙。可惜可惜,听说此刀在狼山时就大大有名,还是圣主狼神的赏赐。这样一把好刀你用起来为什么像狗爬?是了,你力量不够,为什么不现出原形?让大家看看,你原本生了一个什么好皮囊?”

云渊不答,手中的刀一卷,一阵寒风吹过,刀刃上刮起了一层白霜。玄岐身上更是从头到脚糊住了一层冰雪。下风处群狼打了个寒战,雪狼还罢了,微一瑟缩,立刻再次扑上,黑狼却动作迟缓了一拍。

玄岐的身上一炸,抖落了片片雪花,再次笑道:“很好,老王如此厚爱你,连从人类那里学到的道法刀术都传给了你,还让你进入狼群,做首领大王。哈哈,笑死我了。我最后问你一次,你要不要把现出原形,证明自己的清白?”

云渊依旧不语,刀风大作,层层白气笼罩,越来越冷,玄岐笑道:“看来你不开口,是你不肯死心,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老底。哈哈,有什么我不知道?还记得当年你倒在山城雪地里的时候,是谁把你带回来的么?”

云渊动作骤然停止,原本虽然淡漠但还神光湛湛的双眼一下子涣散起来,刀势一缓,被玄岐一爪子拍出去,砸在河州上,溅起一片银沙。

玄歧一招得手,心中大喜,暗道果然戳中他的软肋,一面继续道:“当年你不过是山城人养的一条家狗,给人拉雪橇捡骨头,还被主家丢弃。是老狼王把你捡回来,见你长的有几分像狼,便带你混入狼群,还传授你一身修为,让你到了今天这个境界,你可还记得?”

云渊倒在地上,双目望天,似乎在发呆,周围的战斗因为玄歧的一番豪言渐渐停止,两群狼各个转头看向这边。

玄歧化作的巨狼往前走了两步,高大的身材将云渊完全遮挡在阴影里,看起来高低悬殊,强弱分明,接续笑道:“你也知道自己血统下贱卑微,不是么?要不然,你为什么从来不化成兽形?即使你长的再像,狼和狗终究是有区别的,你生怕时间长了被认出来,自从化形之后,再也没有恢复过兽形,是也不是?”

云渊陷在阴影里,看不出表情如何,周围的雪狼都是停住了动作,看来也都存心惊疑,不知该当如何。老帅握着拐杖的手颤抖不止,想要说什么,却也说不出来。

玄歧从到这里事事不顺心,这时候才觉得心怀舒畅,逼近一步,乘胜追击道:“你这土狗,要说你没自知之明,你也知道夹起尾巴不露相,还有羞耻之心。要说你有自知之明,可是你怎么敢如此低贱的血统,登上狼王之位,让狼神的子孙向你叩拜?总算你还有三分自知之明,知道赶紧让位,不敢再当这个狼王。是怕你多受几次朝拜,就要折了造化,下辈子连狗都做不成吧?”

程钧听到这里,心中已有定数,这玄歧把切实的把柄攥在手里,云渊再难翻盘,这一局至少也是平手,最多两败俱伤。马上局势要大乱,再听下去也没有意思。自己也可以准备走路了。

这洞府的周围,程钧已经上下摸过一遍,各方的出路尽在胸中,从什么地方出去都可以。他早已规划了几条线路。最为保险的本来是走地下,但是程钧发现,这岛似乎只有上面一层浮土,地下并非地基,也不通水道,反而是一层奇怪的介质,还散发着一股危险的感觉令他直觉上不想靠近,无法用土遁脱身,因此只有放弃了这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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