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骄阳似火,阳光像是无形的火焰一般,炙烤着大地。室外的人们就像朵焉了的花,只有不停喝水,才能不口渴的供上汗水蒸发。
满满一坪的车,破败不堪,一辆叠一辆,积满了灰尘。数不清的故事藏在那些破碎的玻璃里,一个反光,说这是它们的坟墓。
夏瑶最后看了一眼那辆陪伴了她几个月的科鲁兹,扬扬手里的六百块钱,对身边撑着太阳伞的宋新词道:“晚上请你吃大餐。”
宋新词像是患上了夏季倦怠症,吹起一缕垂下来的头发,有气无力道:“医生都说了让你少动,这下车也处理好了,晚上就在家里吃,给你熬骨头汤。”
两人往报废厂外走,“嗯,听新词的。”夏瑶道。
宋新词对夏瑶的住处熟得很,几拐几拐就到了。
将车停好,宋新词一手打把太阳伞勾着药一手扶着夏瑶下车。
这小区有些年头了,看上去略显老气,能看清的几个窗户,都锈迹斑斑的,厨房外布满油污。
可就是这样,又带来一种让人心情宁静的力量,地上很干净,少了些钢筋水泥的锐利,多了些人间烟火的柔和。尤其是绿化,入眼满是绿色,一棵棵大树枝繁叶茂,几乎要遮住阳光,给人凉快的感觉。
就是有个说好不好说坏不坏因人而异的一点——没有电梯。
宋新词扶着夏瑶爬了两层楼,心疼坏了,蹲下身,拍拍自己的背,对夏瑶道:“瑶姐,我背你吧。”
夏瑶噗嗤一笑,自己杵着拐杖往上走:“你也太小看我了。”
宋新词站起来,追上去:“也是哈,毕竟四条腿。”
家具上一层薄薄的灰,昭示着这里有一段时间没人打理过。一切和当初走的时候一样,夏瑶站在门口,给房间打招呼:“我回来了。”
宋新词将药扔在桌子上,第一件事就是插上电源开空调。摸摸下巴,提议道:“请个家政怎么样,钟点工,打扫一下。”
夏瑶拧开卧室门,挪到床头柜边,翻出自己的常用手机,插上数据线充电。她走的时候,收拾过一遍,衣服、被单都叠在衣柜里,家具也摆放的整整齐齐,床上只铺了一床凉席,小物品都装在收纳箱里,只需要抹掉灰,拖一下地就好了。
但宋大小姐肯定没做过这些,夏瑶点点头:“好。”
“已经选好了——”宋新词走进来,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家庭保洁四小时钟点工,团购只要一百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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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瑶刚毕业时,为了长久的解决住宿问题,用了半个月才找到这间套一厅的小户型。离公司近,绿化好,推开窗能看见院子里的几棵榆树。她一个人住,房间多了未免空荡,因为工作性质的原因,加班、写稿时常拖到凌晨,合租怕打扰别人休息,何况她也喜欢安静。
当时这间房看起来还很老旧,墙面剥落,厨房留着陈年积累下来的油污,地砖也缺了几个角,配套的家具泛着油光,沙发不知道多久没有清洗过,厕所更是一片一片的顽固污渍。
夏瑶喜欢清洁,享受让陈旧的东西重拾光彩的过程。
那也是个夏天。一盏风扇呼呼地吹着,夏瑶穿着件白T恤,扎了个丸子头,买来一堆清洁剂,全副武装,誓要将这套房改头换面。
点开FM收音机,选了个音乐节目,里面正放着一首粤语歌。夏瑶不会粤语,直到歌曲结束后,听主持人用普通话介绍,才知道是林忆莲的《再见悲哀》,这期的主题好像是老歌。正合心意,夏瑶低着头兀自笑了笑。窗外,透过榆树的阳光,明亮着绿叶,一片蓬勃的生命力。
跟随着或悠扬、或婉转、或动人的经典旋律,夏瑶铺开素色墙纸,用现代简约风遮住剥落的水泥墙面,换掉缺角的地砖,一遍遍清刷着污垢——直到地砖亮得可以当镜子,墙面被简约的米白色覆盖,厨房、厕所散发着淡淡清新剂的味道。
再后面几天,夏瑶添了些家具。锅碗瓢盆自是不用说,沙发换上干净的可拆洗休闲风沙发布,窗帘换成浅绿色田园风,客厅一高一低挂上两幅现代画,餐桌上多了个陶瓷花瓶,里面插了几株仿真干莲花——以前老旧的房子就变成一个明媚的小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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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口又痛起来,宋新词在这,夏瑶忍着没露出任何异样。充了一会电,开机。系统提示不断弹出消息,“幸好我预存了两百话费。”夏瑶对宋新词笑笑,低下头挨着查看。
宋新词走出卧室,到厨房烧了壶开水,洗了个玻璃杯,凉了凉,拿着抗生素回卧室。
夏瑶坐在床沿边,抬眼望着她:“新词,你给我发这么多省略号,是什么意思呢?”
“吃药。”宋新词将水递给夏瑶,想起这事,又来了点气,“你不是在暗访吗,我怕你暴露。”
“嗯……想得周到。”夏瑶说完,将药放进嘴里,喝了口水,
这时门铃响了。
保洁阿姨戴上手套:“拖把在洗手间吗?先扫地还是先干嘛?”
宋新词正想回答,阿姨已经到洗手间找到拖把了:“我还是先拖地吧。”阿姨将拖把打湿走出来,滴了一路的水,手一抹餐桌,留下一个指印,“出了远门刚回来吧。”
宋新词正想回答,阿姨又自顾自说道:“这么小间房,根本用不了四小时,你们亏了。”
宋新词正想回答,阿姨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不是说你买不起大房子哈,我的意思就是浪费钱,你不要介意哈。”
“没事。”宋新词终于插上了一句话,她发现阿姨好像只是喜欢说话而已,根本不在乎有没有人回答……
阿姨一路拖到卧室,夏瑶正在给家里打电话。
“哎哟,你这是……摔的吧?”阿姨看着夏瑶腿上的石膏,一脸疼惜,“怎么这么不小心。”
“嗯,训练营要保密——”夏瑶对阿姨点点头,笑了笑。抬起脚,对电话那边道:“我没事,倒是让你们担心了。”
“我有个堂哥,去年也是摔骨折了,躺了整整三个月,路都不能走,屁股都烂了,姑娘,你要多喝点骨头汤啊。”阿姨拖过了夏瑶脚底。
“谢谢阿姨。”夏瑶将脚放下来,对电话道,“没有,我在跟别人说话。”夏瑶无奈地抬头,看到宋新词正靠在门边笑,两人默契地对看一眼,笑意更深了一些。
“等阿姨打扫完,给你熬骨头汤,这个时候就需要多补,伤筋动骨一百天,可怜的娃呀,你爸妈知道吗?”阿姨问完,根本不等夏瑶回答,又自己出了卧室,对宋新词道,“她是你妹妹吗?”
难道自己比瑶姐显老?宋新词不动声色:“阿姨你,怎么看出来的?”
“这还不简单。”阿姨一脸自信,“你打扮得比较成熟,那姑娘看起来比较素净。”
“嗯。”宋新词点点头,“好像是这么回事。”
阿姨停下了拖地的动作,看着宋新词:“我觉得你俩好像长得不像啊。”
“欸。”宋新词一手挡着脸,故意小声了一点,“我们不是亲姐妹。”
“喔喔。”阿姨认真地点点头,“那有什么关系,只要感情好,亲不亲的不重要,我有个远方表舅,中风了,亲儿子管都不管,去世前,还是外甥守在他床边,可怜喔。”阿姨说完,拿着拖把去洗手间了。
“你们要勤喝水,还有啊,天气这么热,叫爸别去钓鱼了。”夏瑶还在那边讲电话,“爷爷奶奶身体怎么样?家里涨水没有?”
宋新词正准备给夏瑶打声招呼,去超市买点菜回来,手机响了。
接起电话:“思思?”
李思思一脸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躲在女厕所的一个隔间里,小声道:“宋总,薇薇姐现在在厂里。”
宋新词一脸悠闲:“在就在呗,她又不是没去过。”
“她好像很生——”李思思还没说完,另一个比较高冷的声音在隔间外响起,传到宋新词的耳朵里。
“你不用跟她报告,我就是要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