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叫花见梦天痕醒来,便从怀中取出了那块凤凰玉佩,递给他道:“上午我心情不好,出手也有些重,你不会怪我吧!”天痕怔了一怔,道:“上午的事我早就在梦中忘了,可这玉佩,你是要给我么。”当下再也不敢说那些把玉佩当了分钱之类的话,老叫花淡然一笑,道:“既然这玉佩是你的,我又怎么会要呢,你自己好好保管吧。”天痕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玉佩,顿时觉得这老叫花不一般。通常真正的乞丐,哪怕是一个铜板,那也是揣在怀里,贴在心上。又怎么会像老叫花这样,面对着三千两黄金毫不动心呢,想必老叫花以前也不是寻常人物,否则又怎么看得出凤凰玉佩的珍贵。
“走,晚饭时间快到了,出去化缘去!”老叫花说着站起身来,“化缘,呵呵,用词真好啊”天痕笑道。随后跟着老叫花出了偏堂,来到院中。枪手早已在院中等候,小叫花更是高兴得在原地直打圈圈,原来他们此时更换了另一身衣裳,料子虽然不怎么好,却是很新,也没破洞,跟之前穿的比,完全是天壤之别。这种衣裳一般也只在重大日子才会穿上。天痕直到这时才发现,小叫花居然是个小女孩,之前小叫花衣服破烂,满脸尘土,十足就是个小男孩。没想到换过衣服之后,居然发现是个假小子。人靠衣装,马靠鞍,确实没错。
枪手见到老叫花和天痕出来,说道:“怎么才出来,都等老半天了。”天痕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正要说话,却听老叫花先说道:“急什么急,就算是今晚,你的仙女也不一定会出现。”枪手一听更是来气了:“你怎么知道不会出现,真是乌鸦嘴,你要是再说这种话,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天痕正疑惑,却听到小叫花哀声传来:“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人心里来气!”众人啼笑皆非。
片刻之后,天痕这才问道:“今天怎么穿得这么正式,不是说要去化缘吗?”枪手看了看天痕,兴奋的说到:“你还不知道吧,每年这个时候,就是梦牵楼义演的日子,那天也是唯一的一天,梦牵楼向平民免费开放的日子,好吃好喝不在话下。”“更重要的是,“老叫花提高了声音,”有人能在这天看到自己心目中的仙女,只怕是吃不下什么东西咯。”老叫花说完,看了看一旁眉飞色舞,全然无视他人的枪手,终究还是摇了摇头,嘀咕道:“一个天上,一个地上,杯具啊!”
枪手兴奋之余忽然想起,那正堂山神像后还有两套干净衣服,便立马跑去取了回来,说道:“你们也换上吧,别叫人看瘪了。”
当一个人真正在乎一个人的时候,就想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给对方,而当一个人将对方看得神圣并不可侵犯的时候,就算是他周围的人,也被要求得苛刻起来。
四个人一同走出了山神庙,一轮明月悄悄升起,挂在一棵柳树的枝头上,似乎正在凝望着渐渐落于西边的太阳。不知何时,空气中传来一阵爽朗而年轻的声音,“他的仙女是谁呀,”另有一个小女孩的声音也回荡在空中:“梦牵楼的凤舞秦语桐呀,她可曾是星云城簪花大会的花魁夺主。”
五,胯下之辱
梦牵楼为躲城市喧嚣,建在星光县城东边的一条幽径上。凭借楼中的姑娘美貌出众,又个个多才多艺,使得它成为了同类娱乐场所中的一支奇葩,让人羡慕不已。而梦牵楼也有着唯一一条与同类娱乐场所不同的规矩,那就是卖艺不卖身,卖笑不卖娼。这一点,也不知道让多少纨绔富少,风流才子大为惋惜,若想与之相牵,看来只有在梦中了。
梦天痕一行四人通过唯一的一条幽径来到梦牵楼前时,只见比平时高出数十倍的人群穿流其中,形色兴奋。梦牵楼傍山而建,其后院更是大部分藏于峭壁之中,使人不得窥其全貌。四周到处都是参天大树,枝叶茂盛,绿意盎然,有风过处,沙沙作响。四人通过大门进入了梦牵楼前院,发现前院真是人满为患,而义演已然开始了。枪手不停地向前院高台上四处张望,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人,却见满脸失望之色而返。前院高台之上,有四个相貌颇为秀美的女子抚琴弹唱,声似黄莺,极是好听。只可惜观看义演的人数太多,又附有嘈杂之音,免不了大煞风景,破坏情趣。
在二十一世纪,天痕在电视上看这种大型演出看得多了,今天不是某某快男快女进四强,明天又是某某明星开演唱会,所谓见多不怪。不一会儿,天痕甚感无趣,他们这个时代又没什么隔音或话筒,一场好好的听觉盛宴却被高台之下嘈杂之音所毁,真是暴殄天物。枪手此时的目光依然是不停地在高台之上探寻着什么,而小叫花个矮,视线被前面的人群所阻,霎时也没了兴趣,硬赖着老叫花,要他带自己去找好吃的。老叫花没办法,只好对天痕和枪手说道:“我们先分开走,要是义演结束后还找不到彼此,就各自自行回去吧。”天痕点了点头算是同意此举,而枪手似乎充耳不闻,目光依然盯着高台之上。老叫花也懒得去理他,独自带着小叫花离开找食物去了。
来之前老叫花说,义演之时,梦牵楼会定时发放自助餐,以接济平苦大众。一个烟花之地能做出此等举动,也当真让人佩服。然而,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只想等到天亮之后,再去十里坡看看,那个让他复活重生的地方。小天此时只想再穿越回去,回到那个属于自己的,挨踢工程师的世界,虽然过的也是寄人篱下的生活,但至少不必像在这里,过着最卑微的乞讨生活。但是,小天也许永远也想不到,他此生,将再也无法回到从前,而且注定不会平凡。
梦天痕又默默思考了片刻后,想对一旁的枪手说他决定先回去之时,却不见了枪手的踪影,“想必是去找他的仙女去了,”梦天痕暗道:“得,这就先回去吧。"当他转身正准备离开之时,忽然传来一个似乎有点熟悉的声音:“我道是谁呀,就算你穿的是绫罗绸缎,也只不过是一个喜欢偷人东西的乞丐而已。”旁边又有一个声音道:“会偷东西的还是乞丐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个应该叫小偷。”“哦,哈哈,难得难得,原来身兼数职啊,果真是个人才。”原先那个有点熟悉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声音逐渐洪亮,看来是快到自己身边了。天痕这时回头一看,暗自更是叫苦不迭。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昨日阿痕偷取的那把玉扇的主人刘姓公子哥。为此,阿痕还被当铺掌柜谋财害命死过一回。这下糟了,玉扇也被抢了,拿不出东西还人家该怎么办啊。小天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心下大骂阿痕不是东西,死了都还不忘折磨人。但逝者已矣,生者如斯。还得面对现实啊,只能暂时对阿痕所做过的事情负责了。
这时,刘姓公子哥已然来到天痕身前,绫罗绸缎,颐指气使,腰间别着一把金边短刀,跟着他的还有两个人,一个管家模样打扮,神情趾高气昂。另一个下人模样打扮,看似卑躬屈膝,都是中等身材,不胖不瘦。只见刘姓公子哥抱拳道:“在下星光武馆馆主之子刘心武,敢问阁下尊姓大名?”天痕就奇怪了,刚才还在恶狠狠的骂人,这下又这般客气,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也马上回礼道:“在下梦天痕。”那刘心武等人对望片刻之后,忽然捧腹大笑,管家模样的人更是说道:“哈,哈......,没想到他居然当真了。”之后又是一阵狂笑,那下人也大笑不止道:“就他穿成那样,还真把自己当回事”。
天痕这才明白,原来他们是在戏谑自己,当下那挨踢工程师任劳任怨,荣辱不惊的性格立马展现了出来,大有一种最好你们全部都笑破肚皮而死,我正好可以回去之意。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正当天痕想借机离开的时候,却被那下人横手一拦,说道:“想走,那得先问问我家公子爷同不同意。”说完向着刘心武看去,像是在等待着什么指示一般。刘心武视若不见,缓缓道:“先把我的玉扇交出来。”天痕早知有此一问,也实在没办法,道:“什...什么玉扇,刘公子,想必,你们是认错人了吧。”“什么,”刘心武登大了眼睛,道:“你居然敢怀疑堂堂星光武馆馆主之子刘心武的眼力,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天痕当下心灰意冷,碰上了一个仗借父亲之名,到处卖弄跋扈的人。这种人最是无赖和难缠。试想,一个人出去打架,打输了之后,就回去叫他爸爸来打。对于这种人还有什么道理可讲,何况这次道理还在他那边。没办法,只能一赖到底了。于是天痕回道:“小的不敢怀疑刘大爷的眼力,只是以刘大爷这般人物,又怎么可能认识得了小的呢。”那管家一怔:“公子爷,莫非认错了?”刘心武怒道:“混帐,我怎么可能会认错,这小子只是在嚼舌头开脱罢了,看来是块硬骨头,小三,给我打。”那个被称为小三的下人正摩拳擦掌。天痕急道:“刘大爷,小的不敢开脱,可我这真没有你那玉扇啊,要不然就是打死我也拿不回玉扇呀。”刘心武想想也对,若把他打死了,玉扇也就没了,于是说道:“你把玉扇拿出来,我可以考虑对你从轻发落。”汗,我到哪里去给他找玉扇呀,总不能跑到当铺掌柜那里去抢吧,不管怎么说,还是先撑过今晚再说,说不好明天回到十里坡就可以穿回深圳了,那么这里就没我什么事情了。
想到这里,天痕又忽然回忆起了那把玉扇,道:“刘大爷的扇子上是不是题着一副对子,上联叫:夜半三更,下联叫:窃玉偷香。”这时管家在一旁怒道:“你不是说不是你偷的吗,又怎么会知道公子的玉扇呢?”天痕道:“我的确没偷刘大爷的玉扇,只是无意中在星光大道旁的当铺上见过此玉扇,当时觉得此扇对联才华横溢,学富五车,所以就特意看了一下上面的署名,上面署的是刘氏,所以小的在此大胆推测,实在是侥幸。”其实阿痕当时也是在看过这副恶心的对子之后才知道被偷的人姓刘,他在偷刘心武玉扇之时,由于动作过大被他发现,阿痕是借着人流巧妙逃脱的。刘心武这时嗯了一声,他虽然听到此话之后大为满意,但见天痕无意交出玉扇,料想是被他卖掉换钱了,也不想废话太多,道:“我看你马屁拍的不错,是条好狗。但即使如此,敢偷本公子的东西,也只有死路一条。本公子玉石多得是,也不会在乎那区区一把玉扇。但做为胆敢偷取本公子东西的代价,就拿你的命换好了。“天痕惶恐道:“刘大爷,你想把小的怎么样,还请大爷网开一面。”“我想怎么样,哼,管家,照老规矩办。”刘心武缓缓道。
那管家立刻会意,一年以前,有个饿汉偷了刘心武的几个铜板,虽然那饿汉苦苦哀求尚有高堂要抚养,实在是几天没吃东西了这才出来偷的,可那刘心武哪管这么多,先将那饿汉当众行胯下之辱,然后将其活活打死在大街之上。
只见那管家双手连拍,大声喊道:“各位朋友,今天,我家公子在此惩治恶人,”说着他一边指着天痕一边继续说道:“这个人坏事做尽,丧尽天良,烧杀掳掠无恶不做,所以,我家公子今天将在此为民除害,以正视听。”
顿时吸引了周围不少人。在这个弱者命如草芥的年代,那些被吸引的人也不敢大声喧哗,因为他们知道,眼前这位就是星光县的一个恶霸,凭借他老爹的威风到处嚣张跋扈,坏事做尽,无人敢招惹。只是阿痕刚到星光县不久,他平时又是独自一人,不曾与人交流,这才不知深浅的偷了刘心武的玉扇。
那管家见已有人围观,于是对天痕奸笑道:“你先从我们公子爷的胯下钻过,如果钻的好,我们家公子爷也许会放你一条生路也未可知。”要知道,在如今这三国鼎立时期,人活着都是为了尊严和荣誉。大家都在拼命提高自己的实力,因为只有实力强了,才能得到尊严和荣誉,而这些都要靠自己的努力去挣,即使是付出生命的代价也再所不惜。刘心武此时要天痕受他跨下之辱,糟蹋他的尊严,也是为了想忖托他自己尊严的高贵,他又岂知,这种畸形的,用作践乞丐的尊严来忖托自身尊严的高贵是多么愚蠢的事情,那只能让他自己的尊严变质溃烂,一无是处。可他哪里懂得这些,只知道按自己的意愿行事吧了。
此时围观众人都沉默不语,也许有人正在为天痕担心,也许有人正在为他惋惜,也许有人正在幸灾乐祸,也许,更有人在骂他自讨苦吃,谁不好惹,非要惹这么一个恶霸。但谁又知道,此时对于天痕来说,这无异于是最轻的惩罚。首先,他始终认为自己不是这时代的人,也许明天到了十里坡就能回去了。其次,他这副身体不是自己的,而是阿痕的,阿痕和他本来就毫无关系,况且这本来就是阿痕惹的祸,让阿痕的身体去钻并无不妥。第三,当年西汉名将韩信成名前,也曾受胯下之辱,成名后却被世人竞相传诵。既然有前例,而且又事不关己,如果钻一钻胯能捡回一条命的话,又何乐而不为呢。这也许就是现代挨踢工程师的通病,逆来顺受,随遇而安。
至此,天痕弯下了腰,像条狗一样,兢兢业业地从刘心武的胯下钻了过去。也许世上绝没人想到,有人受了胯下之辱后,还毫无恨意的。刘心武见天痕好像十分干脆并毫不在意,煞是奇怪并相当恼怒。以前整人绝不带这样的,整了跟没整一样,难道这人是在怀疑自己的能力吗,越想越气,便把自己腰间的金边短刀拿了出来,扔给他的下人小三道:“替我宰了他。”
小三面上似乎并无任何异样,也许这种事早已驾轻就熟如同庖丁解牛了。看着小三举起了金刀,就要动手,众人实为不忍,都闭上了眼睛。
原以为兢兢业业的受胯下之辱就能取得生存的权力,没想到这一切都错了,而且错的离谱,也许正是因为兢兢业业,才让刘心武起了杀人之心。天痕死在顷刻,双腿一软坐在地上,无力站起,这时侯,他却突然忘记对死亡的恐惧。他只是有些后悔,后悔,曾像狗一样地,从那胯下钻过,他也有些不甘,不甘即将要像条狗一样的死去,抛尸荒野。然而,人,真的可以像狗一样地活着么。当一个人,不管是由于什么原因,一旦抛弃尊严,等待的只有死亡吗。
正在天痕以为必死无疑之时,远方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声音:“别,别过来,快跑!”小三手中的金刀和刘心武等人一起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所吸引,所有人都看了过去。而看到的景象倒让天痕有些意外了。居然是老叫花慌慌张张地从远方跑来,手里拿着块香喷喷的大鸡腿,似乎正被什么追敢着,一刻也不敢停留。
片刻之后,人们终于都明白了老叫花为什么这般奔跑。原来他正被几只野狗追着,而这几只野狗似乎对他手中的鸡腿极有兴趣,只是老叫花怎么也不舍得将其扔掉,一路拼死相护。当老叫花看到坐在地上的天痕时,立马来了精神,用尽全力将鸡腿扔到了天痕跟前,道:“小子,我不忍把它喂狗,就便宜你了。”随着鸡腿飞行的轨迹,那几只野狗轰然放弃老叫花,改奔天痕而来,这下不仅把天痕吓了一跳,连刘心武三人也被惊得退开数步。眼看飞奔的野狗即将到达面前,天痕的肾上腺激素急速分泌,跃地而起,抓起鸡腿就奋力朝着前院大门飞奔而去。小三见状大喝一声:“别走!”并全力追赶,速度奇快。天痕猜想此人必有功夫底子,否则没这么快。于是大声喊道:“我不走了,鸡腿给你吧。”说完便让人意想不到地将鸡腿扔向了那手握金刀的小三,野狗顿时改变目标,朝着小三飞奔过去,小三哪里想得到有此一变,似乎本能地就挥拳一击,又把那鸡腿打飞回去,落在天痕的手上。天痕哈哈一笑,似乎早已猜到,于是又带着鸡腿,不遗余力地跑出了梦牵楼。小三正要继续追赶,却被赶上来的管家拉住,道:“小三,算了,阿黄差不多该到了,办正事要紧。”小三听后,缓缓点头。
梦牵楼外不时传来一阵人声与狗声相混合的嚣叫声。但过半晌之后,这声音便彻底消失在梦牵楼那嘈杂的义演之中,一切又恢复如初。小叫花此时也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拉着老叫花的手,呵呵直笑。老叫花看着小叫花,顿时紧绷的精神放松了下来,长长地嘘了一口气。
不远处,小三和管家又走到了刘心武的身后,他们三人一行,也跨出了梦牵楼的前院大门,消失在梦牵楼门外的夜色之中。
前院大门旁边的一棵参天大树上,在那高高的枝叶顶端,赫然傲立着一个窈窕的身影,衣裙在风中如柳絮般摇曳不止。而在她的身后,一轮巨大圆月正星空高悬,如银盘一般,将她涵括其中,月华如水,动人心魄。此情此景,那窈窕的身影就如同九天玄女下凡般,超尘脱俗,不食半点人间烟火。
六,秦语桐
梦牵楼外到处都是参天大树。月光如水,透过密林枝叶,光影斑驳地洒在地上,随风飘动。如碧海之波,磷光闪闪,浩月星空,清辉一片。
在这由参天大树组成的厚叶密林中,有一个小青年正与几只野狗追逐嬉戏,因为直线跑不过那几只野狗,只好舍弃唯一的一条通往古道山神庙的幽径,选择在这梦牵楼外围绕墙来回奔走,以便寻求突破。只听那青年边跑边喊:“死狗,滚开。”那几只野狗似乎也懂礼尚往来:“汪,汪,汪”地叫个不停,丝毫不逊于天痕的鬼哭狼嚎半分。其实天痕也很想把鸡腿扔去一边,然后实施逃跑。只是天痕看过中央电视台的动物世界,知道野狗也是会吃人的,鸡腿一旦扔出,不过几只野狗一个吞咽的时间,那么接下来,它们要吞咽的恐怕就是自己了吧。没想到自己刚出狼窝,又进虎口,真是命运多舛啊。但上帝,终究还是会给人一丝喘息的机会的。
正当天痕觉得无路可走的时候,忽然发现梦牵楼西面围墙旁的参天大树下,居然放着一把梯子,真是雪中送炭的一把梯子啊。既然如此,天痕猛的一挥手,将手中的鸡腿扔向身后,霎时,那几只野狗便立刻回头追身后的鸡腿去了。天痕一脸得意,如回到人类起源时期的古猿时代,嗖的一下,凭借梯子窜上了枝头,好不威风。
天痕躲进密枝厚叶之中,过了许久,不见有狗追来,这才放心,想来那几只定不是野狗,而是家畜了,否则它又怎么敢冲入这么多人的梦牵楼前院呢。哎,只怪自己一时不察,疲于奔命,也算活该。当下便坐在树上稍做休息。
人,一旦闲下来就会胡思乱想。天痕这时想起了刚才的胯下之辱,忽然觉得即使是使用阿痕身体的自己,也没权利让阿痕的身体在别人的胯下钻过。况且,阿痕也从没说过要把他自己的身体借给别人使用啊。想到此处,天痕忽然觉得自己对他有愧,喃喃道:“从今日开始,你我便是共患难的兄弟了。”刚才在小三的金刀之下,天痕忽然忘记了对死亡的恐惧,这究竟是什么原因呢,天痕一时不解。难道,那个天天任劳任怨的挨踢工程师也有着属于自己的傲气吗,还以为生活的压力早已让他不再拥有了。
天痕这时有点疲困,便伸手打了个懒腰。忽觉自己触摸到了什么,放眼望去,却一无所有。可自己明明触摸到了什么呀,而且触感仍在。天痕大感好奇,凑眼过去,却发现了一根细如蚕丝般的细线。当下也不在意,伸手便发扬了男人的暴力天性,想把它扯断,可扯了半天它仍丝毫无损,而且韧性十足。天痕好奇心又起,便细细观摩了起来,只见其韧如钢,其柔似水,其润如玉。天痕心中一动,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天蚕丝,难怪扯不断,就算是用剑砍,也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弄断的。这天蚕丝利用夜色的掩护,以肉眼凡胎,实在太难发现。而从触感可知,此根天蚕丝是与梦牵楼后院的某个建筑相连,如果像缆车那样从这根天蚕丝上直接滑入梦牵楼后院真是轻而易举。
忽然,天痕想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那就是何人牵的这根天蚕丝。很显然,牵天蚕丝的人必定是个武林高手。首先这天蚕丝要想内外能够相互交通,那它连在梦牵楼后院的建筑肯定也不低,又因为其隐蔽性,你不可能也搬个梯子在后院里悠闲的牵线,很可能是利用轻功,找到一个最好的,不易让人发觉的制高之处。然后再利用轻功,翻过这三丈之高的梦牵楼围墙,连到了这树上。
天痕顿时觉得这牵线之人其实也是挺苦的,若非梦牵楼的后院大部分都建于峭壁之中,又何须引此长丝,直达后院呢。天痕忽然灵光又闪,既然此人懂轻功,又何必牵丝赴会呢,直接利用轻功进入后院不就得了。想必这天蚕丝是此人专为某个不懂轻功的人所牵,树下的那个梯子也是证明。懂轻功之人有何必需要这样的梯子。
这样想来,其来龙气脉就是一句话:某个懂武功之人,为某个不懂武功之人,牵了一根天蚕丝,从而能从此树直接到达后院。
稍做休息之后,天痕感觉体力恢复不少。放松下来的精神又忽然让想他想到,万一这天蚕丝的主人返回此处,那他岂不是瓮中之鳖。天痕忽然觉得有些后怕,自己怎么会这么大意,在这树上呆了这么久。这也许是挨踢工程师的天性,不管遇到什么问题,总是会不知不觉的,先分析它们技术方面的原因,之后才来想想其效益和后果。
天痕当下不再多想,急忙抽身准备下梯,忽闻旁边有人声传来。天痕大惊,不会真被自己说中了吧,莫非这天蚕丝的主人真的来了。天痕立刻凝神聚气,朝那人声处看了过去。不看倒也罢了,这一看,吓得天痕差点从树上掉了下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让他受尽胯下之辱的星光武馆馆主之子刘心武和他的两个属下,但此刻除他们三人之外还有一人,似乎也是刘心武的手下。这一主三仆正在窃窃私语。
怎么办,怎么办,刚逃出他的魔爪,难道又要栽在他手里吗。天痕此时心中气血翻涌,久不能平。因为离得太近,若此时下梯,也定叫他发现。现在只能但愿他不是这天蚕丝的主人了。天痕忽的又记起刘心武那把玉扇上的对子:夜半三更,窃玉偷香。天痕想到这里都要哭了,这梦牵楼后院正是那些姑娘们的闺房。而且刘心武可能不懂武功,但他的属下却懂。另外天蚕丝也只有富贵人家才能买得起,这样合情合理再加合适的人选,天蚕丝主人不是刘心武又是何人。天啊,你真的要绝杀我梦天痕吗,我今天可一直都是步步惊心呀。
刘心武等四人虽是窃窃私语,但天痕离他们近,而此时又是晚上,四下寂静,所以他们的言语天痕也听得真切。只听刘心武道:“阿黄,东西买到了吗?”那个被唤作阿黄的人道:”回公子爷,已经买到啦,“说中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瓶子递给刘心武,继续说到:”这是上等的十香软筋散,无色无味,它的气味一旦入鼻,就算是大罗神仙,也丝毫动惮不得“说完后那四人一阵奸笑。似乎是那个管家提醒道:”公子爷,你可要一定记得先服解药呀“只听刘心武微怒道:”废话,这我还能不知道么。你们就等着瞧好了,平日里那秦语桐连看都不看我一眼,还说我是什么纨绔子弟,嚣张跋扈,嘿嘿,这一次,我要她乖乖就范。“说罢,四人又是一阵阴笑,形神极是猥琐。
半晌,他们的笑声居然越来越远了,这让天痕一阵欣慰,还好他们不是这天蚕丝的主人,要不然当真非死不可了。天痕不再多想,立刻下了大树。这次说什么也要直接回山神古庙,不再耽误片刻了。这一回,天痕的行军步伐真是步步小心,时时在意。当他回到梦牵楼前院大门旁时,在一旁偷偷看到刘心武等四人通过了后院门卫,进入了梦牵楼后院之中。提在心口的那股气终于放了下来,当下便走向那唯一的一条离开梦牵楼地盘的幽径。
可当他走了几步,又有些犹豫了。这是因为放下恐惧后的他,又想起了在梦牵楼西边参天大树上听到的话,这刘心武恐怕是想用十香软筋散做那卑鄙无耻之事。可是,这事自己能管得了吗,刚才还差点死在他手里,这下回去岂不自投罗网。但是,自己是知道内情的,若不相救,那姑娘很可能会着道,假使那姑娘因此而堕入万劫不复之地,自己又于心何忍呢。况且,之前若不是老叫花相助,自己也早已命赴黄泉了,将心比心,难道自己还不如一个老叫花侠义吗。秦语桐,天痕回忆起了这个名字,此人不正是枪手心目中的仙女吗。当下再无想法,只能豁出去了。
梦牵楼前院,里面依然人声鼎沸。而通往梦牵楼后院的拱形门旁,有两个肌肉十分健壮的彪形大汉。那两个彪形大汉如两尊门神般矗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天痕当下走了过去,只见那两尊门神顿时眼带凶光,恶狠狠地盯着天痕。天痕抱拳道:“两位兄台,在下有急事要通知秦语桐秦姑娘,不知能否行个方便?”那两个大汉直瞪着天痕,眼中尽是嘲讽和不屑,道:“就凭你,也想见秦姑娘,回去撒泡尿照照自己吧。”天痕急道:“两位兄台切莫误会,在下也是无意中听到,有人想对秦姑娘不利,这才冒死前来相告。”其中一个大汉冷冷道:“想对秦姑娘不利,难道是区区阁下你吗,你若还想在此撒泼不走,就别怪洒家出手无情了。”“我,”天痕欲言又止,知道这两个大汉狗眼看人低,根本不信自己,再说下去只怕讨不了好。可是不进后院,有如何能通知得到秦姑娘呢。天痕脑光一闪,想到了梦牵楼西边树上的天蚕丝,没办法,若再瞻前顾后,只怕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为时已晚,不得不拼了。
梦牵楼后院分为东边的内室和西边的外室,外室和内室各占面积十几亩,里面奇花异草,楼台亭阁美不胜收。平时贵公子们则是在外室游园赏花,快乐逍遥。这刻,刘心武一行四人正被一个俊俏乖巧的丫鬟领着,来到一片空旷之地,此处萤火花香,皓月当空,亮如白昼。那丫鬟停下脚步说道:“秦姑娘早已在内室朱雀台上抚琴了,不知公子为何姗姗来迟。”刘心武心头不快,道:“有事耽搁了,朱雀台下,有多少入室之宾。”丫鬟嫣然一笑,道:“连公子在内,一共四位。”刘心武哼了一声,从一旁小径驾轻就熟的踏月而去了。刘心武走后,那管家便成了这三人之首,向那丫鬟问道:“小慧妹妹,不知我等可否进入内室一睹秦姑娘风采呢?”,原来管家经常随刘心武来此寻欢,早已与那丫鬟相识。小慧微微一笑,抹唇不语,霎时间人面桃花分外妖娆。管家等人见此风景如沐春风,一旁小三嬉戏道:“秦姑娘一向只见预约之宾,而且晚上抚琴一向都以青纱遮面,不与人言,管家大人又何须明知故问。”管家眉头一皱,假怒道:“你这俗人,不知情趣,有些事情一旦揭破,便是大煞风景啊。”那阿黄却在一旁呵呵直笑。小三假惧道:“管家大人息怒,小的该死,不知如何才能饶过小的。”管家又道:“哼,竟做出这等大煞风景之事,绝不能饶,除非,小慧妹妹为你求情。”一旁的小慧依然是含笑不语,面若桃花,在月光的照耀下美艳之极。管家这时便摩拳擦掌道:“既然小慧妹妹不愿为你求情,那就别怪我无情。”说完向小三碎步而去。那小三更是绕着小慧转圈圈,假意躲闪大叫饶命。一时二人你追我赶,不亦乐乎。小慧似乎习以为常,只笑不语,在月光中如青莲出水,卓尔不群。微风吹来,裙角飞扬。忽然,飞起的裙角似乎被人用手轻轻一带,霎时衣裙就要飞过它应有的底线,顿时春光无限。管家等三人看得不由的呆了一呆。小慧急忙以手挡裙,嗔怒道:“各位若敬我一尺,我便尊各位一仗,奈何各位竟如此不知廉耻,难道不知梦牵楼向来卖笑不卖身么。”那管家一羞,道:“小慧说的是,我等再也不敢了,还请原谅。”此话倒说得颇为诚恳。小慧手下一挥,说道:“恕不奉陪,各位请自便。”说完便怒气冲冲地走了。那管家伸手似欲阻止,却又缩了回来。小三见状,道:“管家如此畏畏缩缩,又不敢对那小慧动粗,该不会喜欢上她了吧。”管家听到此话,顿时老羞成怒,回头对着小三和阿黄道:“再说一次试试。”小三和阿黄看到此刻的管家已是老脸深红,更有两股红流如溪水般涌下,二人于是捧腹大笑。管家两指往鼻孔上一探,居然,流下了鼻血。当下更是羞愧难当,于是仰天望月,道:“我想赏赏月,你们哪凉快哪呆着去”。只听到两个调笑的声音传来:“那你慢慢赏,我们先去找点乐子。”于是又有二个爆笑之声,慢慢消失在这皓月之下。
那管家本是想借赏月之名,好抬头来止住自己的鼻血。不曾想到今晚总能碰到那么几个无意游园的寻欢客,也许是因为义演的缘故,所以今晚客人多而姑娘少,便多了这些寂寞而无聊的寻欢客。那些寻欢客看到有人抬首望天又不动如山,起先还问问他在看什么,管家自是不好意思说,只是看天不语。然而世上总是会有些奇怪的事,那些寻欢客见他不答话,又看天看得出神,也不由的向天上望去。
无独有偶,又来了些路过的寂寞无聊的寻欢客,他们更是毫无理由的向天上望去,一言不发。似乎,都在静静的等待着什么。
梦牵楼西侧参天大树下。天痕看着梯子和天蚕丝的方向,想着这天蚕丝的主人,既然敢这么牵丝进入后院,那这天蚕丝必然是一条偏僻安全之道,该无需担心会被发现才是。天痕在地上拾了些枝叶,上了参天大树。将枝叶垫在手心,双手搭上天蚕丝,两脚一蹬,骤然如流光般地滑了出去。天蚕丝润如璞玉,柔似流水,毫无摩擦阻力。于是天痕顺着天蚕丝,毫无声息的向着那梦牵楼后院滑了过去。
当他滑到梦牵楼西侧围墙时,发现那围墙上居然开了道小门直通后院的外室。而且天痕总有着一种感觉,就是那牵天蚕丝的大树与这道小门有着莫名的联系。脚到西侧围墙之上时,又一借力,于是乎人便在后院的外室之上滑行了。
皓月当空,亮如白昼。后院外室景色更是尽收眼底。只见假山乱石,跌宕起伏。奇花异草,分外芬芳。鱼游浅底,自顾不暇。小道幽径,扑朔迷离。
正当天痕一边无声滑行,一边肆意观景之时。却来到一片空旷花香之地的上方,只见空旷之地上有十几双人眼,正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牢牢地锁定他移动的轨迹。天痕做梦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无法预料的情况。本以为根本无需担心的隐蔽问题,在这一刻看来就如同跳梁小丑,煞是好笑。本想悄无声息地进去报个信,然后便神不知鬼不觉的滑回来,不想如此隐蔽的动作如今却成了公众行为,真是令人哭笑不得。更奇怪的是,天痕这刻正在那群人的头顶之上眼皮之下,而那群人却毫无半点反应,只是,静静的看着天痕,看着天痕慢慢地离去,一声不吭。见此怪象,却让天痕想到了自己在21世纪深圳看过的一本杂志,上面说在一个人头攒动的大街上,有一个游客忽然停下自己的步伐,不知因为什么原因,竟呆呆地向天空望去,这一望便是半个钟头。而路过的游客见状也纷纷地停下自己的脚步,怔怔地向天空望去,这一望又是半个钟头。当第一个游客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身边的这种现象时,不由大吃一惊,不能理解。不可思议的事情就这样毫无道理的发生了,我们姑且称之为看天效应。
天痕心中诧异不已,莫非在这空旷之地上的众人也正处于看天效应之中!不一会儿,天痕的思路被天蚕丝的另一个尽头打断,只见一座高约四到五丈的精致亭楼浮现眼前。那亭楼顶雕凤舞,柱刻玄女舞步,中悬一块牌匾:仙舞亭。仙舞亭位处梦牵楼后院内室,分上下两层,下层大于上层,八只檐角飞翘,势若凌空。亭后是仙舞坪,那里大概是梦牵楼姑娘们练舞的地方。仙舞亭下层直连仙舞坪,上层有座天桥,正通那众生梦寐以求的秦语桐居住之所,凤舞楼。
梦牵楼所有的姑娘都有一座属于自己的楼阁居住,楼阁均已自己的艺名为名,楼阁之前都有一个献艺台,名字也由姑娘们自己任取之,而凤舞楼的献艺台取名为:朱雀台。
天痕松手落于仙舞亭上层。想来,这条天蚕丝路真是窃玉偷香的一条绝佳之路,只是天痕在来此之时出了点小意外,因为那星光武馆管家滋事,碰上了天杀的看天效应,才导致这次行动玉中带瑕,不太完美。
阵阵琴声从闺房南边传来,或疾如星矢顿挫铿锵,或缓若行云轻灵点染,仿佛充满了神秘的异域风情,让人不禁向往。顺着天桥,天痕渐行渐近,终于透过树枝密叶,看到了那琴声的发源地,朱雀台。朱雀台地势极高,形如孔雀,台后有数十条拱形天桥通往各处小道和幽径,恰似孔雀开屏。朱雀台上,一女子青纱遮面,拨指撩琴,动作极为优雅恬静,身形单薄妖媚,好一个朱雀台和台上琴意绵绵,让人忘却了所有的忧愁和凡尘俗事,沉浸其中乐不思蜀。
正当天痕漫游于仙境与凡尘之际,忽然脖子一凉,一个冰冷却如银铃般的声音传来:“若要活命,就随我来。”天痕赫然发现正有一把剑,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当下大气不敢出,就随着那把剑的牵引到了一个更为隐蔽的僻静之处。银铃声再次响起:“胆敢夜闯梦牵楼内室,非奸即盗,杀你,你可有怨言。”天痕大吃一惊,道:“你,你为什么要杀我,我只是想给一位姑娘报信,有人想对她不利。”女子冷冷道:“若只是报信,为何不走正门,却偏偏要这般进来。”天痕苦笑道:“你看我这身穿着,正门进得来吗。”那女子微微一怔,随后哼道:“哼,你不是说是来报信的吗,我倒要听听你能说些什么,若有一丝一毫虚假之处,你便人头落地。”天痕倒吸一口冷气,定了定神,说道:“不敢隐瞒姑娘,我得知星光武馆馆主之子刘心武欲用十香软筋散想对秦语桐秦姑娘不利,还请相告。”天痕背后的姑娘听到此话后神情稍微一滞,似乎出于她的意料之外,却完全相信天痕所说的话,拿剑的纤纤玉手慢慢的缩了回来,还剑入鞘。玲音稍缓道:“她已经知道了,你走吧。”天痕刚刚还以为自己在生死一线,这下就天下太平,人生的大起大落还真是太快了。还是赶紧走吧,天痕暗想,要是这婆娘反悔,就又大大不妙了。天痕转身,不敢看那姑娘容貌,直接朝那仙舞亭走去。那姑娘忽然说道:“且慢!”天痕心下一紧,又有一阵鄙夷之声传来:“咦,原来你就是那受胯下之辱的人,堂堂七尺男儿,怎能做那贪生怕死有辱祖宗之事,真是枉为人子。”天痕吃了一惊,她是如何知道的呢,莫非当时她也在场。天痕转头看去,只见那纤细窈窕的身影上穿着一袭绯红衣裙,一张绝世容颜宛如九天玄女下凡尘,不食半点人间烟火。月光如水,照在她的身上更是清丽脱俗,动人心魄。天痕一时竟看得呆了。
那女子被天痕这般看着,怒意顿起,道:“又是好色之徒,天下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忽然,她好像想起了自己的家人,于是又补了一句:“除了我父亲和我弟弟。”天痕蓦地回过神来,脸上一红,低头不语。那女子怒意不减,道:“若不是见你来通风报信的话,我早就一剑将你斩杀了。”天痕忙道:“多谢姑娘手下留情,我这就走。”那姑娘道:“慢着,你是如何发现天蚕丝的?”天痕听到此话,忽然头脑冷静了下来,思绪如飞,片刻之后缓缓道:“原来,你就是秦语桐。”
秦语桐听到此话后大为惊奇,道:“一派胡言,再要胡说,休怪我手下无情。”
天痕抬起头来,直视秦语桐如水般的明眸,道:“我冒死前来报信,你却这般对待于我,又岂是待客之道。”秦语桐冷笑道:“你又为何一口咬定我就是秦语桐。”天痕悠悠道:“疑点太多了,说起来都有些麻烦。”秦语桐嘲讽到:“有什么疑点,我看你只是妄自猜测罢了。”天痕缓缓道:“我沿着天蚕丝滑至梦牵楼西侧围墙之时,发现那里有道小门,于是我想,如果这天蚕丝是外人牵的话,倒不如牵在无门的东侧,为何要牵在有门道西侧,所以有种可能,天蚕丝是梦牵楼内部人牵的。”秦语桐双手互抱胸前,似乎有了点兴趣。天痕接着说道:“姑娘拿剑,想必是习武之人,又问我是如何发现天蚕丝的,这就是说你早就知道天蚕丝的事,而且这天蚕丝也是由你所牵,因为牵丝之人必有轻功。”秦语桐回道:“那又如何,这也不能证明我就是秦语桐。”天痕并不答话,继续说道:”当你发现我通过天蚕丝来到内院后,却没当场叫人把我带走,而是把我引到此僻静之处,想必是有某些猫腻不想让人发现吧。“秦语桐没有说话,天痕又道:”我的一位朋友一直视秦姑娘为他心中的仙女,想必他已经见过姑娘的花容月貌了,也就是说,秦姑娘并不是一直以青纱遮面的,为何朱雀台上的姑娘要以青纱遮面呢,想必也有猫腻,既然你们都是有猫腻之人,而且又都在凤舞楼,于是我便把你们放在了一起,会武功的牵天蚕丝,不会武功的使用天蚕丝。“秦语桐这时面露讶意,道:“想不到你居然看得如此透彻,那么你又如何知道我便是秦语桐?”天痕笑道:“这个就更简单了,如果朱雀台上的是真的秦姑娘,又何必以青纱遮面呢,所以我猜想她是假的,只是利用天蚕丝过来做替身的,如果你们是同谋,而她又是假的话,那么你就是真的秦姑娘了。”秦语桐嫣然一笑,顿时花开满城,道:“我若要人做替身,直接叫她大摇大摆的进来即可,又何必大费周章学那蜘蛛攀丝呢?”天痕笑道:“呵呵,若叫人发现有丫鬟前来,而朱雀台上却只有一人,岂不叫人生疑”。
秦语桐这时托腮沉思片刻,不解的道:“看你心思缜密,也不像贪生怕死之辈,为什么要受人胯下之辱呢?“天痕这时恍悟道:“原来姑娘当时也在场。”秦语桐道:“不错,你逃走后,我见刘心武等人鬼鬼祟祟的进了西侧树林,便暗中跟了上去,后来居然发现他们想对我不利,所以我就先行回来提前准备了。”天痕黯然道:“原来秦姑娘早已知晓,是我多事了。”秦语桐抹唇一笑,道:”还是谢谢你,只是这天蚕丝的事绝不能外泄,否则......“天痕急忙道:”姑娘放心,我会守口如瓶的。“秦语桐道:”我相信你,就凭你不怕再次落到刘心武手上而仍然前来报信这点,我便信你不是个贪生怕死之辈。“这时天痕松了一口气,暗想此地不宜久留,便拱手道:”既然如此,那么我这就走了,后会有期。“秦语桐点头默许,并不说话。
然而,正当天痕准备离去之时,忽然一声惊叫传来,秦语桐一怔,喃喃道:”是小环的声音,我不是给了她十香软筋散的解药么,难道那刘心武竟然胆大如斯,敢硬来!“一时间,秦语桐用尽全力的赶了过去。天痕默默道:”莫非情况有变,还是过去看看吧,喂......秦姑娘,等等我......“,说着也奋力追了过去。
七,栽赃
梦牵楼内院的楼阁精致玲珑,别出心裁。而且楼道如神龙绕柱,盘旋而上,直至顶层。那惊叫之声,就是发生在这凤舞楼顶层。
当秦语桐和天痕赶到时,只见卧榻之旁躺着一个公子哥,身中金刀,血流满地,刀刃直没至刀柄。这位只怕早已见了阎王的公子哥不是那刘心武又是何人。在刘心武一旁的地上坐着一个女子,以青纱遮面。那女子见到秦语桐后立刻飞奔过来,哭喊道:“小姐”。秦语桐慢慢揭掉她的面纱,拂去她脸上的泪水,道:“小环别怕,一切有我。”小环哽咽道:“刘公子见十香软筋散对我不起作用,便想霸王硬上弓,我,我,我无意中取了他腰间的金刀,把他给,把他给杀了。”秦语桐抱着小环细声安慰道:“小环别怕,此人作恶多端,死有余辜,你这是为民除害了。”天痕深有同感道:“不错,此人的确死有余辜。”想想自己就在不久前还受尽屈辱,差点死在他的手上。秦语桐别过头来,看着天痕,似乎若有所思起来。
蓦的,在小环的哭声中,秦语桐听到了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秦语桐生于天晨镖局,他父亲更是一生行镖,护镖无数。若不是三年前的那场变故,秦语桐这刻恐怕还是那花样年华,爱舞成痴的娇横小公主呢。只是这三年的灭家之仇,早已让她看透人情冷暖,那颗本单纯善良的内心早,已变得刚毅冷峻,不再软弱。
这时,脚步声越来越急,小环则依旧在哭啼着,而天痕似乎也充耳不闻。以秦语桐快到皇家一考的实力,自然能推算出那群人到达顶层的时间。转头对天痕说道:“能帮我把那把金刀抽出来吗。”天痕见她柔情似水眼若星辰,长发飘飘摄入心魄,哪里还能拒绝得了,连缘由都没问,直接上前伸手拔刀。就在这时,那几个脚步声赫然到了这凤舞楼顶层。天痕这下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抬头望去,只见上来了大概十来个人,更让天痕大吃一惊的是,星光武馆管家等人也在其中。那管家等人顿时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到刘心武正躺在地上身中金刀,而金刀刀柄之上更握着梦天痕的右手。管家这时指着天痕颤抖道:“你,你,你杀了我们家少爷。”原来管家在后院外室见到天痕从天蚕丝上滑入内室后,便立即叫齐其他二人,告诉内室门卫说有盗贼闯入,门卫知道他们是熟客,不会有假,便领着他们一同进了内室抓贼。当他们进入内室之后,就见到刘心武在小环假扮的秦语桐回房后,欺骗其它宾客说,秦姑娘约他做卧榻之宾,也跟了进去,众人都羡慕不已。可是,没过多久就听到一声惨叫,于是门卫,管家和所有人一起跑了上来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