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瑶第一次上战场是在一个阴天。他们拿到了出城的手续,却找不到愿意去前线的向导。在这个没网没地图的地方,老杨开着新华社的大众到处找人。一开口,就先把手里的美元亮出来。
最后还是跟着加拿大环球邮报的同行们出的城。他们的房东是交战区的人,想回去看一眼,才愿意带路。
汽车驶离首都,一路都是荒漠和低矮的丘陵,视野辽阔,一览无余。途经几个城镇和被炮火波及过的村庄。快十二点,才开进封锁线。
然后,房东就不愿意带路了,表示可以在外围等他们。
在此,夏瑶他们和环球邮报的同行道别了。他们要去前线,加拿大同行要先去战地医院看一看。
一路往前就可以了,房东告诉他们。
经过一个小镇,越往前开,行人越少。渐渐的,马路上就剩下他们这辆大众。
老杨开玩笑道:“怎么感觉不像上前线。”话音刚落,一排军卡从他们旁边呼啸而过,上面站满手持AK-47的步兵。后面还跟着几辆德国猎豹和俄罗斯的T-90。
“卧槽。”老杨激动得骂了一句脏话,然后开了天窗。
夏瑶站起来,举起了相机。
开了十几分钟,一颗炮弹在不远处炸起一团黑烟,老杨急刹了,稳了稳钢盔,招呼夏瑶下车。
前面不远就是工事,沙包堆起一人高的掩体,就和电视里差不多,一排士兵架枪的架枪,观察的观察。
对面的自由军躲在残垣断壁里,时不时朝这边开一枪。
两人弯腰靠近工事,根本来不及感受恐惧。
这里不是主战场,交火不是很激烈。
两边都是零零散散的开火,试探性的打击,双方都没有离开阵地进攻的趋势。
老杨身边有个士兵很热情,笑着比手势问有没有烟。老杨递了一包过去,那个士兵拿到烟跟周围的人分了。然后和他们愉快的合影。
突然有人喊了一声,一个人影上来把夏瑶扑倒了,不远处响起一声爆炸,溅的满天都是黄土。
夏瑶起身摇了摇满头的沙,正想用学来的阿拉伯语道谢,那个士兵早就扑倒了掩体前。然后就是这边反击的密集的枪炮声。
刚开始还觉得震耳,多听两下就习惯了。双方交了一阵火,又恢复了安静。
夏瑶跟老杨都躲在掩体下没露头,一点事也没有,不远处有个满身是血的士兵被抬上了担架。
夏瑶举起相机,那个士兵正好歪着头,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一股热浪冲上夏瑶眼眶,那个年轻士兵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
一下午的僵持,快天黑的时候,夏瑶看了看手表。按时差来算,还有六分钟,是宋新词的生日。
夏瑶在身上擦了擦手,攥着脖子上的项链,仰头看向远处的天空。
新词,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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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新词在生日后没多久,被缅甸警方抓住遣送回国了。
又一次进了拘留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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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瑶和老杨在经过的那个小镇停留了几天,每天都去前线。不是说没有价值,只是每天都是同样的僵持,拍出的照片和第一天并无不同,也就没有再耗下去的理由。
两人不约而同想到了那天晚上的男子。
老杨:“他说那片区域封锁的厉害,怎么过去是个难题呀。”
夏瑶:“我知道有个组织在那边。”
老杨笑了:“你说的是国际红十字会吧,那边有个政府的安置营,接收战区过来的流民,还有缝衣服的厂房呢。”
夏瑶:“嗯,就在那一片。”
老杨:“不仅可以接受帮助,关键时刻还可以当人质。”
夏瑶:“我们能从这方面想想办法吗。”
老杨一拍桌子:“走,回首都,去机场。他们要接受国际援助,就不可能拒绝红十字会。”
出了这个国家后,夏瑶给家里报了平安。给宋新词打电话,没通。
发了条短信:一切安好,勿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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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新词出来的那天,下了雨。两个眼圈黑成了熊猫,握着手机久久不想说话。她回拨过去,夏瑶没接。
徐浪在一边跟她说对不起,他在缅甸的关系就是他们家老爷子在缅甸的关系。老爷子认识宋新词的爸爸。宋闻韬一问,徐浪这边就暴露了。
宋新词的脸色比外面的温度还冷,她觉得夏瑶是她自己的事,本来不想和家里起冲突,结果老宋老是使绊子。
宋新词决定摊牌,好好谈一谈。想了想,打着伞站在一棵椰子树下,给宋闻韬打电话。
通了。
宋新词:“我想和你谈一谈。”
宋闻韬:“好啊。”
宋新词:“我已经二十……”
还没说完被宋闻韬打断了:“见面谈吧,我在工商银行对面。”
一个茶馆里。
宋闻韬还是一身精致的西装,先开了口:“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
宋新词看起来确实挺狼狈的,主要是整个人没有精气神,死气沉沉的。
宋闻韬:“本来我给你安排了几场相亲,对方都是很不错的人。”
宋新词忍不住皱起了眉,那你要说这个,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宋闻韬摇摇头:“不过呀,看你这个样子,是非君不可啰。”
宋新词听出了一丝别的什么,抬头看着自己的父亲。
宋闻韬笑笑:“我要是再不把护照还给你,你只怕得五进宫了。”
宋新词无力道:“你还知道啊。”
宋闻韬看着自己的傻女儿:“女大不中留。”
临别的时候,宋闻韬把所有证件还给了宋新词。不过宋新词却高兴不起来,她没有缅甸签证被遣返,这几年肯定会被限制出境。
宋闻韬理了理宋新词的头发,眼里有一丝得意:“谁告诉你,你没有缅甸签证的。”宋闻韬扬扬下巴,“打开你的护照看看。”
宋新词打开护照,眼里露出一丝惊讶,随即笑起来:“你帮我办的。”
宋闻韬一拍宋新词的头:“我还能让你违法不成。不过你选择的方式确实有点麻烦,大概四五天吧,我请人疏通一下。”
宋新词鼻子发酸:“爸爸。”
宋闻韬笑:“干嘛。”
宋新词低着头:“对不起。”
宋闻韬一脸慈爱:“爸爸永远是爸爸,知道吗。无论爸爸做什么,肯定都是为了你好。下次不要再这么倔了。”
“那关于夏……”宋新词吞吞吐吐的。
宋闻韬白了宋新词一眼:“就当多了一个女儿。”
宋新词挽着宋闻韬的胳膊:“谢谢爸爸。”
宋闻韬:“你可得好好对人家。”
宋新词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她做足了姿态,宋闻韬不接受夏瑶,她就不回去。他们是父女,所以敢这么放狠话。因为骨肉血亲,不是说放就能放的。
她不在乎她爷爷,但是很爱自己的父亲。
夏瑶跟宋闻韬,一个是她的手心,一个是她的手背。如果她放弃夏瑶,她们俩就不会再有交集。而宋闻韬不同,爸爸始终是爸爸,不会说不见就不见的。
所以只好逼她爸妥协,她知道她爸会妥协,只是时间问题。
她不想成为一个让父母觉得自己肯定是上辈子欠了孩子债的子女,但是,没有办法。
一时之间,心里充满了愧疚。
“喔对了,爸爸还有个事。你帮我问一下陈姨和李叔,他们想不想收养一个女儿。”
“好。”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