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通秀道:“那是当然,道祖是随便想见就见的吗?”
秦越道:“那我们都盼着那一天了。”
林通秀道:“那也没多久。”
话音未落,史帆已经笑了出来,林通秀兀自要说话,突然道:“大胆,你是笑话我不知礼吗?”
秦越道:“不敢,不全是此意。”
林通秀脸色红白不定,道:“好好好,好一个以下犯上的小辈,我今日就叫你见识……”刚要动手,就听有人道:“林道友?”
几人回头一看,正是陆令萱。
林通秀立刻把手放下来,就听陆令萱道:“你要对我师弟做什么?你们关系不好了么?”
林通秀笑嘻嘻道:“什么?我们聊得好好的,有什么不好?”
秦越忙趁机道:“陆师姐怎么在这里?正好,我有事跟你说。”说着拉着史帆一起跟陆令萱转了出来。
林通秀盯着陆令萱的背影看了一眼,叹道:“萱儿,要不是为了你……我愿意为你……”
出了内殿,陆令萱怒道:“你惹他干嘛?他脑子和别人不一样,可不讲那么多道理。就是真对你动手了,你吃了眼前亏,又能把他怎么样?”
秦越躬身道:“多谢师姐解围。”紧接着道:“师姐,这两日大部队就要撤离,乱哄哄的。你跟着他们从这里出去,然后回转九雁山吧。”
陆令萱道:“你呢?”
秦越道:“我去找张真人要报酬。以为用了我这么多日是白用的吗?不让他出点血,我哪能这么离开?”
他虽说得轻松,陆令萱却是没笑,道:“你要回紫霄宫?这件事还有什么枝节未了?算了,你不会回答我。既然如此,我今天下午就走。”
秦越见她肃然,也不再玩笑,从袖中掏出玉简,道:“给朱老大。”
陆令萱接过,道:“你要保重。”说着转身便走。
秦越见她走了,心中微感轻松,转头对史帆道:“那小子偷窥嬴玥,他想干什么?”
史帆冷冷道:“心怀不轨,就是如此。刚刚江尹道友进来,说要和嬴道友单独谈谈,我就出来了……”说到这里,看了一眼秦越,道,“是你把江道友引过来的吧,不然她如何想到要和嬴道友单独面谈?”
秦越笑道:“我只是传话,旁的也不能插手。”看来江尹果然有紧急时间和张清麓单独联络的法子。张清麓自然会事事留后路,若是相信他将事情全权交给自己,那才是玩笑,也藐视了一宫之主的头脑。至于江尹这边是不是张清麓最后的手段,那就更无法揣测了。
史帆道:“我出来之后,就在外殿等着。正好看见林通秀过来。他先是将我视作无物,直接从门缝窥探内殿,然后又出去。我跟他出去,果然见他又在后殿观察,若不是行宫中也有法术禁制,只怕他已经使用天地搜魂**窃听了。我上去阻止他,他倒对我出手。看来他在这里也越来越不耐烦了,往日的表面功夫也不做了。”
秦越道:“人少了,他大概觉得忍够了吧。看来他是对嬴玥带来的东西有所觊觎了。说不定他特意来到紫霄宫,也有为了这东西的缘故?正因为见到了正主,所以心情激动,已经不需要忍耐,便彻底破了脸皮。”能让林通秀起意的东西,自然非同小可,但秦越绝不过问一句,连半点想知道的意思都没有。
史帆也不提内容,只道:“刚刚你若不来,我冒犯了这个浑人,怕是难以善了,因此还要多谢师弟援手。”
秦越道:“您别往我脸上贴金了,我来跟善了一点儿关系没有。倘若不是陆师姐来得及时,咱俩他就敢一起揍,揍了还是白揍。回头我跟江道友说,让她看着这位。”心中暗道:这叫做恶人自有恶人磨,也只有江尹说不定还能制的了他。至于怎么说动江尹,把林通秀当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防着,秦越自有办法——以江尹的脾气,本也不难。
史帆突然道:“倘若他果然有所觊觎,你猜他在没有人能阻挡他的时候,会不会只干看着而不动手?”
秦越和他对视了一眼,彼此了然,道:“他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等真人回宫再做什么手脚,所以……”
史帆接口道:“看来这回宫的路程,可不平静啊。”
三五零 投影
回到万骨窟,程钧才知道老魔又给自己找事了——南通一还在白骨囚牢中关着呢。
南通一虽然并非自己人,但好歹和他关系还不错,以后也有借重处,也不能坐视不理。无奈的瞪视老魔一眼,程钧只得想方设法在南通一不怀疑的情况下,把他弄出来,略一思索,道:“这样,你把牢门弄松动,让他自己走出来吧。我再弄个巧合……”
老魔嗤笑道:“哪用得着那么麻烦?我看你走火入魔了,有直截了当的法子不用,想那些绕弯子的伎俩。依我说,放出白骨迷烟把他迷昏过去,拖出来就是。怕他怀疑就往外抽记忆,只有不把他抽傻了,就没什么大不了。”
程钧笑道:“说的也是。你这个法子干脆利落,也是一条路子。我们去看看情况,倘若能下手,那就这样吧。”说到底,他向来也是出手果断狠辣,倘若能简单有效,自然是不节外生枝的好,老魔的提议也合他的口味。
那白骨牢笼本在大厅中,但老魔走时,已经发动机关,将整个大殿沉到了地下,现在成了暗无天日的地牢。按照老魔的指点,程钧慢慢走下阶梯,刚到门口,剑老突然道:“慢着,底下有东西。”
程钧道:“什么东西?除了南通一之外还有东西?”
剑老哼了一声,道:“好像是……有神游境界元神神君的分魂出现。好嘛,亏了我收敛的快。险些给他发现。”
程钧吃了一惊——剑老也不过出窍境界,比神游境界的神君还差一层,当然。如果只有分魂的话,输赢还在两可之间,但也不容得小视。问道:“是大殿囚牢的方向?”
剑老点点头,道:“哼,这人好大的气派,全不收敛气息,好似自己是帝君降临一样。元神分神也敢这般无所顾忌,要是老琴也在,我们两个一起把他抓过来滋补小柳儿。不过……”他轻轻摇头,道。“怪了,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程钧略一沉吟,问老魔道:“可有什么远距离观察那牢中情况,又不会被发觉的方法么?这可是个神游境界的神君。我要看看是谁来了。”其实镜花水月之术也可以远距离观察,但境界相差太远,容易引起警觉。
老魔道:“神游又怎么样?老子当年也不是没当过。跟我来吧。我也想要瞧瞧什么人搞什么鬼。”
程钧跟着老魔反往上行,一路到了洞顶。只见顶上是一间阁楼一样的洞窟,地下的地板如水晶铺成,全然透明,映照下地下的景象。自然,这透明如镜花水月之术一般全然是单方向。地下的南通一绝对看不见上面。
程钧老魔和剑老一进房间,一起凑到水晶面上观看,只有云渊还是静静的站在远处。
只见水幕中,只有南通一一个活人,孤零零跪在大殿中央。一片黑暗中,隐约能看到他低着头,嘴唇微动,似乎在说着什么。在他面前,一张玉符漂浮在空中,熠熠放光。
光芒之中,笼罩着一个半身光影,若隐若现,似乎是个老者形象,背冲着水晶面,看不清形貌。
剑老道:“看见了没,就是那个神游——我还倒是分神,却是投影,投影也有这样的气势,此人厉害得很呐,在神游中算是顶尖的。”
程钧见了南通一的姿势,已经有了七分把握,道:“有声音吗?”
老魔在一处角落按下,登时,好像接通了外面的世界,几人就觉耳朵一清,一个低沉的声音回荡在厅中:“这几日,尔在何方?”
南通一不敢抬头,恭声道:“弟子鲁莽,卷入空间裂缝之中,勿走异乡,现在流落在焉支山中,一个叫做万骨窟的地方,一时不能回转洞府。”
老魔道:“哟,是他师父,叫什么来着……”
程钧冷冷道:“玄道!”
玄道居然出现了!虽然只是一缕投影,却也是正式的登场。
玄道的声音比一般人低沉许多,语调模糊但已经带了怒意,道:“万骨窟?那是何处?既是到了异乡,尔为何不动用摇光分神佩与本殿联络,反而一去杳无音信?孽障,若非本座今日与你联络,尔倒忘了自己从何而来!”
南通一汗流浃背,伏在地上连连叩首,道:“弟子万万不敢!只是前几日流落在十万大山中,几次想与宫中联络,但距离太遥远,摇光分神佩无法感应。这几日刚辗转到魔门焉支山,离燕云稍近,弟子一面寻找回去的路,一面想要联络,却让恩师反而先一步屈尊现身,是弟子该死……”
其实这也是他说得不尽不实之处。刚到十万大山之后,他也曾与上清宫联络,但两三次无果之后,就不曾再尝试。到了万骨窟之后他宁愿等程钧的消息,也没有再尝试联络。这全是他性子使然。身为妖修,年纪又长,他本来就四处游历,甚少留在洞府中,将一时外出不当回事,不是一时都离不了家的幼崽,万事习惯自作主张,没有时时刻刻等上面指令的习惯。倘若是林通秀在此,那自然是天天用玉佩呼唤,唯恐被上清宫抛下,怕是玉佩都给他用坏了。
那玄道沉默片刻,道:“前罪尚且不论,尔速归,本座有事吩咐。”
老魔吐出猩红的舌头,用和玄道一样的声线阴测测道:“说得轻松,尔在万骨窟里面,本座的白骨牢笼不是吃素的,我若不放尔,尔哪有本事回去?”
果然南通一道:“弟子无能,在焉支山中屡遭艰险,怕是……怕是一时半会儿难以抽身。”
玄道冷冷道:“无能的孽障,关键时刻只知束手无策,要尔何用?”顿了顿,才道,“罢了,现在正在用人之际。本座现身,自然会带你回去。”
程钧皱眉,虽然玄道已经到了神游境界,但毕竟不是合道帝君,说凭借一缕分神就要打破时空限制,将南通一带回,未免笑话。倘若他真有这样的手段,也轮不到无罪压他一头了。
南通一却是惊喜交集,道:“请师尊教我。”
玄道道:“尔那摇光分神佩虽然是玉佩法器,也是一道玉符,乃是道祖亲制,穿越跨境,不在话下。只是凭尔那点修为,催不动其中禁制,终究无法及远。需要本座这边在这边用神魂催动,自然能让尔回来。只是如此一来,这件法器却毁了。”
南通一大喜过望,突然想起一事,又道:“那好极了。恩师,这传送符只能一人一次传送么?”
老魔道:“哟,这小子良心比你好太多了。居然还能想起你来。”
程钧道:“比你呢?”
老魔道:“一个有,一个无,怎样比较?”
就听玄道淡淡道:“虽然可以,但尔有何人要带?莫不是又带了什么妖兽回来?上清宫只收自养的灵兽,不收异类,尔若带来什么孽畜,立刻就地扑杀。况且,本座唤你,并非要尔回宫,你此番另有去处。”
南通一奇道:“那弟子去何处?”
程钧闻言,也提起了精神,就见玄道沉默了片刻,突然暴喝道:“孽畜,尔还有脸发问!倘若不是尔胡行,本座怎能让林通秀担当重任?那孽障在北国做的事,哪一件像人事?也是本座前世不修,收了尔等三个孽徒,一个亲近畜类,一个只知苦修,一个贪恋美色,三个统统不成器!叫尔等办点什么事情,个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南通一连连叩首道:“弟子知罪。请恩师吩咐任务,弟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玄道哼了一声,道:“罢了,好在现在还不晚。林通秀在北国让本座失望了,正事不办,倒在女色上纠缠不休。本座现在命尔立刻赶去北国。”
南通一道:“是去接手林师弟么?”
玄道道:“暂时不必。他虽无用,但现在占住了地利,又有天时,与关键人物在一起,也还有些许机会……”声音戛然而止,转而道:“他是他,你是你,如今道宫的布局在北国,本座的布局也在北国。既是一盘棋,岂能只有一子?两个都去。一眼为死,两眼为生。尔自有任务,不必理他。西岭剑派已灭,剩下无非还有两个地方,是北国存在的意义。”
程钧心中暗凛,北国三大圣地,还有两个地方必然是九雁山和斗星移海,莫非要一网打尽?玄道的手伸得好长,前世可有如此谋划?但他重生而来,改变了太多的东西,尤其是紫霄宫这一段时间轴整个移位,出了什么变故也不稀奇。又想:原来西岭剑派已经完了。不过这也不奇怪,紫霄宫的实力,打西岭剑派,这些时间足够了。张清麓想要的东西到手了吗?玄道既然插手,恐怕紫霄宫的战果,要分出一批去了。
南通一道:“是,弟子当做好一着棋子。不知去了那边先要做什么?”
玄道道:“九雁山,斗星移海……九雁山那边本座自有安排。尔替本座去斗星移海取一件东西。”
南通一道:“请师尊明示。”
玄道道:“就是那斗星移海的存在价值,海斗星盘!”
三五一 诈取
程钧闻言,低低的哼了一声。
南通一一惊,道:“那东西……那东西怕是不好拿吧?”抿了抿嘴,虽然畏惧玄道,却也直言道,“那东西是斗星移海的立派之基,比九雁山九阁还要紧。她们能够上应星数,在北国有一席之地,全凭此物,自然保护的十分严密。斗星移海的实力也并不差,派中至少也有三五个真人在。底子只有一人,去偷去抢,怕都难以……”
玄道喝道:“本座何时说过叫尔去偷去抢?说话也不过脑子。”
南通一忙道:“弟子知错,请师尊示下。”
玄道道:“本座说的是去取,去要。”
南通一讶道:“直接向她们要么?”
玄道道:“正是。想哪斗星移海算什么东西,尔堂堂上清宫真人,要一件东西岂由得她们推三阻四?去要过来。”
南通一真正面露难色,道:“虽然如此,但那东西是她们性命宝贝……”
玄道冷冷道:“是宝贝,不是性命,孰轻孰重,她们自当分明。紫霄宫何等威势,西岭剑派的下场人所共睹,尔这时去,只说是道宫来人要拿,还怕她们不给?倘若这点小事也办不好,要尔何用?”
老魔听到这里,笑道:“这玄道果然也是老东西,这一招狐假虎威虽然好,但这姓南的这小子个性太直,怕是不大容易成功。我猜他最后还得靠偷靠抢。”
程钧道:“你看得到准……”心中暗想道:那海斗星盘就如同九雁山的剑祖之门,西岭剑派的五把神剑钥匙一样。是打开两界通道不可或缺的东西,最重要的功能,就是推算界门气息的变化轨迹。从而把握战争天时。若无星盘指引,贸然打开界门,怕是要遭到反噬。玄道既然插手此局。那要这东西也不稀奇。只是张清麓却不需要毁了斗星移海。不同于那五把剑必须掌握在手里,海斗星盘只需要用来推算即可,如果斗星移海乖乖听命。张清麓不必多费精神。
恐怕张清麓灭西岭剑派,也是为了敲打斗星移海,说不定现在……
“坏了!”
程钧额上冷汗刷的一下落了下来,凝声道:“不能让他得到。”
老魔见他变色,那可是少见的事,道:“什么东西?怕什么。阻止他也容易,这小子现在还在我手里,随时可以去死。”
程钧飞快地道:“不,那东西不能落入任何一个人手里。我要得到它——也不能让他死,你去安排把,这样……”
南通一见师尊吩咐他借势讹诈,心中为难。口中道:“是,恩师高明。”心中暗自打定主意,还是能偷就偷,能抢就抢,大言讹诈。并非他所擅长,只要把东西弄到手,恩师自然满意,道:“弟子知道了。弟子取到东西之后,立刻回复师尊。”
玄道道:“取了东西,你也不必回来了。就去盛天西陲等林通秀。倘若他在三日之内到达,你就什么也别做,跟在他后面护上一程。倘若他三日不到,我自有指令给你。”
南通一再次道:“是。”心中怀疑:那时自己的摇光分神佩已经毁了,如何还能与玄道联系?转念又想:是了,师弟身上自然还有恩师带的宝物,也有分神或者投影在。
玄道吩咐完毕,淡淡道:“好自为之,别叫本座失望。”说着身影渐渐消失。
南通一心中笃定下来,暗道:这回回乡有望,总是好事。只是程道友和云道友还在此地,我一人离开,未免不美。但若把他们带走,一来恩师吩咐我这件事十分要紧,不能耽误时间。二来我身陷囹圄,哪里找他们去?其实程道友十分机敏,倘有他在,三言两语之下,那讹诈之计说不定就成了。这样我带他回去,也可以跟师尊交待得过去,只是这白骨牢笼一关难过……
略一犹豫,南通一还是决定自己先走一步,他在修道界也是算得的一个厚道人,但也没到毫不利己的地步,自嘲的笑了一声,伸手抚摸起玉符来,就要催动。
正在这时,只听轰的一声,外面响起了一丝爆炸声。
南通一心中一动,把玉符收起,道:“谁在外面?”
紧接着,爆炸声又是一响,离得近了许多,渐有洞窟倒塌,土石滚落种种声音,越离越近,似乎有人一路闯进来。
南通一试探的传音道:“程道友?”然而传音虽然远远送出,却再无回应。那爆炸声响过一阵,反而越离越远,终于消失在了远方。
南通一心中又是惊疑,又是松了口气,心道:莫非是程道友终于回来了?这万骨窟不知藏了什么鬼怪,露出獠牙来要吃人,想来他也难逃。若是也失陷了,找到此处我还能带他回去,若是陷在别的牢笼中,那是神仙怪不得。
过了一会儿,有人道:“南道友在哪里?南道友……”声音飘渺,不知从何处而来,但听得出是程钧的声音。
南通一听得出,这是用天地搜魂传音传来的声音,声音的主人本人还不知道在何方,答应道:“我在这里。”也是束音搜魂,往外放出。岂知声音撞在白骨牢上,立刻反弹回来,只剩下声声“在这里……这里……的回音。”
南通一无奈,只好原地等待。等了许久,那声音总是不来,南通一暗算时辰,已经过了许久,突然手中玉佩一热,低头看去,只见玉佩中光芒隐隐,几乎脱壳而出。
他登时知道,这是玄道在那边催动分魂的迹象,倘若自己不及时离开,这玉符消散,自己永远失去了这个机会,当下道:“本以为是程道友来了,没想到不是,那便罢了。修道之人,本来也是有缘则聚,无缘则散。今日无缘……”
话音未落,只听哗啦一声,顶上破了一个大洞,一个人影从上面漏了下来,扑通一声砸在地下。
南通一一惊之下,再仔细一看,却是哈哈一笑,一只手拉住那人,另一只手捏住了玉佩,一道光芒亮起,登时天地转换,时空扭曲,转眼间已经换了一个世界。
地下那人兀自昏昏沉沉,抬起头来,讶道:“这他妈是哪儿?”正是程钧。
只见天上青天白日,光明灿烂,四周一片山清水秀,又有凉风带着丝丝花香,扑面而来。与焉支山昏暗的天气全不相同。
程钧揉了揉眼睛,道:“什么东西,是幻术吗?”
南通一见了如此风景,感受到空气中熟悉的灵气,一种解脱之感油然而生,不由哈哈大笑,道:“不是,程道友,咱们终于离开那该死的焉支山,回到修道界了。”
程钧犹自道:“什么修道界?你说我刚刚陷进去的大坑,不是陷阱,反而是传送阵?”
南通一笑着摇头,只略略解释了一下前因后果,只说自己的一件法宝发动,将他带了回来,虽然轻描淡写,但他以前承了程钧的人情,这回又能回报,感觉心中移开一块大石。
程钧闻言果然感激无以,道:“多谢南道友,程钧大言寻路回乡,却似没头苍蝇一样不知所措,还是道友神通广大,倒让我无地自容了,当真无以为报。道友若有什么驱遣,程钧当在所不辞。”
南通一心情大快,听了程钧此言,心中一动,道:“你若是当真,老哥哥还真有一件事要求你帮忙。”走上几步,已经登上山顶,道:“这里是北国,离你家乡不远。你认一认,这地方你熟不熟?”
程钧起身跟上,来到山顶向下俯视。
只见一望无际的平原上,布满了如繁星的一般水泊,有大有小,水波粼粼,在阳光下粲然闪烁,如一颗颗珍珠坠落人间,一直蔓延到地平线尽头,与天际相连。
湖面上,栖息着大批逐水鸥鹭,拍动着翅膀,在水面上掠过。另有成群的兽类在草原上追逐,渴了便低头饮水,这水草之间,竟成了一片生机盎然的乐园。
程钧讶道:“北国竟有这样壮观的地方?啊……是星斗海!”
南通一点头道:“你果然知道。这里就是斗星移海的山门。我这次不去燕云去北国,就是为了取一样东西。那东西十分重要,只是不容易得手。”
程钧笑道:“是偷是抢,道友吩咐一声,我就跟着上。”
南通一笑着摇头道:“那倒是不必。这一回要讹诈……不,光明正大的向她们要。以我们的身份,原不必跟她们客气。只是我向来不善言辞,怎么才能要的更理直气壮一些,让她们不敢拒绝,我倒是不懂了。不知小程肯不肯出面?”
程钧笑道:“这种事有什么问题?道兄相貌威严,一句话不说也气自高华。倘若有什么狐假虎威,威逼恐吓的言语,身边狗腿说就好了。敲锣打鼓区区还能胜任。”
南通一大喜道:“那就有劳贤弟了。咱们下去吧。”
程钧道:“稍等,可有云雾彩霞护身?”见南通一摇头,一指点出,两人脚下生出层层云雾,道道烟霞,登时身姿飘渺起来。
南通一道:“果然是程老弟,你给叫喊一声。”
程钧笑道:“好啊,道宫南真人驾到,斗星移海诸人出来迎接——”声音嘹亮,震动山谷。
三五二 避祸
程钧的声音不可谓不大,传的不可谓不远,但声音震荡许久,惊起湖面上鸥鹭无数,连回音也传回来几十遍,依旧不见半个人影。
一阵凉风吹过,吹得两人甚是冷清。
南通一虽然不算骄傲,但毕竟也是道宫出来的,在山顶上吹风,不可谓不尴尬,也有些恼怒,这分明是不把自己放在眼中,大声喝道:“斗星移海莫非没人了么?”
没人了么……
声音在空气中回荡,仿佛在为自己做注脚。
程钧和南通一对视一眼,伸手一指,一道剑气劈了下去。
只听刺拉一声,眼前的景色仿佛幕布一般被撕了下来,天色微变,露出湖面上一片星罗棋布的群岛。岛屿上鳞次栉比,都是房舍,一水的黑瓦白墙,倒影在湖水上,颜色鲜明。更有小桥连接,乌篷船停靠,如水乡人家一般安静恬美。只是房舍中空荡荡的,不见人影生息。
南通一道:“道友这一剑正中幻阵的阵眼,眼力不错,阵法造诣更是高明。”
程钧摇头道:“他们没有运转护山阵法,不过是一层虚幕,胜之不武。”继续指挥剑气前行,刺拉一声,已经将一座小楼劈的塌了下来,土石滚落,除了崩塌之声,依旧毫无声息。
南通一神色凝重,道:“看来是没人。下去看看。”说着当先跃下。
两人落在岛屿的河州上,只觉四周静静的。如同*。南通一抢先进屋搜寻,程钧站在岛屿上,用天地搜魂*全方位搜索。
南通一进了一座阁楼。只见室内一尘不染,家具都在,只是一众摆设俱无。更没半分活人气息。穿过厅堂从后面出来,一直走过几个院落,包括看来最是富丽精致的中央水榭,也没有半点生活痕迹。
出了院门,心头掠过一丝寒意,南通一道:“没人了,斗星移海的人迁移了么?”心中暗道:莫非是西岭剑派覆灭,斗星移海兔死狐悲。怕下一个就是自己,于是举派迁移了么?
程钧却目光微沉,做了个手势,指了指一间小小的流水亭。南通一会意,慢慢走到对面。
蓦地,两人同时跨上一步,跨越了数丈的距离。一前一后堵在亭前。程钧手中剑气一挥,四根亭柱中的两根同时断裂,亭盖摇摇欲坠,他冷声道:“出来。”
过了片刻,地面一块砖石移动。露出一个洞穴。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叫道:“我投降了,别杀我。”
程钧道:“两个人一起慢慢走出来。我们不动你们。”刚刚收到感应,他已经知道里面只有两个筑基修士,修为不高,没有什么威胁,因此也不特别防备。
一阵慌乱后,从地下爬出来两个女子,一高一矮,身上穿着黑底银纹的斗篷,怯生生的站在程钧他们面前。
南通一打量两人,见她们看模样都是妙龄少女,容貌在女修中也算的拔尖儿,只是现在神情慌乱,未免少了几分女修最引以为傲的仙气,冷冷道:“就你们两个?你们是斗星移海的人?叫什么名字?”
一个身穿紫衣的女子道:“我是……文昌。她是红鸾。”
程钧笑道:“原来是星盘上有名的两位星使。失敬了。尤其是这位文昌道友,竟还是南六使中的人物,斗星移海的核心弟子。看两位的意思,是要出远门吗?”
那文昌咬了咬牙,道:“我们本来就要走了,只因回来取东西,却不想在这里遇到了你们。那是运气不好。”她身后的红鸾听她说得直白,连忙在后面拉了拉她的衣角,却被她回过头瞪了一眼。
程钧笑道:“红鸾道友不要着急,文昌道友这是打算与我们坦诚交谈了。很好,这种直白态度省了许多麻烦,欢迎之至。”
文昌道:“没有办法,被你们堵在这里,我们除了有什么说什么,还能怎么样?我刚才听到你们说是道宫来的,是不是?”
南通一道:“是便怎么样?”
程钧道:“你是不是要说,‘我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
文昌一怔,苦笑道:“嗯,你知道了。我……我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大祸临头,不过如此。”
程钧道:“我想知道,什么事情能把偌大一个北国圣地,三天柱之一的斗星移海,吓得连铺盖都不卷,放弃了根本之地,举派逃走?宫主真人也没说把你们怎么样吧?”
文昌正要说话,就见红鸾给自己使眼色,示意自己说不知道,瞪了她一样,心道:都这个时候了,还替旁人隐瞒什么?这人刚刚一口叫破我们的身份,连南六使他也知道,我说不知道他们能相信么?当下道,“正像前辈说得,我们不走,怕给紫霄宫灭了满门。”
南通一道:“何至于此?怕是斗星移海捕风捉影,自添烦恼吧?紫霄宫虽然强盛,但不至于连开两战,一来难免人心惶惶,二来他们也打不起。你们若小心度日,张……张宫主何必一定要灭你们满门?”
文昌略一咬牙,无视红鸾的目光,道:“不,不管紫霄宫原来有什么打算,过不了多久,我们肯定会被灭门的。因为我们没有存在下去的理由,我们……斗星移海丢了镇派之宝。”
南通一惊道:“镇派之宝,难道是海斗星盘?”
文昌面色苍白的点点头,道:“就是它。我们斗星移海是为了演算天数,执掌星盘而存在的。丢失海斗星盘,我们就犯下了渎职大罪,承受道宫的怒火,能有什么好下场?与其等人上门灭杀,不如自己逃命的好。”
南通一心中郁闷,但事已至此,那文昌没必要说谎,看来自己这番任务难以完成,有些恨恨道:“怎么能弄丢了呢?你们斗星移海上上下下都是吃白饭的么?怎么弄丢的?被人偷了还是抢了?”
文昌道:“虽然具体情况谁也不知道,但大概是……被内鬼所偷。”
南通一道:“内鬼是谁?”
红鸾在旁边插口道:“就是璇玑使嬴玥。”
程钧“哦”了一声,道:“是北七使中的璇玑使?”
文昌道:“就是她。张真人出征西岭剑派,门中派璇玑使前往助威。哪知她刚出门,西岭剑派大捷的消息已经传了过来,我们就害怕……就想,紫霄宫如此威势,怕是只派一个使者过去,显不出我们的诚意,因此决定派北七使带着海斗星盘前去祝贺。哪知道到了圣殿一看……”
南通一道:“星盘不见了?”
文昌颓然道:“是。我们吓坏了,西岭剑派不过被莫须有的罪名扣住,就已经举派被灭,现在我们丢失圣物,哪里还有活路?因此大家一合计,不如远走高飞了吧。”
程钧道:“你们打算远走到了哪里?斗星移海给自己留了后招了么?”
文昌道:“哪有什么后招。大难临头各自飞,斗星移海没了,也不必迁移了,我们也不是斗星移海的弟子了,拿了自己的东西各自逃命,至于躲藏在哪里,能不能平安,就看各人的命数吧。”
程钧道:“你们倒干脆。”突然感觉到心底一寒——眨眼间,北国威风赫赫的三大圣地,已经有两个烟消云散了。
只剩下九雁山!
阴影逼得更近了。
南通一自不会如程钧一般关心什么九雁山的命运,他只关心海斗星盘,问道:“以你这么说,那什么璇玑使,是拿海斗星盘自己溜了,还是献给了紫霄宫?”
文昌道:“怕是……怕是自己留着了?那东西献上去有什么好处?张真人想要,怕是早就派人来拿了,又何必只管对付西岭剑派?”
南通一道:“这也对。然则她自己走了,我们去哪里找她?”
程钧道:“不如去紫霄宫问问。倘若在燕云,上清宫要找一个人,别管他是什么身份,是不是一定能找到?”
南通一道:“不错,道宫要找的人,就是上天入地,也没有她藏身之处。这么着我还真去紫霄宫一趟。”其实他心中不愿意和紫霄宫打交道,他也知道张清麓的恩师无罪和自己恩师玄道的矛盾。林通秀是越有矛盾越要上的刺头,他却是个性情直率之人,不爱理这些麻烦事,对头见面当然是越少越好。只是如今为了师命,也顾不得了。
程钧道:“若是如此,我倒想先回一趟老家。师门也需要打个招呼。”
南通一略一犹豫,觉得也没有阻止他的道理,道:“也罢。那你先回去和师门打个招呼,回头过来找我,就在紫霄宫汇合。”
程钧也没答应,也没反对,只道:“带着这位文昌道友。毕竟斗星移海的事情还要她来作证,这也是北国一个重要的圣地,哪儿能说没就没,紫霄宫查问下来,总要有个说法。”
南通一道:“说的是。那老哥哥在紫霄宫等你。”说着伸手一招,把文昌卷入光芒之中一起飞走。
程钧目送她离开,转头跟红鸾笑道:“姑娘,一起来吧。”
红鸾讶然道:“什么?”
程钧笑道:“咱们一起去找被你藏起来的海斗星盘。”
三五三 倒影
红鸾一惊,随即大骇,退后一步,道:“你胡说什么?什么海斗星盘?”
程钧笑吟吟道:“红鸾道友虽然也位列星盘,但终究不是主星,列不上北七南六十三大星使,实在是屈才了。以你的胆色和手段,别说星使,就是紫微星君也当得。”
红鸾脸色僵硬,道:“前辈……谬赞了……我哪里当得起……”
程钧道:“以你的身份,竟然能抓住天赐良机,在众多星使眼皮下,将镇派之宝藏起来,嫁祸给璇玑星使嬴玥,吓得偌大一个门派因你而风流云散,这样的手段,还不高超?等到人都走光了,你独自找借口回来,取出你藏在原位的星盘,这一出障眼法耍得好,把所有人都骗了。若我们晚来一步,那文昌星使,怕已经被你拿去祭星盘了吧。”
红鸾目光闪动,终于道:“我再怎么高超,终究不是您的对手。您来这里不过一时三刻,就将我精心策划许久的谋划揭穿,万静雅佩服。只是前辈特意把另外一个前辈支开之后,才揭穿此事,怕也和我一样,私心不小吧。”到这个时候,她也不称呼自己的星号,只把本名说了出来,神色却也变得犀利而自信。
程钧笑了笑,这还真不是他发现的。这么短时间内,就算红鸾破绽再多,他初来乍到,完全分不清状况,哪能推想得如此明白?只是他其实不是先发现的红鸾两人,而是先发现的海斗星盘。
南通一进去搜查之后。程钧在原地使用天地搜魂*,搜索附近的气息,却是什么也没有搜到——想斗星移海一个大派。底蕴深厚,自然早就修建有藏身避敌用的暗室,哪是随便就能搜到的?
但是这时候。他身上的道玄果微微一闪,有了反应。那道玄果是大道凝成的至宝,能够感应“道”的存在,哪怕微乎其微。那海斗星盘也是一件先天宝物,又有合道帝君泊夜种下的手段,能够推演天数,自然与天道勾连,哪怕只是一丝勾连。也逃脱不了道玄果的感应。
探测到海斗星盘的方向之后,程钧这才将精力集中到流水亭的方向,这时他已知有古怪,加意小心搜查,果然就搜到了两人。他将两人叫出来,最想知道的当然是海斗星盘的下落。
等到叫出两人来,却问出不一样的结果。两人众口一词,先说海斗星盘丢了,又都说是嬴玥拿了。嬴玥是张清麓的卧底,程钧是知道的,倘若他一开始什么也不知道。听到这番话也就信了,只会以为是紫霄宫授意偷取的。偏偏他本来就知道海斗星盘还在此地,自然就以两人说谎的前提来看这件事。再结合蛛丝马迹,尤其是一向寡言的红鸾,突然插口咬死嬴玥,自然就分辨的出前因后果,将红鸾留下来一问,果然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红鸾见事情隐瞒不住,道:“我知道了。胜者为王败者寇,前辈神通广大,那星盘该是你的。请跟我来,我带你去——”话音未落,突然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程钧看着倒在地上的红鸾,淡淡道:“抱歉,事关重大,我不能留下一个连师门都背叛的人知道我的秘密。与其这样,不如我自己搜魂来的简单。”
老魔伸出头赞道:“早该这样。你这罗里吧嗦的毛病就该治治。”
从凉亭中出来,程钧只剩下一人,而他手中,却露出一丝湛蓝的光线。
海斗星盘,尽在掌握。
如同他指尖的天则一样,海斗星盘听起来浩大恢弘,其实只有一层虚影光芒。大时可以铺满几十里方圆,小时只需一掌便能尽握其中。海斗星盘藏在斗星移海的圣殿中时,铺开也有丈许方圆,位于大殿中心,四周建设围墙,号称“星池”。一众弟子视他为圣物,不敢分毫亵渎,因此除了寥寥几人,竟不知它的本体可以轻易收缩。以至于被红鸾轻易的收起,放在原处,又用秘法掩盖了过去,也是这群女人心中早已疑神疑鬼,心神不宁,因此被事情唬住,匆匆忙忙做了决定,竟无人深究,这海斗星盘也默默地躺在圣殿中,已经有数日了。
现在它已经在程钧手中。
老魔看了一眼,道:“什么玩意儿,我还倒是什么了不起的法宝,原来也不过是占星那一套。你稀罕这个?跟天机天命有关的算不出来,跟自己有关的算不出来,被造化遮掩的算不出来,还有三四成的偏差——也就能算算明天有没有雨,你又不种田,要这玩意儿有什么用?”
程钧笑道:“我也不想要这东西。但这东西绝不能落在其他人手里。因为这东西决定了北国的战机天时。倘若落在张清麓手中还罢了,若落在其他人手中……况且这东西还关乎着我们的退路。今天晚上,我先占上一卦。”
老魔道:“你有什么毛病?你当你是合道了之后演算天机呢?我不是跟你说了吗?现在掐算,屁也算不出来。你千里迢迢赶回来,除了玩这个,是不是还有更重要的事?是不是该离开回去看看?”
程钧道:“回去?回哪里去?”
老魔道:“自然是回家去,或者回九雁山——怎么,你打算不理其他人死活,自己先溜之乎?好,这样干脆果决,有我魔门中人的风范。”
程钧道:“现在的关键已经不在此处。我回来的本已晚了,西岭剑派征伐战已经结束,程铮并无生命之危——倘若他有什么意外,我能感应到。所以时移世易,现在比起回去见他们一面,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老魔道:“什么,还有比收拾东西准备跑路还重要的事?风头不对,按理说,你就算要浑水摸鱼,不应该把你带的那些拖油瓶安顿好了再说?还是你转了性子?”
程钧道:“跑路?往哪里跑?”
老魔道:“狡兔三窟,没有谁比你更懂这个道理了。你在北国,昆仑,焉支山挖了这么多洞,还怕没地方跑?”
程钧道:“那都是洞,也不是久留之地。我现在一不想去冰原极点猫冬,二不想去昆仑山谷养老,我要去的地方,是要能够让我立足之后,有更广阔发展乃至足够撑起我的野心的地方。我要的不是避祸,而是带着人去海外开辟我的根基。现在若不把道路打通,就是回去,又有什么用?”
老魔道:“那你现在……”
程钧笑道:“斗星移海真是个好地方,他的重要性不亚于九雁山,而在之后的几百年中,地位远远过之。”说着走到岸边,伸手沾了点水,弹给老魔道:“你尝尝。”
老魔扭过头,道:“我尝个屁,我能吃东西吗?”
程钧笑着伸手一指,一团水雾从湖中升起,刺拉一声,化作白烟飞去,去凭空落下点滴的白色结晶,程钧用手接住,道:“你看。”
老魔道:“盐……这里是咸水?”
程钧道:“嗯。是海水。你看那边——”他指着远处茫茫的地平线,道:“盯着那边看,你能看出什么不同吗?”
老魔眯起眼睛仔细看,只见天边白茫茫的一片,都是湖水的影子,出奇的辽阔平坦,让人心胸大畅,时不时有鸥鹭掠过天空,平添几分生气。
老魔盯了好一会儿,道:“我说……这是对称的么?啊……镜子!”他突然惊叫起来,声音之高可落飞鸟,显示出了他的惊骇,对于一个活了万年的老怪物来说,这是极其少见的。
程钧的声音悠悠传来:“如果你在远方看见了一只飞鸟,那么你回过头去,会在身后看见一模一样的一只。没错,星斗海看起来那么大,是一面面镜子一样的阵法布置出来的,眼前的风景,只是一个巨大的倒影。除此之外,背后远处也是一面镜子,遥遥相对,倒影之中还有倒影,因此看起来无边无际,其实只是光影投射的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