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涵按着刚刚输液的手，眉眼柔和的看着躺在另一张病床上的乔叶。
乔叶玩着手机睡着了，手机被随意地丢在床上。一双星辉似的眸子合着，嘴巴微微张开呼吸。
他的皮肤很白，鼻骨高挺，眼窝深邃，连下颚都线条都流畅完美，从侧面看他的面部轮廓更加立体，看得乔涵有些移不开眼睛。
乔涵好半天才收回目光，暗自骂了自己一句，实在是太……
太不应该了。
乔涵叹口气，下意识想要逃避。他起身换上昨天让管家再送来的西服。离上次乔叶去取西服也有一个礼拜了，他还是不放心公司里的事物。虽然知道有乔夫人坐镇公司，可是他心里还是放不下，总是想自己走一趟。奈何乔叶把他看得太紧了，简直是比犯人还没有自由，最远的活动区是医院楼下的小树林。
他闻到自己身上都是一股消毒水味道，连被精油熏过都西服都盖不住，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正当他要走的时候，乔叶突然打了个小呼噜，吧唧吧唧嘴，似乎睡得很香甜。乔涵看他这副模样，心里一下子就软了，停下向外走的脚步，走过去瞧着乔叶。
乔涵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对着一个喜欢的人，即使你不和他说话，不和他对视，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也能满心柔软，餍足无比。
乔涵手掌里被浅浅的指甲掐出了印子，他拼命抑制着自己那份逾越的情感，他告诉自己，现在拔脚就走，还来得及。
可是感情，又哪是那么轻易能克制住的呢。
于是他俯下身，在乔叶的眼睛上，落下一个湿润的吻。
他吻得那么克制，又那么小心翼翼，似乎已经是花了全身的力气，去捧着这个人。
乔叶的气息依旧均匀而绵长，似乎对一切都一无所知。
乔涵露出一点小孩子偷吃到糖的笑容来，嘴巴抿着，笑的耳朵微微红起来。
乔涵扶着门把，很轻地关上门，几乎没有留下一点声响。
秋日的风穿过窗户上还没换下的纱格，带这些凉意吹进了突然寂静下来的屋子，吹散了最后一点温度。
在床上平躺着的乔叶突然伸出手，捂着那只被亲吻的眼睛，半天都不敢睁开眼。
怎么……怎么……
乔叶蜷起身子，觉得眼皮烫的他几乎要流泪。
这样，这样是对的吗？
可是如果是乔涵的话……乔叶发现，他竟然意外的不反感。
可是，他为什么不反感？
他乔叶活了二十五年，从幼儿园就喜欢揪着小姑娘的辫子逗女孩，到了今天，也谈过许多个女朋友了。就算是只有一夜情的炮友，除了他哥哥，也都是女人……他从来都没有同男人太亲近过，他一直都以为自己应该是只对女人感兴趣的。
乔叶自己心里知道，乔涵是待他极好的。那样一个冷冰冰的人，看起来对什么事都不大在意，没有什么事能入他心上。可是唯独一个乔叶，却被他放进了那颗不肯对外打开一点点的心里。
可是……就算他不把他当做弟弟看，就算两个人完全没有血缘关系……那也是他哥啊。
乔叶以为自己是会感到恶心的。
可是，真的没有。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害怕，让他只想逃避。
难道说他哥，真的对他一直都抱有这种想法吗？……
乔叶只觉得最近这些事发生的太突然了，像是一大团缠在一起的毛线，他越是想去解开，缠的就越乱。
乔叶把头整个埋进枕头里，他不会说他现在还担心他哥，这么出去会不会着凉。
想了半天，他才意识到自己又在想和那个人有关的事情了。
————
乔叶有些烦躁地按着车喇叭，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这都已经十点多多了。刚刚给他打电话竟然还不想回医院？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个病人？
乔涵这边也是对着电话苦笑连连。乔夫人一见他来了，就把手头上和李氏谈的城东的地产交接案给了他，让他好好看看。他一忙起来就忘记了时间，晚饭不吃也是常事，就干脆连时间也没顾着看。
没来公司的这一个多月，确实是耽搁了很多事情。乔涵忙着忙着也就忘了给乔叶发个短信，直到乔叶一个电话打来，他看了表，才发现已经这个时间了，遂答应了乔叶要来接他的提议。
他答应了乔叶，挂了电话，简单理了理桌子上的文件，就取了早上穿着的那件西服外套，跑到楼下去等乔叶。
他向来准时，从不迟……更不喜欢让乔叶等着他。
公司的员工都已经下班了，虽说已经过了十点，但此时Y城的夜生活才刚刚拉开帷幕。公司总部开设在中心地带，所以过往的街道上并不冷清，来来往往的人也不少。
时值十月，Y城的凉风中已经完全找不见一丝暑气了，夜里的风也能将人吹的瑟瑟发抖。
乔涵许久没有在这样晚的夜里在外面站着了，所以他忘记了天气变得这样冷，也没有再穿一件大衣，身上被冷风卷了个透凉。
他也懒得再上楼取衣服了，只能希望乔叶能早一点儿来。
可是偏不凑巧，乔叶这厢被堵在了路上。
似乎是前面有两辆车相撞了，导致整个路段都变得堵塞起来。车流慢慢地向前蠕动，刺耳又拉长的鸣笛声此起彼伏，扰得乔叶心烦意乱，恨不得把车丢在这，直接下去跑着去接乔涵了。
……真是用跑的都比这么在路上磨要好得多。
等乔叶到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
乔叶把车子放好，刚想打电话叫乔涵下来的时候，就看到橘黄色的路灯下，站着的那抹修长的身影。
他看起来面色不大好，嘴唇略有些发紫，整个人因为寒冷而有些瑟缩。
但是他就那样静静的站在路灯下，安然地等着乔叶来。
乔叶一下子就哽住了。
在他堵车的时候，他的哥哥一个责问的电话都没有打来。连乔叶都不知道，乔涵到底站着等了他多久。
他突然有点说不出的难过。
乔叶大步走过去，将脖子上的围巾摘下来，恶狠狠地系在乔涵脖子上，一边系一边吼：“你到底长没长大！你知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你穿这么少，还出来站着等我，你真拿自己身体是铁打的啊！”
乔叶手指触到乔涵的面颊，被冻得冷冰冰的。
他抓住乔涵的手，果然也是冰得厉害，忙帮着乔涵搓了搓，放在自己手心里暖着。
乔涵看着脖子上刚被系上的围巾，皱了下被冻红的鼻子，干巴巴地解释道：“等你，想着你这样不用麻烦再上来找我。”
乔叶看着乔涵这幅模样，心里再大的火气也都变成了心疼，他上前一步，伸手把摇摇欲坠的乔涵抱起来，拢在臂弯里。
“你别乱动！算是罚你，让你被我这么抱着走。看你下次还长不长记性。”
乔涵缩在乔叶的怀里，一张脸贴在乔叶的胸膛处的白色毛衣上，出奇的暖和。
真暖和。
虽说他一个三十岁的男人被这样抱着走在街上，是够丢人的，可是和这份温暖相比，世人的看法与白眼又算得了什么？
如果是乔叶的事情，乔涵可以和整个世界对抗。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何年何月，何时何地，情根深种。
乔叶轻轻地掂了下怀里的乔涵，他实在是因为这场大病瘦了太多，抱在怀里都有些硌手，轻的让人有些心疼。
“哥，你得多吃点饭，你太轻了。”
乔涵点点头，没有回话，一时间只有风声穿梭在他们之间。
呼啸的北风将乔叶的思绪带回到他十岁那年。
那时候他和乔涵两个人去一座山的庙里清修，乔叶皮实的很。他发现庙外不远处有条小溪，可是小溪上没有桥，只有几块随意放置的石头供人过河。
乔叶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桥”，非要闹着自己走一遭，拒绝了哥哥善意想要牵着他带他走的提议。但那时候乔叶还没有发育开，步子也跨得小，一个不留神，没有跨到前面的石头，脚底打滑，一下子就栽进小溪里，浑身都被潺潺的溪水打湿。
那时候，乔涵也没有指责他。他只是笑盈盈地道：“受伤了吗？……没受伤就好，来，哥哥带你回家。”
他走到他面前蹲下，露出一块当时看来那么宽阔结实的后背。
乔叶趴在他的背上，像是一片轻飘飘的绿叶。他两只手紧紧地环着乔涵的脖子，在那张背上睡得口水都牵了几丝。
岁月安然。
乔叶紧了紧怀里的这幅身子，却不知道怎么的，又想起来几个月前那荒唐的一夜。
他想起来……他怀里这幅身子到底有多诱人……
乔涵的腰，细得似乎两只手一拢就可以拢住，柔韧又没有一丝赘肉……令人很是欲罢不能。
一个人，若是真的动了心，是怎么也收不了，停不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