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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云山边城疑雾深

作者:西南花 当前章节:14867 字 更新时间:2026-6-5 04:40

翌日,余凉御剑,越过昆仑墟上方,向北而去。

从空中俯瞰昆仑墟,自然又是另一番景致。昆仑墟于昆仑山之上,依托各种悬崖峭壁、神木奇石所建,云雾缭绕中,乾坤殿的红瓦屋顶时隐时现,另有各种亭台楼宇、飞流瀑布点缀其间,让昆仑墟越发显得秀逸出奇。

约定的地点离昆仑墟不远,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余凉到达了一处边镇。街道还算干净,路边偶有些妇人扫着门前的积雪,路边摆着小摊,摊贩吆喝着卖豆浆油条豆腐脑,锅里的油滋滋作响,热腾腾散发出香气。

余凉这才想起自己还没用早饭,想着时间还早,遂在摊边坐下,要了碗面条。

旁边坐着一老一少,嘀嘀咕咕说些什么。余凉本无心听人家谈话,奈何他是修仙之人,五感较之常人更加清明,愣是把他们的谈话内容一字不漏地给听了去。

“柱子啊,你今儿散学之后,就别扭着东院家的虎子四处瞎玩了,早点回来是正事。你没听说吗?我们镇上,这段时间就有三家丢了孩子,哪儿都找不着,不定是被什么恶人拐去了还是被什么野狼野豹叼走了,可真让人慎得慌。”老人压低了声音道。

柱子嘴里塞满了油条,含含糊糊道:“嗯嗯,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老人看柱子完全没把他的话当成一回事,急了,“柱子,我可真不是跟你开玩笑。镇长都请求凌霄峰的人来调查这件事了,孩子找不到,凶手也找不到,那些娃娃就跟凭空蒸发了一样,一点线索也没有,你看看,这都几日了,到现在也没个结果......唉,可怜赵二蛋那一家,好不容易有了个儿,这才刚满月呢,就出了这么个事儿,听说赵媳妇儿整天以泪洗面的,活活哭成个泪人儿啊,还有......”

“行了行了,爷爷。”柱子打断他的絮絮叨叨,“我都这么大了,没这么容易被别人偷走。”

“那万一有人强行把你掳走呢?”

柱子把油条往豆浆里一杵,“那我就咬他。”说罢咧嘴一笑,露出了一排惨不忍睹的牙齿,门牙处缺了老大一个洞。

老人拍拍他的脸,“就你这牙,还咬人呢,崩几下就掉了。”

“放心吧,爷爷,那三个小孩儿多大呀,最大的都没超过两岁,我这么大一个人,不会有事的。”

老人又要开始长篇大论了,“柱子......”

“好好好,我一放学就立马回家,绝对不耽搁,成了不?”

爷爷满意地点点头,欣慰地拍拍他的脑袋,“嗯,这才对嘛,还是我们家柱子懂事。”说罢又开始说起镇上的张家长李家短,拉拉杂杂扯了一大堆。余凉在那老人的谈天说地中吃完了面,心里想着这老头不去当说书先生简直是白白糟蹋了这么好的口才。

与此同时,住在朝福客栈的季风早已穿戴洗漱完毕,用过了早膳,坐在客栈的大堂角落里静静翻着一本书。大堂里的其他客人们趁着早饭的时间闲聊,天南海北地说着。

“再过两月有余,仙界又要举办祭神大典了吧。”

“可不是吗,五年前我有幸去过凌霄峰一次,那场面,啧啧,不提了。”

“卢兄你居然去过祭神大典?虽说此等盛会也向普通百姓开放,但毕竟名额有限,好多达官贵人削尖了脑袋也挤不进去呢!”

“我运气好,家中有个亲戚在凌霄峰有个一官半职,给了我一张票,嘿嘿。”

“卢兄你快说说,那祭神大典到底是怎生一个场面?”

提到这,那姓卢的开始得意了,极尽炫耀地卖起了关子。

“你们可知道,仙界声名最盛的四大门派是哪四个吗?”

“这个谁人不知?‘蓬莱风骨任逍遥,夹岸桃花且自妖。昆仑肝胆皆冰雪,楚天空阔踏凌霄。’自然是东海的蓬莱岛,剑南的桃花坞,北疆的昆仑墟,中原的凌霄峰了!”

“半点不错。那你可知,这四大掌门分别是哪四位吗?”

“这有何难?蓬莱岛人称‘仙风道骨’的清尘君柳晏晴,桃花坞‘侠义云天’的季子辰,昆仑墟‘高风亮节’的兰芷君颜檀,凌霄峰‘嫉恶如仇’的云纾——也是此任仙尊。”

那姓卢的点点头,“没错。祭神大会是五年一次的大会,自然少不了这四大掌门了。”

“这么说,卢兄可见到这四大仙人的尊容了?”

“那可不。”姓卢的端起茶碗,喝了一小口,砸砸嘴,继续说道,“我只道坊间传闻尽是夸夸其谈,不曾想五年前那日亲眼见到这四位掌门,那真真跟传说中的一模一样。且不说他们身上冒出的仙气,连样貌都是我们普通百姓望尘莫及的。”

“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吗?”

“咳,等你亲眼见到了,你就知道我有没有骗你了。不过啊,除了这四位掌门,还有不少弟子也极其出挑,嗯......就比如说......那个桃花坞季掌门的大公子。”

“哦哦,我听说过他,好像叫......叫季风是吧。”

自己的名字乍然传到耳朵里,季风翻页的动作不由得顿了一顿。

“那个季大公子可真真是一表人才啊,五年前我看到他,那时他还未及冠呢,已是如此俊俏。我估摸着现在这光景,走在大街上非得叫人家小姑娘看直了眼哪。不过除了他,还有一人,这人你们应该不会不知道吧?就是那个昆仑墟掌门兰芷君座下的二弟子。”说到此处,他不经意压低了声音。

“我知道我知道,就是昆仑墟前任大弟子余南石和魔教妖女祁幽君的儿子。大概二十年前,余南石被当时的昆仑墟掌门凌阳道人发现偷偷炼制‘蛊人’,后被凌阳道人逐出师门,此后不久,现任仙尊云纾在一次偶然中发现魔教——在当时还叫做三清教——中居然暗中设有炼蛊房!经过彻查才发现,余南石早就暗中勾通三清教炼蛊。云纾当即下令,仙界正统联手剿灭魔教,这才有了那场流血漂橹的‘肃清之役’,魔教被杀得一个不留,连院子里的黄狗都没剩下!余南石和祁幽君双双自刎,只留下刚出生不久的儿子给师弟兰芷君抚养......”

另一个人插嘴道:“‘蛊人’是什么啊?”

那人骚骚头,“嗯......就是把蛊虫种入活人身体里面吧,然后给‘蛊人’吃什么药......反正据说是修仙之人吸食了活‘蛊人’的精气,就可以短时间内大幅提升修为什么的。唉,我也不是很懂。”

插嘴那人朝姓卢的问道,“卢兄,你清楚么?”

姓卢的摇摇头,“关于这件事,我也只是知道个大概,毕竟二十年过去了,大家口口相传,难免就失之真切。”

“那余南石的儿子后来怎么样了?”

“五年前我看到他,他就站在兰芷君的旁边,笑语晏晏的,大概兰芷君也把他照顾的很好罢。这孩子也甚是可怜,从小没爹没娘,他爹又是这么个品性,估计也没少听过旁人有关于他的闲言碎语......唉,只希望他成为像兰芷君一样的正人君子,莫要步他父亲的后尘。”姓卢的说着说着,好似自己也被自己所说的话感染了,也不知是不是真的为余凉感到惋惜,开始唉声叹气起来。

其他人听了,也跟着沉重地点了点头。

“不过话说回来,那余南石的儿子样貌如何,你还没说呢!”

“哦,这个可要好好说一说了,余家公子生得那叫一个.....”

他骤然停住,喉咙好像突然被鱼刺卡住,后半截话被拦在中途,怎么也发不出声来。

他睁大了眼睛望向门口,眼珠子只差没掉下来。

其余众人顺着他的视线往门口一瞧,也呆住了。

本来吵吵嚷嚷的大堂,顿时鸦雀无声。

只见门口一公子长身玉立,足蹬长靿靴,身着棉白袍,外罩一雪狐大裘,似笑非笑地看着那姓卢的。

清朗的男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嗯?怎么不说了?我生得如何?”

季风也被这声音惊动,抬起头来,望向门口。

看到余凉,他想到了两句诗,“秋水横波映日月,雪肌玉魄惊春秋。”

姓卢的一副活见鬼的表情,怕是今生今世都没想过自己能中这么大的彩,支支吾吾地半天吐不出一个字,与刚才那口若悬河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余凉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一双桃花眼眼角微微上挑,更增了几分风流。“听说季风季大公子也住在这儿,你们可曾见过他吗?”

“什么?!季......季公子......也在这儿?”

话没说完,姓卢的只听身后一个低沉的声音道:“失礼了,在下便是桃花坞季风,久仰余公子大名。”

众人纷纷回头,见季风着一件宽大的靛青袍,外罩一玄色大氅,向余凉行礼,当真是剑眉星目,丰神俊朗。

余凉回礼,“哪里哪里,季公子客气了,在下昆仑墟余凉,奉师尊之命前来,礼数不周,怠慢了贵客,还望季公子海涵。”

“余公子说笑了。”

“季公子收拾停妥了吗?”

“随时可走。”

余凉点点头,“那我们出发吧。”

直到余凉和季风走出客栈过了好一会儿,姓卢的才开始回过神来。大堂里又开始议论纷纷了。

“今儿可算饱了眼福了,仙界的拔尖儿后生,一下见了俩。”

“不是说他俩关系不好吗?怎么今儿个看来......好像还挺正常的?”

“咳,那都是流言,怎么能尽信呢?”

“......”

此时余凉内心:“哼,要不是为了我的九尾灵狐,鬼才要跟你虚与委蛇。”

两人一路无话,傍晚时来到一处村镇,这里不比之前的那个,居民明显少了很多,街道也十分狭窄,冷冷清清的,没有几分烟火气。

好不容易找到一处小客栈,两人吃了饭就各自回房。余凉打开窗户透气,一瞥眼看到街道上几个玄衣束履的男子匆匆奔了过去,背上各自背了剑。

“凌霄峰的人?他们来这儿干嘛?”余凉喃喃自语,突然想起了今天早上那一老一少的对话,心觉事情有些蹊跷。现在刚刚吃过饭,他也没甚事可干,干脆追上去问问,就当消食了。

他背上“清濯”,直接打开窗户从二楼一跃而下,三两步追上了前面的凌霄峰弟子。

“劳驾,弟兄们这是要去何处啊?”

领头的一凌霄峰弟子见余凉身手不俗,料得不是常人,遂停下脚步,“阁下是......”

“在下昆仑墟兰芷君座下二弟子余凉,奉师尊之命前去天山执行任务路过此地,见各位凌霄峰的兄弟行色匆匆,不知道是有什么急事?在下或可帮助一二。”

几个凌霄峰的弟子各自对望几眼,那带头弟子方才说:“既然阁下是昆仑墟兰芷君座下高徒,那就太好了,老实说,咱们哥儿几个这些天,为这件事忙得焦头烂额,到现在也没找出个法子,您若肯仗义相助,我们定当感激不尽。”

余凉微笑道:“阁下但说无妨。”

带头弟子道:“请余少侠随我来,我们边走边说。”

余凉点点头,跟着几名凌霄峰弟子在狭窄的街道小巷左穿右绕。

“我叫马元杰,你叫我小马就成。前两个月,凌霄峰接到月口镇的报案——月口镇隔这儿也不远,这里叫溪源镇——说是有孩童失窃,找不到凶手,当时我们没怎么在意,派了几人过来调查,结果一无所获。结果你猜怎么着?凌霄峰的弟子还没走呢,当地又有一个婴儿不见了!”

余凉眉毛一挑,“你是说,那凶手根本不把凌霄峰放在眼里,就当着你们的面作案?”

“可不是吗?这下凌霄峰才意识到不对劲儿了,赶紧加派人手调查,这一查才知道,原来不仅仅是月口镇,这附近方圆百里的村镇,几乎个个都有孩童失窃。我们被抽调来溪源镇巡逻,就在前几天,又丢了一个孩子,我们查了好几天,一点蛛丝马迹也查不出,可把我们愁死了,每天头发都掉了好几把。”说罢他忧愁地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际线。

“那你们现在是去?”

另一个凌霄峰弟子插口道:“就是几天前失了孩子的那个谢家媳妇邓氏,这几天茶饭不思的,张口闭口就是‘二娃二娃’的,快要得失心疯了,刚才他丈夫找到我们,说她又无缘无故发病了,我们得去安抚一下她。”

余凉沉吟一会儿,道:“失窃的孩子都多大?”

“好像都不超过两岁吧,最小的刚出生不到一个月。”

“唔......确实,对两岁以下的孩子下手更方便,因为他们还没有反抗的意识和能力......那你们在案发现场有没有发现脚印、发丝、衣角布料什么的?”

马元杰摇摇头,“完全没有,所以我们才会如此头疼。”

“你们可以设圈套,瓮中捉鳖什么的。”

“都试过了,没用。我刚才也说了,凶手直接当着我们的面把小孩抱走了,速度快得就好像......好像根本没有人进去过房间,孩子凭空蒸发了一样。”

余凉喃喃道:“看来凶手不一般啊......不过比起作案手法,我更想知道,他为何不惜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也要偷孩子?而且全都是不超过两岁的,说明他对大一点的孩子没兴趣......为什么呢?他要这些孩童做什么呢?”

马元杰苦笑道:“这个就只有凶手才知道了。”

说话间,几人来到一间小小的瓦房前,屋里传来妇女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马元杰敲了敲门,道:“谢夫人,在吗?”

余凉听到匆匆的脚步声,然后一人打开了房门,是个女子,荆钗布裙,不过看起来不是谢夫人,马元杰道:“邓姑娘好,刚才谢大哥找到我们,说谢夫人又不吃东西了,我们就赶紧过来看看,现在好点儿了吗?”

站在余凉身旁的一名凌霄峰弟子悄悄对余凉解释道:“这是谢夫人的妹妹。”

邓姑娘摇摇头,让过身来,“有劳各位官爷了,姐姐还是在不停地哭,姐夫给姐姐抓药去了还没回来,这里只留了我一人照顾她。官爷们先在堂屋里坐一会儿吧,我去沏壶茶。”

马元杰道:“邓姑娘,我们只是凌霄峰派来跑腿的,不是什么官爷,你这样说,可真是折煞我们了。”

邓姑娘垂下眼帘,摇摇头,“为了案件忙前忙后的不是你们口中的官爷,而是你们,能帮我们找回孩子,抓|住凶手的,也只有你们。在小女子眼里,你们才是官爷。”说罢做个揖礼,转身去沏茶了。

余凉跟着马元杰他们坐下,他仔细环顾着堂屋,内设桌椅,桌上摆放着杯盏和油灯,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凶手若要进入内室,必然会经过这里。

余凉问身旁的马元杰道:“除了堂屋,还有几间房?”

“三间,一间睡房,一间客房,一间灶房。谢大哥和谢夫人都谁在同一房里,孩子就睡在他们旁边的摇篮里。”

这时,邓姑娘拿着茶壶出来了,余凉礼貌地道:“邓姑娘,在下不才,略通医术,可以让我去内室帮忙看看令姐的病吗?”

邓姑娘生在穷乡僻囊,从没见过生得这般俊俏的公子,突然听到他在对自己讲话,一时之间竟有些慌乱,好一会儿没说出话。余凉见姑娘被自己吓着了,暗骂自己唐突,遂又温声道:“姑娘不要怕,在下余凉,是来帮马兄办案的,如果姑娘觉得有什么不方便,请不必为难。”

“哦......嗯,那就有劳官爷了。”邓姑娘把茶碗递到众人面前,向余凉道:“官爷这边请。”

余凉生平第一次被别人叫“官爷”,倒莫名有些新鲜。

他跟着邓姑娘来到内室,只见谢夫人坐在塌上,手里紧紧攥着一只拨浪鼓,头发散乱着,面黄肌瘦,双颊微微凹陷下去,口里只轻声唤道“二娃,二娃”。

余凉蹲下|身,注视着她,他看到了她的眼睛,那是一双失去了生命的眼睛,是一口干涸的枯井,是绝望的灰色,流不出|血,流不出泪,不过多久,就会变成永恒的麻木。

邓姑娘坐在谢夫人身旁,轻声对她说:“姐姐,大夫来了,让大夫给你把把脉,好么?”

谢夫人仿佛听不懂她在说什么,根本不去理会她。

邓姑娘轻手轻脚地把谢夫人的手臂抬起来,放到桌上。余凉道了声得罪,手指搭上了谢夫人的脉搏。

脉象很混乱,他感觉不出什么。其实邓姑娘和她姐夫都很清楚,谢夫人也并不是真的染上了什么恶疾,要是她儿子现在立刻出现在她面前,谢夫人的病定能不药而愈,比什么仙丹灵药都管用。

余凉看到谢夫人手里紧紧攥着的那只拨浪鼓,问道:“这是二娃的东西吗?”他没有问邓姑娘,他在问谢夫人。

邓姑娘刚想帮谢夫人回答,余凉把食指放在嘴唇边,示意她噤声,邓姑娘会意,赶紧闭了嘴。

谢夫人眼睛望着虚无的前方,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看到。口中只喃喃重复着,“二娃......二娃......”

“我在。”余凉握住她的手,柔声道。

谢夫人好像感应到什么,眼珠转了转,看向余凉。

“不......你不是他......”

“那我是谁?”

“我......我不知道......”

“我就是你的二娃,但是我长大了,你不认识我了。”余凉认真地盯着谢夫人的眼睛,“在我很小的时候,有人把我从你身边带走了,现在我回来了,为什么你不认我了呢?”

谢夫人的呼吸突然变得很急促,“真的是你吗?二娃,二娃......”她抓|住余凉的袖子,好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

“娘,我在。”余凉轻声道。

邓姑娘在一旁瞪大了眼睛,吃惊地看着这一幕,觉得自己也快被他俩弄得精神不正常了。

余凉缓缓道,“我还记得,我小时候特别特别爱哭,可是你一摇拨浪鼓,我立马就不哭了。你每天都会唱歌儿哄我睡觉,夏天的夜晚,你会把我抱到藤椅上,我们一起数天上的星星,星星好多好多,我们数好久都数不完。冬天的时候,你会给我买一袋板栗,你跟我说只能吃五个,因为板栗吃多了,晚饭就吃不下了,可你每次都能纵容我把一袋给吃完......”

他的声音很轻柔,很舒缓,像江南湖面上氤氲的十里烟波,像秦淮河畔缱绻的温柔月光,委婉而动情。

谢夫人想象着这些画面,变得安静起来。

就在这时,余凉不舍道:“娘,二娃不能陪你了,二娃要走了。”

谢夫人死死拉住余凉的衣袖,惊恐道:“你说什么?你刚回来,就要走?你......你不想待在娘身边吗?”

“我也不想离开娘,可是......那个人,他一定要带我走。”

谢夫人声音颤抖着,“他?他是谁?他为什么要带走你?”

余凉摇摇头,“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可是......您一定知道。就在我小时候,他把我带走的时候,您看见他了,对吗?”

谢夫人疯狂地摇着头,“不,不,我不知道,那晚太黑了,我什么也没看见!二娃,答应娘,不要离开娘,好吗?”

“如果您记得他长什么样子,我们就可以把他抓起来,我就再也不会被他带走了。”

“不,不,那晚太黑了,夜是黑的,梦也是黑的,我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你就不见了!我也希望我能看到他!我也希望我能找到他!这样我的二娃就再也不会走了,再也不会离开我了!”她声嘶力竭地哀嚎起来,把堂屋的人都惊动了,这时老谢也回来了,冲到门口就想进屋,得亏邓姑娘识时务,把一干人等拦在了外面。

“娘。”余凉握住谢夫人的手腕,缓缓给她输送灵力,让她脉象稍微稳定一点,“那天晚上,你梦中有什么?”

谢夫人的眼神又开始空洞,“什么也没有......”

“一定有的,只是您记不起来了......您再好好想想,除了黑暗,还有什么?有光吗?”

谢夫人停顿好久,好似在竭力思考着。

“有......但是只有一眨眼......眨眼过后,就没了。”

余凉觉得自己就快要接近真|相了,心跳不禁开始加速,神经也紧绷了起来。

“是......一团火吗?”

“很小一团,非常小......”

“什么颜色的?”

“......绿色。”

余凉长舒了一口气,柔声道:“多谢了,谢夫人。”

刚才的回忆好似耗尽了谢夫人所有的精力,她身体摇晃了几下,余凉见状,赶紧把她扶住,邓姑娘过来帮忙,让她躺着休息了。

“如果我们姑且可以相信谢夫人的回忆,有绿色火焰出现的话,那个人一定用了符咒。一张符咒只能用一次,因为用一次过后,这张符咒就会自动燃烧掉——而符咒燃烧时的火焰,就是绿色的。”堂屋里,余凉分析道。

“所以,这个人一定是个修士。那么第二个问题来了,他用的是什么符咒呢?根据马兄所述,这个人行动极快,等到你们闯入内室时,他就已经不见了,所以他有很大可能用的是‘瞬移符’,把自己瞬间传送到另一个地方。”

“第三,使用‘瞬移符’需要消耗大量灵力,修为浅的根本无法使用,所以这人绝对不是一名普通的修士。第四,他根本不惧怕凌霄峰布下的防线,在你们已经有所防备的时候还能够做到游刃有余,必须是有勇气和强大执行力的人才能完成——当然,也有另一种解释,就是他对于这些孩子的渴望让他可以无视这些风险。从以上我们大致可以推断出这样一个结论:凶手是仙界的一名修士,修为很高,他想到得到幼童,于是在晚上潜入居民的家中,神不知鬼不觉的抱走孩子,再用瞬移符离开,让你们一点线索也查不到。”

“可是,”马元杰提出疑问,“你怎么能肯定谢夫人在那种状态下的回忆是真实的呢?”

“我确实不能肯定。”余凉承认道,“可是如果我们以谢夫人说的话为前提,这一切就说得通。况且,这些回忆是根植于她的潜意识中的,人在意识模糊的状态下,往往能想出一些在正常状态下想不出的东西。”

马元杰道:“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凶手用了瞬移符,我们怎么抓|住他呢?”

“既然他用了符咒,就肯定有另一种符咒来破解,只是需要的灵力加倍而已......”余凉说着说着,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马元杰自告奋勇道:“余少侠,有什么需要我们兄弟的,你尽管说,你一人的灵力不够,我们大家凑一块儿,灵力铁定够了。”

“不是,马兄,你听我说......”余凉舔|了舔嘴唇,艰难地启齿道,“瞬移符不是一张,是一对。一张放在传送的目的地,一张自己随身携带,使用瞬移时两张符咒一起燃烧,方能将自己传送到需要的位置。破解传送符的符咒是‘截断符’,也必须是两张同时使用方能奏效。可是这使用这‘截断符’所需的灵力是‘瞬移符’的两倍,我一人用两张倒不是不可以,但那人若是两次使用瞬移符,我的灵力就不够了,所以......”

马元杰听他弯弯绕绕说了这么多,总算是听明白了,“也就是说,你要找一个修为跟你相当或是在你之上的人,跟你一起使用符咒,是这个意思吧?”

余凉见马元杰脑袋还算灵光,欣慰地点点头,“马兄一点就通,就是这个意思。”

“可是......”马元杰看看他的兄弟,再看看自己,“我们都不行啊。”

“嗯......有一个人......可以。”余凉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找季风帮忙,“其实,桃花坞的季大公子......他也来了,就住在我隔壁。”

“啊呀,那真是太好了!”马元杰此时觉得自己真是走了大运,在‘天要亡我’的时候遇到了救星,“如此,就有劳余少侠和季公子了。”

“不必言谢,应该的,应该的......”余凉调动了面部所有的肌肉,才勉强没让自己的微笑变成苦笑。

几人将计划讨论已毕,告辞了邓姑娘,准备离开。邓姑娘和老谢将他们送至门口,千恩万谢,在余凉转身欲走时,邓姑娘叫住了他,“嗯......那位官爷,请留步。”

余凉转过身,眨了眨眼睛,“姑娘说的是在下吗?”

邓姑娘点点头,“小女子有一事不明,还望官爷赐教。”

“姑娘请说。”

“我想知道刚才在内室里,官爷对家姐说的那番话是......”

“哦,那个自然是我编的。”余凉笑道,“我只是看到拨浪鼓,稍微联想了一下二娃的童年应该是怎样的,纯属在下瞎编,让姑娘见笑了。”

邓姑娘真诚地看着余凉道:“官爷仗义相助,小女子怎敢笑话官爷?我和姐夫虽然口中不说,但我们心里清楚,二娃大概已是凶多吉少,我们不会奢望太多,但至少,我们希望看到凶手被绳之以法,也算是给我们,给那些失去了孩子的父母们一个交代。”

余凉颔首道:“姑娘放心,只要余某在这里,就不会坐视凶手逍遥法外。”

邓姑娘眼中似有泪光,行了一礼,“多谢官爷。”

余凉跟着凌霄峰弟子离开了,几个凌霄峰弟子得贵人相助,开心得不行,一路说说笑笑,不过余凉就没这么轻松了,一想到要求季风帮忙办事,他心里就膈应。

半路和凌霄峰弟子分开,余凉找回了客栈,此时夜幕低垂,月明星稀,余凉猜测约莫已过了亥时,季风大概已经睡下了。

“我要不要去敲门看看他睡没睡?”余凉在心里琢磨着,“万一他睡着了被我吵醒了不高兴怎么办?我这九尾灵狐还要不要了?算了,明天再跟他说......”

他提了口气,轻手轻脚地上楼,路过季风的门前时,他透过窗纸往内望了一眼,隐隐可见微弱的灯光。

“原来他没睡啊......”余凉就在他门前站定,抬起手想要敲门,但这手不听他使唤,打死也不敲,他内心开始了一番天人交战,“余凉,余大侠,你可以的。不就是求人帮个忙吗,有什么说不出口的?你这是为了执行正义!为了全镇人民的幸福!这点儿面子都搁不下吗?你想想,等你办完事了,就再也不用见到季风了,再也不用跟他虚情假意了,九尾灵狐就是你的了!啧,可是......求谁帮忙我也不想求季风啊......等等,我啥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

“余大侠。”他豁出去了,“绝对不能怂。”

季风听到敲门声,站起身去开了门,看到站在门外的人,他也微微有些吃惊。

“余公子?有什么事吗?”

余凉堆起一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笑脸,“季大公子,在下想求你帮个忙。”

季风闻言,点点头,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侧过身来,“余公子进来说话吧。”

余凉也没跟他客气,潇洒地走进去坐了下来,见桌上放着油灯和一本书,季风的佩剑靠在床头,余凉观其形制,剑身偏窄,估摸着不会太重——至少不会有自己的那把重,剑柄上刻着两字——秋筠。

余凉心想,“‘无波真古井,有节是秋筠’,倒是个好名字......可惜剑虽好,却跟错了主人。”

余凉的佩剑“清濯”是其师尊兰芷君所赐,取自“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

季风坐了下来,认真道:“在下有甚可以帮到余公子的,请但说无妨。”

余凉于是把自己今天早上听到的那一老一少的对话,今晚跟凌霄峰弟子去探望谢夫人的见闻,以及自己的推测和计划都简略跟他说了。

季风点点头,“原来如此,惩奸除恶本是吾辈当做之事,这个忙我自然是要帮的。”

余凉于是说了一通感谢赞美之词,直到终于无甚可说,这才起身遁了。

关上房门,季风又走回桌前坐下,把书翻开。油灯的光柔柔地打在他脸上,衬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书中的字一个一个映在季风的眼瞳里,却在进入大脑前就被过滤掉了,好久好久,他都没翻一页。

他这才注意到,原来自己在发呆。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把书合上,吹熄了灯。

“溪源镇人口不多,剩下的家里有两岁以下幼童的,只有九家。”

第二天傍晚,马元杰向余凉汇报道。

“那就这样,你在这九家的每一家都安插人手,平均就好,就凶手目前的状态来看,他的目标应该是随机的。另外......”余凉问马元杰道,“你们凌霄峰弟子有没有互相联络的方式?”

“有的,我们叫它‘红丝带’。”马元杰说着,伸出自己左手的手腕,上面围了一圈红色的细线,“兄弟们带上这个,若有一人遇到危险时,就念动咒语,红丝带发光,弟兄们就能听见彼此的声音。”说着让弟兄们将多余的红丝带给了余凉。

“那就好办了,把这九户人家按方位编上序号,你们中的哪个如果发现了凶手,立刻用红丝带告诉我,我和季公子立马用瞬移符过去截断他。”

“明白。”马元杰说道,“那我们现在立刻去安排。”

“有劳了。”

送走了凌霄峰弟子,余凉关上了房门,现在他房里只剩他和季风两人。

两人无话可说,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

“咳,那个......季公子,喝水吗?”余凉往杯里倒了杯凉茶,问道。

季风点点头,接过余凉递来的茶杯,象征性地喝了一小口。

他放下茶杯,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就在余凉绞尽脑汁地想要找点儿什么话题打破沉默的时候,季风突然开口向余凉道:“余公子,在下有一事不明。”

余凉没料到季风这个闷骚居然会主动找自己说话,一口茶呛在了喉咙里,好半天才缓过来,挤出一个笑容,“季公子请讲。”

“凭余公子现在的修为,用个‘瞬移符’再用个‘截断符’,应该不是难事,为何要找在下帮忙?”

余凉道:“我无法肯定他会不会在我截断他之后再次使用‘瞬移符’,如果那样的话,我就没办法阻止他了。所以为了保险起见,我需要一个人帮我分担一半的灵力。”

季风点点头,“不瞒余公子说,昨天你来找我,让我颇有些惊讶。”

“哦?”余凉皮笑肉不笑,“为何?”

“因为在我看来,余公子并非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

“不好意思。”余凉道,“我不懂季公子想说明什么。”

“余公子......好像一直以来不太看得起在下。”

余凉心道,“什么看得起看不起的,我就是看见你心里膈应,闷得慌。”可是脸上的笑容依然很灿烂,“季公子多虑了,余某怎么敢看不起季大公子?”

季风微微垂下眼帘,“你不用这么跟我说话。”

余凉笑道,“嗯?我怎么跟你说话了?我说的话让季公子不高兴了吗?”

“如果你只是为了完成任务,大可不必这样假意奉承。”

余凉的笑容已经变冷,“那季公子想怎样?”

“我想知道,既然你一个人也可以抓|住凶手,为什么要来找我帮忙?”

余凉听着季风前言不搭后语的问话,早就不耐烦了,压着火气道:“我说了,我既然决心要抓|住凶手,就必须确保我的计划万无一失,所以我必须找个人来帮我。”

“可是这是凌霄峰的事,你并没有义务一定要抓|住真凶。”

“季风你丫到底想说什么?”余凉感觉到自己的怒火噌噌往上窜,连九尾灵狐都压不住了,“我想抓|住凶手,是因为我不想再有更多的孩子失窃,是因为我不想再有更多的母亲陷入失去孩子的悲痛,跟这些比起来,纠结我个人的问题根本毫无意义。你说得对,我就是看不起你,我就是不喜欢你,我就是看见你就不爽,可那是我的原因,如果因为这种事情造成无可挽回的疏忽,那不是我余凉的做派。我这么说,季大公子满意了吗?”

季风见自己达到目的了,点点头,声音却还是很平静,“满意了。”

余凉简直要被季风气笑了,“你这人脑袋是不是有毛病?非要我这样跟你说话你才舒服了是吧?”

“你以后就这样跟我说话吧,这样挺好的。”

余凉翻了个白眼,真的是搞不明白这个季大公子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癖好。

这天晚上,凶手没来,第二天也是如此,直到第三天,第四天,依然没有动静。现在余凉已经把自己的作息完全颠倒,白天就闷头睡大觉,晚上就开始吃东西瞪大眼睛扮猫头鹰。季风倒是很淡定,不睡觉的时候就看书,也不和余凉有什么交流,余凉简直想把季风给解剖了看看他是什么构造,怎么就能做到整整五个晚上不说一句话。

就在余凉怀疑凶手不会来的时候,第七天晚上,他手腕上的红丝带幽幽发出了红光。

“三号。”

他听到凌霄峰守夜的弟子说道。

余凉赶紧扔掉自己手上啃了一半的鸡腿,拿起放在桌上的的震位的“瞬移符”,口中迅速念咒,符咒燃成一团绿色的火光,两人的身形从房间内消失。

三号房的内室中,一个黑影抱起了摇篮中的婴儿,正要拿出符咒,房间突然光亮大盛,他身边竟凭空出现了两个人!

余凉随手把烧了一半的“晖夜符”往黑影脸上掷去,黑影侧身避过,拿出“瞬移符”,余凉趁黑影动作一滞之际,和季风同时拿出“截断符”双双念咒,“瞬移符”燃烧的绿火登时熄灭。就在此时,一道黑色裹挟着劲风突然袭向余凉面门,他的“清濯”还没来得及动作,就只听“锵”的一声鸣响,一条碧色已横在他面前,架住了那股黑色的劲风。余凉认得这条碧色是“秋筠”,他也看清了那抹黑色,那也是把剑,剑身丝丝冒着黑气,可是这把剑只有剑锋没有剑柄,也就是说,这是把没有名字的剑!

这黑影是怎样做到能驱使一把没有名字的剑的?

可是现在根本不容许余凉把这件事想清楚,“清濯”出鞘,迅捷无伦地向黑影下路刺去,黑剑也迅速回挡,余凉纵身向前向黑影手中的孩子抓去,黑影侧身避过,召动黑剑刺向余凉门户,余凉抓|住“清濯”的剑柄自下而上撩|开了黑剑,左手摸出一张“定身符”,就势往黑影身上贴去。

突然,那柄黑剑剑气大盛,丝丝黑气像无数双柔韧的藤曼,缠住了余凉的手脚,黑影趁势往余凉咽喉处抓去,这时却只见碧光一闪,“秋筠”利落地斩断黑气,接着扭转剑锋往黑影刺去。黑剑被余凉用“清濯”扣住,黑影不及召回黑剑抵挡,情急智生,举起了那怀中的婴儿挡在自己身前。季风见状,急忙将“秋筠”定住,黑影就势打了个滚,滚到房间另一边,再度燃起符咒。

余凉见状,忙叫:“季风!!”

季风会意,两人再度拿出“截断符”,再一次灭了黑影手中的绿火。

没等绿火熄灭,黑影直接扔掉了手中的符咒,手一挥,点点寒芒流星般往两人周身打去。内室太小,简直避无可避,当此千钧一发之际,余凉只听季风一声大喝:“余凉,退后!!”

余凉下意识地往后猛退几步,只见季风挡在他身前,袍袖一卷一收一放,暗器被他用漫天花雨的手法又打了回去,此时只见黑影手中绿光一闪,暗器尽数撞到墙上,“叮叮当当”把墙壁砸得坑坑洼洼。

黑影,再度消失了。

一切变故的发生不过在眨眼之间,等到屋外的人赶到时,他们只看到了一地的暗器,两个一身狼狈的人,还有一个空空的摇篮。

“余少侠不必太过自责,毕竟我们谁也没有想到凶手会强到连续使用三张‘瞬移符’。”马元杰安慰道。

余凉的屋里,凌霄峰弟子站的站,坐的坐,面色都十分沉重,谁也没有想到,这件案子远比想象当中棘手太多。

余凉苦笑道:“马兄也不必安慰我了,为今之计,只好请马兄将此事通传给仙尊,让他着手解决了。我也会即刻写信回禀师尊,请他定夺,马兄若有何难处,只管告诉我便是,我让师尊代为转达给仙尊也为无不可。”

马元杰叹了口气,“多谢余少侠了。”

两人客气了几句,马元杰遂带着凌霄峰的弟子离开了。

他们离开了好一会儿,余凉还呆呆地坐着,一只手托着腮,不知在想什么。

季风陪他坐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站起身,道:“你早点休息。”带上房门的时候,他好像听到余凉一句心不在焉的“嗯”。

余凉的眼皮开始打架,今天晚上耗费了他太多灵力,刚才强撑着精神,现在是怎么都撑不住了,他吹熄了灯,直接和衣倒在了床|上,不一会儿就睡死了过去。

他迷迷糊糊地做梦,梦到自己还很小,兰芷君抱着他,在昆仑墟到处闲逛。昆仑墟有很多奇花异草,每到春末夏初,繁花能姹紫嫣红地开遍整个山谷,空气中都是花草的清香。兰芷君把好看的花摘了一把,编成花冠给小余凉戴在头上,逢人便问:我们家小阿凉好看吗?弟子们纷纷说:当然啦,小阿凉最好看啦,兰芷君就得意洋洋地笑着。他带着小阿凉路过映月湖,穿过紫木林,越过凌霜涧,走过天堑桥,一路来到望潮亭,在这里可看到云海翻滚,蔚为壮观。师尊一边轻轻拍着他的背,一边轻轻地叫他:阿凉,阿凉。

阿凉......阿凉......

谁在叫我?是师尊么?

阿凉......阿凉......

不,不是师尊的声音,那是谁?谁在叫我?

阿凉......阿凉......

那声音近在耳边,却好似从一种虚无的空洞里飘出来的,游离着,脱离了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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