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夏瑶还是去上班了,她本想陪宋新词散散心,但宋同学说她要去蹦迪,以消今日之烦闷。
卡座里,宋新词老远冲夏瑶挥挥手。
夏瑶端着托盘无奈一笑,上酒去了。
墙上挂着一幅比较“艺术”的油画,迷幻的紫色灯光下,几个小浮雕玻璃杯香薰蜡烛散发着鹤望兰的甜腻香味。白色的软沙发里,徐浪穿着一件看起来二三十块钱实则四位数的大码T恤,一手插在军绿色的五分沙滩裤口袋里,问:“老大,今天喝什么?”
程扬在一边笑:“老板最近戒酒了。”说着望一眼宋新词,“是吧,老板。”
宋新词:“程扬,赶紧离我远点,你是想熏死我吗。出一次门喷一瓶香水,你也不觉得浪费。”
程扬:“这不正好说明我们公司待遇好。”
徐浪:“以前程扬在爱丽丝驻唱的时候,我们都叫他行走的花园。”
宋新词:“可以说是十分贴切了。”随手拿起一块披萨,“你们觉得这酒吧怎么样?”
徐浪左手晃着一杯玛格丽特,想了想:“比我的场子骚啊。”
程扬:“所以春江花月被称为阳川第一夜店。”
徐浪:“程扬你是不是想死。”
程扬:“但哪比得上浪哥的爱丽丝,这些评价的人都眼瞎了。”
宋新词挥手在空中一抓:“好了,说正事。”
两人双双看过来。
“浪哥,你的场子有不正当的服务吗?”
徐浪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当然没有,老爷子不扒了我的皮。”
这宋新词知道,又问:“你们觉得春江花月有吗?”
徐浪点头:“我觉得有。”说着一指外面的舞池,“爱丽丝比这的装潢、设备只好不差,但春江花月的客流量甩了我们几条街。”说着颇有点不平。
程扬恍然大悟,看着宋新词:“夏小姐她……”
宋新词点点头,来回看着两人:“拜托你们个事。”
徐浪一脸受宠若惊:“老大,你突然这么客气,我有点不适应。”
程扬:“老板,您吩咐就行。”
那行吧,宋新词说:“帮我试一试,看这里有没有特殊服务。”
程扬两手抱着胸前,一脸小兔子的天真:“怎么试啊……”
“三倍工资。”
程扬:“老板,我岂是那种人。”
宋新词:“……”看向徐浪。
徐浪挠挠头:“老大,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知道我的,哪次不是听你的。可就是吧,最近我爷爷给我领了一相亲对象回来,我过几天还要去见人,这圈子就这么大,万一被熟人看到了,没法交差啊。”说着看向程扬,“程扬你觉得你前二十几年活得有意思吗。这么好个为正义献身的机会摆在你面前,都不知道珍惜。你这么做,对得起自己社会主义接班人的身份吗。”
程扬:“……”
“好吧。”
“行”,宋新词起身拍拍程扬的肩膀,“辛苦了。”说完,从包包里翻出一根头绳,一手撑开,弯着胳膊向上举,将头发拢到一起,微微低头的认真样子看起来特别迷人。宋新词随手扎了一个丸子头,略微有点蓬松,散落的丝丝短发透着几分慵懒,漂亮的脖子有所有诱惑的特征,弯弯嘴角,性感的红唇像跳动在人心上的鼓点。
“唉。”徐浪说:“青梅竹马多么美好的一个成语,奈何竹马有意,青梅他许。”
程扬挤挤眉:“浪哥这是什么意思,老板有喜欢的人了?”
徐浪反问:“你不知道?”
程扬摇摇头:“我不知道啊……”
徐浪“提醒”道:“就是她呀……”
“喔喔。”程扬突然“明白”了,“原来是她呀。”
宋新词抱着双臂,挑挑眉,眼带笑意:“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喜欢哪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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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小倩报道后,跟着一个老员工在熟悉场地。得闲了,赶紧溜过来跟夏瑶打招呼:“姐。”
夏瑶看赵小倩一脸兴奋,问:“喜欢二座吗?”
赵小倩妆都比在一座时厚了,大地单色的眼影都闪着志在必得的光,她说:“人往高处走,我不是喜欢二座,我是喜欢高处。”
夏瑶觉得赵小倩是那种很有目标,并且相信自己能闯出一片天的人。这种自信,一不小心就容易让人盲目,从而忽视一些现实问题,尽管她似乎觉得自己已经想到了任何可能,夏瑶问:“小倩,你知不知道Marie Antoinette?”
赵小倩一脸懵:“什么特?”
橙色灯光下,夏瑶斯文的样子看起来就像待在火炉旁的诗人,她说:“茨威格给她写的传记中有一句话。说,她那时候还太年轻,不知道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赵小倩噗地一声笑出来:“哎哟,姐你太可爱了。”
夏瑶挺认真的:“积极向上的心态特别好。但,付出与努力就像一个翘板,只有平等的时候,它才能和平的给你带来你所想要的东西。能轻易得到的,都太危险。”
赵小倩点点头,努力憋着笑:“姐,我知道你人好,所以愿意跟你做朋友,真的,我谢谢你。”
何为走过来:“你俩干嘛呢?”
赵小倩立正:“总管好。”
何为一笑:“丫头好。”说着看向夏瑶,“夏妹妹,那边有人找。”
“好。”夏瑶点点头,“谢谢。”
“客气。”何为说着走了。
“姐。”赵小倩解了颗扣子,“那我忙去了。”
夏瑶看着赵小倩的动作,又望向人群,突然升起一种每个人的命运似乎冥冥之中早已注定的庞大悲怆感。难道是因为聚焦人性的地方,更容易让人茫然?夏瑶点点头:“好。”
走到何为手指的靠着散台的一角,夏瑶看了看,面熟的只有昨天那个钱少。
钱少低着头似乎很丢脸的样子。旁边一个身材略胖一身富态贵气打扮的中年女人走过来,看了一眼钱少,又看了一眼夏瑶,问钱少:“就是她?”
钱少垂头丧气的点点头。
中年女人指着夏瑶的鼻子,一脸凶神恶煞:“就是你叫人打了我儿子。”声音尖锐,表情刻薄,令人讨厌的程度不亚于听到指甲刮过黑板的声音。
夏瑶往后,看了一眼中年女人身后的钱少,钱少脸上有几处淤青,其余看起来还好。她记得昨晚过去的时候,徐浪他们好像才刚动手。
她不赞成以暴制暴,夏瑶道歉:“对不起,有去检查过吗?我赔你医药费。”
钱少妈听到这话,骂起来:“我们老钱家五代单传,出了事你负得起责吗。钱钱从小就没挨过打,我们宝贝得跟什么似的,你个陪酒女,还敢叫人来打她,让你喝酒,是看得起你,知道吗。就你那点工资,吃顿饭都他妈不够,出来陪的,装什么装啊,两包就能给你砸得晕头转向。”
周围有人看过来,钱少捂着脸,一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想不想报复不知道,但肯定不想老妈来替他出头。
夏瑶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挺无奈的:“对不起,你觉得怎么处理才好?”一脸我们讲道理,我们协商的诚恳。
钱少妈一看夏瑶这副德行,气不打一处来,火冒三丈都不止。对骂都比这让人舒坦,她是来算账的,不是来怒拳打棉花的,一个箭步,抓住夏瑶的头发:“mbd,我们钱家一向讲道理,待人和善,但也不是任人欺负。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知不知道,你既然让人揍他,就要做好被人揍回来的准备。”
夏瑶猝不及防,头上吃痛,一手护着头发,一手去拉钱少妈的手。这时候,她首先想到的应该是怎么挣脱,但,夏瑶低着头看向舞池,第一个念头居然是,换个地方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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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新词是真正的享受音乐,跟着节奏律动,拍子打的十分准,甩头扭腰性感又美观,跟周围的横冲直撞社会摇完全不同。
但她并没有沉迷在里面,面上带着些懒散、不在意,视线一直在捕捉夏瑶的身影。
这种不矜持又矜持的姿态,配上一张大美人的脸,真是吸引视线无数。宋新词一直在舞池边缘跳,视线充足,发现不对劲,立马冷脸,跑了过去。
这时夏瑶已经挨了好几下了。
宋新词抓着夏瑶的头发往夏瑶这边带,一口咬在钱少妈抓着夏瑶头发的手腕上。钱少妈吃痛松手后,宋新词抬脚重重地冲钱少妈肚子上踹了一脚,在钱少妈衣服上留下一个小巧的运动鞋印。
当然这不算完,宋新词撇开夏瑶拉着她衣服的手,头也不回,将夏瑶往后推了一下,再往前两步,抓着钱少妈的头发:“你是不是有病。”
边说边踹。
钱少要上前,被赶过来的程扬拉住了。
动静闹大了,几个保安跑过来。
宋新词看也不看一眼:“我看你们谁敢拦。”
宋新词不经常在外抛头露面,有人认出了徐浪,徐浪从沙滩裤大口袋里夹出一张卡,递给某个负责人:“随便刷,通融通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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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人没敢接,走到一边打电话请示领导:“几个二代闹事怎么办?”
何为刚走到停车场,举着手机往回跑:“什么二代?”
“有钱有势那种。”
“你先别管,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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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少妈显然不是宋新词的对手,胡乱回了几下手,骂道:“你居然敢咬我,mbd。”
“嘴巴放干净点。”宋新词抓着钱少妈的头发重重一提,“你以为我想咬啊,过会还得打疫苗,真是麻烦。”
周围一片笑声。
“cnm。”钱少妈威胁道:“你知道我家是干什么的吗?”说着一巴掌拍到宋新词脸上。
徐浪要过来,宋新词吼道:“谁都不许过来。”又回了一脚回去,“静城府转两个弯就是我家,欢迎随时来算账。”
“新词。”夏瑶上去拉开宋新词。钱少妈又回了一拳在夏瑶背上,宋新词冷着脸:“瑶姐,你让开。”
“好了好了。”夏瑶两手捧着宋新词的头,又揉了揉宋新词的后脑勺,“没事了,不气不气。”
“cnmlgb的。”钱少妈骂道,“陪酒女。”
宋新词手从夏瑶胳膊下指过去:“你信不信,你再说一句,我让你走不出去。”
夏瑶拍拍宋新词的背,哄道:“好了,好了。”
钱少妈哪里能容忍别人看不起她,气得脸红耳赤,又扑了上来。
夏瑶夹在中间抱着宋新词,宋新词根本没法反击,骂道:“徐浪,你眼瞎呀。”说着大声喊道:“谁今天帮我揍这个臭女人,一巴掌一万。”
“够了。”夏瑶吼道,声音其实不算很大,“你闹够没有。”
宋新词当场愣住,两行眼泪没有任何征兆地流下来,她自己都惊到了。
有多久没流泪了?久到她都忘了。
宋新词推开夏瑶,低着头,往门外走。身后传来断断续续的骂声。
“你骂够了没。”夏瑶转身看着钱少妈,“你是不是觉得谁的声音大谁更有面子,贬低别人更显得自己有尊严。你以为你的话,能中伤别人是一种本事,其实你都不知道你活得有多悲哀,不知道这种悲哀,更悲哀。”
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补道:“老实说,我没有资格评价你的行为。好自为之吧。”
夏瑶转身一路往外跑。
后悔得不行,心疼又愧疚。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