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的莲花玉生烟,弱水的三千里,飘香落九天。卅六片莲叶翠田田,风吹地莲叶覆,回旋欲通仙。
花落见莲心,莲房碧似金,粒粒皆仙晶,婉转何处寻?莲根是莲藕,玉节盘珠走,冰丝
合三三,好为王母寿。一弯新月,像银钩似的,斜挂在树梢之上,掩映着十几棵参天古松,针叶如画!
四处群峰耸秀,浮云出岫,这里是云海之巅的云海之亭。谢晓帝每天晚餐之后,总得在这里倚石而坐,盘桓上一会。
俯瞰幽壑,仰望碧空,七十年来,习以为常。七十年了,除了师兄,自己孓然一身,再也没有亲人。在寂寞袭上心头的时候,只会安慰自己,把自己带回到幼年,回复到那段最愉快最美丽的日子。
但是,这不过是回忆罢了!那和自己在海滩上,在树林边,肩并着肩,手拉着手的父亲。
海天茫茫,在水一方,连那个自己曾经住过五年,又一别七年的小小孤岛,也只有对着娟娟细月,向空遥望而已!
因为那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海上仙山啊!这该是一百二十年以前的事了,
那时还只有十七岁,父亲谢晓意,在乌鸡国居住,自己一家因流寇蜂起都死了。
那时自己跟着武神去拜访一个人,还是自己第一次看到大海,在云海之亭上没有看见过,看这么汪洋无际的样子,白浪滔天!心中不知是兴奋?还是忧惧?时常去玩。
船行了不知多少天,记得那是一个晚上,一个可怕的晚上!狂风带着厉啸,掠过横空,船身颠簸得要把人丢出船去。
海上掀起比山岳还高的浪潮,一阵又一阵,像泰山压顶似的朝着船上扑来,野蛮得有若噬人巨兽,张着獠牙,要把船整个吞没。自己吓得抱着武神,不敢睡觉。
一阵巨大的震动,如今想来,敢情是船触了礁?自己那时却只觉身子立时淹入了冰冷的水中,不知是沉,也不知是浮?
带着腥味的咸水,灌入口中,自己便迷迷糊糊的失去知觉。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睡在一张石床上了,全身血液好像燃烧了起来,有一股莫可名状的热流,在体内滚滚流动。
炙热得使人难以忍耐,但又舒畅得使人飘飘欲飞!
“师兄,醒了!”
“唔!。”
武神自己听懂,却已咕碌碌地翻身坐起。
“师兄,我呢?”
“你还是睡上一会罢了!”武神慈祥地笑着,回答自己。
打那时起,师弟两人,就在石屋里住了下来。
武神敢情生性好静,一天到晚躲在屋子里,很少见得到谢晓帝,有时也只和武神谈谈,他住的那间石室,武神也不准自己进去。
一住五年,海岛上虽然终年常绿,四季如春,生活过得十分恬静,也十分愉快。但武神却一直怀念着青龙山,说什么“树高千丈,叶落归根!”
海岛上的白胡子老伯伯也曾劝过武神:“你来看我,还不如海外好?迟早你们一定会回来的。”
但一个久离故乡的人,对故乡之思,是如何殷切,又岂会因一两句话,就能排遣得开?
那年的秋天,岛上终于飘来了一艘渔船,武神大喜过望,和他们一谈,才知他们原来正
是南瞻部洲沿海的渔民,因为在海面遇上了大风,无意飘到这个岛边来的。
于是武神决定搭他们渔船回去。
第二天,两人就和白胡子老伯伯作别,一直送自己上了船。
渔船渐渐离开海岛,她还是痴痴的立着。
七十年了,自己的耳边,还依稀响白胡子老伯伯着的声音,“你们一定会回来的。”
七十年了,海上仙山,可遇而不可求,可望而不可及。在天之涯,在水一方!
况且七十年了,自己亲爱的父亲,离开了尘世,也离开了自己,从此,自己孤单单的再没有亲人了。有,那只有遥远的白胡子老伯伯,和自己的师兄!
抬头一望,一钩眉月,业已斜挂天半,玉露无声,衣衫欲湿!时间已经快近亥末子初,自己新近才学会剑法,还没十分纯熟呢!
想到这里,赶紧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衫,从身边取过师兄给自己的造一把古剑,熟练的剑法,一道银虹,应手而出!
然后小心地将那支有着斑剥古纹的剑匣,平放到大石上面,转身走到草地中间,站停身形,凝神沉气,稳如山岳,右手剑尖向天,左手剑诀平胸,亮开剑法的一招式。
剑尖一圈,剑诀遥领,身形骤然一变,剑影簌簌,早已挥洒而出!剑法原是师兄所创,素以奇诡著称!此刻谢晓帝剑势展开,只见一条银虹,裹着一团黑影,倏前倏后,忽腾忽跃。天风激荡,花雨缤纷,轻灵快速,简直到了极点!
但听剑风飒飒,响成一片,哪里还看得清人影?蓦地一声轻啸,银光倏合,化作一道匹练,带着破空劲风,平地飞起两丈来高,身在空中,长剑抖处,闪出层层银鳞。
谢晓帝一收住剑势,飘然落地,心头虽然微微感到有些气喘,但这趟剑法,自己却使得十分满意。
时间已是不早,收剑人匣之后,就手提长剑,跃下蜂顶,顺着小径,踏月归去。半山腰上,三间茅屋,这时静闷得一点声息也没有。时当子正,正是师兄坐功之时,谢晓帝哪敢惊动,悄悄的回转自己石室,挂好长剑,立即脱衣就寝。
第二天清晨,谢晓帝起身之后,做完功课,还不见师傅出来,心中不由深感讶异。
他老人家黎明即起,数十年如一日,今天怎会突然曼起,莫非他身子不适?
不!普通练武之人,尚能做到强身健骨,祛病延年,何况以他的功力,当今武林,已是寥寥可数的人物,那末该不是身体不适了。
他边走边想,放轻脚步,跨进师兄房间。眼帘所触,里面没有人。谢晓帝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
只觉头顶上“轰”的一声,眼前一阵昏暗,他忍住眼泪,略为定神,立即一个箭步,窜了过去!
谢晓帝毫不犹豫双手触到那本书,双手一抄,平放到云床之上,他跪倒床前,再也忍耐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过了一会,他头脑逐渐清醒,想起师兄交代的事情。谢晓帝想到顿时热血沸腾,急忙把那本书仔细检查了一遍,可是又瞧不出什么异样?再向房中打量了一阵,也并无半点痕迹。
以师兄的武功,当今又有谁能不动声色的打开这本书。谢晓帝泪眼模糊,突然发现地上还摔落了一支墨水未干的毛笔。
哦!师兄走之前,还在写着什么东西?心中一动,向桌子一瞧,果然铺着一张素笺,上面写了许多字迹。仔细一瞧,只见上面写着:“自开山祖缔创迄今,百有馀载,惜年代久远,致本门无上心法之神功,因而失传。经历潜心研讨,虽各有小就,终难大成。于是师勉其徒,徒勉其孙,各以心得,遗之后人,以期能继先人遗志,恢复本门固有神功。昔年汝曾以合为用,由心神合一,凝虚成力着手,练为阳刚之气,裂石开山无坚不摧,其劲虽强,然与离合神功刚柔互济之道,相去仍远。穷三十年之时光,试以离为用,由清虚无为,引力返虚着手,
功虽稍进,但又嫌失之于柔,未能得离合随心之妙,倘能据此一刚一柔,继续精研,距成功
当在不远矣。研练心得付兄弟两人,互切互磋,以继先人未竟之志。可是写到后面一段,已经歪歪倒倒,颤抖得不成字迹。更模糊得难以辨认。
师兄没有说出原因,传给自己,要大师兄和自己两人继续研练,完成前人未竟之志。那么今后第一件大事,就得先找到大师兄再说。
可是,二师兄两百年前之后,一直就没有来过,自己又从没出过门,茫茫江湖,到那里去找他呢?
谢晓帝一阵沉思,抬眼望去,当下就恭恭敬敬的把师兄的心得,一齐收起。
从这天起,谢晓帝就在云海之亭之处,庐守了三月。
这三月中间,他一切依旧在时一样照着这本书勤加练习。三个月时间,并不算长,但谢晓帝对剑法却已练得得心应手,纯热无瑕。
现在他该下山了!师兄遗命,要自己和二师兄圣共同研究恢复本门神功,那么必须先把大师兄找回来。
问题却在自己从没有出过门!如果云海之塔也有云海之亭这么辽阔,峰峦重重,自己不知正觉庵在南在北?偌大山区,又那里去找?
是师兄收养的一个师弟,无家无室,下山三年,又没有回来过,现在萍踪何处?要找他,自然更是困难。
谢晓帝终于决定,先上云海之塔,拜见过师叔之后,再找二师兄下落。当下收拾衣服,包了一个包裹,又把两本心小心翼翼的另外用布包起,在自己贴身藏好。
然后佩好松纹剑,又在屋内循视了一番,看看诺事停当,返身锁上板门。才站起身,紧一紧背上包裹,大踏步向峰下走去。
谢晓帝回到乌鸡国,在他父亲坟前,拜祭了一番,又从乡人口中,打听到云海之塔是不存在这个地方,当下别过乡人,饱餐一顿,又添置了些衣物。就找到一家客栈落脚,第二天再问清去的路程。
他由乌鸡国动身,经很多地方,到达沿海,再由沿海一带经过大海,原是一条直达东胜神州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