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六六 天降麒麟
沉默了好久,麒麟阁焦黑的大门缓缓打开。
程钧迈步上去,一直到了顶楼,见到了盘膝而坐,神色平静的朱瑜,还有摆放在他身边的麒麟碑。
朱瑜咳嗽了一声,道:“程师弟。你来得好快。”声音一如往昔般郎阔,若非仔细分辨,根本觉察不出其中中气的虚弱。
程钧冷冷道:“收拾东西跟我走,你同门师弟妹马上就过来了,让他们看见你像什么样子。”其实他刚才已经传音,让程铮将其他人直接带往剑阁,现在还有一点时间,他故意说得焦急,只为了让朱瑜无暇反对。
朱瑜笑道:“剑阁又进一步,已经化气为精了么?”见程钧不答,却沉声道,“既然化气为精,应该能看出来,我生机已绝。”
程钧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无法否认,道:“即使如此,你也应该和同门见一面。支持到他们跟你离开。你的带领,才是他们前进的方向。”
朱瑜摇摇头,道:“还记得那句话么,无麒麟无以进,无天机无以退。要退,只是天机的使命,而麒麟阁,有进步无退。”他仔细打量程钧,道,“虽然我不在了,天机阁是诸阁之首。但我知道,他压不过你,对你也是衷心佩服,有你在,我就放心。从此之后,九雁山的一众弟妹都托付给你……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把麒麟阁的位子传给你。”
程钧挑了挑眉头,突然大步上前抓住他。道:“你以为我会因为这两句扯淡的话就放任你去,那你就太天真了!你以为你不走,你的同门会安心撤离么?还有。你明知道麒麟阁有进无退这么扯淡,还想把这个黑锅推给我,你跟我有仇是不是?”
当程钧把朱瑜从麒麟阁拉到剑阁的时候。秦越他们已经在剑阁等候了。见了朱瑜和程钧平安归来,几人终于露出了激动的神色,尹生云突然扑到朱瑜怀中,放声大哭。白少卿抱着管离在一旁也是默默垂泪。
朱瑜摸了摸尹生云的头发,目光中露出惆怅的神色,道:“大家都在,还好。”
众人神色一暗——离去的几个人,就如同圆满的镜子碎了几个缺口。破镜再难重圆。回不来的人,终于回不来了,又怎能说都在?但经过一番大劫,能剩下大多数人,也只能说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秦越拉着程钧,低声道:“朱老大没怎么样?”
程钧道:“你想怎么样?”
秦越只觉得不得要领,欲言又止。道:“上面还在打,咱们现在就走?”
程钧感应着天地变动,笑道:“快了!结果已经分明。”就听云中一阵大笑,道:“那小子,你叫什么来着?黑道还是白道?不管你是黑白道还是红绿道。哪怕你变出七八十个色儿来,老子也打得你满地找牙。”
话说到这里,就见云雾中再次裂开大口子,一道金光一闪而逝。紧接着一道剑光尾随跟上,一追一逃,转眼消失在天际,只留下一片怒骂声:“小子!你别跑!老琴,老琴头你怎么了?挺住啊……”
声音消失时,就见原本笼罩在天空上的乌云,如被风吹过一般,风流云散,露出湛湛青天。
只是这青天的颜色略显沉暗,连太阳也如一个光球一般不再强烈放光,这本是空间扭曲的效果,提醒着九雁山依旧处于封锁下。
山前的裂口早已合拢,现在可谓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路就在脚下。
随手再次检查了传送阵,程钧道:“咱们去寒玉山,有没有问题?”
白少卿看着眼前的传送阵,心中疑惑——九雁山什么时候多出这么个庞大繁复的传送阵来?寒玉山又是什么地方?虽然心中揣了许多疑问,但看上三阁三位都早有定论的样子,也就不表示异议了。打算回头再去向秦越问清楚——剩下那两位,他是不敢去问的。
朱瑜点头道:“这样,这个传送阵一次上两个人。剑阁先带着小程道友走。然后是秦师弟带着管师弟,然后是白师弟和尹师妹,我断后。”
秦越突然道:“我断后好了。”
朱瑜笑道:“你断后,你什么时候断后过?你比我还擅长断后?”
秦越脸色一变,朱瑜对程钧道:“发动吧。”
程钧点点头,先让程铮上去,然后自己跟上,道:“咱们走。”临走之时,对着众人深深一躬,程铮见此,也跟着行礼。
程钧一掐法决,光芒升起,下一瞬间,两人已到了冰天雪地的寒玉山中。
环顾了一下四周,寒玉山早不是五年前的样子。毕竟也是程钧煞费苦心选择的根基地,不能总是一片蛮荒。至少这一片山腹修成了洞府的规格,寝室,贮藏室,试剑阁乃至灵兽园和种植园一应俱全,除了冷一点,也有些世外桃源的意思。
程钧首先检查四周,知道安全,当即再掐起法决,光芒闪烁,将抱着管离的秦越带了过来。程钧见他站在阵中不动,催道:“快点出来?一会儿其他人还要过来呢。”
秦越缓缓走出,一声不发。再抬起头时,已经泪流满面。
光芒再闪,白少卿和尹生云走了出来,尹生云四周望望,笑道:“这个地方还真不错,是哪里呀?”
白少卿看了程钧一眼,低声道:“大概是藏兔子的窟窿。”
话音未落,只听轰的一声!
众人一起回头看去,只见原本在身后光芒闪烁的传送阵陡然燃烧了起来,火焰鲜红,炽热的气浪竟似要融化这座冰山!
白少卿脸色一变,突然叫道:“老大!”纵身扑向火海!
秦越在他身后。一伸手按住了他,因为力气太大,以至于狠狠地将他按在地上!
尹生云双目射出惊痛到了极致的光芒。喃喃道:“什么?什么?”踉踉跄跄的走了几步,扑通一声,倒下。旁边的程铮忙扶住了他。
程钧走上两步。双手掐诀,道道冰水从天而降,哗啦啦浇在传送阵上。然而再多的水和冰,都压不灭这冲天而起,无根无缘的大火——
望着那仿佛来自地狱的火焰,程钧想起了自己在麒麟阁与朱瑜的对话。
“你说这个理由没办法说服你?你可真刁钻。”朱瑜用手抚着麒麟碑,道,“好吧。我告诉你,我真正想毁掉的,是这个麒麟碑。”
“为什么?”
“这个麒麟碑和本命魂灯很像,记录着我们所有阁的命魂气息,一旦落入敌人之手,不但大家的行踪会全部暴露,还有一缕命魂落入他人之手。若是遇到神通魔修或者上清宫那些人面豺心之辈手中,大家岂不一起受制于人?大家千辛万苦的逃出去,就是为了获得自由,我决不允许任何人再肆意摆布我的同门!自然要毁了它!而我的命魂是麒麟碑的主魂,只要麒麟碑一毁。我也就死了。正好一把火全部烧掉。”
“那也不用如此,把麒麟碑带走不就行了?”
“不行。天机神卦不能移位,麒麟碑也不能,我带不出九雁山。你还想再试试泊夜的手段吗?”
“那就把麒麟碑深埋下去,就埋在九雁山下。让别人找不到,不等于毁掉了?”
“哈哈哈……”朱瑜爽朗的笑了起来,“其实我原本也是这么想的。好端端的,谁想死呢?我也愿意冒一点险,保住我的性命。可是现在我已经频死,麒麟梵天变燃烧了我剩余的生命,就算没有这件事,也活不到一时三刻。与其留下这个隐患,多活几个时辰,不如在此一把解决,为同门永诀后患。更何况,既然要死,叶落归根,我宁愿埋葬在九雁山,这是我一百年来作为麒麟阁最后也是最大的心愿。”
“……”
“怎么样?我说服你了吗?我希望你能作为领袖,把他们带到安全的地方。也能让我更安静的离开。”朱瑜突然一笑,道,“你走了之后,我还有一份大礼送给道宫。朱瑜一生光明磊落,从不害人。死到临头,也要算计他一把。”
从袖中伸出手,手中捏着一把九雁山的土地,程钧缓缓地张开手掌。
尘土随着热风流散,被火舌吞噬——
程钧的眼中,倒映出了两朵比鲜血还殷红的火光。
九雁山。
漫山遍野的火焰,吞噬了山林树木,吞噬了亭台楼阁,也吞噬了所有九雁山弟子生活的痕迹。
从远处看来,就如同一只火麒麟盘踞在山谷中,那熊熊火焰,是他与生俱来的命运。
九方谷中,朱瑜看着熊熊火光,朗声长笑,声传四方,即使火焰哔哔啵啵的燃烧声也掩盖不住。
九方谷尽头的瀑布恢复了流通,但稀稀落落的水流也不复当初银龙泻落的壮观景象。
然而谁也不知道,瀑布后面的界门,已经出现了暗伤。
这就是他送给道宫的礼物。
道宫以为自己能够操纵界门的流动,但他们不知道,已经毁坏的界门会在他们准备好之前垮塌。
到时候自求多福吧。
别以为自己能够掌握一切!
笑声止歇,朱瑜目光中闪过一丝回忆,除了与同门在山上种种的过往,就是最后和程钧的那番对话——
“不过,我还有一个遗憾放不下。”
“怎么?是放不下九雁山的未来?还是想要报仇?要杀谁?紫霄宫,上清宫?统统杀绝?”
“不是。九雁山我不担心,至少它有了最合适的领袖。程师弟不会让我和你自己失望的。我也不想杀谁——你看着办,这种事还用我来对你说?我只是想,陆师妹杳然无踪,可能落在敌人之手。我最放不下她。她是个心地纯洁的好女孩儿,有太多的人心存不轨……”
“请程师弟务必找到她,带她回来。”
“这样——我就没有遗憾了。”
回忆戛然而止。
朱瑜大笑一声,纵身跳下,扑向炽热的火海。
三六七 苏醒的征兆
安抚完了九雁山余下众人的情绪,安排以后的事宜,初步运转新的基地,已经花费了许多时辰,到了深夜。
即使众人都是修士,也不是铁打的,今日心力交瘁,大起大落之下,难免疲劳,都各自回洞府休息。
管离服用了许多保命的丹药,又有程钧用阵法和精气调理,好歹算是把命保了下来,也是他勤修音乐,天生有一股勃勃生机,魂魄也坚固,如此重伤之下,竟也一点点恢复了过来,但想要恢复神智还不知要多久。
白少卿性子最激烈,若不是几年前偶尸的事情对他颇有打击,性子有所收敛,又有程钧和秦越安抚,早已啥回九雁山拼命了,今日过了最初的激动,反而平静下来,噙着一丝冷笑闭门修炼。尹生云却是安静的坐在一旁,原本迷迷糊糊的眼睛中闪烁着异常的光芒。
如今,人人都不是常态,个个都在爆发的边缘,程钧也能理解。但有一节却是令他也觉得奇怪——就是秦越的态度。
秦越在人前时,对待程钧与当初对待麒麟阁朱瑜的态度如出一辙,有意无意将他推到首领的位子上,自己甘心辅佐。白少卿和尹生云本来也信任程钧,又被秦越引导,加之程钧的实力和他在九雁山展现出来的剑法也确实令人心服,也不自觉的服从了他的调遣。程钧在九雁山的地位,事实上已经确立起来了。
但秦越在人后,程钧感觉到了一丝……猜忌。
这是一种很负面的信号。尤其是在刚刚经历过大变故的团队里,如果领袖和谋主之间起了嫌隙,队伍很容易就在这种不稳定的气氛下崩盘。
更严重的是。程钧还不知道为什么。
这就很可怕了。程钧自认思路还算清晰,嗅觉也还算敏感,做事向以防患于未然为主。不至于让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但对于秦越这突如其来的猜忌,程钧实在出于意料之外。
因为因果牵扯的缘故,还有秦越的性情,程钧也不信他是无端离心,此事必有原因。对于秦越这中聪明人,与其旁敲侧击,不如开诚布公的谈一下。想来秦越不掩饰自己的猜忌,也是留有余地。希望程钧和他谈一谈。
但是现在不行,他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重要到刻不容缓。
盘膝坐在玉床上调整气息,精气行走一个周天之后,他就要登上路程。
突然,山体巨震!
修炼中的程钧猛然睁开眼,气血一阵翻腾。他早就过了修炼被人打扰就会走入岔路的阶段。可是刚才这一震,竟让他心绪大乱,体内的精气一阵暴动,险些吐出一口血来。
震动停止了。
来得快,去得更快。眨眼间就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沉寂下来。
定了定神。程钧调理了一下气血,攥住拳头若有所思。
起身出门,就见洞府外面的寒玉山一片寂静。月光透过透明的山体照下来,洒在冰霜地上,显得分外皎洁。四周一个人也没有,似乎刚才的震动没有惊醒精疲力竭的九雁山门人。
刚要回去,只听有人道:“怎么回事?”
程钧抬起头,就见秦越从另一边转了出来,手中提着的灯火光芒闪烁,照亮了周围的山体。
程钧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咱们下去看看。”顺着熟悉的路径,找到了下去的出口,当先顺着缝隙溜到最下方那沉在海下的透明玉室中。
隔着四壁透明的屏障,但见四周水波虽然清晰,但比起往日似乎别有一种沉寂,平日里游荡的鱼群不见了踪影,整个海洋都冷落了下来。似乎刚才的震动,也惊扰了水下的平静。
伸手一抹墙壁,发动了镜花水月之术,视角立刻调转倾斜,透明的水幕中,程钧一眼看到了底下的漩涡。
那漩涡是连接这座寒玉山与元磁极点的支柱,倘若寒玉山发生变动,必然是漩涡出了问题。
果然,漩涡的律动,似乎比之前有了微妙的转变,但再看时,似乎又发现不了究竟是哪里改变了。
皱着眉头,程钧再仔细看时,突然心中一动,失声道:“哦!”
何止是微妙的转变,这是完全天翻地覆——
漩涡转动的方向,竟然逆转了!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漩涡是因为元磁极点的磁力形成,漩涡的方向,决定于元磁极点的磁场。整个漩涡都变了相,说明极点中的灵气走向已经完全变动了。
就在刚刚那一瞬间,难道就已经换了东南西北么?
程钧不关心方向如何,他本来也不认得东南西北,但他却知道,极点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不是磁力,而是天台。
这可是一座休眠的天台!
就在刚才,天台却产生了变动,而且是巨大的变动。
北国的天台,难道也要从休眠中苏醒了么?
果然,还是因为那个么?
若是如此,他现在倒不适合在这里呆着了。
正好,他有事要出去,就趁此机会避一避吧。
转头看向秦越,程钧正色道:“没关系,不是什么大事。”只要处理得当,确实不算什么大事,至少程钧认为,一切还在掌握之中。
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还是个好消息,因为他已经确定了自己的另一张底牌。
如果合着上一个杀手锏一起放出来,那是多大的浩劫啊?
修道诸界,万千强者,命门也要操之我手。
想想就令人兴奋。
秦越点了点头,即使他因为微妙的原因,对程钧起了嫌隙,但不代表他就不认同程钧的能力,相反,他现在唯一深信不疑的,就是程钧的能力了。谁也不会怀疑一个出门一个月,直接成丹的怪物的能力的。
所以如果程钧判断说没有问题,那就应该是真的没有问题吧。
犹豫了一下,程钧还是没有选择摊牌——那会耽误他的行程,只道:“我马上要出去一趟。这里先托付你几日。”
秦越神色一沉,淡淡道:“是。”
程钧看他神色,就知道他对自己再次抛下九雁山离开感到不满,这种误会若不在意,猜嫌便又要加深,直言相告道:“我要去找陆丹阁,晚了就来不及了。”
秦越变了神色,正色道:“是。这确实是眼前重大的事情。你知道怎么找到她?”
程钧道:“嗯,朱老大告诉了我一些线索,有三分把握吧。”
秦越道:“你需要什么……”说到一半,突然有些说不出话来——他需要什么?需要同门的帮助吗?当然不需要,九雁山的人,没有和他齐肩的,在智慧上,他也未必需要自己的帮助,所以一切都不必提起。
程钧道:“看守好九雁山,就是最好的帮助了。哦,我走之后,九雁山终究少了个主要的战力。此地虽然隐秘,但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多事之秋,还是防备着一点好。我给你介绍个帮手。”突然一挥手,一道白光闪过。
一个身材极高,满头银发的男子凭空出现,脸色冷的如寒玉山的元光寒玉。
秦越愕然,就听程钧道:“这位是云渊,我在十万大山结交的一个朋友。绝对可以信任。”
接着程钧转头对云渊道:“拜托你照顾好这位——他也是个可以信任的人。如果遇到事情,他怎么说就怎么做,应该就没问题了。”
眉毛一动,陆令萱醒了过来。
离开了九雁山,她就陷入了长久的沉睡当中。这一昏沉,就不知道时光的流逝,再醒来时,也不知身在何方。
心脏一阵抽痛,陆令萱按住心口,脸色苍白……
如果一直睡不醒就好了。
如果前日发生的都是一场梦就好了。
可惜不是。
倘若真的是梦,她应该不会疼。
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陆令萱才开始回忆起自己一向的经历——鲜血,烈火,符咒……
然后自己就感觉到一片颠倒,陷入了黑暗。
是被转移了吗?
果然还是那符箓救了自己吗?
环顾四周,这里居然像是一座山居小屋。木制的屋顶,木质的横梁,还有木质的门窗。她就躺在一张木床上,上面铺着稻草席子。
阳光从窗户上洒了下来,一片金黄,让她感觉到了丝丝暖意,心口的疼痛稍微缓解,人也坐直了起来。
等等……
管师兄呢?朱老大呢?
他们不是跟我一起来的么?
陆令萱忙下了床,脚下一软,险些摔倒,忙扶住了床铺。她也想起了自己修士的本分,真元运转,将内息略一调匀,就要张口呼唤同门,就听有人道:“你醒了?”声音低沉,倒也有几分磁性的悦耳。
这个声音……正是那拦路怪客的声音!
陆令萱打了个激灵,环顾四周,却见四周只有墙壁,没看见那人的影子,迟疑的问道:“前辈?你在哪里?”
那个声音沉声道:“我……在你隔壁。”
陆令萱忙转过身,果然见身后有一扇柴扉,屈指敲了敲道:“我进来了。唐突莫怪。”她有许多疑问,等着那人解答,也顾不得鲁莽,便推门而入。
刚一进门,就见里面床榻上半卧着一人,本是合着双目,听到陆令萱进来,睁开了眼睛,道:“过来坐吧。”
陆令萱一见之下,却不由的愕然,道:“前辈……原来你是……你是这样?”
三六八 千里追魂
朔风扑面,程钧站在剑虹上,飞快的向北飞去。
现在离他将九雁山转移至寒玉山还不过一日,他却已经赶路赶出老远。
如此奋力赶路,只为一事——
找回陆令萱。
这是朱瑜临终时,最后一个愿望,也是程钧的愿望。
他现在满心的急迫,与其说是为了找到陆令萱,还不如说是为了找到陆令萱之后顺便能做到的事——杀人,泄愤!
没有人知道他的愤怒,因为他看起来还是冷静自持。但这种愤怒是他两世为人,从没有过的——不是说他愤怒的程度,而是说他愤怒的原因——因为身边的人被害死而愤怒,因为珍视的东西被打碎而愤怒,这种愤怒他在前世没有机会尝试,而他也觉得,这种愤怒比为了自己的利益产生的愤怒,还难以忍受。
隐藏在他内心深处,几乎已经看不见的暴戾血液重新沸腾了起来,他要杀人,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与其说是为了心魔,不如说是为了让自己舒服,不关修道,不涉功利,直指本心,仅此而已。
他现在就去找能出气的那个仇人——玄道。
林通秀那个小丑死了,也算便宜了他,但是玄道还活着,或者说玄道留在北国的那丝分神还活着。剑老和琴老两人都没留下他的一缕分魂,可见了得。但程钧偏要留下他,玄道的本尊远在上清宫,他动不得。若让这一缕分神也跑了,怎么出他一口恶气。
只是偌大一个北国,区区一缕分魂。要去哪里找?
程钧也只有一个线索,那就是陆令萱。
找到陆令萱,就能找到玄道。至不济,也能找到玄道的线索!
这种事是显而易见的,当朱瑜说出陆令萱被不明符箓带走,程钧就已经知道了,他的判断和朱瑜一模一样。
能提前制作和陆令萱神魂相连的符箓,自然是早预见到了九雁山的灾难,就连程钧这个重生者,尚且不能把握的事情。却有人早做好了准备,那能是谁?
玄道!
这个幕后的黑手,已经把下面一枚棋子布好了。
玄道身为上清宫的大佬,为什么要主动援救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何况他还要动手灭她满门?
答案自然是——他要一个仇恨的种子,将来有用。
刺杀张清麓!
事情回到了前世的轨迹,也解答了前世的疑问——陆令萱区区筑基之身。后来也不过化气为精的修为,如何能只身入险地,刺杀一个前呼后拥,坐不垂堂的宫主?
只要有玄道的支持就可以。
机会玄道替她找,方案玄道替她设计。她只要刺出那一剑——
说白了,怀着满腔仇恨的陆令萱,不过是他人手中之剑,做了道宫斗争的棋子。
甚至九雁山的灭亡,到底是为了天机神卦,为了界门,甚至只是为了杀死张清麓的一个借口,都很难说。对于道宫的上位者来说,为了达到目的,毁灭一个远在天边的小门派又算什么?
如此精心安排,步步设计,玄道的目的自然不是他,当然也不是张清麓,只可能是张清麓的师父,无罪。
具体的情势,程钧也不尽知,但联系到前世无罪死的时间,这个阴谋最后还是成功了——如果不算玄道自己的下场的话。
至于为什么选陆令萱做棋子,那肯定是经过精心的比较——她心地善良,容易欺骗,敢于牺牲尤其是如此美貌弱质,容易引起世人的同情,无论怎么说,都是一个非常完美的棋子。
这个计划不错,可是应该到此为止了。
程钧摊开手,一缕灵光在手中闪动。那是麒麟碑上陆令萱的魂丝。
这是朱瑜最后交给他的,或者说,是他抢回来的。朱瑜虽然有心,但无法变动麒麟碑上的禁制,程钧却是利用符箓的熟悉强行摘下一丝陆令萱的魂丝,虽然脆弱的几乎对本体没有影响,但却带着陆令萱的气息。
不只是魂丝,还有陆令萱在山上落下的血迹。而浸透了血迹,包裹着魂丝的,却是一张光华闪烁的符箓——
定血追魂符。
一线千里,追魂夺魄。这本是程钧的拿手好戏,早在万马寺的时候,他就用这个符箓追踪过宋云姜,而那时他修为还不值一提,搜索范围不过数十里,现在他已经成丹,相信陆令萱只要在北国,便能追踪上。
而玄道是不会把陆令萱直接带回燕云的,一来没有必要,她还要留在北国杀人,二来区区符咒,应该没有那么大的威力。神魂符咒威力太大,身体很容易承受不下。
三千里。陆令萱必在西陲三千里之内。
这个范围不小,其实笼罩了大半个盛天了。现在她应该藏身在盛天吧,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可能在山野荒僻处,也可能在市井繁华地。
玄道是个神游境界的神君,理论上可以分魂无数,但以他身上分魂能够直面出窍境界的琴老完整的元神,和南通一身边淡淡的投影根本不同,可见他这一份分神下了大力气,远在燕云的本体只怕都受到影响,根本无力再分分神。所以在北国,他应当只有一丝分神。
那么,谁会来接应被带走的陆令萱?
这种牵涉到内部斗争的事情,即使是玄道不可能大意,所以他理当亲自见陆令萱。可是陆令萱被带走的时候,玄道还在与琴剑二老决战。那么陆令萱肯定是被转移到某个安全的地方,先控制起来。
大概是玄道在北国的临时据点吧。狡兔三窟,玄道也是一只老兔子。
只是不知道玄道从剑老的追踪中逃脱了没有?琴老似乎被玄道击伤,但剑老是个生力军,剑修的速度几乎算的群修之首,元剑的速度更超过一般元神数倍,想来即使追不上,玄道也甩他不掉,或许现在还在纠缠吧。
如果去得早,程钧能轻易救出陆令萱的同时,还能打一个伏击。当然若是去晚了,玄道已经到了,程钧也会硬上。
对付一个衰弱的分神,程钧还有一击之力。
突然,程钧的剑光一顿,在空中停了下来。
只见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足有百丈方圆,深不见底。浓烈的天地元气以旋涡状在空中汇聚,灌入大坑之中。
坑底有人?
程钧虽然赶时间,却也剑光垂下,略看了一眼,不由吃了一惊,顿住身形道:“两位还好吗?”
只听一个声音从坑底传出,道:“好个屁。老子……老琴这一下子吃了大亏啦,没有七八十年,休想缓过来,哈哈哈……”原本惨兮兮的语调,突然因为说到别人的惨事,居然轻快起来了。
程钧突然也很想笑,剑光移到大坑顶上,看着大半截剑身插在泥土里的剑老,道:“那您怎么样?打赢了?”
剑老在土地上一阵抖动,终于噌的一声,将身子拔了出来,又将旁边已经断了五根琴弦的破旧古琴挑了起来,道:“反正我没输。你别看我样子不好看,但我没缺胳膊少腿儿。那小子可就惨了,哈哈,被我一剑劈中了神魂,连人形都凝聚不了,化作生魂逃走了,哈哈,哈哈,就算让他夺舍了哪个倒霉蛋儿,这一缕分神也再无法回归本体,就算废了,修为非倒退三五百年不可。我看他再得瑟,还说等本体来了教训我,哈哈哈,想得倒美,谁知道本体在哪儿呢?”
程钧脸色一变,道:“本体?本体要来?他这么说了?”
只见床榻上,盘膝坐着一个青年人,眉目平静,脸色却是青白无比,一脸病容。然而最令陆令萱吃惊的,是这个青年人头上光亮,点着九点戒疤——竟是个光头的和尚!
陆令萱又惊又奇,北国修道繁荣,佛门不免就萧条了,虽也有名刹古寺,其中有几个佛修,但终究不是主流。不过看到是个和尚,她倒心中有些放心,不管怎么说,佛门的名声不差,普度众生云云虽未可信,但确实有许多行善度人的高僧,她恭敬的双手合十,道:“原来是位慈悲为怀的大师。多谢大师相救。”
那青年和尚,自然是玄道了,见她如此神色,心中闷哼一声,暗道:若不是该死的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两个白痴老儿挡路,我伤了神魂,一时分神有溃散之嫌,何必急急忙忙夺舍一个小秃驴?如今困在这佛胎之中,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玄道逃出来之后,急急忙忙往放置陆令萱这里赶来,快到了地方,却再也坚持不住,只得另寻庐舍。他虽然神通广大,但夺舍也必得找一个修炼之人,到了荒村野地,那就偏巧有这么个人选?也是这青年和尚倒霉,在最后一刻赶到此地,被玄道一把按住上了身,他若晚来片刻,玄道老儿这分魂就算糟蹋了。
饶是如此,这和尚可是正经的佛修,和玄道纯正的道门全不是一路,要不是玄道修为太高,这勉强夺舍绝不能成功。即使现在成功了,他也是百般的不适,控制身体还罢了,种种道家修为手段与**毫不契合,等于打废了他半边修为。他本身就是逃难而来,神魂已损耗七八成,现在又遇到这样的情况,还不知何时能恢复。
看着陆令萱,玄道也有些晦气,本该用高人的架势居高临下诱导她,将她控制的身心俱服,偏偏自己也成了这个样子,殊无高人之态,看来也只有暂且缓缓念头——他在北国的布局,也不差三天两日。
看了陆令萱一眼,玄道张了张口,突然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来。
三六九 烤肉
陆令萱吃了一惊,道:“你受伤了?这是怎么了?”医者关心,连忙上前为他擦掉血迹,又拿出丹药给他,只是这毕竟是个陌生的男修,不比同门亲近,也不敢为他做进一步的检查。心中更是诧异——谁能伤得了他?
玄道虽然虚弱,但也不是压不下这口血,之所以吐出来,就是要引起陆令萱的同情——他已经决定暂时修养,自然需要陆令萱的服侍,让她心存怜惜也没什么不好,更加拉近关系也好蛊惑她。
玄道哼了一声,道:“也不是什么重伤。来时有两个恶贼半途伏击我,我猝不及防之下,受了点伤。”
陆令萱道:“那两个恶贼……是林通秀那一伙儿人吗?”在她心中,最坏的恶贼,无过于林通秀他们了,至于这前辈高人,开始她也心存疑虑,但现在自己被他所救,又见一个满面正气,一身虚弱的和尚在自己眼前,对于一个涉世不深,经验不足的女修来说,心中自然就认为他是好人了。
玄道顺着她道:“自然是那群……道宫来的恶贼。他们无所不为,杀人无算。近期还要在北国搅动大风云,不知道多少无辜的人被牵连在内。”
陆令萱心中的恨意一闪而过,道:“天道昭昭,会有报应等着他们。”
玄道刚想要蛊惑她道:“你愿不愿意做个天道的执行者?”但心中突然一动,改变了策略。放低了嗓子道:“你放心吧,这里偏僻,正适合你避祸。有我在这里。就是那群恶贼找上门来,我也能护得你周全。”
陆令萱心道:看你一身伤,这时候还说什么大话。这些话如果是面对自己的同门。她早就说出来了,只是对着陌生的玄道,只是微笑道:“谢谢你了。你先安心休养吧。”想了想,又问道:“这里是哪里?我看倒像个民居。”
玄道说了一会儿话,竟然觉得气力不济,抚着胸口道:“这里确实是一座民居。我早就看好了。这虽然是山区,但离着县城不远不近,也不起眼。在北国是最平常的地方。兼具大隐和小隐之便利,周围也有些村户,都是些蠢人,不必理他们。”
陆令萱道:“好的。”正想着,突然就听远处一阵钟声远远传来。
铛——铛——
陆令萱突然脸色抽动,“啊!”的一声叫了出来,手按住额头。不住颤抖。
听到钟声,她就想到九雁山上钟鼓齐鸣的情形——那正是那场噩梦的开始。
玄道见此情景,喝道:“咄——”
一声当头棒喝,将陆令萱镇醒,她只觉得天旋地转。软软的坐倒。
玄道道:“不必担心,这后面有一个寺庙,每天早晚两次打钟敲鼓。梵音最能静心,倘若你能体会其中的滂滂大意,或许对你的修为有好处。”心中一动,暗道:后面的佛寺里看来也是些佛修,我这青年和尚说不定也是他们之中的一个。说不得,久居此地,看来有些麻烦。
夺舍这个青年和尚,也是一个意外,但当时他形神频临溃散,别无选择,别说是这点麻烦,就是泊夜在面前,也只能先冲上去再说。
陆令萱摇摇头,道:“我……头晕得很。要去外面走走。”
玄道也不怕她跑了,只道:“去吧。我给你的符箓,还能用两次。若遇到危险,就发动了回来。”
等陆令萱离开,玄道目光中阴翳一闪而过,喃喃道:“虽然出了点麻烦,但计划一定会顺利。无罪倒行逆施,必遭天谴。我这是顺承天意,得道多助。分神不行,本尊再来,到最后只怕连道祖师兄也会亲自出手吧……毕竟,若是让无罪把那阵法修好,最头疼的人可不是我……”
出了山居大门,但见眼前是一片苍翠欲滴的山林,远处青山重峦叠嶂,近处也有野花姹紫嫣红,环境野趣幽静,令人心旷神怡。
陆令萱见了,又忍不住触景伤情,想到了九雁山的风光,慢慢垂下泪来。心中恍惚,脚下漫无目的的走着,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
突然,她脚下一停,站住了。
树林之中,传来一股香味,扑面浓烈,竟是一股烤肉香气。
有人在此烤肉?
陆令萱早已辟谷数十年,就是偶尔吃些东西,也不过是丹药,灵果之类,九雁山上无人动火,不夸张的说,已经几十年没闻过肉滋味了。
而现在闻到这样的味道,她竟然有些……馋了。
这肉烤的很好,似乎是山猪之类,抹上了蜂蜜,撒上了香料,用松枝慢烤,烤出来混合着油脂和松脂的香气,实在勾引人的馋虫。陆令萱心中大动,不免一步步挪了过去。
从林中探出头来,就见两个人围在一堆火边上,正在烤四个油汪汪的猪腿,已经考的色泽金黄,油脂满溢。
然而陆令萱却觉得尴尬,竟不敢再出去,原来那围在烤肉旁边,满脸馋色的人,竟是两个和尚。
只见那两个和尚年纪都不大,左边一个长得眉清目秀,身上月白色的僧袍,袖子撸到胳膊肘,拿着一把椒盐细细的撒着,甚是专注。另外一个长得胖乎乎的和尚就差得多了,张着嘴只顾着看,似乎等着肉飞到嘴里来。
仔细一看,这两人似乎还是佛修,尤其是那年轻和尚,一身修为已经到了开悟境界,也就是道门的筑基,且已经圆满,比之陆令萱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陆令萱看到这里,倒不好出去了,和尚偷肉吃,虽然不好,她倒不怎么在意,只是这些都是暗处的事,让外人看见了总是尴尬,还是假装没看见的好。
只是这肉烤的……真不错。
是个老手。
只听“啊!”的一声。似乎是惊叫,陆令萱回头一看,就见那胖和尚不住的甩手。将手指放在口中不住允吸,显然是烫着了。
另外一个年轻和尚瞪了他一眼,道:“你忙什么?急吼吼的样子。又不是没日子吃了。出家人不定心怎么行?看来你修行的还不够啊。”
陆令萱忍不住好笑——都在山林里烤肉了,还修行呢。
胖和尚喃喃道:“可不是没日子吃了么?你说,等到禅院的师叔们下来了,我们还能这么没顾忌的吃喝?”
那青年和尚迟疑了一下,道:“那恐怖难了。”
胖和尚道:“所以呀,我们的好日子就要结束了。”
那年轻和尚道:“想开点吧。吃肉虽然重要,比起禅院的师叔莅临,也不算什么。这可是大佛缘。况且他们来就来十天半月。等他们走了,你还不一样吃么?”
胖和尚道:“诶?他们来几日就走?不接管寺院吗?还有人说,咱们下院整个要搬到天府那边去呢?”
那年轻和尚盯着火焰,道:“那你愿意吗?”
胖和尚道:“除了你,谁当方丈我也不认。我是第一批跟着你在寺院里的老人,看见你为咱们付出了多少,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这样的光景。难道要去给人当牛屁股?”
青年和尚一笑,道:“这些年,咱们确实越来越好。可是寺中的香火,僧人们的修为,如已经到了瓶颈。需要有更德高望重的高僧主持。我们修佛为了什么?不就是成个正果么?人同此心,为了个人私利,阻碍大家求佛,那是不会有好结果的。禅院的师叔过来指点明路,正是时候。来去随缘,不过我尽量不让不愿意离开的人被强行带走。”
胖和尚叹道:“不愿意走的人不少,但也有好多人巴不得早早去天府。我的资质我知道,修佛修道,也就是那么点儿境界了。寺里的那些急吼吼的人,我看也悬,倒是师兄你,天生的慧根,不可辜负,这是你突破六识境界的大机缘。为你少吃两天肉也不算什么。”
那年轻和尚笑道:“有志者,事竟成。要真想吃肉,谁来了还不一样吃?”
胖和尚咧嘴一笑,又道:“师兄,我最近发现了一种新香料,挤在饭上特别香,咱们尝尝?”说着掏出一根紫色的草,就要往上挤汁水。
陆令萱躲在后面看见,突然大吃一惊,顾不得深藏在暗处,道:“切不可吃那个!”
两个和尚不意有人看见,一起转头,四道目光一起射向陆令萱。倒把陆令萱弄了一个大红脸,咳嗽一声,道:“那个东西吃不得,那是紫增草,有一丝火毒藏在里面。年深日久毒发,容易涨肚而死。”
那胖和尚听得脸也绿了,捂着肚子道:“那怎么办?我吃了好几次了。”
陆令萱看了看他的气色,道:“看你的样子,倒无大碍。只是要用甘草冲茶,每日喝了,一个月之后就没事了。”
那胖和尚吐舌头道:“幸好幸好。”
那年轻和尚笑道:“多谢这位小姐,我们无以为报,先请过来——”伸手抄起一个猪腿,递给陆令萱道:“不知小姐要不要?”
陆令萱红着脸接过,刚要送入口中,就听身后有人道:“阿弥陀佛。”
只见一个身披袈裟的白眉老僧从树后转了出来。
三人同时愣住,尤其两个和尚,更是呆若木鸡。
陆令萱急中生智,伸手将手中的猪腿伸到年轻和尚面前,道:“小师傅,你果然不尝尝么?我烤了这么多,一个人也吃不了啊。”
那年轻和尚立刻会意,连连摇手道:“施主莫要再说了。我们出家人不食荤腥,怎能破戒?即使这是三净肉,我也不能入口。”
那老和尚却是神色庄严,目不旁视,突然对两个和尚道:“两位是万马寺元空下院的?”
两个和尚对望一眼,同时肃然,年轻和尚道:“正是,贫僧正是万马寺空忍。敢问老师祖上下?”
三七零 问答
那老僧念佛道:“阿弥陀佛,原来你就是空忍。下院万马寺的主持,不错,小小年纪便有这样的修为,可见你有宿根。老衲元空禅院神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