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口味重不重？”阿姨在厨房里边择菜边问：“你们喜欢吃辣吗？不过还是算了，姑娘腿伤了，还是吃清淡一点好。”
夏瑶看了眼坐着的三位女士，尴尬地一笑，朝厨房里道：“阿姨，你自己看着弄就行。”
“那怎么行呢，我是你们请来的，自然要做到让你们满意。”
“阿姨，你已经很好了。”
夏瑶跟阿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试图缓解餐桌上的诡异沉默。
终于刘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着夏瑶率先开口道：“夏瑶，你怎么弄的？”
“不小心摔的。”
“喔。”刘薇两手搁在餐桌上，“以后注意点。”
“谢谢薇薇姐。”
然后刘薇向宋新词看过来，宋新词也不甘示弱地看回去，气氛一时像一支紧绷的箭，不知道哪边会先射出去。李思思垂着头，静静待在一边，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夏瑶想泡壶茶，或者拿点瓜果招待一下这些客人们，可家里什么都没有。手伸在桌子下边，拉了拉宋新词的衣服。
于是宋新词主动放弃了跟刘薇的对峙，甩了甩头发，笑里带着讨好，一秒之内，态度转了个一百八十度：“薇薇姐，你这是又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可以跟思思沟通嘛，宋氏袜业都是思思在负责。”
“宋氏袜业。”刘薇一贯的面无表情，“你爸是让你做生意。”
“没错呀。”宋新词一脸无辜，“难道人人都要去做O2O、互联网，投资制造业就不是做生意了？”
刘薇看了宋新词一眼，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个蓝色文件夹扔到宋新词面前：“这是你的宋氏袜业成立五个月以来的财务报表。”
宋新词向李思思看过去，眼神询问，为什么财务报表会在刘薇手里。
李思思可怜兮兮地摇摇头，表示我也没办法。
果然小年轻并不能帮她挡住敌人的炮火，宋新词只好硬着头皮自己上：“公司刚成立，前期难免会亏损，薇薇姐，你是我爸的高级助理，不会这么天真吧。”
“你一定要我说明白吗。”刘薇比在场三人大上十来岁，生意场上老江湖，风里雨里走过来，光架势就是宋新词招架不住的，“注册资金三十万，包括李思思在内十四名员工，每月人工五万，加上所有的必要开支，五个月，净亏你也没花出去一百万，你是不是敷衍，你自己心里有数。”
“怎么，我不败家还做错了。”宋新词有点心虚，钱都用去买江景洋房，添置录音棚设备了。
“对。”刘薇肯定道：“宋总前几个月里大多数时间在新加坡考察赌场，没怎么过问你生意上的事，我给了你这么久的自由，以为你自己会想明白。”说到这里敲敲桌面，“你就是亏，也不能一个月只亏这么点。”
李思思：“……”我是不是听错了，有钱人都这么任性了吗。
夏瑶开始听了两句，觉得无奈又好笑。就想去厨房帮阿姨做菜，又觉得腿脚不方便，反倒会添麻烦。于是一个人杵着拐杖站在窗户边给刘养浩打电话，问一下医疗垃圾案的事。
刘养浩告诉她，案件交给了工商和经侦，他是巡警，责任分工不同。不过吃饭时特意去打听过，目前查封了几吨医疗垃圾，三个违法加工点，拘了十几个人，其中包括两个医疗单位的分管处理垃圾的责任人，其余线索还在进一步侦查中。
等夏瑶再次走回餐桌，宋新词眼睛水汪汪地望着她，像是要哭了：“瑶姐～”
夏瑶摸摸她的头：“怎么啦？”
宋新词告状：“薇薇姐欺负我。”
夏瑶拉开凳子坐下来，看向刘薇，劝道：“薇薇姐，新词如果确实不喜欢做生意，勉强也没有意义对不对，一个人的价值，也不是只有金钱才能体现出来。”
刘薇在这三人里，似乎只把夏瑶当大人，语气少了点命令的意味，多了点鲜活的感觉：“夏瑶，她爸一共三个高级助理，我最轻松，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还有一项艰巨的任务，就是监督宋大小姐做生意，这不是我的问题，这是她爸的问题。”
夏瑶早猜到结果，朝宋新词耸耸肩。
宋新词瘪瘪嘴，不高兴。
“父亲舍不得打女儿，只好找人唱黑脸了。”刘薇说着起身，点点桌子上的文件夹，对宋新词道：“大小姐，好好看看吧。”
“薇薇姐，一起吃了晚饭再走。”夏瑶看刘薇拿起了公文包。
“算了，我怕有人见到我吃不下饭。”
宋新词挑挑眉：“我岂是如此狭隘的人。”你也太小瞧我了。
她们留阿姨吃晚饭，阿姨拒绝了，“我还要回家给外孙做饭。”退出去后，面上有一丝害羞，“我才做这个不久，有些地方做的不好……没烦到你们吧。”
“没事儿。”宋新词道。
“姑娘你好好休息，多喝骨头汤。”
“嗯。”夏瑶点点头，“谢谢阿姨。”
八点多一点，天色擦黑。柔柔夜风吹着阳台上阿姨抱出去晾晒的浅绿色纯色被单，轻轻晃着，像是在跳舞。
李思思捧着米饭，尽管她努力让自己看上去自然一点，眼里还是有掩不住的紧张，满桌的菜就紧着眼前那盘吃。
夏瑶是主人家，觉得自己有必要让气氛变得融洽一点，看向李思思平和问道：“李小姐，是素食主义者吗？”
“不是。”李思思摇摇头，嘴里还有饭，一时着急差点哽到，匆忙哏下去。觉得出了糗，脸一下就有点红了，“这个青菜很好吃，阿姨真会做饭。”
好像更别扭了。
宋新词给夏瑶盛了一碗骨头汤，推过去。对李思思一本正经道：“思思，你还是像以前那样做就行，谁都要穿袜子对不对，我很看好这个前景的，盈利是早晚的事。”
宋新词其实不是很在意这事，但她一个老板总不可能对员工说，你亏吧，无所谓，反正我也只是为了交差。当然，她还是更希望盈利的，可一看到李思思这个傻白甜，辞退两字就说不出口。
因此宋新词更加坚定了对自己的认识——自己不是块做生意的料。哪个老板连辞退一个员工都说不出口。
李思思今晚就是为这紧张，生怕一不小心又丢了工作。不过公司一直亏损，她也很过意不去，小心提议道：“宋总，我觉得我做不好副总这份工作……”
老板啊！你留着我就行了，重新请个管理人员吧，她愿意当下属，热情保证不比现在少一分。
夏瑶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宋总这个称呼，觉得很奇妙，拿着汤匙，眼里都蕴着笑意。
“再说，再说。”宋新词一想到这些事就头大，混一天是一天吧，看向夏瑶，“再来一碗。”
“不了，我已经吃饱了。”
宋新词睨了夏瑶一眼，拿起汤勺给夏瑶添汤。
“好吧，再来一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