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耀南从有了钱以后,就充分暴露出自己土豪般的审美。独栋别墅不算打眼,打眼的是家里的装修走的全是“闪瞎眼”的路子,大红大黄的配色全是不要钱的那种。
等到要吃饭的时候,一群人又开始犯难。十个人围着长桌坐,一个火锅怕是不够。那厢的沈乐光东西已经收拾妥当只等上菜,这边的田耀南左右看了两眼,大手一挥决定不拘这个小节了,麻溜儿地把茶几收拾出来,把东西端了过去。
海桐拉住安秘和擦干净手又想要去厨房帮忙的温致,“你们俩赶紧去占个座儿,不然等会儿就只能自己捧着碗吃了。”说完把怀里的抱枕塞进温致的手里,硬拉着他们俩在地毯上坐下,还转头给邱绵打了个招呼。
温致比较腼腆,坐在邱绵和安秘中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多大了?”邱绵托着腮问温致,眼睛亮闪闪的。
“嗯,我吗?”温致伸手指了下自己,见对方点了头才犹豫着说了出来,“过了年就十八了。”
“十,十八?!”安秘睁大了眼睛看他,还把温致的脸扭过去上下看了几遍。
邱绵也有些惊讶,现在的小孩子读书都这么厉害的?!
“十八岁啊,真是花一样的年纪呢。”苏鹤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手上还拎着一瓶酒,走过来挨着邱绵坐下了。
温致被他们闹得更加不好意思了,有些紧张地扶了扶眼镜,脸上也泛了点红。
“小时候读书比较早,所以就,就,”他结结巴巴地解释,却被邱绵打断了。
“没事,我们这是在夸你呢!原本在我们这群老男人里面安秘是最小的,不过他也有23了。现在突然冒出你这个未成年的小朋友,简直要闪瞎老腊肉们的眼睛啊。”
温致瞧着他们,神情像是新生的小兽一般,带着一点点好奇和试探。
他知道海桐的年纪,也不算大,三十三岁,正好是男人展现魅力的黄金时段。海桐和沈乐光不显老,这群人更加是吃了防腐剂似的,完全看不出具体年纪。
“我跟你说,”安秘悄悄扯了下他的袖子,温致忙收了眼神转头过看他。“老妖怪们也分等级的,千年老妖说的就是他了。”
温致原本以为他会偷偷地指出来,结果安秘就这么大喇喇地指向苏鹤,“你能看出来他四十了吗?”
苏鹤在喝酒,听到有人在说自己便举着杯子敬了他们一杯。
有些人生来就是风情万种的,不管是刻意还是无意都会成为旁人眼里的白月光或是心头的朱砂痣。
苏鹤就有这样的本事,他当年的一眨眼迷倒了海桐等人,现如今老了一抬手一饮酒仍旧是全场的焦点。
“你这个样子我真是想亲你。”最先开口的是邱绵,那两个年纪比较小的还没有缓过来。
苏鹤带着酒气凑近了邱绵,伸手抚着他的脸颊,眼神绵绵的像是要把人看化了。
“好啊。”他轻轻开口,嘴角的轻佻恰到好处。
一旁的安秘和温致都看傻了,完全不知道接下来的剧情发展。
邱绵垂着头笑,隐隐又有些悲伤,不过很淡,像是眼睛自己的错觉。也不过这一瞬间,他抬头亲了苏鹤一下,亲在唇角,亲完以后就笑着往温致怀里倒,宛然一个恶作剧成功了的孩子。
苏鹤摁着唇角,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
“你不能喝酒。”安敏生要死不活的声音恰在这个时候响起,唤回了苏鹤的魂,也让他的心跟着漏了一拍。
他松开手,然后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下唇角。眼睛是看着邱绵他们的,神情在此时却是刻意了。
“哪有你这样占便宜的,胆子太小了。”苏鹤的评价让滚到温致怀里的邱绵又滚回了他身上。
“小美人儿,你是认真的?”邱绵挑起他的下巴,一副色眯眯的模样。
苏鹤笑着拍掉邱绵的手,掐着他的脸狠狠拧了一下,“没大没小的兔崽子,老实交代,是不是田耀南那个不要脸的带坏你了。”
“老爷明鉴,就是那个不要脸的王八蛋带坏我的。”邱绵捂着脸,泪眼花花地回答他。
田耀南实力表示委屈。
安敏生对他的漠视没什么大的反应,扣好袖子后一声不吭地挨着苏鹤坐下了。
等他们闹完这一阵,沈乐光已经做好了几道小菜,打下手的几个人端着菜陆续地从厨房里出来。
说真心话,这个场景还蛮赏心悦目的。
“苏鹤!”田耀南眼尖心眼儿还小,一放下盘子就看到自己都舍不得喝的酒竟然被苏鹤喝了大半瓶去,于是这一声喊得甚为凄厉,都快破音了。
“怎么了?”苏鹤托着腮看他,视线有意无意地瞥着正帮海桐摆盘的安秘。
田耀南会意后也不敢再冲他大吼,生怕苏鹤此等小人在安秘面前嚼舌根,破坏了自己的伟岸形象不说还极易就此把人给勾搭走,只得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打落牙齿和血吞了。
苏鹤得意的笑了没多久,放在腿上的手就被安敏生握住了。
他有些奇怪地看了安敏生一眼,对方仍旧没什么表情,解释都没有一句。这让苏鹤有点生气,但也不想闹大,只能暗地里用劲想把他的手甩开。
“你有病啊。”
挣扎了老半天,安敏生的手劲不见小,反而越来越大,勒的苏鹤的手都有些疼了,这才低声骂了一句。
旁边的人都看着火锅掉口水,便没有注意过来。苏鹤想起刚刚的事,不由得感叹风水轮流转。
方明远想跟沈乐光在厨艺上单方面的“交流”一下,可个把小时看下来,也没有看出什么名堂。反倒是自己忙活了半天,最后连个位置都没有落着,这让小少爷有些生气。
“坐这儿。”正当他撇着嘴偷偷生气的时候,温致看见他了,招手让他过来。
安秘也往一边挪了个空位出来,右手边是挨着他坐下的田耀南。
位子坐得有些紧,方明远把自己塞进去后心情终于好了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和温致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对方的手臂偶尔挨着他胸膛的时候,方明远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坐这儿坐这儿。”沈乐光还没走到跟前儿呢,海桐就嚷嚷开了,一个人占了两个人的位子。
放眼望去,唯有廖宜时单独坐着颇有些伤感之情。他隐隐觉得这堆人里面除了邱绵和他,其他的都和旁边的人有着不可言说的关系。遗憾的是邱绵和他又有些不一样,近了说邱绵敢调戏苏鹤还不被打,他除了不敢也没有这个魅力。远了说邱绵有心上人,虽然是个“渣男”,但他连个“渣女”都没有。
……
一屋子大老爷儿,廖宜时觉得自己这个钢铁直男不该有这种想法。
为了照顾大家的口味,沈乐光做的鸳鸯锅。火锅边上各种待涮的肉和蔬菜摆了一溜儿,还有沈乐光特意为苏鹤做的一些重口的菜。
“要喝酒吗?”安秘越过田耀南看向沈乐光,眼睛眨巴眨巴,沈乐光不理他都难。
“诶,”田耀南突然出声,他转头看着安秘,“好提议,我们去拿。”也不待安秘的回答,拖着人就往酒窖的方向走去。
剩下的几个人隔着袅袅的雾气相望。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筷子,没一会儿就吃开了。
沈乐光做的一道剁椒豆腐,苏鹤很喜欢吃。菜不难做,就是把青椒、红椒和大蒜切成碎,过油放盐炒了,加水后把切好的鲜嫩豆腐放进去煮。豆腐不易入味,但盐也不要放多,适量甚至偏淡最好,这样辣椒的味道就能被无限放大。
苏鹤每每没什么食欲的时候就会特别想念这道菜,就着它感觉自己能多吃两碗饭。
可是今天的苏鹤仿佛刘姥姥上身,一块小小的豆腐死活都夹不起来。一旁的安敏生看见他这样较真,不自觉就笑了。等到对方快要摔筷子的时候,他才慢腾腾地过去帮忙。
苏鹤瞥了他一眼,看着碗里的豆腐也就没说什么。事后他才想起可以用勺子的,但当时脑子里好像什么都没能顾上。
“你想吃什么?”方明远小声地跟温致咬耳朵,“我去给你涮。”
温致摇摇头,“你自己吃吧,我可以的。”
方明远看着吃得正欢的其他人,很想揪着他的耳朵喊一声:你这样斯文,怎么可能吃得过他们啊!
但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只是夹肉的时候差点扫干净整个盘子。
“你尝尝这个,”温致给他夹了块鸡蛋,“厨房里还剩下一些切碎的辣椒,沈先生让我想个菜,我就把它和着鸡蛋炒了。”
方明远看着那块鸡蛋,想着温致真是个勤俭持家的人啊。
去拿酒的两个人终于回来了。
安秘把两瓶果酒递给温致,“你们还小,喝这个吧。”话音刚落就被田耀南敲了一下。
“你也还小呢,还是说当着沈四儿的面你想和我们喝这个?”田耀南晃了晃手上的白酒,眼睛里蓄满了笑意。
安秘皱着鼻子瞪他,却在瞥到沈乐光的神情时气势陡然弱了下来,不甘不愿地坐下了。
“春节我们就不和你们过啦。”海桐举杯,笑着蹭了蹭沈乐光的脸。
“以前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过完今天大家又都是一条好汉。”邱绵举杯碰上他的,真心实意地祝愿自己。
“明年赚更多钱!”
“老板给我升职加薪!”安秘看着田耀南,目光诚挚而坚定,乐的对方捏了捏他的脸。
“心想事成。”温致取下眼镜,轻轻地碰了上去。
“万事如意。”方明远接上他的话。两人对视一眼,仿佛里面装了天地,随即就都温温地笑开了。
“……”
“你怎么不说?”安敏生问苏鹤。
苏鹤右手举着杯,左手夹着涮好的肉片蘸酱,一边吃一边说:“说出来就不灵了。你呢?你怎么不说?”
安敏生没有回答他,只是在苏鹤蘸第二片肉的时候截了他的胡。
苏鹤的视线从自己的筷子转到他的嘴唇上,一脸的不可置信。对方却被他这样的表情逗笑了,眼尾现出几许褶子。
只有廖宜时,廖大直男深深地觉得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他默默举起杯,气势如虹,十二分铿锵有力地说出来一句:“明年一定脱单!”
众人都看着他,没一会儿就笑弯了腰。好日子过得太久,都忘了单身是个什么滋味了。
“干杯!”为了给廖宜时致命一击,海桐在一众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里吻住了沈乐光。对象一只手搂着他,吻得同样投入。
窗外的雪下得越来越大,还有些浑浊,衬的黑压压的天像是世界末日,屋内却是一派的温暖如春。
也许人世间的诸多苦痛,唯有情才能化解。
作者有话要说:
快完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