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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广告公司与剪辑师(下)

作者:江亭 当前章节:7295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21:00

正说到这里,一个电话打断了胡不成。是位老顾客着急抓药。

胡不成悻悻地看着梅谷去找药方。他虽然不明白死人的事情,但做鬼的迟迟没有进轮回,肯定不是正常的。既然反常,也必然有代价,梅谷呆在人间的时间不知道要拿什么去补偿。只可惜他们认识的时间太短,彼此都还说不上很了解,等过了审判梅谷就会忘记他,忘记贺亭林,忘记人间的所有缘分。

想到这里,即使胡不成天生乐观忘怀,也不免产生悲切的心情。

贺亭林见他愁眉苦脸,问清楚了原因,解释道——

“梅谷暂时不会去冥府接受审判。虽然她的未婚夫已经入狱了,但是她身上残留的怨气很重,在怨气没有消减之前她没办法进入轮回。这也不是她的错,你不用担心。”

“那审判的时候,阎君会体谅她的苦处让她少受点罪直接进轮回吗?”

“阎君会公正审判的。”

“我们可以请阿侃替小梅姐剪片的时候,多剪一些她助人为乐、救死扶伤的事迹,说不定阎君看了感动,让她下辈子投胎找个好点的命。”

贺亭林只笑不说话。他一笑胡不成的脑袋就被美色迷住了。

贺亭林笑起来多好看,多么和煦真挚。他笑一笑,漫山遍野的风都要消息,生命里所有的善意和美好都会停留,一切令人开心的事情都能包含其中。胡不成完全不记得自己在说什么了,急忙又低头找回神智。贺亭林没见到他的小动作,专心对着河堤洒开手里的酒,然后将白色的百合花放在沟口,拜三拜。他的裤脚沾上了尘土,胡不成想靠近替他拍一拍,刚伸出手又缩回来,觉得这个动作好像太亲密了。

田笑的头七刚过,贺亭林遵守诺言和胡不成到河堤祭拜。他们没有知会田禄,悄悄地来。田禄病得厉害,下床走两步都艰难,贺亭林已经给它看过病,是积郁成疾,只能修养不能操心。但是田禄操心惯了,还心心念念家里哪个孩子能修炼成人。胡不成实在不忍心打扰他。

草地沾着河水的凉气,叶尖湿漉漉的,一会儿鞋就被打湿了。垂柳殷切地向河面投枝,叶子舒张摊平地躺在水上,有蛙踩着叶片凌波蹦到对岸,鸟雀也点水,各玩各的,谁也不碍着谁,过后又各奔东西,像从来没在一条河上淌过。

到了河边,胡不成玩心又收不住了,拾个小石子打水漂也能玩。石头在河面蹦两蹦,扑通被河水卷走。贺亭林倒像是从来没有玩过这种小游戏,盯着他的手看。胡不成忍不住得意,甩出一颗连跳七八下的,翘着眼梢冲贺亭林笑。

贺亭林今天穿一件鸽绒灰色的薄毛衣,在初秋的清风里显得气质格外稳重沉静,怎么看也不适合这种小孩子家家的游戏,但他主动朝胡不成摊开手:“我也试试?”

胡不成在裤子上擦擦石头才递过去:“不脏的。”

“我没玩过,你教我?”

“你真的没玩过呀,小时候人人都玩呀。你学我,手这样,用手腕的力气甩出去。”

“我小时候……家里管教比较严,不给出去玩。”

石头出去了,在水面擦出长长一条白线进了水。胡不成拉着他的手又甩出去一颗。贺亭林的手是温热的,像太阳底下晒了一会儿的鹅卵石,又细又滑。胡不成色迷心窍,既然都攒在手里了,干脆多摸两下赚足了再说。贺亭林好像没发现似的让他牵着,目光只停在石头上,这回多跳了两下。他很满意地点头。

胡不成大笑:“师父你这样不行,这不是交功课呀。”

“我像……交功课吗?”

“你肯定小时候都埋头念书去了是吧?”

贺亭林知道他在开玩笑,也应景地笑。

“我小时候是在……寄宿学校里念书。老师很严厉,每天早上六点就起来晨读,又自习到晚上十点才能回去睡觉。同学之间的交流也少,大家都不敢贪玩。我经常是成绩最好的那个,所以老师对我要求就更高,要我比其他人更刻苦。逢年过节我们虽然也有机会做个灯笼、削个木马,但是那些玩意儿现在的人应该都不玩了吧?”

“我经常是成绩最好的那个”这种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忧郁和伤感,就像富家子弟抱怨餐桌上总是鲍参翅肚,没点能调剂的垃圾食品。

胡不成感叹,优秀的人都是忧郁的,寒酸的人才穷开心。如果只有优秀才配得上忧郁,这忧郁又是何等了不起。什么时候自己才能自然而然地流露出这样高等的忧郁呢?

贺亭林以为他觉得自己无趣:“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古板?”

胡不成扁嘴巴:“有点,但是我说的是好的古板,是可爱的古板,不是讨人厌的古板。”

“你是说我傻?”

“哇,你竟然听懂了。”

“不是,只是一种直觉。”

“你别生气嘛,我觉得师父你不聪明的时候更可爱啊。”

胡不成冲着贺亭林眨眼睛,又想起两个人还牵着手。他不自觉地把目光往下移,贺亭林的手比他大,他几乎握不住,手心也很快泌出汗水,湿润的凉意变成了心头的痒意。他尴尬地想要放开,被贺亭林突然反手握住,姿势调转,他的手轻易地就被塞进贺亭林的手掌里。

贺亭林的手心更湿,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紧张的。他的嘴角绷得严密紧实,两只眼睛沉沉的,像是压在海面的礁石,与其说稳重倒不如说过于沉重了。

有一瞬间的痛苦压抑从他眼神中一闪而逝,那是成年人才会有的眼神。胡不成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眨眼间贺亭林已经释怀,那痛苦如汹涌的海浪拍在沙滩上顷刻就溃散了。胡不成下意识回握住这个男人的手,像只能用这种方式安慰他。

能让贺亭林痛苦的是什么呢?他想到了什么?不会是生气了吧?

但贺亭林说:“我听梅谷说下个月是河神祭典,我以前还没参加过,你想不想去玩?”

胡不成轻轻点头:“好,我和妈妈也打算去河边野餐。我们一起去吧。”

**

两人告别了田家。胡不成还要去C.K广告公司送回梅谷的走马灯。

他刚进公司就感觉到气氛与上次不同。员工们噤若寒蝉地工作,走廊尽头的总经理办公室里传出激烈的吵架声。胡不成正犹豫着要敲门,突然玻璃门从里面哐当一声打开,两个男人气冲冲地走出来,把胡不成差点撞倒在地上。这两个人竟然都忽视了胡不成,连一句道歉都没有就离开了。

陈侃衣衫不整、蓬头垢面地坐在沙发上,满脸戾气和倦意。双眼的乌青像两块巨大的乌云笼罩在眼周,他脚上还穿着拖鞋,趾头发白,脚背上青灰色的皮肤没有一点生命的气息,但肯定不是因为办公室空调太冷了。一种神经质的阴鸷丧气占领了他的灵魂。

他对秘书说:“从今天开始全员加班,我一会儿跟阿阎商量商量能不能延后审判。先睡一会儿,太他妈困了,晚上叫饭店送自助餐过来吧,就当犒劳大家。”

秘书回答:“好的。我刚刚订了咖啡,阎君到了我再叫您。”

胡不成犹豫着是否要进去打招呼,他站在门口说:“阿侃,嘿,我来还小梅姐的片子。”

陈侃只以点头表示会意。

胡不成关切地问:“你还好吧?是和同事吵架了吗?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的?”

陈侃懒洋洋地挑起眼梢问:“你会剪片吗?”

胡不成莫名其妙地摇头。

陈侃猛然暴怒地吼叫:“不会还呆在这儿干嘛?赶紧滚!”

胡不成吓了一跳,退了出去。

秘书也只能勉强露出笑容解释奇怪的境况——

“对不起呀,实在是挪不出功夫来招待你,你看我们忙的,刚刚才搬完东西呢,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不介意的话你先坐一会儿,我叫人给你拿杯水来。”

胡不成看得出自己来的不是时候:“如果不方便的话我改天再来也行,这是怎么了?他怎么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吓死我了。”

秘书也有怨气:“你刚刚也看到了,吵架呢。那两位本来是我们的核心工程师,突然提出离职,不想干了。这个节骨眼儿上又正好有个大的片子马上要送审了,整个团队忙了一个多月刚把海量的素材理顺,他们俩说走就要走,片子的工程也耽搁了,又一时半会儿找不出合适的人手接替他们的工作。所以陈总才这么生气,刚刚吵得鸡飞狗跳的。”

“是什么样的片子?”

“灭门案,一家十三口全部死了,凶手自杀。受害者和凶手得在同一天送审,十四个人的走马灯剪成一个片子,这是这个季度最大的项目,陈总非常重视,从组建团队到筛选素材、修复原片……全都亲自参与。如果这个项目做好了就是今年的亮点业绩,现在哪里还有团队能一次剪这么大的片子呢?”

“那刚才的两个工程师为什么一定要辞职?”

秘书只留给他一个苦笑,公司内部的事情她也是不能随便能对外人说的。

胡不成心有灵犀,他猜测:“不会是因为阿侃脾气太坏,骂人骂得太难听吧?”

刚刚他在外头都听到了,有些话实在不好听。不过他也认为这个理由站不住脚,仅仅因为被上司骂就辞职,这样的员工恐怕做不到核心成员,大概另外还有隐情吧。

秘书说:“陈总这样严厉也是为了保障片子的质量。可能成功的人都有些性格上的缺陷吧。刚刚的事请你体谅体谅,他连续熬了一个星期的夜,压力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

胡不成不想体谅,陈侃性格独断任性,的确缺乏人情味。在这么个紧急的节骨眼上,当然是先留住项目组的人把难关熬过去,再想着怎么论功罚过。如果因为这场争吵人家真的铁了心要走,留下他一个孤家寡人,又要重新组人干活,又要各方周旋调剂,岂不是真的死路一条?

他刚刚受了陈侃的晦气,很不高兴:“我看他只是想发脾气,一天到晚对着这些机器把自己都弄得神经兮兮的,还拿别人撒气。我妈说得对,人不能老对着机器,老对着机器迟早变得和机器一样。你看他现在就是个工作机器,就算当老板又怎么样?就能随便骂人吗?我师父也是我的老板,我做错事了他也生气,但是他从来不会指着鼻子让我滚。”

“当老板就是可以随便骂人啊,要不然做老板干什么?”

“……”

秘书莞尔:“你不了解他,我进公司几十年,没有任何人能比陈总更热爱这份事业。”

胡不成还想说什么,秘书并不和他多争辩,把他手里的碟片拿去拷贝。她顺便宣布了全体加班的通知,然后解释目前的项目状况,并表示明天陈总会重组项目团队,一定会保障片子的顺利送审。

等她离开后,胡不成听到员工们小声地抱怨。原来,C.K平时加班情况就很严重,员工很少有时间顾及家庭和个人生活,尽管有丰厚的加班工资,但过高的工作强度也不好受。眼见这个项目进展顺利,大家本来松了一口气,没想到事态一下子就变得严重了。

但抱怨归抱怨,员工们还是陆陆续续回到座位上工作。不一会儿,办公室的秩序恢复了,没有人说话,键盘和鼠标的咔嗒音组织成的精密语言在空间里通行,工业社会的密钥依旧无处不在。

**

胡不成也被沉重的气氛感染了,胸口堵着一股闷气发泄不出来,本来看上去明亮精致的办公室也没有那么美观气派了。他生完了气,回想起陈侃的表情又觉得有点可怜。

公司出了事故,承担责任的当然不会是项目组里剪片的人,首当其中的反而是老板。冥府如果因为耽误了审判问责,只会认为是陈侃工作能力不够,不会追究到具体哪个项目组成员出了什么岔子。所以当务之急是怎么把片子剪出来,按时送到冥府去。

但是胡不成既不会剪片,又不能变出人来干活,他能做什么呢?他询问了茶水间的位置,煮上简单的糖水,并向秘书主动要求为员工订饭。秘书忙得晕头转向,正乐意把电话给他。

餐厅将晚饭送来后,员工们集中到饭堂去,听说有自助餐后他们的怨气才稍稍得到缓解。胡不成惦记着陈侃一个人在办公室里睡觉,没有晚饭吃,他拿了一份晚餐上楼。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电脑屏幕闪烁的科幻调蓝光显得虚幻而缥缈。陈侃坐在落地窗前,高阔洁净的玻璃映出他孤独的身影,有些荒唐的意味,又有点烂漫。他手边有一张报纸打开,标题写着:创始人独断专行又将赶走两名核心干将,C.K只是外表光鲜?

胡不成不用读正文也知道里面会怎么写,他再看看陈侃的脸色,没有找到愤怒。

陈侃抹了把脸,眼下微微泛红。他低笑一声:“不看看吗?”

胡不成没敢接话。

“脾气乖戾、急躁恐怖,鬼道唯一比阎君更可怕的上司……现在的记者就是人家喜欢看什么他就写什么,只要把我直接打成坏人随意发泄愤怒就好,多简单。没关系,反正我也被骂习惯了。”他自嘲道,脸上浮现出隐隐的悲哀:“但是他们不应该质疑C.K。这么多年,各个团队一起做出的努力,所有片子我们都是保证质量才送出去的,现在能一直保持这个水准的公司我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出来。这对C.K太不公平了。”

胡不成心脏一揪,急忙把报纸揉成团藏到背后:“记者喜欢随便乱写,别当真,我拿去扔掉吧。餐厅送了饭过来,我还煮了点糖水。咖啡喝多了伤胃,我看茶水间东西挺齐全的,又是水果又是枸杞菊花的,你要不要试试?很好喝的。”

陈侃瞥向那个饭盒,问:“秘书呢?怎么没见到她?你订的饭吗?”

“她太忙了,所以我就自作主张帮忙订了饭,送了冰淇淋和小蛋糕,大家看上去也很高兴。”

“嗯,你把秘书叫来,我有事情要交代她。”

“先把饭吃了吧,工作可以等会再做,没必要这么赶。”

陈侃眨眼就恢复了冷静的工作状态,仿佛刚刚的悲伤只是一片略过的云彩。

“去吧,没事,饭我会吃的。”

胡不成想了想又补充:“我刚刚听秘书说,阎君派了冥府的人过来帮忙,现在已经在路上了,你不要担心,片子不会有问题的。”

陈侃一口气把糖水喝了,放下碗抹嘴巴,以瘫痪的姿态回到座椅上打了个哈欠。他用眼神斜乜胡不成,忽然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难怪贺亭林这么喜欢你,是挺讨人喜欢的。”

他倒是脸皮厚,可胡不成的脸皮也不是吹出来的。

胡不成赌气地说“现在我就讨人喜欢了?也不知道谁说不会剪片就滚的,我以为在某些人眼里,不会剪片的都一无是处呢。”

陈侃哈哈大笑:“说你傻你还真是傻。”

“总比你好。”

陈侃收敛了笑容:“我又不是没付他们工资,爱干就干,不愿意干拉倒,像是我强迫他们的一样。你去问问,整个鬼道,除了冥府,哪个地方的工资待遇能够比得上C.K?项目还没结束就突然要走,到底谁不负责任?能剪片子的大把,不缺他一个,明天我要是发招聘广告,排队应聘的都能排到街口去。”

“也不完全是钱的问题吧?我工作也不只是为了钱呀。”

“那是贺亭林平时对你太好了,恨不得当半个心肝儿捧着。寻常打工的还不就为了点钱,没钱扯什么淡!我是老板,我的最大责任就是不拖欠工资,保证员工有钱拿。C.K养着三千多号员工,我不努力赚凭什么发这么高工资?凭什么加班吃自助餐?”

他说的也是道理。胡不成有点不好意思,或许真的是贺亭林对他太好了,他的工作不像是一份工作,更像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这时候秘书出现在走廊的另一端,她脸上终于有了轻松的笑容:“陈总,阎君到楼下了,您要准备一下吗?他现成带了人手来,咱们也不用重新组人了。还好小胡多订了晚饭,我刚刚叫人整理了个小会议室,一边吃一边聊吧。”

陈侃点头:“不错,我洗个澡,马上就来。”

他站起来要走,走了一半想起胡不成,招手:“谢啦,你先回去吧,改天我去找你玩儿。”

他揣着兜慢慢地走,像从来没有这样悠闲地散步过,一边摇头幌脑地一边提溜着拖鞋。从背后看胡不成才发现他有点驼背,脖子的姿势不太对,应该长期坐在电脑桌前导致的。他穿着一件纯黑色棉质T恤和牛仔裤,没有了夸张的发型和耳饰,依然显得放荡不羁、别具一格。

胡不成想,这个人的个性不是通过穿衣打扮凸显出来的,即使只剩下他一个人、只穿最普通的T恤,他也能坚定不移地把手头上的片子剪完吧。

**

回到医院的时候,天幕已经完全黑了下去,只有街上仍然热闹。

胡不成忙到打烊,关门前田禄从门槛边探出身体来。胡不成一眼就攫住了他。

田禄的气色似乎比上次见面好一些,它慢慢悠悠地行礼道:“劳烦二太子还惦记着笑笑的忌日,贺医生的药也吃了,觉得好很多了,特地来说声感谢。”

胡不成蹲下身查看他的眼睛和口腔,满意道:“还需要多休息,适当运动也可以,饮食不必有负担,少肥腻就好。”说完他补了一句:“您寿数长,还有许多年的福气要享,请放心吧。”

田禄今天心情不错:“多谢了。今天上午有一家自称C.K广告公司的人来过,通告笑笑已经顺利进入轮回了。阎君很仁慈,笑笑没受什么苦。是二太子让人来通告的吧?”

胡不成一怔:“我不知道呀,是阿侃派人去的吗?”

“对方只说是广告公司的。我知道笑笑没事就心安了,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带了点心意请一定要收下。”田禄从肚子下变出一个方盒子:“这是我自己收的,您应该用得到。”

胡不成打开盒子,里面是几张灰蒙蒙的蛙皮,应该是田禄自己褪下的。

他最近开始学习药材,虽然还没入门,但梅谷时常会将一些稀奇药材当做宝贝似的讲给他听。这其中有一样就是蛙皮。蛙皮晒干后可入药,有调节肠胃运动、治疗消化道疾病的功能,也有医者认为它可以治疗肿瘤。这些皮当然是天然蜕下最好。田禄不是普通的蛙,是带着灵气的妖怪,它的皮恐怕不能和普通的蛙皮相比,小小一盒应当价值不菲。

以自己褪下的皮作为礼物,实在是太贵重了。胡不成不敢收下这份礼,但一低头田禄早已经没有了踪影。他又想到田禄说的C.K广告公司,不禁怀疑起陈侃。陈侃实在不像多此一举特地派人通告审判结果的人,可田禄绝又没有必要撒谎。那就是陈侃难得发善心了吗?

胡不成回忆起会议室里那个冷清的背影,心想,下次再去广告公司玩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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