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位学生代表迅速给肖远腾出个地方。
肖远将书包放在墙角后坐下,听着五人大方、从容而风趣的做自我介绍。
肖远一直认为自我介绍是一件做作、滑稽而难以启齿的害羞事,所以他从不堂而皇之的介绍自己。可这会听着别人作自我介绍,他听到、感受到的却是亲切,自信,而非做作、滑稽。做作、滑稽的一直是他自己,而非别人。
他静静的听着每个人的自我介绍,而后报之以微笑。
微笑可以代替他说话。
介绍完了,大家继续聊天,他依旧静静的听着。
聊天的话题无非各自是从哪里来的,哪个学校的,有些什么地方特色,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等等,很无聊。但大家都有话说,而且说的很带劲。彼此陌生的人能迅速找到无聊的话题,能聊到一起,能打破陌生,其实已是一种境界了。而肖远,也就在聆听中明白了自己缺少的就是这种境界。
房间中这些人,除了肖远,都是来自各个地区大中院校的精英、人才,都是半只脚踏入社会的人。他们不会有任何的紧张、青涩。他们需要的就是各种表现,展现的机会。
聊到饭点,大家一起去餐厅享受晚餐。五颜六色,非常丰盛。
肖远一边吃着不知名的菜肴,一边四处环顾。餐厅很大,辉煌一片,人很多,围了好几十桌。就餐的每一人看上去都精神饱满,兴致高昂,口若悬河,和周遭的人聊成一片。好似也只有几个十五六岁的小女生,小男生和他一样傻呆呆的吃一吃,看一看。
看看别人,想想自己,肖远便觉好似有千万双眼睛在瞟着他。他顿感一阵骚-热不安,浑身别扭。他好想在人群中找到邹娜的身影,可并没有看到。这让他瞬间又觉得特别孤单。
“哥们,吃啊,发什么愣。”与肖远同房间的姜凯费解的看着这位室友。
“哦,吃。”肖远呼吸了两口气,鼓起勇气朝姜凯举起了玻璃杯:“哥……哥们,碰一个。”
“好,走一个。”姜凯举杯来碰。
两个玻璃杯靠近。可还没碰在一起,姜凯却又猛的将杯子收了回来。随即从桌上拿起一瓶可乐给肖远空空如也的杯子里一边倒一边乐呵呵的说:“空杯,哥们先自罚一杯吧。”
肖远脸红到了耳根,连说:“忘了,忘了。”可乐一倒满,连忙端起咕嘟咕嘟几口喝了。
……
晚八点,预备会议在青山宾馆千人会议厅召开。
省上相关领导在主席台上坐成一排,台下,数百学生代表已入位。服装整齐的侍会员正在给每一位代表倒着茶水。
肖远和姜凯并排坐在中排中间位置。
姜凯伸着脑袋看着主席台上每一位省领导的桌牌。
肖远翘着二郎腿,翻看着早已分发在桌上的红头文件。
二人时有交头接耳,谈笑议论,看得出在一顿饭后二人的关系已走的很近了。
人怕的是孤立。孤立时感觉一切陌生,自己就像个自卑的小丑。可一旦身边出现彼此走得最近的同伴,就会找到自我,至少在二人世界里是这样。而姜凯就像肖远的强心剂。肖远一与同为代表又是同室的姜凯拉近关系,那种局促不安感就彻底没了。
预备会议挺没意思,就是几位领导发言,宣扬了下本次会议主题、目的、意义及重要性,然后是大会议程及安排,最后着重强调了下次日大会开幕式的几点注意事项便散会了。
回到房间,肖远由于吃饭开会都没见到邹娜的影子,就琢磨着要不要去找一次邹娜。犹豫了半天,虽没想出来见到邹娜说什么,但他还是在犹豫中敲响了邹娜的房间。
敲了半天没人开门,想是没人,肖远就又往回走。刚走到房间门口,姜凯就出来了。一见肖远,拉起就走:“跑哪去了?走,他们叫着去2101房间聊天呢。”一听聊天,肖远心里就有些怯火,但一想至少和姜凯有的聊,就跟着去了。
2101房间是一间小型活动室,两人进去时已聚集了二十来号人,大家正聊得不亦乐乎。他们刚找地坐下,一位好似领导的中年男子站起来发话了:“那个,大家能聚在这里就是缘分,是不?都互相认识认识。”说完,他拍了拍手,提高了声音,“大家都是各个地区的代表,都是人才,那个,我提议能歌善舞的都出来表演表演节目,活跃下气氛怎么样?”
“好!”
一阵欢呼声伴着噼里啪啦的掌声。
“大家随性,能唱的出来唱,能跳的出来跳。”那中年男子说着,视线落在了一位黑帅黑帅的藏族型男身上,“乌拉,你先给大家来一个吧。”
“好,那我就给大家唱一首,来首原生态的吧。”乌拉站了起来,清了下嗓子,嘴巴一张,嘹亮而高亢的歌声就开始在房间飘扬回荡。
姜凯跟着大家拍着手对肖远说:“真不赖,好。”
“嗯,好。”肖远也跟着拍手,只是有点跟不上节拍。
肖远的视线一直在乌拉身上停留着。乌拉唱的越动听,表现越坦然,肖远就越自卑。同样是人,同样是代表,可肖远感觉别人都是翩翩起舞的蝴蝶,而他却是丑陋自卑的毛毛虫,只要稍有些刺激,他就不得不蜷起身子,
即兴表演越来越热烈,藏歌藏舞,蒙古歌蒙古舞,通俗,流行,迪斯科,霹雳,好似在场的人除了肖远,人人都身怀绝技,就连两个十五六的小代表都表演了歌曲舞蹈。姜凯虽没独立表演,却也在另一位藏族女孩载歌载舞的时候,站起来即兴扭了几下。
肖远一直静静的坐着看,屁股都没抬一下。
忽然间,他就觉得自己十几年白活了,或者说,活的枯燥乏味,没有丁点色彩。他们班,他们格拉市一中也不乏能歌善舞者,但他从未见过像眼前这帮人才如此自信,可以随时随地即兴表演的同学,就是他一直暗恋的多才多艺的娜玛琪平日也带着几分羞涩,达不到这等境界。
“肖远,你不表演个?”肖远的思绪正飞的漫无边际,耳旁忽然想起个女孩的声音。
他吓了一大跳,扭头一看,赫然是那个穿着短版牛仔衣,曾第一个鼓掌欢迎他的女孩。
女孩一双清澈的大眼看着肖远,肖远眼神顿时慌乱起来。
“我……我不会。”肖远红着脸结巴道。
“大家就是个玩,图个高兴,害羞什么。嗯,我准备唱首歌,你来伴舞吧。”
女孩微笑着朝肖远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