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沣没想过自己会为了三十块钱在这儿求人。今天再来影视城他才知道,昨儿能在门口碰到招“尸体”,是真的运气好。今天他自己“降价”,选角的副导演也不肯理他。
“三十,盒饭也不要了,行吗?”陆沣很卑微。
副导演说:“今天招’雕像’,你不行。要全-裸,身上涂油漆,不是闹着玩儿的。”他语重心长,“哥是为你好,回去吧。挣这份辛苦钱,何必呢?”昨天他就看出来了,小伙子年纪轻,没经过苦,八成是跟家里闹矛盾偷跑出来的。陆沣说的有两年群演经验他压根没信,不过是看孩子晒半天不容易,睁只眼闭只眼,算是接济了。但他不是慈善家,总不能天天做好事。见陆沣还想说话,他摇摇头,转身走了。
陆沣在他身后喊:“二十,不能再少!”
副导演加快了离开的步伐。
陆沣:“……”憋了半天,嗤道,“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他四下张望,心说这么大影视城,还能找不到活?然而看了半天,这个要有舞蹈基础,那个要会骑马劈叉,哪一项也不容易。
陆沣:“……”拉着路人问了下时间,到了跟蔡有阳联系的时候,他就没再找,而是去了公用电话亭。今天蔡有阳负责去学校拿些生活用品,不知道他一个人搬不搬得动。陆沣想着蔡有阳的细胳膊细腿,心想早知道就去帮蔡有阳扛东西,在这儿浪费时间忒不划算。
电话只“嘟”了一声,就被接起来。
“我等你半天了,快回来!”蔡有阳声音兴奋,“我回宿舍拿东西的时候,看到抽屉里有张银行卡,是阿姨放的,她留纸条说我爸妈的钱全还我。我去取款机上查了,小三十万!咱以后随便躺,还工作啥啊?”
陆沣:“……你说得对。”挂了电话,转身就往公交站方向走。现在就回出租屋躺去!
没走几步,之前避陆沣唯恐不及的副导演匆匆追上他。
“缺个人,实在找不着,你去试试。”
陆沣面无表情摇头,双手插兜继续往前走,俨然是不感兴趣的模样。
副导演心说你小子心气还挺高,不就拒你一次,你还跟我拿乔,果然没有受过社会的毒打。但现在确实找不到人,副导演没辙,在陆沣身后喊:“六十,加一份盒饭,不能再多了!”
陆沣加快了步伐。
副导演:“……”
副导演无奈喊:“再给你加二十!”
陆沣头也没回地扬起手晃了晃:“哥回去吃软饭,不差钱,拜拜吧您!”
副导演:“……”他也想吃软饭,可恨同人不同命。
陆沣一身汗地回到出租屋,蔡有阳已经给他准备好热水。
“冲个澡,来吃大西瓜。”蔡有阳壕气冲天,手里攥着一把红票子,银行卡往桌上一拍,“等会儿去商场买手机,吃大餐!”
陆沣无有不应。洗个战斗澡,换上蔡有阳从宿舍拿回来的干净衣服,跟蔡有阳一人一个勺地捧半个瓜吃。
“生活费、学费都不用愁。”蔡有阳说,“本来我还准备明天跟你一块找工作去,现在咱们只要欢度暑假啦。”
陆沣“唔”了一声,放下勺。
蔡有阳给他看宿舍抽屉里发现的银行卡和纸条,还有今天取的一千块钱。
陆沣拿起纸条,只见玉玲写道:“钱给你,求你还我儿子。”他抬头,看了眼毫无异色的蔡有阳,把那张纸条揉成一团,甩进垃圾桶。
蔡有阳低下头吃瓜,只拿余光偷偷瞄陆沣。
陆沣握住蔡有阳手说:“我是你的。”
蔡有阳嘴角翘起,挂上一个甜蜜的笑,眼睛一眨,却有滴泪掉进瓜里。“哎呀。”蔡有阳别过脸,摘下眼镜揉揉眼睛,说,“突然有虫子飞进我眼睛了。”
陆沣双手捧起蔡有阳脸让他转过来:“哪儿呢?”陆沣配合着蔡有阳说,“眼睛疼了吧?我吹吹。”
蔡有阳“嗯”了一声,跟陆沣对视着,眼睛越来越红,每一眨眼,都有一串的泪水掉下来:“怎、怎么回事儿?”他颇感狼狈,“这虫子好毒,辣眼睛。”他带着鼻音抱怨。
陆沣却突然按住他后脑勺,低头吮去他眼睫上的泪,低声道:“阳阳,我永远是你的。”他承诺道,“我哪也不去,只在你身边。”
蔡有阳“哽”了一声,搂住陆沣脖子,脸埋进陆沣的肩窝,无法抑制地大哭起来。
陆沣轻拍着蔡有阳的后背,笑道:“怎么被个小虫子弄哭了?”
“陆沣。”蔡有阳抽噎着喊他名字。
“嗯?”陆沣满怀柔情地回应。
蔡有阳打着哭嗝说:“你记不记得你说过,等我们长大了,就试试那个。”
陆沣:“???”停下,这不是去幼儿园的车。
陆沣跟不上蔡有阳的节奏——开车太突然了吧?
蔡有阳用陆沣的衣服抹了把眼泪,拿起桌上的银行卡羞涩道:“你看,现在呢,我还挺有钱的,我觉得吧……”
陆沣警惕:“你觉得?”
蔡有阳用银行卡戳着陆沣胸肌说:“我觉得……谁买套……谁在上面……不过分吧……”
“……”陆沣沉思片刻,起身道,“我找工作去。”他还真连买套的钱都没有,趁人之危蔡有阳,他记住了。
软饭可真不好吃啊,陆沣仰天长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