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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钧道:“第一回自然是试探。”.72

作者:离人横川 当前章节:14978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4:55

地上走不了,只好走天上。

程钧已经悄无声息把洞府的封印打开。这洞府虽然是用法术封锁的,但是妖族的法术原本粗陋,以蛮力为主。程钧化气为精之后,就已经能够寻找出其中脉络,用元气一点点的消磨,早就将禁制消磨干净,这时只要一推就能打开。

从大门出去,那就不可能静悄悄的掩人耳目了,只有等到再次大乱起来,趁着乱乎劲儿推门出去,别说没人发觉,就是有人发觉,身在战局中也分身乏术,无法拦阻。只是现在外面静悄悄的,正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时刻。他还需等一个契机。

玄歧将想要指摘的话一口气说完,胸怀大畅,眼见云渊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目光中神采已经黯淡下去,瑟缩在阴影中一声不吭,心中十分快慰,道:“老帅,这野狗僭篡王位,你看怎么处置?”

老帅见云渊一句反驳没有,心中也只能相信,它是历尽沧桑的老狼,与云渊共事多年,虽然也极其看重狼族的荣耀,但对于云渊也很信任。刚刚知道真相时虽然惊怒,现在却也冷静下来,未始没有保全之意,心中几个念头激烈冲突,终于大声道:“请我王定夺!”

这一声虽然是公平,但也算暗助了云渊,毕竟以他的身份,很难再在雪狼族立足,但他一手拥立的新王还被承认,这也是他没被彻底否决的意思。当然,那池中王座只承认王族血统,在群狼中威望极高,被王座承认的狼王,众狼无忧不服,因此狼王的命令依旧有效。如果狼王裁夺,多少会有转圜余地。

玄歧一怔,心中暗自骂道:这老东西竟然还向着他!这狼王是他拥立,岂有不向着他的道理?

就见那幼狼直起身子,目光如血,盯着自己,然后嗷呜一声,向天长啸。

群狼听闻,一起俯首,呜呜有声,凛然从命。

程钧正不知道结果如何,就听见老帅沉着嗓子,喝道:“我王有命,驱逐异族玄狼一族和……异类云渊!”

  三二零 巫山狼岛

驱逐!

这是新狼王的裁决!

声音在湖水上方回荡,群狼俯首。

程钧听了结果,略感诧异,也忍不住怀疑自己听错了——刚才那个命令,果然是幼狼发出来的?

玄岐将云渊的老底一揭到底,云渊的命运也差不多决定了,对于妖兽来说,血统是够成族群的最重要维系,程钧也觉得他很难在狼群中立足。但这个决定应该是出自公议,或者是出自狼族长老之口,甚至是云渊自己退出,但不应该出自幼狼之口,而且还如此决绝,毫不犹豫。这毕竟是被云渊一心看护,保上王位的幼狼。

这番翻脸无情之快,程钧也觉得纳罕。他本以为妖兽比之人类,心地应该更纯才是。

狼族,果然与人族不同。狼的心性非人类可比。

老帅心中虽然一时诧异,但天人交战一瞬间,便已经决定从命,喝道:“孩儿们,大王有令,还不结成杀阵,把异族都赶出去!”因为牵扯到云渊,后面如有反抗,格杀勿论的话就没有出口。

狼群这时反而寂然,一头头雪狼按照顺序排场行列,一双双幽幽的眼睛放出光芒,这是给与入侵者最后的威吓,下一刻,所有的敌人都会被撕成碎片。

玄岐却也没想到这样的顺利,按他向来,或许狼族要云渊先跟自己打一场,才会驱逐他。没想到现在就发令,云渊一去。雪狼族没有能和自己匹敌的,这一趟收获必大。嘲笑道:“云渊,你听不懂话么?人家不要你了。你还不赶紧夹着尾巴溜了,还能留下一层脸皮,等着人家赶你那就不好看了啊。被扫地出门这种事。你又不是第一次遇上,应该有经验才是。”

云渊坐在阴影中,微微扬起头,月光照在他脸上,阴晴不定。但想要从他脸上找到悲愤、痛苦种种情绪的人终究失望了,他还是那副漠然的样子,仿佛玄歧刚刚如此恶毒的讽刺也没戳动他的感情。

幼狼突然抬起头低低呜叫一声,雪狼群同时退后。慢慢向王座靠拢,眨眼间空出一条隔离带来。云渊虽然听得懂命令,但并不站起,也被留在隔离带以外。这一道空白地带,分割了内外两个世界,也终于把所有的外人留在另一个世界。

接近着,就听簌簌的声音响起。仿佛有大量灰尘落下,但夜色深沉,群狼一时没发现异样,只觉得声音如百爪挠心,在暗夜中甚是诡异。

簌簌的声音越来越大。变为哗啦哗啦的响声,又有扑通扑通的声音落下,动静越来越大。黑狼们渐渐地便觉的脚下微微晃动,土地慢慢变得稀松。

同时,在洞内的程钧就觉得头顶上有东西落下,抬起头一看,只见天上好似下了面粉一般,再仔细看时,粉末是从山石洞顶落下的,再看周围石壁,好似晒化了一般,一层层往下掉墙皮,伴随着簌簌的声音,渐成山崩之势。

不好——

“要塌了!”

玄岐惊叫一声,合身扑上,突然,那隔离带猛地一震,全线崩塌。露出空荡荡几丈宽的裂隙。

岛裂了?

不等群狼反应过来,轰的一声——一层瀑布从下而上卷了上来!

湖水倒流!

原本平静无波的湖水咆哮着激起层层波涛,冲天蔽日,水浪卷起数百丈,哗啦啦的倒卷过来。玄狼群本来都有不错的修为,但架不住水流太急太猛,登时扑通扑通掉下去好几个,每一个落在水中只有一声闷响,连水花都打不起来,便再无踪影。

玄岐是何等的修为,那水浪来得凶猛,终究不能奈他何,只是逆流而动,终究危险,化身的黑狼弓起身子,鼓足气力,张口:“敖——”的一声大叫。

叫声直上云霄,带起了巨大的风浪,竟硬生生的把水浪破开一个大窟窿!

玄岐当机立断,飞身一跃,跳进通道中,往内岛上扑去。

岛内岛外之间的隔离带虽有十余丈宽,但它身躯也有十丈长,不过轻轻一跃,就能跃上岛。在他想来,岛上不过一群不堪一击的小狼,只要短兵相接,自然一扫而空。眼见他半个身子穿过水浪,就要合身上岛,突然感觉身后有东西拽住自己的尾巴,狠狠一拖,把他硬生生拖后数长,只有前爪勉强够着内岛。

只这一只爪子够上岛,玄岐就觉得如同摸到了太阳上,刹那间高温焦灼,烤的痛不可挡,大叫一声,落在水里。他身后那个拽着尾巴的被他一带,扑通一声,一起落水。

一落入水中,玄岐登时觉得前爪被烈火煎熬一般疼痛,再次嚎叫出声,扑腾了一会儿,就觉得脑袋撞上了什么东西,砰地一声,脑袋也登时如火烧一般疼痛,头和爪子一起大疼,险些晕了过去,迷迷糊糊之间,只见湖水下面横着一片阴影,层层叠叠,不知什么东西,刚才自己就是捧在这个上面,才会觉得疼痛。

伸出爪子,只见原本黑黢黢的爪子这时烧的半红不黑,指甲脱落,毛皮半掉半卷曲,委实不成样子,只怕自己的的头顶也是如此。

一怔之下,玄岐突然想起一事——巫山雪狼的传说,这里是巫山岛?

坏了!

记忆深处的传说陡然翻上脑海——这月亮湖是雪狼氏族发源地,湖中央本来无岛,但因为雪狼族崛起,向外征伐,战火连年,雪狼族前赴后继,埋骨无数,死去的遗骸堆在湖中,硬生生堆出一个岛来。从此,每年死去的狼族骨骸都会推入湖中,一层层垫高,形成了今日这个岛,也是雪狼族的祖庭。重要的祭祀都在岛上进行,参拜祖先也是如此。

据说,一代代的狼骨上面狼魂缠绕,又有精血入髓,早已堆积下灵验的诅咒——任何非雪狼族人,踏上巫山岛一步,必烈焰焚身而死。

只是巫山狼族为了正名,举族迁移至狼山圣地,这巫山岛已有上千年时光不曾使用,似乎已经飘满了浮土,把狼骨掩埋,又在浮土上生长了许多树木花草,仿佛一个寻常小岛一般。自己带人上了岛,也不曾受过什么伤害。

刚才那幼狼王,不知发动了什么机关,将那浮土一发散落,露出底下的狼骨来,登时绝了异族立锥之地。自己不知端的,贸然上岛,碰到狼骨上,引发诅咒,才险遭惨祸。

不及多想,玄岐忙向上刨去,余光中一个白影从身边浮起,就听有声音传入耳朵,道:“今天输了,回去吧。”

玄岐忍痛怒道:“滚蛋。”心中却闪过一个念头——莫非是他救了我?刚才若不是他拉我一把,我身子扑在岛上,后果不堪设想!

然则,他为什么要帮我?莫非是恨幼主抛弃他,他深恨雪狼族,要投靠与我?

转过头去,正对上一双几乎没有颜色的眸子,玄岐打量他,忍不住笑了一声——这小子原来也一头碰在巫山岛上了,银发给撩了不少。玄岐一身黑色皮毛,被烧了不见得怎样,这小子一身雪白,被烧得漆黑,狼狈非常。

玄岐为了废掉他,费了多少心思,这时两人一起跌倒在冰冷的湖水里,倒想不起敌意来,传音道:“为什么要拉着我?”

云渊道:“有件事情,只有你知道。跟我走。”说着不往上游,反而往湖水深处游去。

玄岐冷笑道:“我干嘛跟你走?”虽然如此,却悄悄地收起兽形,恢复了当初黑发黑袍的样子,只是黑发上面被烧秃了一块,成了个地中海。这般变形,也是他心中惊悸,巨狼的身形太过庞大,恐惹关注。

但虽然他如此小心,心中还是硬撑着不服——上面的小辈不管如何弄鬼,本身实力还是不堪一击,就算是依仗着巫山岛故弄玄虚,自己只要提防到了,自然手到擒来。当下下定了决心,一蹬水浪,再次浮上。

刚刚冒头,就见天空一片白蒙蒙的,开始以为是雾气,但随即就发现空气中充满了一种粘稠的东西,阴森森,寒津津,似乎看不见踪迹,却有无处不在。玄岐刚刚露出一双眼睛,就觉得一阵迎风钻入,浑身到脚的冰凉。

这是——

“呜——”风声之中,另有一种声音含着,仿佛从地狱里来,似哭似怨,不绝如缕——

狼魂!

雪狼族把狼魂放出来了!

这哪里是什么驱逐,分明是斩尽杀绝!

正在他惊怒时,浓雾之中,数道狼头魂魄一起扎下,狠狠地往水中冲去。

玄岐大惊之下,猛地缩头,回到了湖水当中,他自负修为冠压雪狼族,但此地的魂魄怕不有几千几万年,还有狼王魂魄坐镇,一旦放出来,凶戾之气非他人能想象。即使是他也不敢正面抵挡。

然而逃入湖水中就有用了么?

漫天遍野的狼魂以万钧之势压了下来,湖水沸腾,竟给生生的压低了一尺有余。白惨惨的凶魂钻入水中,到处乱窜,水中登时混沌起来。

玄岐一路拼命下潜,饶是他潜的快,也感到背后如芒在刺,阴森的魂魄几次追及他的后颈,险些就要侵入他的魂魄。

跑不了……

既然如此,不如放手一搏,哪有背向敌人而死的狼王?

玄岐骤然停住,转回身去,黑衣敞开,巨狼的身形又隐隐浮现。

这时候,在他身侧,亮起了一道剑光——

  三二一 脱险

程钧回头看了一眼,就见两道影子如影随形,觉得自己真他妈倒霉。

刚开始山崩时,程钧就觉得地面开始塌陷,泥土纷纷落地。这时他猛然想起,这岛的根基并非土地,而是另一种土遁术也没办法离开的特殊材质,虽然没有人提醒,但这么多年培养出来的敏锐直觉告诉他——一定不能落下去。

抢在洞府塌陷下之前踏出大门,刚刚走出一步,就听轰的一声,身后的山体整个塌了下来。岛上的地面已经震动的无法站立,一根根尖利的白骨从地面冒出来,森然罗列,就像僵尸从坟墓里爬出来一般可怖。

程钧只踏足一步,就觉得脚心一凉,仿佛被什么恶灵缠上了一般,当机立断,向前一扑,跨过数丈距离,扑通一声落入水中。

一进入水中,程钧不容湖水沾身,已经用剑光护住全身——自从有了剑光,甲术也可以不用了——然后继续下潜。

在水中,他果然看见了白骨堆积的巫山岛,因为白骨断裂,缠绕着一层碧莹莹的磷火。虽然不像玄岐那般能想起典故来,但程钧还是能感觉到附着在白骨上的森森怨魂和凶杀戾气。即使是剑光护体,他也不得不退后,一直往湖边岸上游走,离开这团凶物。

湖水并不深,程钧一路下潜,已经到了湖底。他到了湖底,并非是为了钻地或者顺水逃走,那湖水是谭死水。并不与外界连通,无路可去。只不过是为了争取最大的距离冲刺,能够发挥剑遁的最高速度罢了。

剑遁。剑仙特有的遁法,虽然剑修讲究一往无前,有我无敌。甚少有落荒而逃的时候,但凭借剑光的速度,如果他们真的要战略转移,怕是没几个人能拦得住。程钧虽然只是半个剑修,但因为生性使然,这门逃命法术早在九雁山就已经滚瓜烂熟。

在湖中,程钧估算了一下距离,他要在湖水中加速。冲出水面的时候加速到顶点,飞出空气时反而不必特意提速,顺其自然,就足以劈开任何障碍,一往无前。到时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岂不快哉——就好像他不是逃跑一样。

湖水在震动。程钧的心却宁静如万载寒冰。

剑——遁——

一道流光飞快的向上冲去,湖水被剑光整齐的撕裂成两半,波浪甚至来不及涌出,只余下一缕剑光一路向上!

上行……上行……

不过瞬间,程钧就跨过了数十丈的湖水。并持续的加速。

就在这时,前方出现一道白影,几乎就在他剑尖所向的轨迹上,只需要一瞬间,就能穿过,倒时不管是铜墙铁壁,还是雾气云彩,统统如摧枯拉朽,一戳而破。但就在这时,程钧心头突然一动——

那大妖……叫什么来着?

心随意动,程钧还没想清楚那妖的名字,却微妙的一滑剑尖,方向略侧,从那大妖身边蹭过,同时,在连他自己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一伸手臂,抓住了那大妖的腰带。带着他一起飞走。

嗖——

剑光如电,已经接近湖面。

就在这时,一人大叫,另一个身影从湖面上坠下,程钧扫了一眼,就见他一身黑袍,似乎是另一个大妖。这个大妖和他全无交集,这时一瞥,自然不放在心上。

然而,刚转过头来,就听有人道:“救他。”程钧不必低头,就知道是那大妖云渊的声音,心中烦躁,正要说:“没空——”就见那黑衣大妖化作一只巨狼扑了过来。

也不知他是拼命怎的,速度奇快无比,竟然一瞬间来到剑光可及处,云渊一伸手拉住他,狠狠一拽,把他绑上了程钧这条破船。

程钧苦笑,还没来得及抗议,只听哗啦一声,水面分开,剑光冲破而出。

天上雾气蒙蒙,无处不在的阴魂哭号着,戾气四溢。程钧在出了水面的一瞬间,就感觉像有人狠狠地掐住了他的脖子,呼吸和心跳一起停止。心底一股负面的情绪冒了出来,刹那间就将他裹住,往绝望的深渊里拖了下去。

但程钧毕竟是真正的大修,经验何等丰富,一瞬间就心如止水,任那恶意在灵台转了一圈,立即驱逐,心思空明。只是身体上的束缚并不曾解脱,全身上下一分一毫都移动不得,手指僵硬的握着大妖的腰带——幸亏如此,不然他不一定会不会把他们扔下去。

虽然动弹不得,剑光却分毫不慢。在冲出湖面的刹那,飞剑的速度早已到了不可思议的境界,这时即使无人操作,只凭惯性,也势如破竹,无可抵挡。层层怨魂在剑光过处几乎无所动作,就被这一人一剑冲出重围。

老帅站在幼主身边,看着离去的剑光,若有所思,再低头一看,岛上全是玄狼一族的尸首,除了那领头的玄岐下落不明,其他的一个没跑,聚歼于此。有的是给雪狼杀的,大部分是给巫山岛烧死的。

看到如此战果,老帅不由偷偷瞥了一眼幼狼,心中暗道:我大王果然是血统高贵,天生的雄主之才,年纪虽幼,已经有如此决断,带领部众杀尽敌人,武功煊赫,将来前途无量。这才是我雪狼一族大王应该有的样子。伏下头来,道:“王,那……两个跑了。您看如何处置?”

幼狼低低呜咽一声,老帅听了神色微动,点头领命。转头道:“我王有令,玄狼族是我雪狼族死敌,从前盟约一律作废,我族与他们不死不休!那异类……是我族中耻辱,今日勾去名字,正式驱逐。从此之后,他若再敢在族中露面,杀无赦!狼族部众,谁再提他,杀无赦!”

程钧觉得自己倒霉的很——就因为多管了一次闲事,就要拖着这么黑白分明两个大包袱。

因为被怨气束缚,程钧有一段时间不能操纵飞剑,任由他以极限速度在十万大山上划过,直到半个时辰之后,他才用炼魂阵将怨气清理完毕,慢慢的降低速度,降下云头。

十万大山何等广大,程钧这一飞剑飞来也飞过不一角。眼见远处近处都是山,程钧却不好再走了——越往深处,妖兽越是强大,甚至有超越神君的存在,这个道理他是知道的。

眼见林中一道清泉泻下,程钧在水边落下飞剑,松手将两个大妖放在地下。

本来他对这白衣大妖云渊自作主张拉人甚是恼怒,想要将他们随手往下一扔。但他毕竟心性成熟,善于自控,既然将那大妖带出来,天大的事情已经了结,何必还要闹这些小别扭,好好的人情不用,斤斤计较做什么?因此到了地下,才慢慢松手。

哪只刚一松手,只听噗噗两声,黑白两妖一起变作了滚地葫芦。两件袍子抖开,滚出两个兽形来。

程钧一愣,见两兽都寂然无声,显然是人事不省,尤其神色痛苦,仿佛受了什么侵害。不由暗自奇怪——这两个妖怪都比他修为高,怎么他没事,这两个都成这样了?转念一想,已经明白,妖族的魂魄不比人族坚固,修行更是纯粹求力,对于道心没有修行的方法,因此比人类脆弱许多。再加上那些魂魄都是上古狼妖化成,对于狼族的影响更大,程钧不受影响,他们两个倒成了这个样子。

仔细看去,那两兽一黑一白,都是一人来长,分明是两只巨狼。黑的是那玄岐,他化身黑狼时何等巨大,但本体终究也不过比寻常豺狼大上一些而已。而另一边那白色的,程钧第一眼看见也以为是白狼,但转念想到玄岐指认它是狗,不由好奇心起,弯下腰来仔细看。眼见它分明长得和狼没什么区别,莫非是头比狼族的大?

研究了半日,程钧觉得自己也真够无聊的,随手拿出材料,轻易画就两张清心定魂的符箓,往两兽额上一贴,一阵清光闪过,两兽眉目同时动了一动,显然从昏睡中醒了过来。

他们同时睁眼,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对方,同时耸然直立而起,但魂魄无力,扑通扑通两下,各自倒下,兀自互相瞪视。

程钧见两人一清醒就剑拔弩张,心中好笑,道:“我说两位,现在已经不在月亮湖了。稍安勿躁,先歇息歇息吧。”

两兽同时转头,玄岐不认得程钧,惊疑不定,云渊却是认得的,缓缓起身,光芒闪过,已经恢复到人形,整个人裹在宽大的袍子里,有些萎靡不振,只对程钧道:“是你。”

程钧道:“正是在下。”他以前是自称晚辈的,但现在已经化气为精,云渊也不是神君,就可以免了这个称呼。

云渊微微扬头,看着程钧,道:“好。”除此之外,一个字也无。

程钧也不在意,道:“只是我不明白,道友为何非要救他?”伸手指了指玄岐。

玄岐这时也化作了人形,头顶秃了一块,显得有些狼狈,听到程钧如此不忌口,暗自恼怒,但顾忌对面两人好似一伙儿的,倒也不便发作。

云渊道:“我有话没问。他不能死。”

玄岐哼了一声,云渊慢慢支起身子,正对着玄岐,一字一顿的问道:“玄大王,雪狼新主是你的孩儿么?”

三二二 答案

程钧听到此处,真的呆住了。

他本以为两人之间有什么过往纠葛,却没想到听到如此石破天惊的秘闻,饶是他不是探秘究私的多事之人,也忍不住转过头去,看了玄岐一眼。玄岐神色先是一沉,然后缓缓道:“谁告诉你的?”

莫非是真的?

云渊不答,分明的看着他,显然要玄歧先做回答,玄歧嗤了一声,以一种鄙夷的口气道:“我也不知道。”

程钧再次看了玄岐一眼,就见他道:“你们族的公主……哼哼,不是我说什么坏话,不知道是不是知道自己的任务,忒急着繁衍血脉。我靠近她时,不过是略作试探,她自己就贴过来了。我与她是做了几日露水的夫妻,但那孩子是不是我的,我可不知道。”

云渊道:“是么?”这句虽是问话,但已经没有要强迫对方回答的意思,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玄歧轻轻的呸了一声。

程钧见场面骤然变冷,半是圆场半是好奇的问道:“是不是自己的孩儿,你也看不出来?”

玄岐哼了一声,道:“他们雪狼王族的血统很是顽固。和别的同族生下来的孩子,都长得像是王族的样子。我哪里分得清楚?其实雪狼族也别眼高于顶,说自己怎样怎样,他们别的族众都是纯血,唯独王族是些杂种。为了引起强大的血脉,常常到处勾三搭四,别说都是狼,就是其他族类也生冷不忌。你叫她和云渊生下孩儿来。也是那个样子。不过那母狼看不上他罢了。”

程钧笑道:“倘若你能确定是自己的孩儿当王,今天晚上又何必走这一遭?”

玄岐道:“就算是我亲生的,那又怎么样?难道它还会向着我么?狼族的事情你个人类懂个屁。何况狼王。你也看见了,刚才那小崽子是如何对待云渊的?先驱逐,后来直接要它的命。只为了确立自己的权威。就算我是他亲生……”话音未落。突然哗啦一声,鲜血飞溅,一个头颅冲天而起,滚在地下,变成了狼头滚了几滚,就此不动。

程钧吃了一惊,剑光挥出,已经笼罩全身。抬头看着云渊。云渊站在玄岐身后手中持刀,峙如泰岳,姿态一如行刑的刽子手。

虽然从那双淡漠的眼睛中,程钧没看到什么敌意甚至负面的情绪,但却已经不敢作为自己判断的依据——这厮动手完全没有任何征兆,一个刚刚还耀武扬威的大妖,就这么死在他手中。刚才那一刀若是砍向程钧。咋如雷霆,他也万万抵挡不了。

过了一会儿,云渊收起刀来,坐在地下,头轻轻低下。似乎有些疲劳。程钧慢慢收起剑光,剑气却凝而不散,站起身来,一字一顿的问道:“为什么杀他?”

云渊沉默,程钧以为他不会回答,过了一会儿,就听他道:“应该的。”

这回轮到程钧无话可说,只得一步步后退,两人距离越来越远,点头道:“或许吧,本来就是应该的。他带领狼群突袭雪狼族,又说出许多挑拨言语,逼得你无家可归,论立场,论仇恨,论人品,他绝无生理。但你为什么还要救他?”

与其说是他想要刨根问底,倒不如说他在以言语化解这诡异的气氛,或者说在试探对方的感情,决定出手的时机和方向。

不出他所料,云渊没有回答,程钧笑了笑道:“杀人救人,凭你一言而决,本该如此,是我多言了。”微微欠身,剑气一乍,剑光再次升起,既为了护身,也为了御剑离开。

其实这个问题,程钧心中已有解答——云渊对玄歧说,‘有件事,只有你知道’,所以云渊不能让玄歧死,就是为了有话问他。现在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所以他可以死了。

不过为什么云渊怎么看出这幼狼可能是玄岐的孩儿?他又何须在意这幼狼是不是玄岐的孩子?他宁愿救助敌人也要确认的,难道是这一场变故是不是幼狼和玄岐的双簧?但这又分明难以解释,就算是他们演技已经高超到出神入化的地步,幼狼却是程钧交到云渊手上的,时间上也不可能。

这时,云渊突然张口道:“你想必已经猜到了,我还说什么?”

程钧抛开所有的疑问——说到底,干自己屁事!继续笑道:“我以后决不和你说一句话,除了下面那句——你他妈以后杀人离我远点,你看你弄得我一身血!下次你再冲着我的方向挥刀,就决一死战。”比起玄歧的性命,程钧更恼怒的是他出手的时机——谁要是看见自己对面正跟自己说话的人突然没了脑袋,谁他妈心情也不好。

云渊道:“那也不必。”

程钧真正无奈了,所谓嬉笑怒骂不动如山,想必就是这种境界。想打都打不起来,只得道:“告辞。”

出乎意料的,这一回云渊反而主动开口,道:“我的身世,你知道吗?”

这个问题倒不好回答了,程钧略一点头,云渊眼睛本来没看他,但不知怎地,好像感觉到了这个点头的动作,直接往下说道:“我的身世,只有老王和公主知道。”

程钧却是骤然见灵机一动,想通了其中关键——云渊修炼到如今,也有少说几百岁年纪了,他出身的秘密,也早就埋藏了几百年。刚才玄岐在岛上言之凿凿,将多少年前的旧事抖落殆尽,难道是他神机妙算么?

当然不可能,只有一个可能,有人泄密……

谁?

因为嫌疑人范围非常窄,所以很容易推断出结果。

老王已去,只有狼族的公主。

云渊问玄岐的问题,与其是问孩子。还不如说问:你和公主是什么关系?

玄岐的答案:露水的夫妻。

这就足够了。

一句话,就已经撕下了一层窗户纸,露出了**裸的现实。狼族的公主。和这位雪狼族的大敌耳鬓厮磨的时候,轻描淡写的就把云渊的底细,一五一十的卖了出去。至于是玄歧套问。还是公主当做笑话来取悦情郎,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难道她不知道这一句话,揭开云渊的疮疤之后,不但对于他是刀戳肺腑一般的伤害,更会让他再无立足之地么?

不管她是不喜欢云渊也好,还是被玄岐哄住了也好,这样对待一直忠心扶保雪狼族的云渊来说,是令人齿寒的背叛。

联想到适才。她的孩子如何决绝的对着扶持自己登位的云渊斩尽杀绝,就可以知道,雪狼王族的铁血无情,一贯如此。

一叛再叛。

尽管云渊表现的并不动容,尽管他好像是真的全无感情,但是刚才挥向玄岐那毫不犹豫的一刀,多少也是一种情绪的宣泄吧

即使从只字片语中推断出了前因后果。程钧反而觉得无法说话,站立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尴尬。

云渊看着他,突然脸色微微抽动了一下,程钧一怔。就见他道:“既然如此,我真松了一口气。”

程钧终于从他语气中听出一丝难得的轻松甚至解脱,突然反应过来——刚才他脸色的抽动,可以看做是他笑了一下。

云渊道:“你听说过牧狼犬么?”

程钧摇摇头,云渊道:“那是老狼王发明的,一种很恶心的犬种。他说我很合适,我说不合适,他不信。”

程钧鬼使神差的接口道:“现在他该信了。”

云渊看了他一眼,眼睛眯了起来,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程钧开口道:“云道友,你可知道怎么在山中弄到人类炼制法器阵法的材料?或者山中哪里有出去的法阵或通道?”

云渊很快回答道:“我的东西,都留在族中。”顿了一顿,道:“你要离开?回到人那边去?”

程钧点头道:“是啊。出来了很久,我该回去了。”至于家离得太远,不知道怎么回去这种事不足跟外人道。

云渊道:“我的老家山城,就在十万大山中。是你们人类几个活动的地点之一。你可以去看看。”

这倒是个收获!

程钧没想到在十万大山中,也有人类活动的固定地点,但旋即了然,人类可是比其他动物更能够适宜任何生存环境的。即使这十万大山妖兽盘踞,一般的大势力不能直接进来,但是这么多年,不知有多少修士摸了进来,建立几个据点有什么稀奇?

当下程钧再细打听那山城的规模,流动人口,势力等等,云渊道:“你还要再帮我一个忙。”

程钧“嗯?”了一声,暗道:他倒是不客气,指一个路,还要我用什么换取?心中略感不满,但外表却也不漏,道:“你说吧。”

云渊道:“三月十七,也就是后天……”他抬头看了一样已经落下的月亮和天边的晨曦,“已经是明天了么?有一个圣物要出世。”

程钧心中一动,道:“三月十七?莫非指的是万骨窟要起出来的那件圣物?”博山已经被他杀了,但那孟洞主还在,估计召唤圣物的仪式还会如期进行。

云渊点点头,道:“那圣物很重要。我希望雪狼族能够得到他。”

程钧哦了一声,继续问道:“雪狼族应该有布置吧?”

记得他在山谷中时,南通一感觉到了妖兽的包围,现在想来,多半就是雪狼族了。那时的布置还是云渊领导的,不过想来也不会因为王位变迁而停止计划。

云渊点头道:“有的。但我希望万无一失。请你帮我。”说着起身,躬身为礼。

程钧还礼,心中虽觉得不可思议,还是道:“既然你这么想,那就这么办吧。”横竖两批万骨窟的人死伤了大半,雪狼族本就可以手到擒来。程钧即使跟去,也不过做个保险,倒也不费精力。何况真遇到事情还有这位呢,程钧可不觉得自己的战斗顺序会在云渊之前。虽然答应下来,但他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值得么?”

云渊道:“有始,有终。”

 三二三 复活

三月十七。午时。

孟洞主独自坐在河谷中大石上,虽然面带面具,却也掩饰不住焦躁之意。她身后,是沉默的一群黑衣人,比起上一次,人数少了三分之一。

眼见太阳渐渐升到头顶,孟洞主站起身来,抚摸着立在谷中的一个大鼎炉,喃喃道:“难道出了意外?可别叫他乌鸦嘴自己报验了。嘿,他人死了不要紧,圣兽魂魄不在,圣物怎么取得出来?”

只听后面有人道:“孟师姐当真是心疼我,居然关心我死不死。我这不是活着来见孟师姐了吗?”

孟洞主回过头,果然见是博山带着面具走过来,看起来精神抖擞,哼道:“你来得可真早。嗯?怎么就你一个人,你的手下呢?”

博山笑道:“诺,在后面。”只见一排黑衣人慢吞吞走进来,一步一顿,姿态怪异。到了河谷,与对面黑衣人遥遥相对。

孟洞主不过略扫了一眼,就道:“东西带来了么?”

博山笑声中充满得意,道:“我挑了一个最好的。”一伸手,一个白骨球中,一点灵魂跳跃不止。

孟洞主看了一眼,忍不住惊讶道:“好魂魄!这妖兽的魂魄很是健壮。已经接近元神了。难为师弟你弄得到。看来用不上我这个了。”她自己不过随意猎杀了一只蛇妖,虽也是结成妖丹的,但比这个差远了。

博山面具下的程钧心中暗笑道:那是当然,这可是一代玄狼王的魂魄。一般人哪能见到?其实雪狼公主的魂魄也不差,但有云渊在,自然是拿不到的。他现在虽然未必有心情送公主夺舍,但要将她弄来炼魂,却也绝对不能允许。

孟洞主眼见日当正午。心情有些澎湃,道:“现在可以复活圣兽了吧?”

程钧道:“好,兽骨和兽丹在你那里,拿过来我来练吧。”

孟洞主摇头道:“不行,我来炼制。”

程钧就知道她不放心,他本来也不会,乐的让她动手,毫不迟疑的掏出圣魂和狼王魂魄给她。道:“来吧。”

孟洞主见他如此爽快,反而有些不好意思,道:“你可以在一边看着。”说着打开高炉,口中喃喃念动咒语,鼎下升起一丛白色火焰,开始炼制魂魄。

程钧在一旁看着,所谓炼魂术。无非是祭炼魂魄的应用,各个流派都有这个法门,魔修有,道门也有。程钧手中还有一个炼魂阵,只是这万骨窟的炼魂术用到鼎炉和火焰。倒也少见。尤其是鼎下的那团火焰,全白无瑕,看着有些阴惨惨的,也没有热度,应当是他们万骨窟的专门手法。

过了半个多时辰,孟洞主开鼎,从鼎中取出一团亮晶晶、颤巍巍的魂魄,还是以那圣兽魂魄为主,只是已经健壮了许多,显得活力四射,接着伸手一拂,圣骨和圣兽丹一起飞出,在空中合为一体,一个光芒四射的兽形渐渐形成。

孟洞主大声叫道:“醒来吧,圣兽!”

程钧还记得她第一次呼唤的时候,圣兽从天上掉下来的尴尬样子,不由一笑。这一次结果却是完全不同,一团光芒掩映中,那兽形在空中微微一动,迎风便长,一直涨到丈来长短,才慢慢停下,摇首摆尾,生机盎然。

只见那兽形在空中虽未凝实,与真正的兽类颇有区别,但已经头尾俱在,皮毛完全,能看得出来,分明是一头狼形。程钧在昨日还见过一群这种狼——论头论尾,分明就是一头典型的巫山雪狼。

程钧见了,心中暗道:怪不得云渊说了,这是他雪狼族的圣物,看这样子哪里和万骨窟相干?再者老魔说得,他从没留下过什么圣物,也不知是万骨窟哪一代弟子把这东西扒皮拆骨,运回了焉支山。现在时移世易,只怕又要交还给雪狼手中。

既然如此,雪狼族已经在外面久候了吧?它们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其实程钧是不想大喇喇的露面的,但孟洞主若不见博山出来,肯定不能复活圣兽,寻找圣物。雪狼一族想来也不知道圣物藏在哪里,不然这几日也不会静观其变了。博山死的时候因为形势比较特殊,并没搜魂,程钧也不知道那圣物的来路,因此只好暂代博山前来赴会,给孟洞主提供圣魂。

云渊本来也想做个黑衣人混进来,程钧却阻止了他,雪狼族还在后面虎视眈眈,两人都放在明处,万一给人一锅端了就不好了。还是留着云渊在后面照应,关键时刻可以出手,袭击程钧,让他假死脱身。其实云渊自己出来假扮博山,程钧在暗中照应倒也不错 ,至少程钧真心赞成,怎奈云渊的性情实在不适合扮演角色,再加上他身材也太过高大,站在哪里都是鹤立鸡群,程钧倒是与博山身材相仿,只好勉为其难,亲自上阵。剩下的黑衣人,由老魔用特殊的炼尸术,草草的把原来那几个人的尸体炼了一边,挂在后面充数。至于什么时候露馅,到时候再说。

不过程钧还是留了一手,偷偷将李宝财装扮起来,混在一众黑衣人里面,跟在自己身后。连云渊也没有告诉,这是他关键时刻的底牌,毕竟他和云渊远远不到披肝沥胆的地步。

那圣兽复活之后,从空中落到地下,也不理会众人,低着头似乎在地下嗅着。孟洞主在旁边攥的手心出汗,只是咬牙。一面却也看着程钧这边,唯恐他偷袭。

突然,那圣兽脚下一蹬,整个身躯化为一道光线往前窜去,速度之快,不逊于剑光。

所有人都一起追上,唯恐落在后面。程钧独独不忙,圣兽出现之后,他的使命也结束了。悄无声息的落在最后一个,偷偷地发信把李宝财叫到身边,两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换过面具,李宝财成了博山,快步冲向前,程钧只做一个普通黑衣人尾随。

那圣兽窜出几步,已经到了岸边,倏地一声,跳入激流中。它并非实体,落入激流的时候连水花也不曾看见。

那激流是峡谷中的湍流,一层层的白浪翻滚,掉下一根树枝都刹那间卷的不见踪影。但孟洞主何等修为,自然不在乎,伸手一划,一道黑色光刃飞出,硬生生的将上游的水截下来,露出一段河床,纵身一跃,已经钻了进去。

她这么一弄等于蓄洪,等到黑光一撤离,轰隆一声,上面的水流夹杂风雷之势冲了下来,一时间洪水滔滔,威势赫人。水流比刚才还湍急十倍,想来她也有阻吓后面人跟随的意思。

但不惧威吓的不止是她一人,后面鸾骨洞的黑衣人虽有犹豫的,但十之六七都相继跳了下去。程钧指挥着李宝财当先跳了下去,自己却停在岸边,连云渊也不知道跳下去的是李宝财。他身后的黑衣人都是粗炼过的炼尸,跳下去十死无生,饶是如此,他为了掩人耳目,还是指挥一半黑衣人跳了下去,剩下的装作胆小,停在岸边。他自己就混在黑衣人中间,在岸上也一来自身无虞,二来还能通过李宝财监控水底的情况。倘若云渊还不放心,非要自己跳下去,程钧当然也不会阻拦。

眼见该跳下去的都跳下去了,剩下的除了程钧控制的人外,都是鸾骨洞中地位比较低的黑衣人,许多只有入魔的修为,实在是怕掉下去就给淹死。程钧也混在中间,若无其事,一面与李宝财联系,看水下的情况。

居然那圣兽一下水就水底一道缝隙之中,踪影不见。那缝隙甚是狭窄,正常人类无法进去。但修士总不会因为这点小事退缩,那孟洞主已经缩小身形,一马当先进去了,其他黑衣人也有进去的,也有在洞口徘徊的。还有的站立不稳,给水下暗流一冲,翻过多少跟头,直接冲下去,想来尸骨也难寻找。

程钧略一沉吟,便打算叫李宝财跟下去看看,当下操作傀儡靠近了缝隙,略施小法,将身躯缩软,小心进去。

正当他专心操作的时候,突然觉得身后有所异动,接着恶风不善,连忙身子一滑,就地滚出两步,回头一看,不由一惊。

只见自己身后扑着一条白狼,已经按住一个黑衣人,咬断了喉管,鲜血飞溅。再往别处看,河谷中,树丛中间,山石上面站满了一头头的雪狼,每一个无不呲牙瞪眼,面露凶相。中间站着一狼头人,拄着拐杖,正发号施令,正是那老帅。当时便知,那巫山雪狼沉不住气,终于出来了。

程钧扫了一眼,见那狼王倒是没来,来的数量也只有那天啸月狼群中十之一二,但各个凶气毕露,分明都是其中得力战将。那老帅也有成丹的修为,要与这么一群妖兽周旋,到也不容易。

那老帅今日也是煞气十足,也不看剩下的黑衣人,喝道:“清场!”一声令下,群狼嚎叫着扑了上来。谷中登时一片惨叫。

程钧见此情景,不再犹豫,转身一跳,扎入了滚滚白浪中。

三二四 洞下再见

一下水,四面八方的暗流汹汹而来,更兼河水寒凉如冰,给人很大的压力。

然而程钧毕竟有修为在,也不用剑光护体,元气自然形成一个保护圈,催开水遁之术,便往河底摸去。就见身边不时飘过零碎的黑衣和半截子骷髅头面具,分明是几个不幸死在河水里的倒霉黑衣人的遗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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