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新词靠在一张摆在走廊的病床上。
她外公因为高血压突然晕倒，出现心脏骤停，是她外婆一脸冷静，有条不絮的做心脏按压、人工呼吸拖延了时间，等来了救护车。
现在已经脱离危险，转到了普通病房。
风吹过五楼，阳台上晾着的各式衣物因为过于密集，并没有多大动静。旁边的开水器两个龙头在天长日久下已经拧不紧了，往下嗒嗒滴着水，过道一路沿安全出口弥漫着来苏水的味道。旁边病床上坐着位面色萎黄的妇女，正一阵一阵织着毛衣。
过了会，宋新词外婆从病房里走出来，看见她客气地笑了一下，说：“没事了，别担心。”
宋新词点点头，也挺客气：“那就好。”
两人无话。
也许自己走了，他们反而自在一点，宋新词抓起包包，礼貌地一笑：“那我先走了。”
“行……”安慧似是没料到，手往外伸出一个很小的弧度，又收了回去，有些感概道，“你都长这么大了。”
宋新词活跃下气氛：“吃得好嘛。”说着指指过道，“那我走了。”
“好。”
宋新词点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安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雅芷刚刚来电话了，说她过几天回国，你有空的话，来外婆家吃饭。”
宋新词脚步一顿，但没有回头，回道：“我过几天要出差，没有时间，真是不好意思啊……你们保重身体。”
说完，迈开步子径直往电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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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瑶在卧室收拾行李。
刘养浩坐在客厅里，将电视声音调小，第三次问：“你真的想好了？确定了？不改了？”
夏瑶坐在床边，将衣服叠进收纳袋里，打趣道：“你就这么不相信阳川的治安。”
“人心复杂，社会险恶。”刘养浩感叹。
“你不是说没有案底吗——”夏瑶分析道，“这么大一家会所，想必员工也不会少。真有什么过分的压榨行为，这些年来，一个选择报警的人都没有，几率是多少？”
“好吧，既然你坚持……”刘养浩说，“那我送你。还有，随时保持联系。”
地址是何为给的，离会所不是很远，开车七八分钟左右，临江、高档住宅小区。
刘养浩提着行李箱，到了小区门口还有点忿忿：“居然还是电梯公寓。”
“要不要考虑改行。”夏瑶开完玩笑，举起一根手指比了一个“嘘”，她在拨打一个何为告诉她的电话号码。
前台口中的九姐，今天正好在家。
过了大概十二三分钟，一个穿着居家服，踩着拖鞋的高个女人刷门禁卡走出来。她脸上还贴着海藻面膜，一副自在的姿态，两手绷着脸，左右看了看，问：“夏小姐吗？”
夏瑶气质一向如春风，言谈举止修养与内涵兼并。漂亮的脸因为斯文的性格，添了几分柔和，一点不给人侵略感，第一印象就没有留下不好的，属于不招人嫉妒，招人尊重那种。
夏瑶客气地反问：“九姐？”
女人摇摇头：“九姐在上面打麻将。”说着伸手就要去提夏瑶的背包，“我叫赵小倩，是你的室友。”
夏瑶笑了笑：“谢谢你，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诶，这位是？”赵小倩朝夏瑶身后看过去，问。
没等夏瑶介绍，刘养浩就自己迈过来了，没有情绪的面无表情脸，语气跟白开水一样淡：“我是她哥，以后麻烦你们多照顾着她点。”
这做派，这架势，确实像个不太情愿妹妹出来做这份工作的哥哥。
“那是当然，大家都是中国人……”赵小倩略微正经一点，“哥，上去坐坐？”
刘养浩有这个想法，应了：“嗯，我也想看看环境怎么样。”
赵小倩靠近夏瑶一点，小声说：“你哥对你真好。”
夏瑶本意迷离地一笑，回：“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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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酒吗？”宋新词从菜单上移开目光，看着刘薇问。
“不喝。”
“白葡萄酒。”宋新词收回目光，将菜单递给侍应生，“一份白汁烩小牛肉，甜点要舒芙蕾。谢谢。”
刘薇：“……”那你还问我。
“松露汤，一份canard au sang，甜点要Cherry Clafoutis.谢谢。”
你直接说血鸭、克拉芙提不是更简单一点。宋新词坐的端正，将餐巾对折：“这家餐厅很难订的，主厨以前在国外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厅掌勺，听说这里的老板用了一年才挖过来。”
刘薇推推眼镜，“有什么事直说。”
宋新词抬头，一脸受伤的表情：“薇薇姐，你不要把我想得这么功利好不好。我是看你太辛苦了，想着犒劳你一下。”
听你说鬼话。刘薇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递给宋新词。
宋新词要接不接，还是接了：“吃饭你还跟我谈工作。”
翻开蓝色文件夹时，刘薇递过来一只钢笔。“公司收购协议书。”宋新词抬头，“什么鬼？”
“你不会自己看吗。”刘薇虽是这么说，还是解释道，“用宋氏袜业收购这家投资公司百分之七十的股份，公章盖好了，你在法人那里签上字就行。”
李思思这家伙，公司公章是随便能给人的吗……宋新词揭开钢笔帽，走字潇洒，行云流水地签上自己的名字：“我觉得宋氏袜业多半支付不起这么昂贵的收购款。”
什么多半，机器卖了都不够零头。刘薇收起文件：“你大小姐操什么心。”
宋新词颇有点兴奋，问：“这家公司投资了些什么项目？是不是代表以后你就不管我了。”
“这要看你爹怎么说。”刘薇淡淡解释道，“宋总会将自己持有的正今集团股份拿出一部分转让给这家投资公司，你通过宋氏袜业持股百分之七十，你爷爷、二姑、表哥各占百分之十。”
意思是她将会间接持有正今集团的股份。宋新词挑挑眉：“何必搞得这么麻烦。”
一看就不关注新闻。刘薇说：“全国范围内都暂停受理金融、基金、投资类公司注册。你以为谈判收购一家投资公司很容易？有就不错了。”
她其实不是很在意这些，宋新词笑笑：“看吧，所以今天请你吃饭——辛苦了。”说完看向玻璃窗外，天边最后一抹云彩也消失了，夜幕降临、华灯初上，马路如河，车流如鱼。
又逝去一个没有瑶姐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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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养浩记下地址后走了。赵小倩带夏瑶去十五楼见了九姐，在赵小倩口中得知，这栋楼有好几套房都被公司租了下来当宿舍用，九姐是妈妈桑中的大姐大，是千万不能得罪的会所核心人物之一。
进门，九姐正在和几个姐妹搓麻将，看见夏瑶，只是点了一下头。
下楼时，赵小倩非常自来熟地挽上夏瑶的胳膊。夏瑶不太习惯，十分委婉地做一些小动作跟赵小倩保持距离。但赵小倩显然是个神经比较大条的人，夏瑶挠头的手，又被拽了回来。
“我觉得九姐对你很满意。”赵小倩说。
“是吗？”夏瑶有点受宠若惊，“我怎么不觉得。”
“你不知道，以前来新人的时候，九姐都要训一番话。你看她今天，只是看了你一眼，就让你走了。”
这个未免有些武断。夏瑶说：“也可能是她摸了一手好牌。”
夏瑶选择住宿的原因，就是想更多更好的了解会所的情况和她们的生活。她想，那天晚上在楼梯遇见的那个女人，究竟是怎么走到那个地步的。
预想中第一步会比较难，毕竟她没料到她的室友会那么热情。
赵小倩一进屋就开启了话痨模式，不等夏瑶问，就各种介绍起来：“这边都是女宿舍，一套房三个房间，每间房住两个人。水电气Wi-Fi公司全包，冰箱空调洗衣机都有，定期还有阿姨上门清洁，哦，对了——”赵小倩说到这，严肃了一点，“九姐会查房，晚上绝对不能带人回来，还要保持房间干净，九姐不满意的话，后果很严重的。”
房间挺大，并排放着两张单人床，中间留了一条过道对着梳妆台。床脚过去靠墙立着一个大衣柜，衣柜前全都是赵小倩的鞋，高跟鞋、运动鞋、帆布鞋……各种鞋，大概十几接近二十双。
赵小倩睡的靠飘窗那边，上面全是包包，红的，蓝色，牛皮的，帆布的……堆得满满的。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浓浓香水味来得太突然，夏瑶后退一步，捂着嘴打了一个喷嚏。
赵小倩走上来，笑得一手捂着肚子，说：“你打喷嚏好斯文啊……你怎么打的，声音又小，又萌萌的。”
夏瑶：“……”我不是故意戳中你的迷之笑点。
想起赵小倩刚刚的话，夏瑶边铺床边说：“我看九姐比你们大不了多少的样子，怎么你们都很怕她。”
赵小倩听到九姐的名字立马就不笑了：“保养得好呗，来头又大，听说跟老板有关系，豁得出去，手段又狠。要是跟她单独呆在一个房间，我宁愿半夜一个人关灯看鬼片。”
“这么吓人。”
赵小倩没接着说这个，坐在床上笑着问：“诶，你今年多大啊？”
“二十三，你呢？”
“二十一，我以后叫你姐吧。”
夏瑶：“……”
“都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