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李思思走后。
夏瑶将几个空碗叠起来，宋新词拍了一下她的手背：“我来。”
“哈，我忘了——”夏瑶拍拍脑袋，“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新词会做家务了。”
宋新词收起筷子，一脸小样儿的表情：“洗碗而已，这还用学吗。”
夏瑶一笑，道：“对了，过会你记得把买菜的钱，转给李小姐。刚刚在餐桌上，我不好直接给。”人家也不会好意思直接收。
“知道——”宋新词将碗筷收进厨房，“我像是占人便宜的人吗。”
既然刘薇要找她，她就让李思思也一起来了，顺便可以帮忙买菜，省得她还要跑一趟超市。告诉过李思思用公款，那孩子一向听话。
夏瑶趁宋新词洗碗的时候，偷偷吃了片止痛药。感觉好了一点，去看宋新词洗碗。
宋新词嗙一声，关掉了厨房门：“瑶姐，你能不能听话，好好休息少走动。”
夏瑶不放心的靠在门边，声音听起来略有点担忧：“新词，你认得洗洁精吗？你会用吗？洗碗的时候不要挤多了。还有碗盘不要举的太高，离洗碗池低一点，免得手滑，摔碎了倒没什么，就是你不要划到手了——”
宋新词看着满池子的泡沫，一头黑线，打断了夏瑶的话:“瑶姐，你是觉得我傻吗？”
“那倒不是——”夏瑶微微低头，表情温柔又带点小骄傲，“我们新词最聪明了。”
老杨给她发来几张图片。夏瑶一张张的放大，是今天的四季晚报一角，上面登了她的报道，为了安全，记者名字匿了。
紧接着，短信提示音响起，她的工资卡收到三万块钱转账。
奖金——老杨给她发微信说，还让她好好休息，公司已经指派了别的记者去做跟踪报道。
保底工资六百一月，奖金三万，报废补贴六百。她那辆车在二手车市场买的，花了六万。所以两个月下来，她倒贴了两万八千二。几秒后，夏瑶感叹了一下自己心算好像还不错。
宋新词半小时后，才甩着手上的水珠从厨房出来：“瑶姐，给我找套衣服。”
“今晚不回去吗？”夏瑶随口一问，杵着拐杖往卧室走。
“你什么意思嘛？”宋新词似乎受到了打击。
“不是不是，没有——”夏瑶赶紧解释，“这床比较硬，我怕你睡不惯。”
宋新词跟上去，拉着夏瑶的衣摆，一脸委屈：“你是不是嫌弃我。”
“在你心里就是这样想我的，新词——”夏瑶拉开衣柜，给宋新词找换洗的干净衣服，“你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真是太让我伤心了，居然会觉得我嫌弃你。”
宋新词：“……”好一个倒打一耙。
宋新词后退两步，坐在床边，两手向后撑着，眼睛弯得像月牙：“你看你现在穿着我的衣服，我过会又要穿你的衣服，真是——”宋新词偏着脑袋，琢磨了一下措词，“真是——”真是不出来，反正感觉挺好的。
夏瑶脸上荡开一个笑意。
宋新词坚持不让夏瑶冲凉，于是夏瑶退一步，坚持要一个人在卫生间里用湿毛巾抹一下。
宋新词觉得无聊，又觉得满足。咂摸一下，觉得自己好像有一点触碰到了人人都向往的那两个字眼——幸福，起码也摸到了尾巴，不然为什么心情很不错。心情很不错的宋新词本想玩局最近十分火爆的某款MOBA类手游，无意间瞥到了一本杂志，她知道那本杂志，还订了一年期刊。
夏瑶高中就能靠稿费养活自己了，这点宋新词时常拿出去显摆。尤其是大学的时候，那本杂志在本地市场已经从当年的黑马变成了行业带头人，所以每当有同学在她身边或抱着或正在看的时候，她都会清风徐来，水波不兴的来一句，“你也在看这个啊，‘一帆远’的作者是我朋友”。于是就会有人不时来找她要夏瑶的签名。
‘一帆远’是夏瑶的专栏名称，署名用的真名。
宋新词走到飘窗边，抽出那本杂志，是前两个月的。她看过，不过也不影响她再看一遍。
说来，阿姨真是称职，连书也擦干净了。
上一期出来的时候，宋新词为了找夏瑶，还给这本杂志的编辑发过邮件。对方回她，这是夏瑶早就写好的存稿。
宋新词翻开杂志，找到‘一帆远’那页：
“道路两边是一片片的油菜，嫩黄的花一路延伸到白云下的山脚。
客车艰难地行驶着，摇摇晃晃，似乎随时都有倒下去的可能。不是因为它老了，而是路太难走。
我觉得有点头晕，便将头靠在车窗上。颠一颠的，撞得有点疼，却不晕了，小小的疼似乎比晕好受一点，至少不会有想吐的感觉。
喝点水吧，老杨说着递过来一瓶矿泉水。他的声音总是那么平静，好像什么都不是问题。
我没喝，戴上耳机随便点了首歌，闭上了眼睛。
我们要去一个偏僻的地方采访。
声音出来了，一首纯音乐，听了一会，旋律蛮忧伤，像一个迷了路的大人。
我想起一个问题，便问老杨，采访应该置身事外还是感同身受？
老杨说，你自己想想。
过了一会。应该置身事外的感同身受？我问。
但事实上两种都很难有人做到，老杨说。
我总算找到一个问题，来面对这段路途。好像在旅途中你不想点什么的话，就太对不起火车、轮船、飞机经过的距离了。
好久，我似乎看到了一点真理露出来的礁石。司机师傅突然报站，凉水镇到了。
声音挺大，打散了我的想法。
所以，是幻觉吧。
真理怎么会被轻易捕捉。
……”
宋新词看到这里，给自己倒了杯水。
夏瑶坐在一张矮凳上，接了盆热水，先用毛巾沾湿身体，再打泡沫。然后她发现，擦不干净，身上又绑着绷带，只好一点一点接水，分区域，先是胳膊，再是腿这样慢慢清理泡沫。
一个小时后，宋新词坐不住了，走到卫生间门口，耳朵贴在玻璃上：“瑶姐？”
“嗯……”夏瑶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主要她现在没穿衣服，心跳一下就快了，声音也有点慌乱，“怎么了？”
“我都说了帮你，你偏不要，我又不收钱。”
夏瑶怎么好意思，她毕竟偷偷喜欢着人家。
“快好了，马上就出来，对不起……应该先让你洗的，是不是觉得困了？”夏瑶道。
“没事呀，你慢慢洗，我精神好得很，睡觉两小时，活泼一整天——”宋新词说着拧了拧把手，浴室门露出一条缝，“瑶姐长得这么好看，身材也一定很不错，嘿嘿……”
夏瑶听到动静，脸刷的一下就红了：“你不能进来。”
“那你求我。”
夏瑶：“……”
“叫姐姐。”宋新词声音软软的，甜得要冒泡。
“……别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