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门原本的打算,他原本应该是再次开始编汇给新收的骇客的讲义资料、在管理室消磨时间到奈奈西差不多要睡的时候才收拾回家,但是刚刚那通电话改变了他的主意,他稍稍确认了下没有还未完成的工作后,便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虽然说他父亲的请托,可能也只是想到便顺便和门说一句,并不是真的期待他会因为这么一句嘱托而有什么做为,但想想直到八年后、自己除了让父母担忧并带来麻烦外,还真的没为父母做过什么,可以的话门也想顺从他们难得提出的请求、替他们做点什么。
所以既然他父亲都和他这么说、要他在与人交游方面多看顾奈奈西,他也放下原先不做干涉、远远观察奈奈西这次交友状况的打算,之后就恢复到兄弟间正常交流情况,以着‘关心弟弟’的名义正大光明的过问与关注奈奈西现在的交友情况,如果真的有困难就提出自己的建言或想办法替他解决──这样哪怕可能也没多少作用,但多少也算是符合他父亲的期望了。
而且门确实也有点不想再长时间闷在管理室里了,由于这段期间打算避开奈奈西,但偏偏奈奈西现在大概是出去打工之后、似乎被这附近与真白镇截然不同的街道样貌给吸引住了,也可能只是沉迷于交友游戏而为了这个而不断在外乱跑,打工以外的时间大都在这附近到处闲逛,除非确定遇不到或是真的有事,不然门几乎都待在管理室里待机或找事情打发时间──就算少年时也曾有一年多的家里蹲生活经验,但那时是他自愿把自己关在家里头的,而这次却是因为条件限制而不得不选择找个封闭的地方待着,两者间的感觉还是有所差别。
由于也差不多是晚餐时间了,在回程的路上门就先开了外卖网页订了久违的披萨、并预先透过网路帐户支付了钱,算是替自己之后不用再因为避开奈奈西而不得不调整自己用一种过于规律的作息,可以自由的睡到自然醒、悠哉的按照自己的步调生活这点庆祝一下。
而才订完披萨没多久,门就有些意外的看到了一个认识的人,稍微犹豫一下,由于就算不主动打招呼、门没改变前进路线的话,在几秒两个人也会迎面碰上,他便主动出声打了招呼:
“──是乐小姐吗?好久不见。”
“……哎呀,是门君啊?说起还真是有缘,最近外出常常碰见你呢。”
被喊的人原先有点心不在焉的眺望着远处,直到门喊他,乐似乎才回过神来,看向他并露出一个一如往常的微笑。
大概是外出地点是夕日坂以外的地方的关系,他并没有像前几次那样半披着和服外衣,取而代之的穿的是一件如果没有袖子、几乎可以看做背心的鲜红色超短外套,而外套之下的衣着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变化,但看上去的视觉印象却因此改变不少,这点让门觉得有点有趣,因此不由得稍为考虑一下哪天也稍为改一下搭配的衣着看看。
“在这里看到你真是罕见,是有事情要来这边办吗?”
回想了前几次见面都是在夕日坂见到乐的,倒是头一次看到乐出现在蓝阳街的街道上,门便问了一句。而乐不知怎么顿了一下,但也只是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一瞬,他很快的就微笑着回答道:
“哎,是啊。最近接了一份有点麻烦的委托,药局那里设备不齐全,所以我就来这里相关设施借用一下设备了……唉、弄那个东西比意料的还要麻烦,要不是顾虑到种种因素,我都想狮子大开口的要一笔钜额酬金了呢。”
说着,乐叹了口气,带着一半认真抱怨了一句。而门听了倒是稍微有些意外,好奇的问道:
“药店也有外来委托可以接吗?是委托制作新药品吗?”
“唉呀,我虽然会制药,但我走得可不是研究人员路线、最多就是照着老方子做药而已,可没那个本事开发新药。是有人委托我检察保健食品有没有和标示的成份效果有没有出入啦,世界上总有这种人──明明也知道来源可疑但还抱着侥幸心态,被拜托帮忙时我还真想跟对方说,既然会担心就去医生那里直接看病、让医生开适合的处方签不就行了?还这么大费周章的。”
大概是乐对口中的委托人有不少当下没好意思直说的吐槽,当无关的他人问起便情不自禁的吐槽了出来,似乎夹杂着些许叹息一般、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即使对这方面也没有太多的了解,但门也听得出来乐说的是正确的,又想起以前看过的各种老年人迷信偏方以及各种来源古怪的保健品而吃出问题的新闻,不由得深有同感的点了下头,附和道:
“是这样子没错呢,这种事情比起相信各种传言偏方、果然要去谘询医生会比较好呢。”
“嘛,我相信道理大家应该也都知道,但有时候也不是信不信的问题──当人身体遇到那种目前医生解决不了的问题的时候,人为了活下去而抛开理智、把传言中有用的偏方当作救命稻草牢牢抓住,这也不是不能理解……哎,好像不小心说太多了,反正就是那样啦,既然是对方自己下的决定、又是那种处境的话,有时候旁人多劝也不一定有用,能帮的就只是帮忙阻止事情往最坏的结果发展而已,能尽多少力就尽多少力吧。”
乐吐槽过后,大概是情绪冷静了些,倒是没接着继续抱怨下去,只是用一种带着些慨叹的语气说了一句,然后应该是觉得自己说太多多余的话了,他抿唇一笑,刻意用轻快的语气做了总结,结束了这个话题。
看乐显然不愿再多谈,即使总结的那段话让他或多或少有点处动,但门也就没有接着继续聊下去,倒是忽然想起了一件需要和乐说的事,即使知道说了之后大概会被怪罪,但毕竟那件事情的当事人和乐青梅竹马、总会暴露的,门便带着几分尴尬、对着乐说道:
“对了,乐小姐,有件事我想我和你道个歉──其实我昨天在可可小巷有遇到宫先生他们,结果一个不慎就把你之前聚会时只是拉我假扮恋人这点给暴露出来了。”
“看你说的那么郑重,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只是种事啊──没什么,那是早晚的事,毕竟米亚的直觉很敏锐的,这件事不是真的的话总有一天会被他给拆穿。只是这么早就暴露了果然还是有点头疼啊……看来这几天得暂时避着米亚了,不然大概又要被揪着说教了。”
原本听门说了开头,不明所以的乐表情还有点严肃,但听完后却明显松了口气,噗哧一笑,摆了摆手,没当回事的说着,只是有点伤脑筋的稍稍蹙起眉,嘀咕了一句。
“真的是非常抱歉,要不是我太大意的话,也不会这么快就暴露的。有什么我可以补偿的吗?不然都收了报酬了结果却是这样,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看到乐多少有点苦恼的样子,门不禁又道歉了一次,并试图寻问乐是否还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地方。
“报酬?哎呀,你说那顿饭呀?那不算什么,别放在心上……不过,要是你真的很介意这点的话,那么下次就让你请我一次晚餐之类的吧!先说好,我可是不会客气的,在请客之前要有心理准备哟!”
似乎有点讶异的眨了下眼,但随即恍然的乐莞尔一笑,看起来和刚刚一样并不觉得是什么需要介怀的事情,不过大概是也觉得自己如果没点表示也太好说话,他倒是用半开玩笑的语气提出了一个要求。
“没问题,不如说请务必让我请客。对了,说起来我们还没交换连络方式,对吧?要不要加个POTURI,方便之后连络?”
被提了要求反而稍稍松了口气,门便痛快的答应了下来,只是想起了之前没留意到的这点,并提出了另一个要求。
“行啊!不然总靠碰巧见面,真的有急事要连络也很麻烦呢。”
乐也爽快的答应了门提出的请求,两个人加了POTURI,又一起走一段路、同时聊些无关痛痒的话之后,到了分岔口才各自分开。
被与乐意外的碰见这么一耽搁,等门到了公寓的时候,披萨就已经送到了。
早就回公寓的奈奈西看上去对自己没订、却突然被外卖小哥给送来的披萨有点迷惑,把送来的两盒披萨放在客厅的桌子上,在门回到家时他正小心谨慎的掀开纸盒的一角、歪着头窥看里面是什么口味的披萨,而不是收到之后就已经迫不及待的打开来大快朵颐了。
“奈奈西,我回来了……怎么了?还不想吃晚饭吗?”
看见奈奈西这副模样,门不由得有些好笑,故意明知故问、装作不解的问了一句,一边弯腰把脱下的鞋子放到鞋柜里。
“啊!欢迎回来,门哥哥!这些披萨是你订的吗?”
虽然有点惊讶这几天几乎没在他清醒时出现在眼前的门回来了,但大概是看到他回家也猜到了披萨确实不是送错的,奈奈西松了口气般,露出高兴的笑脸迎接他的回来,举起了其中一盒披萨给他看,并问了一句。
“是啊,我们好像也有段时间没吃披萨了,正巧最近这家又出了两款新口味,所以就买了。”
虽然没打算说出突然订披萨的真正原因,但门也没打算卖关子,随便找了个合理的藉口,他微笑着回答着奈奈西眼带期盼的提问。
“哇!太棒了!那我打开啰!”
听见门肯定的回覆,奈奈西欢呼一声,把披萨重新放下后,便马上拆开了手上的纸盒,动作之俐落干脆,让人感觉得到他早就等不及了。看得门不由得有几分莞尔,但自己买来分享的东西有人捧场的感觉还是挺不错的,门的心情多少也受到了一点感染,脸上微微染上一抹笑意,到了桌边坐下、也伸手拆开了另一个纸盒。
“门哥哥这段时间在忙的事情都结束了吗?最近难得这么早回来一起吃晚饭。”
两个人平分了两种口味的披萨,奈奈西把自己的那盒披萨放在腿上后才拿起其中一片,同时开口问着。
门在回来的路上多少料到奈奈西会问这么一句──毕竟这些天除了之前碰巧遇到了需要问清楚的事而提早回来之外,他以‘工作忙’这个万用理由躲避奈奈西躲得蛮明显的,由于目前家里就他们两个人,哪怕奈奈西要打工,但他也不至于迟钝到没察觉除了那天门撞见他穿着女装工作那天之外、这些天几乎没有见到他的面,所以不询问反而是异常。因此他只是笑了笑,回答道:
“嗯,之后应该除非有事,不然不会在工作的地方留那么久了。对了,最近你好像一直在到处交朋友的样子,情况如何?”
“啊,哥哥知道啦?”
似乎有点意外但又不是很意外,奈奈西带着这个有点奇妙的神情眨了眨眼,才有点不好意思般的开口问着。
“嗯,偶然从乐小姐口中知道的。我才奇怪前阵子你怎么拼命鼓动我去交朋友,你该不会是想拉个人也和你一样去交朋友、一起壮胆吧?”
没有说自己是之前一时心血来潮调查了奈奈西的好友名单、之后持续观察追踪的留心之后才察觉的,门面不改色的把乐这个在这个区域中比较有往来的人拉出来当作藉口,然后转移了话题,半调侃的问着。
其实现在一想,门确实觉得奈奈西那么积极的也要让他去到处交朋友这点有点奇怪,之前是虽然疑惑、但那时他也没什么兴趣深究那又是奈奈西哪种情况下的突发奇想,不放在心上的就让这个微不足道的疑问给扔到脑后了,但现在想起来,那时候奈奈西不知为何对于交朋友就已经有了不知从何而起的奇怪执着。
说是可能受其他人的影响,但即使现在看他的好友名单上已经有了不少名字,那时候却也才只是奈奈西来到这里后开始外出的第二天,最亲近的人除了远在老家的父母、应该还只有他这个已经有相处一段时日的‘表哥’──撇开本来带走奈奈西就是别有用心、而且真实身分也同样是‘七七四’的门不提,他父母都是以为奈奈西是因为在学校里遭受的人际挫折才难过得拒绝上学、在他们眼前的开朗只是装出来以免双亲担心的,又认为这种伤痛不是短时间就可以被抚平的,所以也并不会贸然去和奈奈西谈友谊相关的事情,而其他人也没谁会好心到会去在意一个还不熟的人有没有朋友,因此不可能会是这种情况。
但要说受到其他因素影响,但他们虽然容易被他人左右意见,但真的下定决心的事情、却也不会随随便便就会因为外界因素动摇的,哪怕看了动画游戏作品会为了里面美好的友谊而感动、哪怕看到电视上的谈话节目里的主持人动情的述说友情的美丽与必要性想必也会深感赞同,但那都是‘他人’的事,哪怕感动哪怕赞同,在察觉自己与他人密切来往最终只会给他人带来痛苦之后,他就几乎不会因此再度萌生类似的渴望。
所以现在一想,门难免想不透奈奈西这份突然的执着与热情是怎么来的,既然现在都说起了这件事,门便干脆问了出来:
“不过说起来,我也不太明白,你怎么突然之间就对这种事情感兴趣了呢?是有什么契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