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昊，谁啊？”小楼里传来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哈士奇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哈士昊转过头，喊道，“妹妹来了。”
“妹妹？士奇来了？”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响起，随后一楼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白背心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他走到哈士奇的面前，抬了抬手，又连忙放下，说道。
“士奇，你过来了。”
哈士奇咽了咽喉咙，她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台阶下面的厄敏，哈士昊和哈满也顺着她的眼光看了过去，厄敏走上台阶，紧紧地握住哈士奇的手。哈士奇深吸了一口气，缓慢地点点头，“我和厄敏来看爷爷奶奶和哈士昊的。”哈士奇说道。
“好好好。”哈满连连点头，他握了握自己的手，“你们还没吃饭吧，要不在家里吃个饭吧，爷爷今天炒了牛肉丝还有小虾。”
哈士奇转过头问厄敏要不要在这里吃个饭，厄敏看了看哈士昊和哈满，慢慢地点了点头。
“行。”还没等哈士奇说什么，哈满就好像害怕哈士奇和厄敏反悔一样连忙点点头，“昊昊，那你先带她们进去，我再去外面买几个小菜。”
哈士奇张了张嘴，随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看了一眼匆匆往外走的哈满，随后朝厄敏伸出了手。
穿过种了不少花卉的院子，哈士奇牵着厄敏朝扶着门框带着老花镜的老人点点头，叫了一声，“亲妈。（奶奶。）”
老人应了一声，拉着士奇的手带着她们到客厅里的八仙桌旁坐下，“过来也不跟你哥说一声啊，家里没什么好小菜，饭也没做够啊。”
“没关系。”哈士奇笑笑，和自己的家人这么生疏，她感觉有一点不自在，“厄敏不吃米饭，随便吃一点就好。”
哈士奇的奶奶又应了一声，她转头看向一旁的哈士昊，“你叔叔呢。”
“他说他去外面买点小菜。”哈士奇抢着回答道。
“应该的，应该的。”奶奶连连点头，随后她又看看厄敏，“你美国朋友啊？”
哈士奇看了一眼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的厄敏，“我谈的朋友。”
奶奶的脸微微有一点僵硬。客厅里的气氛安静了起来，只有哈士昊在一边默默地玩着手机。
“我去看看爷爷在做什么吧。”哈士奇把背包放下，她低声问了一句厄敏要不要和自己一起去看看她的爷爷做菜。厄敏点点头，朝奶奶笑了笑，和哈士奇一起站了起来，穿过客厅，走进一旁的厨房。
“妹妹来了。”哈士奇的爷爷戴着围裙，一边翻炒着，一边看了哈士奇一眼。
“达达。（爷爷。）”哈士奇叫了一声，把脑袋凑到灶台旁边，“做什么呢？”
“四季豆炒肉丝，切伐。（吃吗？）”
哈士奇吸了吸鼻子，重重地点点头，“吃。”
“这次怎么回来了？”爷爷问道，随后指了指冰箱，“冰箱里有饮料，冰棍，酸奶。喊你朋友吃。”
哈士奇嗯了一声，一边走向冰箱，一边说道，“纪尤哥哥结婚，他在平湖办婚礼，所以就过来参加，然后带着厄敏逛一逛。”
“应该的，应该的。”爷爷说道。
哈士奇打开冰箱，扫了一眼，问厄敏想要吃些什么？厄敏看着哈士奇笑了笑，摇了摇头。哈士奇在冰箱里搜了一会儿，突然眼睛放光的从冰箱里捧出一个大的带着盖的搪瓷碗，“达达，这酒酿是伐。”
爷爷转过头看了一眼，“不是。你要吃是吧？”
“家里有伐，有就吃，没有就算了。”哈士奇回答道。
“酒酿肯定有，你亲妈半个月就要做上一次。”爷爷说着转过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你看着锅，我来找。”
哈士奇应了一声，拿起了铲子，然后开始给厄敏解释他们刚刚说了什么。
哈士奇才炒了几下，爷爷就从冰箱里拿了另外一个搪瓷碗出来放到厨房里的桌子上，“拿出去吃吧。”
哈士奇应了一声，拉着厄敏洗了手，又洗了两个勺子和碗，眉开眼笑地抱着酒酿走了出去。哈士奇走进客厅，把搪瓷碗放到桌子上，递给厄敏一个勺子，随后有一些激动地搓了搓手，打开了搪瓷碗上的盖子。
“厄敏，尝尝。”哈士奇两眼放光地看着厄敏，“这是我奶奶亲自做的，夏天吃特别爽。”
厄敏看了哈士奇一眼，对奶奶说了一声谢谢，拿起勺子尝了尝，随后点点头。
哈士奇开心地笑了起来，她舀了一些酒酿到自己的碗里，享受地吃了起来。哈士昊看了她一眼，“唉，又偷吃了哦。”
哈士奇翻了一个白眼，“什么偷吃，我吃得正大光明的。你要眼馋，自己拿碗。”
哈士昊嫌弃地摇摇头，“你慢慢吃好了啊，这种小孩子的东西，我不吃的。”
哈士奇得意地哼了一声，“太好了，没人跟我抢。”
奶奶拿着报纸，看着他们摇摇头，“两个小鬼头啊，养不大的。”
哈士奇有一点不好意思地笑笑，低声给厄敏翻译。
天气虽然炎热，但是酒酿毕竟还是刚刚才从冰箱里拿出来，哈士奇不敢吃得太快，一碗凉飕飕的酒酿下肚，爷爷几个菜已经做好了。哈士奇和哈士昊帮着把八仙桌整理干净，摆好了碗筷，哈满也提着好几个袋子回来了。
“零零碎碎，都买了什么呀。”奶奶带上了老花镜，看着哈满把塑料袋里的东西拿出来。“去哪了？”
“不远，不远。”哈满摆摆手，“就买了点烤麸，虾饼，然后饭不是不够嘛，士奇又喜欢吃油墩子就买了两个。”
哈士奇在听到油墩子的时候，眼睛都发亮了，“萝卜丝饼！”哈士奇舔着嘴唇叫了一声，随后她转头指着油墩子对厄敏说道，“这个超超超超超好吃的！你一定要尝尝！然后还有那个烤麸，这个绝对就是自己做出来的。”
厄敏看着就差手舞足蹈来表达的哈士奇，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自己知道了。哈满给几个人盛了饭，哈士奇严肃认真地表示，她啃萝卜丝饼就好了，饭一口都不要。
奶奶看着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抓着油墩子的哈士奇，皱了皱眉头，“这样能吃饱的呀？”
哈士奇飞快地点点头，“有萝卜丝饼，再吃点小菜就好了嘛。”
“挪，”哈士昊指了指哈士奇，“饭嘛不好好吃，到时候又偷吃东西了啊。”
哈士奇立刻不满了，“什么叫偷吃！”
吵吵闹闹吃完一顿饭，整理好桌子，哈士奇坐在长凳上开始犯困，却还是硬撑着一边跟家人聊着天，回答着问题，一边给厄敏翻译。最后哈满还是让她回自己房间去睡上一觉。于是哈士奇站起来，拉着厄敏说要给她介绍一下自己的房间。只是哈士奇刚刚上到二楼，进到自己的房间，就直接往床上一躺睡了过去。留下厄敏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她，无奈地摇摇头。
哈士奇一觉睡醒来，厄敏正睡在她的身边，手搭在哈士奇的腰上。哈士奇微微笑笑，她低下头吻了吻厄敏的额头，尽量在不惊动厄敏的情况下摸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两点多一点。哈士奇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轻手轻脚地下了床，下了楼梯。
哈士奇走到一楼的时候，哈士昊和哈满已经不在了，她的爷爷奶奶正在做那里一边喝着茶，打着扑克牌。
“亲妈，达达。”哈士奇叫了一声，朝自己的背包走去。
“茶叶吃伐。”爷爷问了一句，盖了牌就要去给哈士奇泡茶。
“少放点茶叶。”哈士奇提着自己的书包坐到桌子旁边，“我吃不了太浓。”
“你那小朋友呢？”奶奶也放了牌，把一碗炒花生推到哈士奇的面前，“你中午吃饱了吗？那个虾饼还有，要不要热一下你吃。”
“吃饱了，吃饱了。”哈士奇连忙点头，“那么大一个萝卜丝饼呢。厄敏可能时差还没到过来，睡过去了。”
“从美国回来坐多少个小时飞机啊？”奶奶问道。
“十五六个吧。”哈士奇回答道。
“欧呦，”奶奶摇了摇头，“那也是要命的。”
哈士奇笑了一声，她打开自己的书包，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亲妈，这个是厄敏给你们买的，测血压的。在家里就可以用，非常方便。”
“晓得，晓得。”奶奶笑了起来，“就跟我们去医院测血压的一样。”
“对。”哈士奇笑了笑。“反正没事每天看看，也就以防万一。”
奶奶又问了哈士奇几句，爷爷就端着热茶过来了。哈士奇把茶叶撇了，喝了一口。
“你下午去哪里嘛。”奶奶问道，她朝北边指了指，“过去一点开了一个果园，里面水果买个门票进去就自己去摘。哎，对了。”奶奶拍了拍桌子，“中午忘了让昊昊把西瓜拿出来了。你要吃不拉，就在井里头。”
“你们要吃吗？”哈士奇问了一声，“你们要吃我就去把它拿上来。”
“吃吧，吃吧。”奶奶点了点头，“切别相。（吃着玩。）昊昊说等他下班了，带你们去市里吃。”
“我谢谢他了。”哈士奇哼了一声，走到院子里的井边，把浸在里面的西瓜拿了上来，抱到厨房里拿刀切了，然后端了出去。
哈士奇坐到桌子边，又喝了一口茶，把放在一旁的牌拿了起来，洗了洗开始发牌。“哈士昊给我发微信了，说带我们去吃牛排。那不是开玩笑嘛，厄敏一英国人，那我在美国都不吃牛排的，跑回中国来吃什么啊。”
“那你要吃什么跟他说，让他带你吃去。”奶奶一边整理着牌，一边说道。
哈士奇点点头，“我晓得，等他回来我跟他说。”
三个人喝着茶，打了一会儿牌，奶奶看了一眼正在洗牌的哈士奇，道，“你爸，”
哈士奇听了这两个字手顿了顿，微微蹙眉还是继续洗着牌。
“小李，你爸是对不起的，我们两个老的，这辈子到死是都没脸见她了。但是你爸他待你从小就蛮好的。”
哈士奇扁了扁嘴，开始发牌。
“那我们凭良心说，你看他刚刚跑那么老远给你买吃的。现在又觉得你好不容易来一回，看着他心里不舒服就出去了。你爸年岁也大了，现在事业也还行，马马虎虎过得去。深圳那个公司怎么样嘛，我也不晓得，他说是不错的，也不需要他管了，那他现在就想着你能原谅他。父女也没什么隔夜仇，你想想他小时候待你，是不是。那他这两年，你都没跟他说话，那白头发都出来了，我瞧着也是心疼的呀。你爸不知道怎么跟你说，那只好我拉了这张老脸跟你说。亲妈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孩子，血压计那肯定也是你买的。但是你也得想着点你爸。”
“亲妈。”把手里最后一张牌打出，哈士奇深吸了一口气开始重新洗牌，“我爸和那人有个儿子。”
奶奶安静了好久，突然吸了口气，“造孽呀。不管了，不管了，他的事不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