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饭吃到一半,进来个漂亮的青年。虽然一把长发扎了个马尾,却也可以从他那张英气且轮廓分明的脸看出个大概——的确是个男青年没错。
他年纪不算大,二十六七左右。穿着一身黑色的和服,手上拿着一根细长的黑色烟斗,有点日本浪人的气质。这一身换个人可能没有那种效果,可穿在他身上,就不会让人觉得违和。归根究底或许还是因为他长得好看。
漂亮的青年露出一个笑,没什么样子的挨着田耀南坐下了。他吐出一口烟,神情潇洒,烟雾打着圈上升却被吹进来的北风给吹散了。
除了田耀南,其他几个人都或多或少的有点被他给吓住了。不是惊吓的那种,而是混着点好奇的惊讶。
“老板,你这样他们可是会误会的!”田耀南故作正经地放下筷子,认真且严肃地把人推开了一尺远。
“误会什么?”老板眨了次眼,慢动作般转头看向他,脸上的表情是一种说不出的妖娆。有人说“美而不自知”才是最高级的美,可是,和一双风情万种的眼睛,一张写满故事的脸比起来,自不自知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老板无疑是个有故事的人。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说出的每一句话,甚至是吐出的烟圈都刻意的不行。但他就是好看,比起那些天真烂漫的美人多了一点世故的狡黠。或许就是这点世故,让他坐在人群中也是最耀眼的存在。
在场的人都看着他,连沈乐光都不例外。
海桐咽了咽口水,真心被老板刚刚那个动作给俘获了。他突然想起来张生,《胭脂扣》里的昏黄灯光下,张生同样有一双如水又妖娆的眼睛。
“啧啧啧,你看看,”田耀南大手一挥指了指他们几个人,有种看好戏的感觉。“他们这么快就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了。”
老板扫了一眼那些愣住的人,不甚在意的挑了挑眉,“难道你没有么?”
田耀南听到这句话后做出个捂住心脏的动作,皱着眉往身后的邱绵倒去,一边说着:“啊,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老板被他这份率真的做作给感动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邱绵则是万分嫌弃地把田耀南从自己身上推开。
“你们好啊,我是这家店的老板。”止住了笑,他先做了个简短的自我介绍。
田耀南被邱绵推着坐好了,指着他们一个个打招呼。
“这个和这个是我室友。帅气一点的是沈乐光,旁边高大威猛一点的是廖宜时。中间那个漂亮的小弟弟是朋友来着,叫海桐。”说完了对面坐着的三个人,他一把揽住身旁的邱绵,把人拉到了老板面前,“我弟弟,邱绵,是不是很可爱?哈哈哈——”
结果自然是被邱绵揍了一顿。
老板倒是看了眼海桐,意味深长的表情害的他以为自己脸上沾了米,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海桐是么?你为什么要盯着我看?”其实不止海桐盯着他看,但这句诘问一出来气氛便有些紧张了。
被问到的海桐有些失语,如果直接说对方很漂亮不知道会不会被扔出去,毕竟不是所有的陌生男性都能够接受同性关于外貌的赞叹。但他还是说了,不卑不亢,落落大方。
“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胭脂扣》,你和他很像。一双漂亮的眼睛和同样骄矜的气质。”
老板应该是没有猜到他会这么说,但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出,海桐的马屁算是拍到了屁股上。
“谢谢你这么说,我也很喜欢他。”老板撑着桌子起身,盈盈说道:“今天这顿饭我请了,你们多吃点。”说完这番话就走了。
他来的像一阵风,走的时候也出乎人们的意料。但总归算是一场不错的相识,值得每个人都在心里记上几天。
五个人都有点摸不着头脑,首当其冲的就是田耀南。
“还有这种操作?!”他垮着张脸摊开手看向海桐,表情十分浮夸。“我在他这里吃了这么多回了还没给过友情价呢!”
邱绵一巴掌拍过去,“得了吧你,要是我的店,你就是吃一辈子也别想拿到友情价。”
海桐觉得,幸亏两人是亲兄弟,不然迟早会见血。
“海桐啊,我们可是沾了你的光呢!”邱绵双手托腮撑在桌子上,目光灼灼地看向对面的人。
海桐还没有动作,一旁的沈乐光已经拿起筷子开始吃饭了。他的脸上挂着笑,看上去比在学校里温和可亲的多,但是海桐心里突然就“咯噔”了一下。
他不敢再谈这个话题,“原来我才是吉祥物啊!”一边说一边夹了个虾仁递到邱绵面前,对方张开嘴巴等着他投喂。
这幅场景是如此的其乐融融,气氛也变得重新融洽起来。
吃过饭,五个人准备去唱歌。来之前大家都还瘦着就已经挤得不行了,这下吃饱喝足怕是更加坐不下。
邱绵拉着海桐打车过去,约好了让他们仨先走。条件是多点些吃的之外还要让他们俩十首歌。
地点定在“不夜城”。名字简单粗暴,坐在出租车里的邱绵告诉海桐,那是他姨夫也就是田耀南他爹的产业。
等他们俩到了包厢,一推开门就听见里面的鬼哭狼嚎。
五个人这是第一次一起唱歌,彼此都对对方的水平心存侥幸,没奈何他们之间确实出了个叛徒,势要用自己的歌声雄霸天下,荼毒万千生灵。
邱绵捂着耳朵一副受了内伤的样子。昏暗的灯光下他还以为是田耀南在那里作妖。猫着腰过去刚想拍上去的时候,凶手刚好转过身来。
“我去,怎么是你?!”邱绵被吓了一大跳,不由得吼了出来。
廖宜时很无辜,挠了下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唱首歌还要被惊吓。
田耀南揽着海桐走到沙发边坐下,看着前面的两人大眼瞪小眼,一时间放飞自我摊在沙发上笑得前仰后合。
海桐嫌弃地笑了下,起身绕到沈乐光身边坐下。对方看了他一眼,没有什么表情,但海桐心里就是很开心,抿着嘴一直在偷笑。
“我的天呐,我还以为就田耀南一个唱歌难听的,没想到还有一个隐藏的‘灵魂歌手’!”邱绵气呼呼地坐过来,顺便从桌上捎了瓶酒。
“你唱什么歌,我去给你切一首。”海桐看着沈乐光,眼睛明晃晃的。五颜六色的灯光不停在闪烁,映在那双眼眸里像是有烟花绽开。
沈乐光想拒绝,但是被那双眼睛看着什么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他垂眸想了会儿,报出了歌名。
“Never wanna Le□□e。”顿了下,又补了句:“Hate Drugs的。”
唱歌时的沈乐光和平常的沈乐光是不一样的。一是他平时的声音偏低沉,唱歌的时候却显得青涩很多;二是这个时候的沈乐光难得的会有紧张的情绪并表现出来。
“You\'re the star of my summer nights,You\'re reason why I sing my lovesick lullabies……”第一句出来大家都安静了,只剩下伴奏和沈乐光因为紧张而抖索的声音。但无疑是好听的,因为自诩为麦霸的廖宜时都眼冒金光。
“I\'m floating on a dream,a weekend at the beach,And darling yes it\'s true,I never wanna le□□e”
……
“You\'re the sun of my summer sky,You\'re reason why I sing my lovesick lullabies,I\'m floating on a dream,a weekend at the beach,And darling yes it\'s true,I never wanna le□□e”
沈乐光唱得很投入,以至于他根本就没有回头看后面排排坐的人的目光,更谈不上海桐眼睛里流露出来的实打实的恋慕之情。
等他唱完了,以海桐为首的迷弟纷纷鼓掌,丝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田耀南起哄着要喝一杯,沈乐光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接过了那瓶看上去很漂亮的蓝色鸡尾酒。
五个人举杯碰了碰,除了廖宜时和田耀南一口闷了,其他三个都只是喝了两口就放下了。
这酒度数都不高,但是沈乐光甚少喝酒,两口酒下去没多久就开始脸红发热。一旁的邱绵放下酒瓶后拉着海桐去点歌,后者走的时候恰好看见他眼神迷离的模样,一时间心跳得有些快。
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海桐比较擅长粤语歌。他点了一首《樱花树下》。
“树荫有一只蝉跌落你身边,惊慌到失足向前然後扑入我一双肩,现你腼腆一脸像樱花万千……”
他不是沈乐光那种天赋型的选手,加分项在于熟能生巧和气质契合。这首歌他最喜欢开头那几句,简简单单,却能勾勒出少年时最懵懂的情感。
海桐没有像沈乐光那样一直面向屏幕,他偶尔会转身朝着他们笑。气质契合的点就在这里——少年气的笑容里满是朝气蓬勃。他们当然不算“老人”,可这种青涩的情感已经离他们很远了。
沈乐光一边慢悠悠地喝酒,一边听着海桐唱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酒精的作用,他突然就生出几许满足感。刚刚他唱的歌有一句歌词是“You\'re the star of my summer nights,You\'re reason why I sing my lovesick lullabies”,现在他看着海桐,觉得他能成为那样的人。一个成为别人夜晚里的星星和别人唱安眠曲的原因的人。
邱绵那颗破碎的心终于得到安慰了。他冲上去抱住放下话筒的海桐,恨不得洒出自己的一腔热血。
“你们听听,这两位才是大神,你们俩唱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廖宜时“哼”了一声,田耀南则上前将人从海桐身上拽下来一顿好揍。
沈乐光看着海桐,对方先是在看田邱二人的干架,后来发现了他的目光便笑了起来。这笑容毫不吝啬,连着那个酒窝也清晰可见。
他快步走到沈乐光身边坐下,拿着自己的酒和他碰杯。
一行人玩到将近十二点。田耀南出去上厕所了,邱绵和廖宜时在情歌对唱,海桐和沈乐光则是喝着小酒谈天说地,聊人生聊梦想。
“嘭——”门突然被大力地推开。正在唱歌的两人毫无知觉,余光瞥到的海桐倒是受了惊吓。
进来的男人不是田耀南,是一个陌生的男人。他长得很高,脸上带着明显的怒意,一言不发朝着唱歌的人走过去。海桐连忙拽住沈乐光的手臂,怕是醉酒的人过来闹事。
陌生男人一把拉住唱得正嗨的邱绵,后者先是迷茫,反应过来后直接把他的手甩开了。一旁的廖宜时见状也不管其他,径自把邱绵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两人的身高相差无几,气势上谁也不输谁。不曾想陌生男人竟然枉顾江湖道义,一言不吭就动手,一拳把廖宜时给揍到了一边。放到平时老廖当然不会这么差劲,可他喝了酒,一拳下去人都晕了,摊在地上爬不起来。
邱绵尖叫了一声,刚想去看廖宜时怎么样了,对方就把他给揽了过来。邱绵气的眼睛都红了,奈何他的拳头捶下去没有丝毫作用,只能寄希望于赶上来的海桐和沈乐光。
所以说喝酒误事。喝得晕乎乎的两个人相互搀着赶上来的时候,气势上相较陌生男人已经弱了很多。
海桐忍着酒嗝勉强开口,“这位先生,他是我们的朋友,请你放开他!”
陌生男人没有理会他,松开揽住邱绵的怀抱就想把人给拉出去。邱绵死命挣扎,一旁的沈乐光二话不说往桌上拿了个酒瓶就砸了上去。
酒瓶没有砸在脑袋上,而是砸在对方强拉住邱绵的手臂上。这点疼痛影响了他的手劲,邱绵趁机脱身出来。
陌生男人皱了下眉头,也不管沈乐光手上的酒瓶,动作敏捷地又缠住了邱绵。他伸手掐住对方的下巴,吻了上去。
这个吻的冲击力很大,大到沈乐光都愣住了。等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邱绵的眼泪流的满脸都是,喉咙里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声。
四人的混战最后结束在又一声门响。
田耀南阴沉着脸上前一把拉开海桐,一拳就把人给撂倒了。他还不满足,又过去踢了两脚,最后还是邱绵拉住他才算作罢。
躺在地上的男人费了好大的劲才从地上爬起来,看向邱绵的眼睛里满是悲伤。后者的眼泪还未干,只撇开脸不去看他。
“我警告你姓原的,你要是再敢缠着他,你最怕失去什么我就一定会让你失去,说到做到!”田耀南把邱绵抱在怀里,眼神凶狠。
男人看着邱绵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还是自嘲地笑了笑。他一晃三摇地出去了,门关上的时候邱绵哭出了声音。
田耀南一直抱着邱绵,海桐和沈乐光则把摊在地上的廖宜时给扶了起来。五个人坐在沙发上等着邱绵平复,廖宜时清醒。
不知道过了多久,海桐想其实没有多久。越是压抑的环境里时间过的会越慢,这是人类恐惧的本能。他下意识往沈乐光那边靠了靠,一不小心碰到了对方的手。疼痛让他轻呼出声,沈乐光连忙把他的手拿出来看。
也许是刚才发生冲突的时候被酒瓶碎渣给划伤了,手掌心出现了一道5厘米长的伤口。伤口被流出的血糊住了,不知道深浅,于是海桐做了个“没关系”的口型,示意他邱绵已经平复下来了。
“对不起。”邱绵抽着鼻子开口,声音还有些颤抖。“都是因为我,害的你们受伤,真的对不起!”
海桐起身在他面前蹲下,温柔地帮他擦掉眼泪。“不是你的错,不要道歉。我们可是朋友啊!”说罢,他看了一眼沈乐光,对方没有闪躲。
田耀南拍了拍邱绵的肩,神情仍旧阴鸷。
“海桐,那个人,”他顿了顿,扫了眼沈乐光后沉沉地看着海桐。“我喜欢他。我是个同性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