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武侠玄幻 > 《上天台》作者:离人横川【完结】 > 【书香门第】《上天台》作者:离人横川.txt

  程钧道:“第一回自然是试探。”.84

作者:离人横川 当前章节:14953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4:55

空忍早有预料,神色恭敬,双手合十道:“空忍参见上院神津师叔。师叔远途而来辛苦了,请随弟子入寺歇息。”心中却有些奇怪——这位神津师叔果然是修为高深,不愧为上院高僧,可是孤身一人来此,是不是有些寒酸了?

佛修虽然讲究修行,但该有的身份还是要有的,空忍这样白手起家的不算,真正的高僧还是有沙弥侍奉在侧的。尤其是长度跋涉到了下院,决不能这么草率。看这位神津身披金丝袈裟,也是很重视这一行的。

神津眉头微动,道:“入寺暂且不着急。我有一小徒和我同行,途中有事分开,本约定是在此地汇合,但老衲等了他三日,却始终都杳无音信。师侄是这里的地主,请帮助寻找一二。这件事情不要声张。”

空忍道:“是,谨遵师叔法谕。”他心中也明白,这种事情不要声张为好,好好一个上院高僧,说丢就丢了,这元空禅院的脸往哪里搁?倘若上院的使者来到下院,第一个命令就是找人,寺中人又该怎么看他们?就是他自己,也不愿意好好一场大事,成了闹剧。

顿了一顿,空忍问道:“敢问这位师兄形貌如何,有什么特点?”

神津双手合十,喃喃念佛。就见他头顶升起一团五色佛光,佛光之中一朵金莲缓缓展开,其中做着个眉清目秀的和尚。眉目灵动,几如真人,他沉声道:“这就是小徒大逸。”说了一声。金莲瓣瓣飘落,落入泥中不见踪影。

空忍看得神驰目眩,道:“师叔法力无边。弟子记住了。”要知神津这一手是故意炫技,他丢了师侄先在下院弟子面前跌了面子,若不用些神通,怎能镇住这些乡下人?

倒是陆令萱在旁边看着,也是惊讶非常,她生长在九雁山。比空忍的眼界大了不知多少,对这一手佛门神通倒不见得如何惊异,但那小和尚,岂不正是救了自己性命的那位前辈?

原来他是元空禅院的高僧!

元空禅院远在天府佛国,那边是佛修的天下,与灵山界又是两个世界。只是这两个世界没有任何冲突,当然也谈不上交好。向来相安无事。北国大多数人也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但一些典籍里能看到佛国的影子,道宫也没有特别管制,更没像昆仑界一样所有文字记载删个干干净净。

陆令萱也曾隐约听过,这元空禅院。在天府佛国也是四大宗之一,比丘过万,信徒数以百万计,可算得顶尖的大势力,却没想到在北国也有附属下院。

倘若救了自己的高僧是元空禅院……然则却也不对!

这位高僧看来确实深不可测,但应当不出六识境界,也就是没到元神舍利境界,难道他的高徒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很远么?

不过,那位救了自己的高人到底是什么修为,她似乎也不甚了了。

越想越乱,她便露出疑惑神色,那神津掉转回头,问道:“这位道友,你可见过我这位小徒么?”

陆令萱心中暗吃一惊,暗道:好厉害的高僧!这莫非是佛门的天眼通或者他心通的神通么?果然是一位六识境界的高僧。口中却恭恭敬敬回答道:“大师说的不错。说来惭愧,我就是被这位师傅所救。他为了救我受了重伤,这才耽误了与大师的汇合。大师勿怪。”

神津神色顿和,道:“原来是为了救人,阿弥陀佛,这样很好,不枉为佛门弟子。烦请道友带路去寻找。”

玄道盘膝坐在床上,调整自家气息,越调整越是不得要领,竟有些心浮气躁,暗中骂道:原来这贼秃是天府禅宗门下正宗,修的是正经《金刚心经》,而且已经开悟,皮囊内精元洗刷一空,怪不得这般不好调养。也是我倒霉,身形溃散却进了这么个肉枷锁。罢了,只用他残余的肉身精华补充我元神就是。难道我还真要换个身躯?我肉身本体好好在上清宫坐着呢。到时候让那小姑娘给我勾引一个修士过来,我再换肉身就是。

正想着,却听陆令萱在外面道:“前辈,我回来了。”

玄道哼了一声——他夺舍之后始终没和这个躯体合为一体,神识大为下降,竟一时不查,连陆令萱到了门口都没发现,但他也不能露怯,只做早有察觉之态,淡淡道:“进来吧。”

只见陆令萱进来,身后跟着一胖两瘦三个和尚。

为首的那和尚见了玄道,道:“阿弥陀佛,大逸,你果然再此。”

玄道见此情形,先是一怔,随即猜出一二来由,又惊又怒,暗道:这娘们儿好不晓事,竟带外人回来!头发长见识短,竟给我招来这样的麻烦!也是我疏忽没给她说清楚,却不知道她如此愚蠢!

正想着,突然见那和尚伸出手来,在他脑袋上狠狠一拍,喝道:“咄!醒来,醒来!勿堕魔障!”

玄道只觉得一股大力冲来,脑子一晕,神魂直接受到了震动,登时知道这是禅宗惯用的“当头棒喝”,不由大怒——自从他修道有成以来,谁敢动他一根手指头?

但随即他就冷静下来,身为元神神君,他岂能没有一颗稳固的道心?只是分神受创,情绪不稳而已,支持着病体,慢慢起身,合十为礼,却一言不发。

他是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当时夺舍时情况危急,他只顾着自己的安全,并没有吸收那人的魂魄,直接打散了了事。这时倒有些困扰,只知道这人应该是自己夺舍的这家伙“大逸“的长辈,但不知是师叔还是师父。不能随意开口称呼。

神津皱眉道:“看来你果然是重伤。怎的护体的佛光也给打散了?既然是半途有事,为何不通知师父,反而自己上前?”

玄道合十道:“当时情势紧急。小僧一时忘了。”

神津道:“阿弥陀佛。你第一次出门,不知轻重也是有的,下不为例。”看了看他,道:“你在山居养伤,现在跟我回去。那也很好。空忍,你收拾一间禅房出来,给他居住。”

空忍道:“师叔放心。本寺早为上院的师叔师兄安排了最好的禅房。保证让大逸师兄住的舒舒服服。”转头对玄道笑道,“师兄。可还认得我么?”

玄道一怔,目光微动,道:“师弟……”

神津皱眉道:“空忍,何出此言?”

空忍笑道:“一时兴起,跟师兄开个玩笑。师兄请跟我回万马寺休息。”说着看着玄道微笑。

玄道目光微动,道:“且慢——弟子在外受伤,乃是不方便也不光彩之事。先不必打扰下院师兄了。等小僧伤好了之后。再赶去下院不迟。”

玄道何等通慧,虽刚开始不清楚情况,不敢妄言,但几番问答,三言两语之间。已经揣测出许多关系——看这大逸的修为,就知道这师徒是从天府来的禅门正宗,绝非北国本地佛修,听空忍的意思,他们却是本地人,双方是本宗和下院的关系,而老和尚和自己这个和尚是第一次到此。现在本宗的人受了伤,对方只是一个下院,这其中微妙的关系决定了上院的人绝不该在下院示弱,在外养伤也是保存颜面之举。他通晓人情,这一句话,就打中了神津的心坎。

神津略一沉吟,道:“也罢。你就在这里养伤。等我宣布完方丈法谕,安排下院事宜之后你再来不迟。空忍,你安排一个小沙弥过来照顾他。”空忍称是,当先退出。

玄道心中略松一口气,就见神津走出门去,转眼间又走进门来,对陆令萱道:“女施主,你怎么还在此地?”

陆令萱奇道:“什么?”

神津道:“他是出家的僧人,你是单身的女子,怎能共处一室?你的清誉和他的清誉都不要了么?”

陆令萱呆住,她并未想到过这种事,“啊”了一声。

玄道虽然面上不动声色,暗中已把这和尚化作必死的行列。陆令萱却是暗道:果然如此,他虽然是年老的前辈,但到底是出家的僧侣,不能和我们修道士一般随意,莫非是我考虑不周了?

神津道:“怎么,你还留恋么?”

玄道静下心来,心知自己的身份,不可能拧过这个和尚,自己的修为暂时未复,还真未必是他对手,只好暂行缓兵之计,等过上几日,自己恢复五成,定叫这和尚死无葬身之地。当下传音道:“你先跟他出去,回头悄悄回来便是。我还有话跟你说。”

陆令萱点点头,道:“前辈保重。”跟着神津出去。

玄道看着紧闭的大门,若有所思。

出了大门,神津突然回手,一道光芒闪过。一张金光四射的符箓贴在门上。大门登时紧闭,再一挥袖,一个光罩从天而降,将整座小木屋罩在其中!

那光罩似虚似实,五彩照耀,顶上隐隐透出一个“卍”字符号,分明是一件佛门法器。

陆令萱大吃一惊,道:“这是……”话音未落,眼前一暗,神津和尚已经挡在身前,只听老和尚喝问道:“施主,你与房中那个妖孽什么关系?”

陆令萱更是惊骇,道:“什么……什么妖孽?”

神津道:“这分明是冒充我徒儿的妖孽,空忍刚刚跟我说,他眼神游移,分明是不清楚情况,答话也全是模棱两可之词。我仔细看了,果然见他身上半分佛性也没有,早已不是大逸。想来是你们道门夺舍的吧?”

陆令萱喃喃道:“他是夺舍的……他果然是夺舍的?”

神津道:“北国多妖孽。可怜我那小徒……咄!今日我便收了他,看他能在红莲业火中熬上几个来回——”

刚说到此处,就见那胖和尚连滚带爬的跑过来,道:“师叔……我师兄……空忍方丈给人抓住了……”

三七一 突围

神津愕然,转目四处打量,果然见空忍不见了踪影,再看向那光罩之内,就见地上扔了一只鞋子,正是空忍的僧鞋。

是那妖孽干的?

这该死的妖孽!

神津大怒,长长地白眉飘起,露出圆睁的眼睛,从袖中拿出一串佛珠,在手中转动。只见那佛珠是一颗颗小金莲穿成,随着他手指的转动,金光四射,显然一件降妖伏魔的法宝就要出世。

眼见一件厉害法宝就要出手,就听院中一声惊呼,似乎是小和尚空忍的声音,声音中颇含痛苦之意。神津脸色抽动,强忍下来,喝道:“你这……这道友,快放开不相干的人!你要怎样?”

只听玄道淡淡道:“我没问大师弄了个罩子把我关起来想要怎样,大师倒问我怎样?你想怎样,我便怎么好了。”

神津本心之中,对于空忍这个下院的师侄,未必有几分看重,更比不上为亲传弟子报仇心切,但佛门修行须禀度人善心,他也不是心地很辣的人物,更要顾忌脸面,就是平白相逢的人,叫他见死不救也难以开口,一时间不免进退维谷,憋了一会儿,道:“空忍怎么样了?”

玄道不答,过了一会儿,只听空忍在里面苦笑道:“师叔,我在这里……还好。”声音比之刚才平静了许多,也不像吃了许多苦头的样子。

神津沉下脸色,道:“罢了。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放开空忍,我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只需皈依我佛,忏悔前恶,我便既往不咎。”

陆令萱闻言心中暗急道:那位前辈是个心高气傲的前辈,这位大师这句话可说得不好,他怎能入耳?

玄道声音安详。不急不缓道:“我听人说,心中有善,什么时候皈依我佛也不晚。我现在心中就是满心善意。并且掐指一算,十天之后正是皈依我佛的大好时日。大师等十日之后再来度我吧。”

神津大怒,他本来脾气也不好。忍耐不住,指着陆令萱道:“这个姑娘,和你是一路的吧,你不在意她的安危么?”

陆令萱闻言大吃一惊,不想这高僧也会说这样的话,惊怒非常,手中已经暗掐法诀。

玄道仍是不动半点声色,道:“大师,你心乱了。”

神津一怔,便如冷水浇头。神色大变,站在原地竟然痴了。

玄道的声音仿佛从远处传来:“恶从心头起,覆水再难收。善哉,大师一言已犯下口业,想要在修回一颗赤子佛心。怕是又要几十轮回了吧。”

神津神色大变,道:“你——”突然神色一松,道:“罢了。是我的心不诚,你赢了。”长叹道:“阿弥陀佛。”

突然空忍在里面接口道:“善说是非者,必是是非人。口舌能分输赢,却不能定善恶。师叔不必被言语所惑,若是杀人夺舍,挟弱威胁者都能以口舌确定善恶,这样虚幻的善恶有什么可在意……”话说到一半,突然戛然而止。

那胖和尚叫道:“师叔,他不要脸你要脸,所以你说不过他,是不是这个意思?”

神津被他说得心中一轻,却道:“休犯口舌。”沉声道:“道友,你今日果然不放人?”

玄道在内中根本不答话,神津眉头皱起,这时刚刚兴起的恶念消散,却依旧无可奈何。他本来殊少应变之才,刚刚全凭空忍提醒,这才识破了玄道,这时强自出头已经不能,口舌上也输了一筹,放人又恐怕他不放空忍,失了制约反而更加有害,竟不知如何是好。突然想到一件事。高宣佛号道:“阿弥陀佛,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说着盘膝坐下,念诵道:“凡性是功,平等是德;念念无滞,常见本性其实妙用,名为功德。内心谦下是功,外行於礼是德;自性建立万法是功,心体离念是德;不离自性是功,应用无染是德;若觅功德法身,但依此作,是真功德……”

声声念诵经文,宝相庄严。

玄道听他口口声声劝导自己向善,只是好笑——若论讲经,他也曾宣经布道,高台教化,若论道心更是千年淬炼,坚固无比,早有自己的一“道”在心,哪会听一个晚辈布道。心中只是暗自盘算:这秃驴也拿不出什么好办法了,这才玩这等无赖坐地炮。他多念一会儿经,我便多涨一分修为,等我修为恢复了五成,他想打开盖子请我出去也没那么容易。

正想着,却见自己控制住的空忍也挣扎着坐起,接着念经道:

“若修功德之人,心即不轻,常行普敬,心常轻人,吾我不断即自无功;自性虚妄不实,即自无德;为吾我自大,常轻一切故。善知识!念念无间是功,心行平直是德;自修性是功,自修身是德……”声音也是虔诚至极。

玄道心中道:这是给你自己超度么?你们这样聒噪,分明是给自己催命。当下淡淡一笑,盘膝打坐,恍若不闻。

陆令萱却是心中烦乱,按理说她应该站在玄道这边,何况神津刚才险些用她的性命威胁玄道。只是一分疑惑让她心中——玄道是什么样的人?

他似乎不是自己想象中的得道高人,但若凭刚才的表现,就认定玄道是坏人,未免也不近人情。只是这大小和尚齐齐念经,她也听不入耳,心道:倘若里面被绑的是我的同门,我最重要的自然想尽办法要救他出来,怎能坐在地上束手无策?坐在这里念经就指望度化敌人么?像林通秀那样的人,就是佛祖来了也度他不过。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太阳从头顶慢慢降下,终于只剩下了挂在山头的一抹余晖。

念经声始终不绝。一声接一声,竟持续了三个时辰。

玄道调整内息,知道自己的魂力恢复了两成。虽然不多,但是足够突围而出,把陆令萱带走。虽然再过些时辰,实力还能再恢复,但夜长梦多。谁知道这贼秃的经文什么时候念完?

暗下决心,玄道突然扬声道:“那胖孩子。”

胖和尚正愁眉苦脸的坐在一旁,听到玄道叫自己。打了个机灵,道:“怎么……怎么?”

玄道道:“我饿了,你去拿饭菜来。”

胖和尚答应了一声——他自己不曾辟谷。就不觉得高人吃饭有什么不对,被玄道一声惊到,下意识的按他吩咐去做。神津却是神色一凝,虽不曾阻止,念经声也出现了片刻停顿。

过了片刻,那胖和尚端了一个饭篮子,先给神津看,问道:“师叔,这个……给送去吗?”

神津看了他一眼,显露出犹豫的神色。突然道:“去就去吧。随他去吧。”长身而起,拂袖径自走了。

胖和尚嘬了嘬牙花子,提溜着菜篮子来到光罩前面,道:“这个……这个怎么送进去?”

玄道在里面淡笑道:“没关系,一会儿他会给你打开的。”

空忍在旁边也停止念经。突然露出笑容,隔着窗户问道:“吃什么呀?”

胖和尚咽了口吐沫,道:“没啥好吃的,都是斋菜呗。”

空忍道:“那我就没胃口了。白水煮青菜,白切老豆腐?刚才好好的一个……都糟蹋了,我还没吃上一口。”烤肉的事情毕竟不光彩。他也就没细说,心中却闪过一个念头——以后还有再吃一口的机会吗?

只有被玄道抓在身边,他才能真正感觉到自己与他的差距——这不是豺狼,而是潜伏爪牙忍受的大虫。

胖和尚道:“这可不是白水煮青菜,这是村里面那个新娘子给你的。”

空忍一怔,就听脚步声响起,神津又转了回来,白眉垂下,显得木讷了许多。

他回到原来打坐的地方,再次盘膝坐下,道:“阿弥陀佛。我这就开门放他进去。或者让空忍出来替你拿?”

玄道道:“让那胖和尚进来也可,让这小和尚出去也可。”

空忍道:“我出来拿吧。”

玄道淡淡一笑——这种小把戏也不在他眼下,他的目的本来也不在此,道:“也好,你去取来。”

神津道:“我会放开一点火龙罩,你先过来,等放开了就伸手拿。”

玄道微笑着看着空忍一点点的往火龙罩边上挪去,心中不屑,他本来也没打算要拿这个光头怎么样。他只是想要离开而已。

这火龙罩虽是法宝,但并非最上等,要在他巅峰之时,举手可破。就是现在只剩下一两成功力,硬闯也能突围。但他宁愿等着,等着将外面的防御降到最低。

目光往陆令萱那里看去,他出去还有一个重要的使命,就是带上陆令萱。这女孩儿精神状态有些不对,想来自己的表现与她想象中的高人并不十分符合。不过这也没关系,毕竟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女孩儿,等到把这些闲杂人等赶走,自然有办法让她心服。

至于杀掉那神津的事情,倒也不急,这次还是脱困为先。但玄道说到做到,既然已经决定杀人,回头还是会将收取这秃驴性命,只是这都是小事,不必特别在意。

神津沉下脸来,慢慢的收起火龙罩——一寸寸,小心翼翼的收起。

光芒明灭,眼见一分分黯淡下来。

谁也没看见,当光芒黯淡下来的时候,玄道附身的和尚皮肤上的光泽也渐渐暗淡下来。

原本红润的皮肤下青筋暴起,青绿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那是生机流逝的征兆!

每一分生机,都流入了神魂之中,壮大了玄道的力量。

终于——

嗤!

火龙罩有一瞬间的熄灭。

小和尚眼明手快,噌的一声,已经拿住了那个篮子,一道光芒从中升起,斗大的符箓环绕,将他的身子牢牢地护在其中。

玄道却是如雷霆一般飞射而出,大逸和尚的身躯砰地一声跌倒,形容枯槁,已经成了一具干尸!

而如同有形有质的神魂,却是向另一边的陆令萱飞去,速度之快,更在所有人反应之上。

风波乍起!

一道光芒追上了他的身形,那是剑光!

嗤——

剑光如水!如虹!如天外飞仙!

剑光过处,一斩而断!

剑光带起的剑芒,则把断裂的光芒绞成了粉碎。

玄道的分神,如泡沫一般,碎成了片片粉末!

三七二 方丈

剑光一收。

程钧落下,看着魂魄彻底消散,这才心中安定,却也谈不上喜悦——这样一剑杀了,还是便宜了他,何况杀的也不是真的玄道。

陆令萱也是吃了一惊,但没看清怎么回事,毕竟魂魄出窍到飞散只是一瞬间的事,她的修为不足以看清这惊心动魄的一瞬间,紧接着看见了程钧,惊喜道:“程师弟!”心中激动之下,扑上去抓住,其他的事情都抛在一旁。

神津看了一眼魂飞魄散的神魂,到头来也不知害死徒儿的仇人是谁,却见大逸的尸首躺在地上,完全成了一具僵尸,不由得心中一恸,念道:“阿弥陀佛。”口中默念往生咒。空忍和那胖和尚也跟着一起念经超度。

陆令萱这时才看见大逸的惨状,只以为是玄道,也不由得心中惊痛,道:“前辈?这是……怎么了?”心中惊疑道:难道是程师弟将他怎么样了?那……那如何是好?

神津看了她一眼,高宣佛号道:“阿弥陀佛。这是我师侄大逸,随我来到北国不过数日,修为还没有道友高深,当不得道友的前辈”

陆令萱心中已经猜到玄道必是夺舍,但却不知道那人的神魂是怎样的下场。就见神津对程钧双手合十道:“多谢道友援手。”

程钧还礼道:“有劳大师辛苦。”

刚刚他赶到的时候,火龙罩已经降了下来,场面正在僵持。他有心将玄道一剑两断。却也无法穿透火龙罩。

这时,正好那胖和尚按照玄道的要求前去拿饭菜,程钧正好截住了他,让他给空忍发一信,再请神津过来详谈。

详谈之后,神津按照程钧的计划将火龙罩放开,由程钧出手。在玄道准备逃走最松懈的一刻杀了他。

有心算无心,轻而易举的得手,也是程钧意料之外的。玄道毕竟只是一缕分神。无论气魄修为,乃至于手段都不如本尊,重伤之下急着逃脱。才遭了程钧的毒手。

这一番杀人看似无惊无险,但能杀伤一个神游境界的元神神君,哪怕是一缕分魂,也是令人震惊的,说出去只怕都无人相信。

虽然不过是玄道一缕分神,但若不是早受重创,又被和尚的皮囊束缚住了神识,即使碰到这样的好机会,又哪能让他这般轻易的趁虚而入?

这回可说是天灭玄道,程钧只是顺天而为。便水到渠成。

陆令萱兀自心中烦乱,程钧笑道:“师姐,大家都在等你。”

陆令萱听了,只觉得心头积下的寒冰如水一般冲开,仿佛狂风中的小船看到了灯塔。登时见了笑容,道:“大家还好吗?老大怎么样了?管师兄呢?秦师弟呢?还有……”一个个问了一圈。

程钧心知在外面不必说噩耗,惊动了陆令萱也是无益,只笑道:“都在一起,你跟我回去就能看见他们了。”

陆令萱笑道:“连管师兄都好?我最担心他,他若没事。那就最好不过。”停了一刻才问道:“可是刚才那位前辈……”

程钧犹豫了一下,传音道:“师姐也看见了,这个是大逸和尚,那位前辈是夺舍的。”

陆令萱迟疑了一下,缓缓点头,传音回道:“我知道。但他还是我救命恩人,我不希望他遭殃。”夺舍绝非善事,为保住自己的性命害了他人的性命也算杀生,但修士本来自利,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也说不得了。就算那前辈果然夺舍而来,却也不能改变他救了自己的事实。

程钧心中一动,暗道回去应该立刻告知真相,断了玄道埋下的这段因果,沉吟道:“他和九雁山有很深的因果,一会儿我跟你从头说。”

陆令萱点点头,心中疑虑丛生,倒不是对程钧的疑虑,而是自从见到玄道以来萌生的本能的疑虑。玄道来得太突兀,虽然在陆令萱看来,应当是“好人”一边,但行为举止,并非没有可疑之处。当然,这些可疑大多来自于她的直觉和潜意识,她自己也没有想得清楚,倘若玄道多用几句言语解释,也能打消她的疑虑,只是这一次玄道还没来得及这么做。因此她得了程钧的暗示,不免多想,越想越是不对,千头万绪,自己也理不清楚。

程钧却是转过头,对空忍道:“好久不见道友了。”

空忍露出笑容,道:“果然是……程兄!”想要按照老的称呼叫他师叔,但他这师叔是从大宝和尚那继承来的,只是这元空禅院的上院师叔在此,要把程钧冒充大宝和尚的事情牵扯上了,对谁也不好,当下只是含混过去,合十道:“一别数年,您可安好?”

程钧笑道:“很好。看来你也不错,修为已经到了这样的境界,差一步就能修炼六识,到了神通境界了。”

空忍笑嘻嘻道:“那个当然,我们万马寺现在……”说到万马寺,突然想到了神津在侧,并非毫无顾忌,只得正色道:“程兄,这位是天府佛国,元空禅院的大师神津禅师。师叔,这位是盛天的程钧真人。”他看不出程钧的修为,就知道他必定化气为精无疑。心中也有些吃惊,要知道他修为是大方和尚临终灌顶,又有种种机缘顿悟,才有了今日逼近六识的境界,还不到道家的化气为精,程钧却还更高一筹。只是他向来敬服程钧,小吃一惊,也就不奇怪了。

神津再次和程钧见礼,道:“阿弥陀佛。程道友既然是下院的故旧,又是北国修道界大有身份的人物,不妨留下观礼。”

程钧道:“哦?什么典礼?”

空忍心中也是一阵紧张,因为他也不知道神津来的具体目的。

他继承了大方和尚的衣钵和遗志,先修炼佛法,到了开悟境界,便初步整合了元空下院,收拢了附近的佛门势力,扩建万马寺。再过几年,他又报了早年大方留下的大半仇恨,聚拢人心,更是大展拳脚,十年时间,竟也给他发展出了一大片寺院。

只是北国到底是道门的地盘,一个佛寺没有后台支持,终究是难以壮大。从无到有还罢了,从小到大却是难上加难。再加上他自己的修为也到了瓶颈,大方和尚给他的传承根本没有修到六识境界的法门,因此十分苦恼,便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与天府佛国的元空禅院本宗联系。

下院之中,有一传承宝物,可以联系上元空禅院,但这是很冒险的事情。因为自己只有发讯息的权利,至于那边怎么处置,就全不由自己了。或许那边根本不予理会,或者理会了,派了一班弟子过来,把下院收了,甚至整个搬到天府佛国去,都是说不定的事。至于最完美的,那边派人来送钱送传承,给一面大旗还不干涉这边的管理,方丈照做,大权照握——这种事情光想也知道不可能。

这也是为什么元空下院大方和尚他们始终不跟佛国本宗联系,逍遥日子过得久了,他们也不愿意回去做人附庸。

但空忍必须做出选择,为了万马寺的前途,也为了自己的求佛之路,他是一定要争上一争的,也要退上一退的。

现在神津带来的,就是元空禅院的意思。是收,是占,还是别的什么?

他也想知道。

神津道:“就是老衲来接任北国元空下院方丈之事。”

那胖和尚失声道:“什么方丈?谁要当方丈……”空忍拦住他的话头。

神津继续道:“得到万马寺的讯息之后,方丈师叔查阅典籍,发现果然在北国还有我院的遗珠。颁布法谕,说道开枝散叶,传递香火乃我门中大事。虽远在北国不可轻忽,特命我为北国下院的方丈。又赐下‘元空下院’金匾一个,佛祖佛像一尊。佛经百卷,佛门真法三册,紫金香炉法器一个,袈裟三件,香烛百束,颁赐万马寺。择期举行接引大典,接引下院入禅门。”

程钧也能推出一二前因后果,听他言语中早以方丈自居,心中冷笑,但这是空忍自己的事情,倘若他认了,别人也不能说什么。

倒是那胖和尚心中不忿,到底冲口而出道:“那我空忍师兄怎样安置?”

神津看了一眼空忍,见他神色平和,微带笑容,道:“空忍师侄修为尚浅,不足以担任下院方丈。”这是元空禅院的意思,但无论是禅院还是他本人,对空忍没有什么偏见,相反,经过刚才一事,他还对空忍有些欣赏,道,“空忍师侄保存我下院香火有功。方丈师叔已经封他为‘护法使者’,赐下经典真法一卷,护身袈裟一件。老衲看他身有禅骨宿根,也有意收他为关门弟子。”

空忍合十道:“多谢方丈,多谢长老。只是弟子身有师承,恐怕难以消受长老美意。只求跟在长老座下,聆听佛法教诲便是。”又道,“弟子寺中有许多身有慧根的弟子,譬如——空性师弟。如蒙长老青眼,指点一二,是我等的荣幸。”说着示意胖和尚。那胖和尚忍住不满,也是合十为礼。

程钧见他神色坦然没什么不满,也不必多事,就听神津道:“好,那就定下三日之内举行交接大典,这位道友可愿意观礼么?”

程钧略一沉吟,空忍毕竟是他早年认识的,有几分香火情在,时间长了不说,两三日时光不算什么,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便道:“当日准到。”

三七三 宿敌

半夜三更。

程钧坐在野外,夜风吹过,倒也凉爽。

故地重游,风似乎也是熟悉的味道。

他们还在玄道布置的小屋附近,程钧既然决定观礼,自然不会走远,但陆令萱女修之身住在万马寺里也不方便,因此索性就住在玄道处置的屋子里。不过陆令萱住在里面,程钧独自在外。

修道士本来不避嫌疑,既然是同门,同处一室也不算什么。程钧之所以出来,一是不愿意在陆令萱伤心的时候徒增烦恼——刚刚他委婉的把九雁山的处境说了一下。虽然他重点强调的是,救她的人也就是玄道如何居心叵测,如何该死至极,但也不能掩盖朱瑜离世的事实。陆令萱听了之后深受打击,已经支持不住。程钧虽然不愿做报丧的,却也只有亲口告诉她噩耗,但总比她蒙在鼓中,做了人家手中之枪好。陆令萱实在太适合做棋子,程钧不希望看到这样的情况发生。

而他出现在外面另外一个目的,只是看能不能等到人。

“师叔?”

程钧回过头,就见空忍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僧袍,在月色中合十为礼。

程钧笑着回礼道:“师叔之言,本是当日笑谈,还提他做什么?”

白天离去的时候,空忍曾给他使眼色,示意晚上回来找他,便在此地等候。果然等到了他。

空忍笑嘻嘻道:“不叫师叔叫什么?你是我的长辈,我若叫你前辈。那可就远了。”当下走了过来,道:“若无前辈,必无现在的空忍,还用多说么?”

程钧一笑,指了指林子,道:“走远点说话。”他不想惊动陆令萱,也不想陆令萱知道他许多过往之事。

两人穿入林中。这片树林空忍的熟悉不必说了,程钧也倍感亲切,虽然他还是认不得路。但是看到一草一木却是似曾相识。

走了片刻,空忍转回头笑道:“你看,那边坡上还有我住的那个破庙在。只是我叫人翻新了一下。供奉了一位白骨神爷爷。现在也是万马寺的产业了。”

程钧借着夜色,果然见山脊上有座小庙,道:“一别十年,连庙都换了新装了。”心道:什么白骨神?就是老魔那老家伙吧,没死就吃香火,也不怕折寿。又见坡下有片空地正好驻足,便站住了脚步,点头笑道:“一向可好?这回可好?”

空忍也停住,道:“说好也好,不好也不好。”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了一份得色,道:“师叔过两日就能看见了,我们万马寺早已不是昨日的样子。现在全寺上下至少有一千多僧侣,三百多佛修,香火也是旺盛。甚至超过了元空下院,我想应该也算不辜负当初大方师傅的嘱托了。”

程钧挑拇指赞道:“确实不错。我就知道你是个做大方丈的材料。想必当初大方师傅吩咐的事情你已经办完了?”

空忍颦眉道:“重整庙宇,再续香火,空忍自问小有功劳。只是清理门户之事还有些尾巴,还有一个人,就是大方师傅最看重的亲传弟子。法名空度。这个人罪大恶极,不但背叛师门,而且勾结魔僧,欺师灭祖。师父当年亲**代我,其他弟子若是诚心悔过,都可以给他们一条改过自新之路。只有这人决不能轻饶。我却始终没能除去他。”

程钧道:“那空度很棘手?”

空忍道:“他修为不差,但最厉害的是勾结了许多魔僧,又学习了一些邪法,手中强援力量还胜过了我。开头他是有心谋算方丈之位的,没把我放在眼里,常常找上门来,因此他攻我守。不过我也不差啊。他来一次,我打他一次,眼见把他打得翻不得身,身边那些魔修被我一个个拔除了,就剩下他孤家寡人了。他却想通了。方丈的位子不要了,也不再作恶了,一心钻进大山里苦修,那我就没办法啦。总不能天天往山里找他吧?”

叹了口气,空忍道:“我找了他十年,万马寺等了他十年。现在我等得了,万马寺等不了了。我只好先联系元空禅院。元空禅院现在接管了万马寺,我自然要听从吩咐,但该做的事也不能不做。想来他们不至于连报仇的事情都阻止吧。”

程钧点头道:“不幸中的大幸了,那神津大师看来也并非野心之辈,并没急着抓权立威。他徒儿也死了,在北国应当倚靠你良多。你还有许多机会。”

空忍点点头,又觉得这些话太深也太险恶,有些不适的笑了笑,正色道:“既然禅院派了人下来,应该是不会再让我们回天府佛国了。其实我知道,寺里面大多数人也不愿意背井离乡。能够在北国修佛,又有天府来的传承,那是最好不过的。我一直也是这么想的,但最近,我却总觉得是不是应该想办法离开?”

程钧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空忍神色一沉,凝声道:“我觉得北国好像有点不安全。最近修道界一件大事接着一件大事,连万马寺都不宁静。再这样下去,我们会不会受到波及?要不要避上一避?”他想要见程钧,除了叙旧之外,就是向他打听这件最要紧的事,在他看来,程钧是道门中人,又如此了得,他知道的肯定比自己多。

程钧讶然——北国的乱事连万马寺都知道了?但又释然,北国的事情可不只是高层的变换,更是真刀真枪的杀人灭门,谁能不知?万马寺也不是当初的万马寺,既然有僧侣千人,又怎会僻居深山不通世事?空忍性情聪明,有些猜测也不奇怪。道:“依我看来,你的顾虑有道理。北国马上就要大乱,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修士也要遭殃。就是藏在大山里也难独善其身。暂时率众离开,远去天府佛国,也是个办法。在那里有元空禅院庇佑,应当无虞。”

之所以劝空忍离开,一来是北国确实有乱象——就算上面暂时不动,朱瑜已经损坏了界门,长则三年五年,短则一年半中,界门必崩溃,倒时候昆仑灵山相接,不战也要战。

而另一方面,程钧要他躲得是玄道。

玄道的分神被程钧灭了,灭杀的干干净净,并无一点后患留下。程钧自己也曾是修炼出元神,分神化身的人物,怎能不知道斩草除根,不要给本尊留下丝毫蛛丝马迹的道理?他敢保证,在他剑光之下,远在燕云的玄道绝不会探查到一点线索。

但即使如此,程钧依旧不能说高枕无忧。

每个人对于自己的分神都有特殊的感应,即使完全失控,或多或少还有有些直觉上当判断,这就是所谓的“心有灵犀”。修为越高,灵感越强。像玄道这样的人,即使不给他一点线索,他也可能完全凭着感觉就找过来。虽然不一定有多准确,但大方向上往往不错。说不定哪一天,就会真的找到这里来。

到时候,程钧领着人拍拍屁股去了蓬莱,空忍这万马寺怎么办?以玄道的性格,株连迁怒岂不和家常便饭一般?

因此程钧将形势故意说得更加急迫,让空忍投奔佛国。

空忍闻言果然相信,眉头越发皱得深了,道:“我离开万马寺,自然没有问题。带上佛修,也没有问题。但是还有许多寻常僧侣,**凡胎,不能长途跋涉,就地遣散,他们也没地方去。那怎么办?”

程钧不答,提醒空忍,甚至关键时刻救下空忍,都是他的责任,但是合寺上下僧侣的性命,却是空忍的责任。空忍身为一寺方丈,不需要别人越俎代庖。

空忍果然自己思忖,沉吟道:“干脆……”话音刚落,程钧突然做了个嘘声的手势,传音道:“那边有人。”

空忍忙回过头,只见树林中一高一矮两个人影从林中传来,身法灵动至极,灵气波动,显然都是修士,不由得皱眉——这万马山已经是万马寺的道场了,周围千里没有其他修士门户,骤然多出来的修士是什么来路?要不然是陆令萱那样路过的修士,要不然——他们来的方向,可是万马寺的方向。

那两个身影偏偏往他们这边来,程钧和空忍各退一步,进了阴影藏身。就见两人毫不停留,一路奔上山坡,已经进了被空忍整修过的破庙。

空忍轻声道:“看身法,至少有一个比我修为高。”

程钧只道他意中所指,道:“至少有一个是熟人。”见空忍就要尾随而上,拉住他道:“不必这样。”手指一点,一道水幕已经在面前形成,水幕中清清楚楚显示出了庙中的景象,正是镜花水月之术。又随手洒下另一个幻术,遮掩住夜色中光芒的痕迹,顺便遮蔽了两人的身形。

就见庙中两个人遥遥对立,其中一个,就像程钧说得,是个熟人——元空禅院神津,已经脱去了金丝袈裟,只穿着一件土色僧袍,就像个寻常老僧。

另一个人居然也是个和尚,年纪看来不大,一身黑色僧袍,两颊消瘦的熬了下去,有几分骷髅的味道。

空忍一见之下,忍不住又惊又怒,道:“原来是他!好啊,我正要要找他,他却来到我眼皮底下了!这个叛徒,空度!”

三七四 谈判

程钧讶道:“哦?是你的老对头来了?”心中暗动,这空度既然是空忍的死对头,这等关键时刻自然出来搞破坏的了,只是不知道他要出什么手段?

空忍自然也想到了,道:“他见不得万马寺被定为下院,这样他再做什么手脚就是跟元空禅院过不去。这两日是他唯一的机会了,务必要阻止这个仪式。不过也奇怪了,他有什么本事呢?连我也打不过,难道能对付上院的师叔?”

程钧道:“不能威吓,自然是利诱了。”

果然就听神津喝道:“你本佛修,鬼鬼祟祟的成何体统?就算你说的是真话,你曾经是元空下院门下,但现在既然已经开革出门,已经不是门中弟子。看来已故的神正师弟面上,我才来这一次,你还有什么话说?”

程钧道:“神正?”

空忍道:“我师祖。”眉头皱了起来——难道神津认得自己的师祖?他来得晚,对于神正师祖,是连面都没有见过,更没什么了解,倘若空度拿这个做文章,他也无解,这一招他是先天输了的。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