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沣没能花钱买一箱套，因为蔡有阳不光是耍赖、简直是哭爹喊娘地控诉：“我还小你个禽兽，快住手。”
陆沣只能遗憾取消订单，转身掂掂蔡有阳的那啥：“小吗？”他摸摸自己，对比之后诚恳道，“还行。你不用跟我比。”
蔡有阳愤怒地一脚踹飞陆沣。
陆沣转身继续伟大的发传单事业。他形象够好，开始的半个月着实给健身房拉去不少客户。但快到月底的时候，他好像把商场附近的潜在客户消耗光了。
陆沣心想高考成绩快出来了，不如辞职回家研究高考志愿。
老板却抱住他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不准他走。“你教教这些教练吧。”老板说，“教他们怎么练得跟你一样。”
陆沣迎着教练们投过来的死亡注视无语。平心而论，教练们肌肉线条都比他专业，缺的只是同款帅脸而已。
这话未免太自恋。
陆沣很识趣地没说。
“客人大多平常缺乏锻炼，只要肯来健身房，坚持一个月以上，都会有效果。”陆沣让老板淡定，“你的客户不会跑光。”
老板忧愁道：“他们要是能坚持，就不会变成现在这肥宅样。”和别人家不同，他家客人是被陆沣“诱拐”过来的，要么是以为自己锻炼几次就能跟陆沣一样英俊，要么是沉迷少年美色失了智一时激动才办的卡。像这样的客人，过几天激-情没了，不再来健身房，不再续签，健身房不就又没生意。
陆沣拍拍老板肩：“加油，争取每个礼拜哄他们过来两次。”
老板泪流满面：“我太难了。”
健身房的生意好坏已不在陆沣的考虑范围内，无他，高考成绩出来，该认真考虑志愿问题。
陆沣高考前总在375左右徘徊，这次超常发挥，考出了383的好成绩，能报公大的侦查学专业。蔡有阳稍显失常，以往400出头，这次只考了395，不过上师大的理科试验班还是没问题。至于物理化学，两人都考了一个A+一个A，不会给选专业拖后腿。
苏老师得知蔡有阳成绩后真心替他不值：“除了清北都有希望，当时跟师大签得太早。”蔡有阳有师大的保送名额，就算高考砸穿地心，还是能上师大。苏老师当时想过先不让他签，就算不一定考得上TOP2，也该冲一冲C9。只是为稳妥起见，没有阻拦。现在看来，耽误了这孩子。虽然略有失手，没上400，但395在省内排名三百八左右，也是很不错的成绩。
苏老师想到这儿，疑惑地说：“今天学校统一指导填志愿，你们家长呢？”虽然还没到正式提交的日子，但家长们几乎没有缺席的，都在学校咨询。陆沣蔡有阳的家长平时挺积极，这么关键的时候却不见人影。
蔡有阳想到陆沣妈妈留给自己的那张纸条，心想叔叔阿姨气还没消吧，只能尽力解释说：“我和陆沣目标都很明确。”
陆沣会意跟上说：“志愿我们有数，不用家里帮忙。”
苏老师见他们就要自己决定这么大事儿，有心再跟他们说说志愿填报能影响以后的人生发展，一定要慎重考虑，但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又有家长来询问孩子的成绩要怎么最大化利用起来。
陆沣和蔡有阳便把志愿草表放在苏老师办公桌上，悄悄离开。
蔡有阳说：“我无所谓，你还是跟叔叔阿姨说一声。”
陆沣摇头：“已经闹成这样，只能他们来找我，我不能主动退让，让他们有借口再逼我离开你。”他了解父母，吃硬不吃软，如果有可能，他也想好好说话。
过了几天，到了正式报志愿的日子。果然如陆沣所说，这一天陆崇华和玉玲坐不住了。两人赶到学校，得知陆沣已经在机房填志愿，立刻把他喊出来。
陆沣不跟他们商量志愿，伤透了他们的心。两个大人神情颓废。
“让你走你就真走，要不是今天填志愿一定要到学校，妈妈都找不到你。”玉玲说，“你爸爸气头上的话，怎么当真了呢？你以为银行卡是谁让送给你们的？是你爸爸！”
“阳阳只有我了。”陆沣却沉声道，“妈，你给他留的那张纸条，会伤他心。”
玉玲流泪道：“那妈妈的心，你有想过吗？我和爸爸只有你一个孩子，是想为你好啊。况且你们小孩子家家，懂什么叫爱情？”
陆沣心想，这个问题多说无益，只能用接下来的时间证明。他不再纠缠这个话题，帮玉玲擦了擦眼泪，给她看自己的志愿草表。“我准备按这个填。”陆沣说。
玉玲看了点头：“你爸爸做了一辈子公安，你子承父业，不错的。”
一直没吱声的陆崇华假装不经意地瞟了一眼陆沣选的专业，小声说：“侦查学是最好的专业，我儿子该干这个。”
玉玲强笑道：“既然这样，你先进去填好志愿。这是大事。其他的事——”她看了机房里正选志愿的蔡有阳一眼，道，“——以后再说。”
陆沣点头，拿回草表，正要转身进机房，又回头，看向陆崇华说：“爸，小时候有一次你为了救下一车被拐儿童，自己被罪犯捅伤肩膀，从那以后你就是我偶像。”
陆崇华脸色爆红：“突然说这个干什么？”他是传统家长，不习惯孩子这么直接的表白。
陆沣笑了笑，没说原因，回去填志愿了。
玉玲拉着陆崇华到楼梯口没人的地方，小声说：“今天一定要带陆沣回家，我看他都瘦了，得做点好吃的给他。”没有提及蔡有阳，言下之意是要把蔡有阳甩掉。
陆崇华沉浸在儿子把自己当偶像的兴奋中，闻言立刻道：“是，他和阳阳都考得这么好，要给他们庆祝庆祝。”
玉玲惊：“还……还有阳阳？”
陆崇华正色道：“怎么？答应人家父母的事，一定要做到。阳阳还没成年，我们得养他。”抛弃阳阳，陆沣会怎么看他？他听到儿子说崇拜他，心里骄傲之余，想到儿子可能对他失望，不禁打了个冷颤。
玉玲见瞬间失去一个同盟，气得瞪眼跳脚：“打孩子的是你，做好人的也是你。”她是服了这对父子。
陆崇华深谙她软肋，说：“你还想感受找不到儿子的经历？”
玉玲也打了个冷颤，摇头直说不想。
机房里，大部分学生都填好了志愿开心地聊天。不管考得好不好，反正都要离开万恶的高中，奔向自由的大学啦。
此时的他们当然不知道大学里有微积分之流等着他们。
闲聊声逐渐变大，很快汇聚成快要掀翻屋顶的声浪。
蔡有阳提交完志愿，为了能让陆沣听清楚话，只得贴着他耳朵讲话。“你爸妈说啥啦？”他问。
陆沣笑，转头贴着他耳朵回：“他们问我有没有照顾好你。”
蔡有阳：“信了你的邪。”
陆沣握住他手：“会有那么一天的。”
七月里，蔡有阳拿到录取通知书后，由陆沣陪着去了公墓。墓园里，蔡美琪和孔令海的墓紧挨着，遗像都带着笑，见到他来，好像笑得更灿烂。
蔡有阳把花放在墓前，笑道：“爸妈，我考上大学了，你们开心吗？”他给孔令海的墓前放上一瓶茅台，“诺，给你的好酒。这么大喜事，你肯定要喝个痛快。”在蔡美琪墓前摆了一条毛巾，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自己织的，不小心到现在才织好，等冬天你再戴好了。”做完这些，他蹲下来，开始烧纸钱，“你们给我留好多钱，我也给你们烧多点。该吃吃，该买买，别省。”
蔡有阳对父母说了半天的话，突然听到有人抽了抽鼻子。他以为是自己啥时候哭了，摸了摸脸，很干燥，并没有哭。转头看向身后，见静静站在那的陆沣突然飞快扭头，不让他看脸。
蔡有阳把剩下的纸钱都扔进火堆，蹭地站起来：“陆沣，你哭了？”
陆沣声音明显不对头：“没。”他只敢发出一个音，不敢转头，怕被蔡有阳看到自己通红的眼眶。他在蔡有阳面前的形象一直是英俊强大，现在不能毁了自己的形象。
刚刚，他看到蔡有阳单薄的背影，听着蔡有阳喊“爸爸妈妈”，实在没忍住，鼻子发酸，才毫无预兆地掉了眼泪。但他绝不肯承认自己心疼哭了，只想把这件事糊弄过去。正在这时，他手突然被牵了起来。
“爸妈，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们。”蔡有阳说得很郑重。
陆沣顾不上形象问题，转头惊讶地看着蔡有阳。
蔡有阳笑容灿烂地对着墓碑说：“你们看——”他满脸写着骄傲，“——陆沣就是我心爱的人，我们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要在一起。”
陆沣看向墓碑，点头说：“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要在一起。”他紧紧握住蔡有阳手，心里补充说，叔叔阿姨，你们放心，我将像爱生命一样爱他，如果有一天我注定长眠地下，我的灵魂会镌刻他姓名，守护他直到永恒。
【高中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