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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海棠花儿 当前章节:12789 字 更新时间:2026-6-5 04:31

步出宫院,言阙找蒙挚派人盯住那宫女,便又回到长清宫,进入后面寝宫,找到那个地牢,沿台阶而下,推开石门进来,又把石门关上,透过里面昏黄的灯,能看到里面囚笼已经落了新锁,里面锁着两个人。

言氏看清来人,心中惊喜,大叫道:“哥哥,你是来救我的吗!”她看了一眼已经疯了越氏,和扔在笼子里的两个狰狞的人头,“我受不了了,救我出去呀!”

言阙不说话,脑中却不断闪现十四年前林乐瑶的样子,她第一天被关进来,是不是也曾这样呼喊?

“大哥,你不是最疼爱我的吗,快救救我,你去求皇上放了我吧!”言氏继续大喊。

言阙像丢了魂似的,任凭妹妹如何呼喊如何摇动铁笼,他都没有反应。

突然,言氏“啊——”的一声大叫,同时跳了起来,她不断拍打着身上,一边跳一边大叫道,“滚开!滚开!”

这才惊醒言阙。

原来是誉王当初被草草埋葬,只有一口薄棺,如今一年多过去,尸身已经腐烂,梅长苏刨了坟,把他的头砍下来时,头上有种种蛆虫,梅长苏也没清理,撒了些防腐药粉,就扔进了口袋。现在,那些蛆虫已经爬了出来,爬到了言氏身上。

言阙知道妹妹从小就害怕各种虫子,更别说尸体上的蛆了,可是他也知道,当初林乐瑶上吊,妹妹肯定做过些什么,只是当年,追究已无意义,他才选择了放逐、麻痹自己。

“哥哥,救我呀!”言氏拿出儿时求哥哥的花招,“我怕……”

言阙却不理会她,盘腿坐在地上,不动也不说话。

就这样足足过了半个时辰,言氏喊累了,也跳累了,见言阙不管她,只得自己把蛆抖落,一只一只踩死。

越氏见她不闹了,把献王的头举到她面前,嘿嘿傻笑着:“看,我儿子,我儿子是太子,将来,将来要当皇帝。”

言氏嫌恶的躲开,住了口,才发现自己喊的口干舌燥,见哭闹不管用,言氏换了招数,心平气和小声道:“哥哥,我渴了,你给我弄口水喝,好不好?从早晨到现在,我一口水也没喝过,也没吃过饭。哥哥,从小只有你最疼我了,哥哥,求你了。”

言阙仍然不不动,入定了一般。

时间好像静止了一样,也不知道过去多久了。

终于言氏妥协了:“好吧,你不就想知道我是如何害林乐瑶的吗?我全告诉你。”

听到这句话,言阙睁开了眼睛,他站起来,摘下腰间的酒葫芦,拧开盖子,把酒倒进盖子里,放在笼子旁边言氏能够到的地方,然后又坐了回去。

言氏端起来,喝了,好烈!

“我们一起长大,哥哥,我从小就崇拜你,你也疼爱我,可是,你为什么要爱上林乐瑶?你为什么要爱她比我多?你爱她就她娶进门啊!可是你又没这个本事!我深深爱着林燮,你知道吗?可是,林燮却不爱我,他说只把我当妹妹看,当妹妹?真的吗?哪有!林乐瑶才是他的妹妹!在他心里,我这个妹妹顶不上林乐瑶的万分之一!看不上我也就罢了,我进宫当了皇后,后宫之主!可是,为什么皇上他也爱林乐瑶,为什么?他让我当皇后,只是因为我是太师之女,因为父亲手中有他需要的权力和人脉!他最爱还是林乐瑶!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男人,都最爱林乐瑶!林乐瑶!她有什么好?我是太师之女,身世、容貌、才情,哪点比她差?琴棋书画,刺绣女红,哪一样我不比她强百倍?就是武功不如她,但是一个女人,那么高的武功有什么用?我从小就要强,我能忍下这口气吗?她是我的眼中钉、肉中刺,她的存在,每时每刻都在刺痛我的心!”

“所以,赤焰冤案之后,你逼她上吊?”言阙听的心惊胆战,胆战心惊。

“哼!你也太小看我了!”藏在心中数十年的话,终于说出了口,言氏再也不作任何隐藏,继续滔滔不绝地讲下去,“她晋阳,有什么好,凭什么拥有我爱的男人?我爱的人,我得不到,别人也别想得到!所以,我要让林燮死!让晋阳死!让林殊死!我没有儿子,也要让林家绝后!夏江和谢玉只是我的棋子,是我利用他们和璇玑一手制造了赤焰一案,借机灭了林家满门!”

噩梦!言阙只觉心胆俱裂,脑中一片空白,这一定是一个噩梦!

“萧景禹的死,我倒是背后加了一把火,让梁帝以为他有反心。那林乐瑶,听说儿子死了,大概觉得没有任何希望了,就上吊自杀了!林乐瑶,我当然不会放过,但是,让她自杀,岂不是太便宜了她?她一上吊,我就把她救下来了,但是迷晕了她,对外只说她上吊死了!梁帝信以为真,草草的葬了她,其实棺材里,是我杀的一个宫女,真正的林乐瑶被我锁在这里!我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言阙听到此,不由得心中惊愕,战栗从心底,延伸至四肢百骸,再从身体的每个毛孔沁透出来。面前这个恐怖的女人,一定不是自己从小疼爱的妹妹!不是!她是魔鬼!是恶魔!

言氏却没有注意到言阙已经血色全无,全身颤抖,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梁帝又喜欢上新人,就是这个越妃,他很少到我宫里来,这倒让我有了更多的时间,只要有时间,我就会来这里,折磨林乐瑶!开始,她还会挣扎,还会骂我,后来有一段日子,我帮誉王夺太子之位,无瑕顾及林乐瑶,大概有一年没有来,后来想起来,再看林乐瑶,却已经失去神智,不会说话了。原来我来看她折磨她,却越发激起她的斗志,我们是在彼此伤害,我遗忘她,无视她,没有人陪她说话,才是对她最大的折磨。于是,我再也没来看过她,真正的遗忘了她,她也就再也不能伤害我了。”

“疯子!你一丝一毫都没法和乐瑶比!”言阙再也不能在这里呆下去,留下这句话,迅速的出去了。

出来却发现,宫中四处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高公公,这人是谁?”梅长苏进了一个破败的院落,里面的人赶紧出来迎接,为首的是一个年约七十的老人。

高湛翻着一本破旧的书,查了查,才道:“她是高祖皇帝(梁帝的父亲)晚年宠幸过的一个宫女,因有孕封为良人,但是孩子没生下来就没了,高祖皇帝也就把他忘了,她已经在这里住了四十多年了。”

“……”梅长苏无语了。

“送出去吧。”太后道。后宫女子的辛酸又有几人知。

“是。”

一辆马车驶出,很快院子就空了。

梅长苏递了一支火把递给林乐瑶,林乐瑶接过,从院子里的荒草点起,一直烧到院子里的亭子,再到红漆剥落的走廊,然后是正房,慢慢都着了起来。

另一处宫殿。

“高公公,这人是谁?”梅长苏问道。

“这……”高湛偷偷看了一眼太后,不敢说话。

梅长苏心中了然,这位定然是梁帝的某位妃子,梁帝在时,给过当时的静嫔难堪。梅长苏抽出身边侍卫的刀递给林乐瑶,林乐瑶接过,手起刀落,地上一片血红,一颗人头滚落在地。

太后望着跪了一地的人,轻叹一声,道:“世界那么大,你应该去看看。”

萧景琰看向梅长苏,悄悄问:“什么意思?”

这时,蔺晨已经从里面搜索了一圈出来,正好听到,于是道:“太后娘娘的意思是,有多远滚多远。”说罢递给林乐瑶一只火把,又一处宫殿烧了起来。

蔺晨见大家还在宫墙外看热闹,就道:“你们太慢了,我先去其他地方了。”

每一个恶毒的皇后背后,都有一个恶毒的容嬷嬷。

言氏冷宫。

言阙见皇上过来,赶紧屈膝跪倒,叩首到地。

容嬷嬷本来是跪在言阙面前,见皇上过来,爬到皇上面前哭诉祈求:“皇上,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鼓动言太妃的,请皇上开恩!请皇上治奴婢的罪,饶言太妃一命吧!”说罢,她抬起头来,试图以她楚楚可怜的样子博得皇上同情,却发现皇上身后站着太后和林乐瑶,顿觉人生无望,仿佛一下子被击倒了,再也说不出话来,抖作一团瘫在地上。

林乐瑶抬起一脚,就把容嬷嬷踹进房内。

太后吩咐:“把她绑在柱子上。”

侍卫们七手八脚把容嬷嬷抬了出来,用浸了油的绳子把她绑在了宫殿外的柱子上。

林乐瑶取过火把,点着了容嬷嬷的衣服……看着火着了起来,她就把火把扔进了院子里的杂草丛中,地上的枯草落叶顿时燃烧起来……

一群人见火势起了,便纷纷往外走。

梅长苏见言阙还跪在地上不动,赶紧道:“言叔叔,快出来!”

林乐瑶听到这一声,马上止住脚步,回头寻找。

言阙抬起头来,对上了林乐瑶的目光。

空气仿佛凝窒住了。

十四年……恍如隔世,他们,终于再次出现在彼此眼前。

林乐瑶痴痴凝望,已分不清心中是痛还是喜,喃喃唤着:“言阙……”

言阙瞪大了眼睛呆在那里,虽然早已知她被救出,虽然早预见她可能会来,这乍相见的冲击,仍然让他不知所措。言氏害她吃尽了难言的苦楚,害她满门被灭,这样深的仇恨,如何能化解?言氏这样大的罪过,追究起来,岂不是要被灭满门?如今自己已是带罪之身,如何面对她,如何自处?

一眼万年。

再相见,已是沧海桑田。

她迈步向他奔过去,却因长久未走路,这一跑便脚跟虚软,才跑几步,便一个趔趄向前栽倒。

他们之间本就没有几步路,言阙惊慌之中,赶紧爬过去扶她。近距离看到她花白的头发,苍老的容貌,惨白的面色,言阙更是心如刀割一般难受。他轻轻伸出手,想去抚摸她的脸,却又怕冒犯了她,使劲握了拳,又缩了回来。

林乐瑶看他这样注视着自己以及他手的动作,才意识到,自己早已不是十四年前那个雍容华贵、仪态万方的人,一种悲凉的哀伤从她的心底缓慢地扩散出来,不由得低下头去,眼泪无声的滑落。

身后是熊熊大火,带着浓烟与灼热,映红了午夜的天空。

眼看火就要烧过来了,萧景琰和梅长苏赶紧扑过去,把二人救离了火场。

言阙依依不舍地放开了手,又跪倒在地,道:“禀皇上,皇上让臣查的案子,已经查清,臣当连夜写成奏折,明日早朝时呈上,臣告退。”

萧景琰还没开口,就见飞流飘了过来,大声喊道:“密道!”

梅长苏赶紧问:“哪里?”

“那里!”飞流指了一个方向。

皇宫那么大,梅长苏当然不指望飞流能讲清是哪里,于是道:“言侯、蒙挚,你二人保护我两位姑姑,我和景琰去看密道。”

☆、林燮葬礼(3)(全文完)

梅长苏和萧景琰跟着飞流奔向东南方。

“太奶奶?”到了才发现是前太皇太后的寝宫。

蔺晨正等在门口,见他们来了,抱怨了一句:“你们可真慢!”然后就转身前面带路了。

萧景琰心道,明明我的轻功已经进步了不少,却没敢说出来。

跟着蔺晨来到寝宫卧房,蔺晨扭动书架上的机关,果然墙上出现了一个密道的小门。

“哇!这都能发现!”萧景琰不由感叹道,这个房间,他和林殊小时候不知道来过多少次,书架上那个物件也非常熟悉,却从来不知道那会是密道机关。

见门开了,萧景琰好奇的就要往下走,却被梅长苏一把拉住了:“这个密道不知道多少年没打开过了,里面空气很可能不流通,容易让人窒息。”

萧景琰问道:“那怎么办?”

“让蔺晨走前面。”

蔺晨:“……”

蔺晨点了火把,伸进密道,发现火把燃烧正常,才慢慢沿着密道往前走,飞流、梅长苏、萧景琰跟在他后面。走了三四十米,拐了两个弯,发现前面有一个门,门上的机关,梅长苏和蔺晨研究了半天,也没弄明白。梅长苏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就对蔺晨道:“这个不急,过几天咱们再来研究吧?”

蔺晨知道下午林燮的灵柩就到京了,梅长苏还要去布置灵堂,只好道:“好吧,反正它也跑不了。已经很多年没有能难倒我的机关了,我一定要把它打开!”

从宫中出来,萧景琰见列战英守在门外,就问道:“知道太后去哪里了吗?”

列战英道:“太后带着庭生往掖幽庭方向去了。”

“走!”梅长苏话音未落,人已消失不见。

萧景琰和列战英赶紧追上去。

“景禹的儿子……”林乐瑶把这个十四的岁的孩子搂在怀里,“在掖幽庭长大……”

“奶奶!”庭生高兴的叫着。

“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林乐瑶完全可以想见庭生在那里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少罪,她拉着庭生往掖幽庭走去。言阙目瞪口呆地跟在后面,他实在没有想到这个孩子竟然是景禹的儿子。

“杀!所有欺负过我孙子的人,全部杀死!”林乐瑶下了命令。

蒙挚命掖幽庭的人集合起来,道:“所有欺负过小主子的人,全部跪下!谁也别想逃脱,被小主子指认出来,可就不是砍头那么简单了!”

掖幽庭里大多数人都看着庭生,绝望的跪了下去。

林乐瑶递给庭生一把刀:“庭生,林殊十三岁就上战场杀敌了,你要是我林家的子孙,就勇敢的上前,把欺负过你的人都杀了!”

梅长苏等人过来的时候,庭生正在疯狂的杀人,这些人给他痛苦的童年带来深深的阴影,他儿时做梦都想手刃这些仇人,想不到今日梦想成真!

顿时,掖幽庭内血肉横飞,血流成河。

跪着人杀完,庭生又把站着的人扫视了一遍,看到一个太监,庭生马上跨到他跟前,举刀便砍。谁知那人竟人有武功的,竟然奋起抵抗。

太后急了:“快把那太监拿下!”

梅长苏却道:“无防,他不是庭生的对手。”

那太监很快就被庭生制服并杀死,林乐瑶见庭生招数狠辣,十分欣慰。

为保护庭生,萧景琰曾与掖幽庭打过很多次交道,早就恨透了这掖幽庭,不明白为何要设这样一个地方。见庭生住了手,萧景琰道:“从今天起,掖幽庭与悬镜司一样,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掖幽庭内众人,有罪的按律服刑,因事被牵连的,无罪释放。战英,你现在就把人全部押往刑部,着刑部处理。”

“是,皇上。”

人全部押走后,庭生一把火,烧了掖幽庭。

终于烧的差不多了,早朝的时间也快到了。梅长苏护送太后和林乐瑶去靖王府休息,萧景琰则直接换衣服去上朝。

宫门外的大臣们都等急了,一看到宫中着火,他们就纷纷赶来了,结果连宫门也进不了,只能在门口议论纷纷,却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

柳澄姗姗来迟,立即被众位大臣围住质问:“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现在才到?”

“我没迟到吧?”柳澄无语。

“可是宫中起火了!”

“这火是皇上自己放的。”

“什么?!”

当日早朝。

萧景琰主动介绍皇宫火灾情况:“烧了三分之一的宫殿。”

“什么?!”众位大臣都震惊了。

萧景琰继续道:“但是都是一些年久失修的老建筑,根本没有维修的价值,一些年老的妃子们住在那里,他们可能只得到过一夜恩宠,就在那里呆了几十年,到现在根本没有人认识他们。太后娘娘作主,把他们放出宫去,没有地方可去的,就住在郊外的庄园,例银照发。”

其中深宫之中,根本也没大臣去过,大家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众大臣对这样人性化的处置方案,也没什么异议,但马上又有大臣提出:“但宫中也不能四处废墟,还是要再建起来。”

萧景琰道:“挖一个湖,把烧剩下的砖石废料堆在一起,用挖出来的土覆盖,造一座假山,种上各种绿植,放养一些野兽,以后我请众位爱卿在里面狩猎游乐。”

立即又有大臣道:“可是,去年连连战乱,国库空虚……”

“这众位爱卿就不必管了,不会动用国库一分银两。”

“那钱从何来呢?”

“我的皇儿就要出世了,江左盟和琅琊阁各送了五千万两贺礼。”

“……”众大臣顿时失语。

林氏宗祠。

按照礼制,林氏宗祠共三进,景琰督建时,都按顶格建制。午时,梅长苏做了最后的检查,只见祠内白石甬路,两边皆是苍松翠柏,四处灵帐都已悬挂好。

灵堂之内,一排排牌位摆放整齐,林殊、林乐瑶之位都列于其中,梅长苏悄悄把两个牌位取下,又把其他摆放整齐。

一切收拾停当,梅长苏又飞檐走壁到墙上、房顶上四处查看整体效果,往远处看,却发现西南方向离此地不远,有一个空着的荒凉院落,他暗暗打定主意,才施展轻功往靖王府飞奔而去。

靖王府太后、林乐瑶已经收拾停当,正在等梅长苏和萧景琰。

梅长苏一进门就呆住了,太后和林乐瑶一样都身穿孝服。梅长苏愣神的工夫,萧景琰进了房间,也愣住了。

太后对他们道:“我要为林大哥守灵,你们谁都阻挡不了我。今天,我要给你们讲讲以前的事。我本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当年,林大哥救了我,把我带回府,收我做义妹,林大哥赐姓于我,并为我起名静瑶。当初送我入宫,是为了照顾乐瑶姐姐,为避免人怀疑只说我是一个宫女,所以又改了名字。现在,林大哥回来了,我当然要恢复林静瑶的名字,为大哥守灵。”

萧景琰知道母亲决定的事很难更改,只好道:“都依母亲。”

三军缟素,山河呜咽。

萧景琰带着霓凰、夏冬、云飘蓼等一帮女眷,以及部分萧家、言家、谢家的人候在城外,林乐瑶、林静瑶、梅长苏和宫羽、十三先生、庭生、庭生母亲等人,都混在女眷、侍卫们当中。

傍晚,浩浩荡荡的车队才到了,卫铮、聂锋、聂铎三人跪地交旨。

萧景琰扶他们起来,亲自率军护送林燮等人灵柩来到林氏宗祠。

十二位亲兵的灵柩停于第一进灵堂,聂真等大将的灵柩停于第二进灵堂。林燮的灵柩则抬入第三进享堂内布置的灵堂。

享堂院内,一排长几相连,长几之上铺有白绫,白绫之上数颗人头一字排开,有些是才砍下不久的,有些已经腐烂,更多的已经是骷髅,如果不是他们前面竹牌上写着他们的名字,根本不知道他们是谁:萧景宣、萧景桓、夏江、谢玉、魏奇、郑淇、玄布、璇玑、秦般若、隽娘、李重心。

甬路两侧跪满了人,东侧是萧家人:纪王、豫王、淮王等王爷及其子女;许太妃、陈太妃等梁帝的嫔妃;以及景宁、明珏等公主、郡主。

西侧则是言家、谢家和夏家以及其他一些人:言阙、言氏、言豫津;莅阳、萧景睿、谢弼、谢绪;夏江夫人和儿子;原悬镜司的人和越氏。

当时在梅岭,梅长苏是临时起意寻找父亲遗骸,棺木都是临时准备的,他回京以后,已经准备了上好的棺椁。

灵堂里挤满了人,梅长苏道:“大家都出去吧,卫铮、聂锋、聂铎留下,帮我给父亲移灵柩。”

萧景琰组织大家出去,林乐瑶和林静瑶却不走。

林静瑶哭着说:“小殊,让我见林大哥最后一面吧!”

梅长苏低着头没说话,萧景琰扶着林静瑶的胳膊,劝道:“母亲,还是出去吧。”

林静瑶用饱含哀怨的眼神,狠狠的瞪了萧景琰一眼,萧景琰呆住了,他从来没见过温婉的母亲有过这样的眼神,马上不敢说话了,只好扶着母亲站在一旁。

红色的椁被打开,里面全都是冰,把冰都取出来,才露出里面的棺。

“爹爹,咱们先换个地方,很快就可以和娘去见面了……”梅长苏说着,想起父亲死时的惨状,不由得又流下泪来。梅长苏想把固定棺木的木销取出来,却手抖的弄不出来,赤焰将军们都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为父亲做事了,肯定不会叫别人帮忙,都站在一旁,着急地看着梅长苏和木销做斗争。

林静瑶更是越来越紧张,心里乱成一团。

终于梅长苏把棺盖启开了,再次看到父亲遗容,梅长苏还是心如刀绞,忍不住痛哭失声,众人也都陪着流泪。

林静瑶扶棺一看,顿时呆住,仿佛魂被瞬间抽走了,萧景琰见她身子一晃,赶紧上前搀扶,却发现母亲色若死灰,已经晕了过去,赶紧抱着母亲到偏厅找太医诊治。

林乐瑶也扶着棺木,一看到林燮遗容,就“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她根本没有想到哥哥死的如此惨烈。

灵堂里顿时哭声一片。

“哥——”“哥啊——”

林乐瑶肝肠寸断、悲恸欲绝的哭声传到院内,言阙的心猛地一抽,就见林乐瑶提剑冲了出来。她气冲冲、怒冲冲奔到长几之前,一把扯下长几上铺着的白绫,顿时人头纷飞,林乐瑶举剑便刺,梅长苏也飞了出来,一剑砍在一个骷髅上,旋转剑锋稍加内力,骷髅顿时碎裂,化为碎片四处飞溅。林乐瑶却是砍到了萧景宣的人头,顿时脑浆崩出纷纷坠落。因为当初言后囚禁林乐瑶时不敢被人知道,所以也没能废掉她的武功,如今她身体正在恢复,还能一展将门之后的雄风。

掉在白石甬路上的骷髅,大多被直接摔碎,没有摔碎的也被挑起来砍碎,没有化为骷髅的人头更是被挑起来砍上数剑。

言氏看着二人发疯,脸色陡然变成灰黄,浑身颤栗,像筛糠一样哆嗦起来。

林乐瑶瞟了一眼抖作一团的言氏,冷哼了一声,就转身和梅长苏一起回灵堂了。

蒙挚赶紧吩咐侍卫撤掉长几,把一院杂乱的污物清扫在一起,装入一个大缸中,继续祭在灵前。

梅长苏在卫铮等人的帮助下,把父亲抬到新的棺木中,为父亲整理了遗体,放入一些随葬品,便把棺盖盖好,钉了起来。

灵堂整理好,梅长苏才命卫铮叫宫羽等女眷、蒙挚等赤焰旧将、十三先生等林府老人进来守灵。

林静瑶一醒来,就急匆匆走出偏厅,回到灵堂,一进门看到停在正中灵柩,不由哀伤的凝视。

卫铮见她进来,就提醒梅长苏道:“少帅,该上香了。”

“嗯。”梅长苏起身取了香,刚点燃,就听林静瑶冷声道:“你出去!”转头看,却发现林静瑶是在说萧景琰。

“出去!”林静瑶垂着眸道,“跪在外面东侧去!”

“母亲……”萧景琰不知所措,看了一眼外面东侧,是以纪王为首的萧家人,原来是因为他姓萧,母亲把对梁帝的怨恨转加到自己身上,萧景琰心说父皇害林帅一家,跟我可一点关系也没有,却不敢说出口,他扫视了灵堂一圈,发现庭生跪在里面,于是道,“可是,庭生,庭生也在……”

林静瑶见儿子还敢顶嘴,便觉心中一阵怒气翻搅,转回身也不说话,只是神色冷然地盯着萧景琰。

萧景琰向来孝顺,从来没有顶撞过母亲,这一开口,自己也是吓坏了,又见母亲脸色难看,赶紧溜到外面跪在纪王旁边。

为林燮上香完毕,梅长苏又率领大家到此次带回的众位赤焰旧部的灵前上香,并吩咐黎纲等人陪聂锋、聂铎为聂真及季、李等大将守灵。

已是深夜,一切都安排妥当,梅长苏对宫羽道:“你到偏厅休息吧,睡一会儿。”

宫羽知道梅长苏是怜惜她有孕在身,忙道:“宗主,我没事,让我陪您守灵吧。”

一想到自己的孩子,梅长苏的心就柔软下来:“父亲知道儿媳妇有喜了,一定特别高兴。他肯定希望你能休息好,来年给他生个大胖孙子。”

宫羽心中一暖,道:“那好,我再给父亲上柱香,就去休息。”

宫羽去休息了,梅长苏请林乐瑶、林静瑶也去休息一会儿,二人却怎么都不肯。

夜色茫茫,突然传来闷闷地雷声,不一会便下起了雨,秋雨瑟瑟,让这冰凉的秋夜更加阴冷了。

林乐瑶和林静瑶不约而同的往外看,梅长苏知道他们是挂念着跪在外面的言阙和萧景琰,就对他们道:“时辰不早了,不如叫言侯、纪王和景琰来为父亲上香,然后回去准备早朝?”

两姐妹点了点头。

梅长苏于是吩咐:“蒙挚、卫铮,你二人去请。”

第二日,淅沥的秋雨渐渐把皇宫里四处燃烧的大火烧灭了,烟也慢慢变淡,空气清新起来。

早朝后萧景琰率领文武百官前来吊唁,卫铮和聂氏兄弟以及其他几位大将的家属在门外迎候。

吊唁已毕,文武百官陆续走了,沈追从祠堂出来准备回家,蔡荃却叫住他:“沈兄,可有时间和我一起去茶楼饮茶?”沈追知他吊唁林燮必是和自己一样,心中感慨万千,马上应了约,两人一起朝最近茶楼走去。

喝着茶,沈追、蔡荃两人抒发了无数感慨,关于君臣,关于忠奸,关于善恶,关于——天数。

然后,蔡荃说:“沈兄,你有没有注意到——”

“什么?”

“在灵堂里,有一个人排的还挺靠前,江左盟的宗主梅长苏,就是麒麟才子苏哲。”

“他?他怎么会在?林家不是被灭了九族,已经没有人了吗?”

“估计是林家旁支的亲戚吧,怪不得他那样尽力给林家翻案呢!”

“也许只是仰慕林帅是大英雄……”

下午,林氏宗祠。

琅琊阁老阁主带着蔺晨和飞流前来吊唁,上香已毕,老阁主望着林燮的灵位,感叹地道:“林兄哪,天下间再没有谁的儿子比你的儿子更优秀了,你泉下有知,可以瞑目了。”

蔺晨却心中念念有词:“林伯伯,求您老人家托个梦给我老爹,叫他别老骂我了,他老拿我跟您儿子比,可是,无论我怎么做,他都觉得我不如林殊!林伯伯,我可是帮了林殊的,您在天有灵,一定要帮我呀!拜托,拜托!”念毕,才鞠躬上香。

梅长苏一一回礼。

飞流也依样上了香,见梅长苏跪在那里,只想着以前自己做错了事,才被罚跪,难道苏哥哥也做错了事被罚跪?飞流见苏哥哥一脸的苦楚,便走过去与苏哥哥跪在一起,有错一起承当。

浔阳云初岳、寒医荀珍、药王谷谷主素天枢、少林方丈大师等知道梅长苏身份的江湖人士,以及、江左盟在京的所有人也都前来吊唁。

见人都来的差不多了,甄平上前禀告:“少帅,门外有许多百姓带了祭品,想来祭拜林帅。”

梅长苏沉思片刻,就道:“略微检查一下就让他们进来吧。你和黎纲维护一下秩序。”

林燮的灵柩从梅岭回京,路上花了十数日,一路行来,沿途知道的平民百姓,很多都自发的前去祭奠,更有甚者,一路跟随车队来到京城,他们仰慕林燮这样的大英雄,争相传颂赤焰军的丰功伟绩。

看着一张张陌生但真诚的面孔,梅长苏被深深的感动了。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跨马杀敌,保家为国,林燮,自己引以为傲的父亲,能得到这些身后殊荣,也不狂来世间走一回了。梅长苏想到这里,才略感欣慰。

百姓们得知灵堂前的大缸中是陷害忠良的恶人的人头之后,纷纷往里扔各种污秽之物,有很多人去而复返,就是为了往里扔一个臭鸡蛋。

来祭奠的人络绎不绝,直到掌灯时分,门外仍有排队等候之人。甄平来到门外告诉大家:“今日吊唁到此为止,明日午时起灵送葬。夜黑路滑不安全,今日请大家先回,明日上午再来。路远的朋友,可到林府安排的客栈歇息,食宿全免。”

老百姓见安排周详,便都走了。

有许多因听了赤焰军的传奇故事,想要参军的少年,甄平都一一安排妥当。

天黑的越来越早了,萧景琰到的时候,早已经掌好了灯,他扶着即将临盆的皇后柳氏下了轿子,与她一同进了祠堂。

到了享堂的门前,萧景琰低声对皇后道:“跪下。”然后扶着她慢慢跪在门口。

林静瑶一见儿媳来了,心中一揪,腾地一下站起身来,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门外,喝问:“你带皇后来做什么?!你不知道她快生了吗?!”

萧景琰只淡淡地道:“皇后也应该来祭拜林帅。”

林静瑶知道儿子的心思,看未出世的孙儿的面子,她也该让柳氏进门,认了孙子哪还有不认儿子的道理?林静瑶狠狠瞪了萧景琰一眼,也只得道:“进去吧。”

“谢母亲!”萧景琰说罢,把柳氏扶起来,带她到灵堂前上香。

上完香,林静瑶马上道:“赶紧把皇后送回去!路上小心些!”

“是,母亲。”萧景琰应着,扶着柳氏道,“走吧。”

萧景琰再回来,自然是跪到灵堂之内母亲身边。

第二日午时。

天阴沉沉的,片片灰云仿佛要压下来一样,秋风瑟瑟,更加清冷了。

虽然林家直系旁系的亲属都非常少,但林燮的送葬队伍的规模却超过了不久前刚刚落葬的梁帝,两边围观的百姓更是人山人海。

队伍前端,当今天子和太后全身缟素亲自执绋,林燮的灵柩倒不显多豪华,后面也只有为数不多的家属,豪华的是后面跟着十二个同样的棺椁,里面躺着林燮的十二亲兵,他们生死都护着林燮,所以梅长苏决定厚葬他们,并把他们葬在父母身边。在后面还有十数个棺椁,都是赤焰军中大将,出城之后,他们将被送至各自家乡安葬。这之后才是文武百官和挑选出来的五千将士。最后面,还有一驾马车,上面捆着一个大缸,去吊唁过的百姓都知道缸里是什么,纷纷往里扔杂物,一传十,十传百,围观百姓们都知道了,大家悲愤之情高涨,什么烂菜叶子,砖头瓦块都往里扔,很快就把大缸填满了。大家仍然不住的往里扔,落的马车上都是,最后都把大缸淹没了。

给父母合葬之后,梅长苏总算了了一桩最大的心愿,萧景琰问怎么处置言氏和越氏,梅长苏看着林乐瑶,林乐瑶想了想答道:“让她们在林氏墓园守墓吧,一个守东园,一个守西园。”

梅长苏点了点头,萧景琰道:“那就这么办吧。”

言阙也主动要求留下来守墓,他神色惨然地道:“想不到是我妹妹害了林大哥一家,我做为兄长,教妹不严,应当领罪。就让我在这里陪着林大哥以赎罪吧!”

梅长苏道:“你要赎罪,难道不应该是替你林大哥照顾好妹妹吗?我还得照顾老婆孩子,哪有时间和精力照顾姑姑呀?”梅长苏拽着言阙的袖子,“走啦,赶紧走啦,我爹爹在天有灵,肯定也会一脚把你踹出去。”

正在这时,有太监来报:“皇上,大喜啦!皇后娘娘生了一个七斤重的小皇子!母子平安!”

尾声

回到京城,萧景琰亲笔题写“赤焰忠祠”匾额,悬挂于原悬镜司的大门之上,悬镜司摇身一变,就变成了赤焰忠祠。无法辩认的赤焰军遗骨一起火化以后,骨灰埋在这里,上面立碑记载了赤焰军功绩。

赤焰忠祠里正气浩荡而又风景优美,渐渐成为京城一景,无数文人墨客到此一游,留下诸多歌颂赤焰忠祠的精彩诗篇,这些诗篇不断流传,让赤焰忠祠更加名扬天下。

回到京城,言阙辞官归隐,化名姚一言与化名梅乐瑶的林乐瑶一起闯荡江湖。

“什么血雨腥风的江湖,出来这么久,都是平平淡淡的,什么大事也没碰到过,连个武功高手都没见过!”林乐瑶抱怨。

“江左盟宗主、琅琊高手榜榜首的姑姑,谁敢惹?”言阙笑道。

“怎么会有人认识我?”

“你身后总有江左盟的高手保护着,谁还能不知道……”

“有吗?在哪里?”

“就你这还闯荡江湖呢,咱还是听说书吧。”

茶馆里,赤焰元帅林燮、少帅林殊以及赤焰军的故事正被说书人不断传诵、演绎……

十七年后。

滑族余孽叛乱,梅长苏长子率五万精兵剿灭,因其功勋被封为睿王,封地为原滑族聚居区。梅长苏将江左盟宗主之位传给次子,便与宫羽一起陪睿王到封地居住。梅长苏与睿王一起励精图治,以教化为本,兴建学堂,传播儒学,鼓励滑族与大梁其他民族通婚、通商,把滑族地区治理的美丽而富饶,人民生活的安乐祥和,逐步化解了滑族对大梁的仇恨。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这次彻底完结了,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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