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天，夏瑶在宋新词的安排下转到了一家私立医院。
医院位置略偏僻，装修得跟座花园似的，长长的林荫道，假山，喷泉……秋天的风吹过，一阵桂花香。
夏瑶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坐在一张轮椅上，桂花树下晃着细碎的阳光，不热但也不冷，不至于披薄被。宋新词怕夏瑶冷着心口，塞了个熊给夏瑶抱着。
夏瑶低头看着手机，发呆似的想着什么。
宋新词抱了个像钓鱼那种可以折叠的椅子打开坐到夏瑶旁边，瞥夏瑶一眼：“后悔了吧。”
夏瑶一笑：“是有一点。”她该在调查完之后再去套孙哥的话，而现在，她连三座都没去过。
手机里有几个不同时间段九姐打来的电话，夏瑶在想该怎么自然的回去。
宋新词晃着腿：”我给你讲个故事。”
夏瑶抱着熊，十分捧场的喔了一声。
宋新词一本正经：“说，从前有两个小朋友在一个晴朗的午后约好一起去赶集，途中经过一棵苹果树。那苹果树上结了一颗红彤彤的苹果……”
夏瑶笑：“可能是有毒。”
“别打岔。”宋新词将一只手放到夏瑶膝盖上，突然脑海灵光一闪，本来就是临时编的，夏瑶这话给了她新的思路，一脸“惊讶”地望向夏瑶：“哇，瑶姐果然聪明，一眼就看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夏瑶咳嗽一声：“然后呢，苹果掉下来了吗？”
“当然没有，这是一颗恶毒的苹果。”宋新词接着说：“其中一个聪明善良的小朋友认出了它有毒，怕后面的行人不留神摘下来吃了，就打算自己去摘下来扔掉。”
夏瑶点点头：“好孩子。”
宋新词拍拍夏瑶的膝盖：“但是呢，那个小朋友长得有点矮，踮起脚尖也够不到树枝。”
夏瑶：“那小朋友放弃了吗？”
宋新词摇摇头：“小朋友是个执着的人，挠着小脑袋瓜想啊想，想啊想，突然在地上发现一块石头。”
夏瑶看向宋新词，神色比秋天的风还要柔软几分：“然后小朋友捡起了石头？”
“聪明。”宋新词说着又苦闷起来，“可是呀，尽管她的抛物线十分精准的打到了苹果，但是恶毒的苹果又把石头反弹了回来，小朋友来不及闪躲，头上被砸出了一个包。”
“喔——”夏瑶十分配合，“遇到困难了。”
宋新词点点头：“这时另一个小朋友走过来，她高大又值得信赖，蹲下来跟被砸到头的小朋友说，你踩在我肩上吧，这样就能够到苹果了。”
夏瑶望着不远处的喷泉，天蓝得让前些天的暗访经历遥远的像梦境，说：“这似乎是个好主意。”
“当然。”宋新词肯定，“她们就这样摘下了苹果。”
“那她们还要去赶集吗？”
“赶什么集，故事到这就完了。”宋新词看着夏瑶，“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二人同心，其利断金。遇到难以解决的问题，要相信朋友的力量。”
夏瑶一脸“醍醐灌顶”，两手捏着熊鼓掌：“好棒的故事呀……我们一起感谢宋老师好不好。”
软软的样子，宋新词都看呆了，然后从包里掏出手机，递给夏瑶。
夏瑶接过手机：“什么？”
宋新词神神秘秘的：“看视频。”
“好。”夏瑶轻轻一笑，“密码？”
宋新词歪歪头：“930222。”
夏瑶笑意更深了些，转移话题：“话说，你要给我看什么……该不是鬼片吧，我记得好像还没到愚人节……”
说是这么说，还是点开了。
画面里人物离得有点远，是一排身材高挑，穿着不同类型但都差不多暴露的衣服的女人。
那边在讨价还价：“六千，六千可以吧。”程扬的声音。
另一个男声，听起来挺愉快：“不至于啊程哥，你当这是什么地方，还能讲价。既然你是浪哥的朋友，今天我请怎么样，就当交个朋友。”
“这多不好。”
……
一共有五段视频，汗蒸房，澡堂，按摩区……即使是公共场合，有的人也不在意，一些角落里各种画面声音不堪入目。
一个杵着拐杖的病人走过，颇有点只能意会地瞅了她们几眼。
夏瑶点了暂停，朝宋新词看过去。
宋新词眨眨眼睛：“是不是高大又值得信赖的朋友。”
夏瑶心里一阵感动，抿抿嘴，将熊递给宋新词，诚恳道：“送给你。”
宋新词：“……”这貌似是我塞给你的吧。
接过熊，“谢谢瑶姐。”
说完，又塞回夏瑶怀里。
将所有线索整理好，发到老杨邮箱，这次的夜店之旅似乎真的告一段落了。
又住了四十多天，夏瑶在金秋时节出了院。正准备给家里打电话，妈妈倒先打来了。
挂了电话，夏瑶看着正在帮她收拾行李的宋新词，说：“新词，你想不想去小县城玩一玩？”
宋新词先是不解，后是带点惊喜的忐忑：“你家？”
夏瑶点点头：“不知道你玩不玩的惯。”
宋新词没注意听，在一边叠衣服，自顾自地说：“我要看你小学的教室，走你上学走的路，在你买过零食的小卖部买一支雪糕。”
夏瑶笑：“我小时候不怎么吃零食。”
这些日子夏瑶心态平静了许多，尽管还是失眠，不过已经有勇气回握宋新词伸过来牵她的手了。
一切尽在不言中。
宋新词觉得开阿斯顿马丁回去，似乎有点高调，便借用了李叔的奔驰GLA.
为了掩盖那十几根白发，宋新词早已重新染了头发，由以前的蜂蜜茶色变成了暖棕色，还是大波浪卷，柔软蓬松自然，女神感十足。
第二天，早上。宋新词穿着件蓝白条纹假两件，夏瑶穿着件V领薄款素色针织衫，出发了。后备箱塞满了夏瑶说不用宋新词偏偏要买的各式礼品一大堆。
SUV驶离城区，开了一会双向四车道的省道，再转入双向两车道的县道。
道路两旁种着白杨，金黄的树叶在微风中摇了一地，夏瑶听着音乐，看向窗外，远处时而是农舍，时而是矮山，地里有正在掰玉米的庄稼人。
蓝天白云，秋高气爽。
美好的似乎没有尽头。
“我失去了一只臂膀，就睁开了一只眼睛。”夏瑶没来由地念了一句。
“我八岁时也写过一首诗，你要听听吗？”宋新词接到。
夏瑶转头笑看着她，双手叠在膝盖上：“洗耳恭听。”
宋新词咳嗽了一声，正正经经地念道：“张三放学走小路，捡到一块大红布，大红布来做个啥，做了一条大衩裤。”
夏瑶捂着嘴轻笑，赞道：“看不出来，你还有如此天赋。”
宋新词瞥夏瑶一眼，叹口气：“还不是为了博美人一笑。”说完，唔了一声，接着道：“要说起来，我还是更喜欢顾城那首诗。”
“哪首诗？”
宋新词又看了眼夏瑶，眼睛亮亮的，慢慢念道：“草在结它的种子，风在摇它的叶子，我们站着，不说话，就十分美好。”
下一首歌，抒情起来。
As long as stars shine down from he□□en
（只要星星还继续闪烁）
And the rivers run into the sea
（河流还汇入大海）
Till the end of time forever
（直到时间尽头）
You're the only love I'll need
（你是我唯一的爱）
……【注】
在这动人的旋律中，夏瑶脑海里突然闪过几句话，文思如泉涌，看看层林尽染中铺满落叶的笔直前方，又转头看着正在开车的宋新词，说：“新词，瑶姐不才，勉强写了首现代诗。”
宋新词看过来：“什么时候？”
夏瑶：“刚刚。”
宋新词看回去，握着方向盘，将右耳往副驾驶一送，表示想听。
夏瑶靠回座位，微微偏头看着宋新词。慢慢念道：“
小的时候，听妈妈说童话里的精灵
她住在森林深处，身上带着铃铛
少了一只眼睛的猎人为她放下背上的枪
徘徊在落满树叶的小溪边日日盼望
精灵是什么模样
精灵是什么模样
是不是光明耀眼
是不是美丽大方
精灵在什么地方
精灵在什么地方
在林中听飞鸟歌唱
还是在听游鱼叮当
她有没有见过猎人的衣裳
想不想跟猎人回家乡
在寒冷的冬夜坐在炉火旁
撑着下巴，听猎人说童话里的精灵
她住在森林深处，身上带着铃铛
……”
念的时候，夏瑶一直眼带笑意看着宋新词。
其实不光是念诗的时候。
任何时候，夏瑶看着宋新词，都是眼带笑意的。
宋新词降速，靠边停车：“我觉得这条路行人好少。”说着朝夏瑶伸出手，“来来来，我们抱十分钟再开。”
“话说，我们瑶姐不愧是文科状元哈——”
“有专栏的人就是不一样——”
“心地善良，人又好看，气质好不说，还有才华——”
“咦……”夏瑶揉揉宋新词的脑袋，“你是有什么事求我吗。”
宋新词挑挑眉：“我有事找你还用求？”
“不用——”夏瑶笑，“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注：——Jaci Velasquez《Imagine Me Without You》
她住在森林深处，身上带着铃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