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好……嗯!舒服……”许涵沉浸在欲望的洪流中,语无伦次地答道。
江立衡呵地低笑,挺腰直送,肉体撞击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猛,直到许涵一次又一次地攀上巅峰,最终神智不清地脑袋一沉,什么都听不见,陷入昏睡。
19
假如每月定时入账短信不发来,许涵心中那甜蜜的感觉不会顿时烟消云散,银行提示末尾好几个零的余额发出幽冷的光,刺眼伤人。
两人一夜疯狂,天空泛起鱼肚白才睡下,江立衡睡得正熟,隐约听到一点声音,闭着眼搂了搂窝在他怀中的人,铁臂霸道地禁锢住在做小动作的许涵,哑声说,“别动。”
许涵心里本来一阵酸涩,听见江立衡说话,靠着充满力量又烘热的身体,他删掉那条烦人的短信,仿佛从来没见过它似的,转身把整张脸埋进江立衡结实的胸膛,鼻子用力嗅了嗅,闻到的全部都是属于江立衡身体的味道。
许涵微微翘起嘴角,管他呢,现在开心就已经很好了!
午后,厚厚的窗帘挡住所有来自外头的光,房里一片静谧,卧室门突然被拉开,江立衡几乎瞬间睁眼,他当下第一反应是拉过搭在腰间的薄丝被把身旁的人捂了个严实,低喝道,“谁?!”
从室外进来,眼睛还没适应黑暗的环境,打扫卫生的阿姨什么都没看见就被吓了一跳,这一户要求业主不在时才需要打扫,她明明看见玄关的拖鞋好好地摆在原地,完全没料到有人在家。
阿姨捏了把冷汗,“先生,那楼下还收拾吗?”
“不用了,出去。”江立衡按了按许涵拼命想要伸出来的脑袋,冷声说。
阿姨赶紧掩上门退了出去。
“呼!”许涵从被子里扭着扭着钻了出来,睡袍都扑腾散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抱怨,“差点憋死我。”
“身体素质太差,缺练。”江立衡下床摁开了窗帘。
这还身体素质差啊,许涵摸摸鼻子,换在两个月前这么高强度地运动一晚上,第二天八成爬不起来,现在最多是腰有点酸腿有点疼,他觉得自己够可以的了。
江立衡走到衣柜旁,从容自然地把睡衣脱了,健壮有力的身体只穿一条黑色内裤,江立衡皮肤比许涵要白上一些,背上几道长长的抓痕在明亮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做的时候是一回事,清醒的时候看到又是另一回事,许涵默默地看着江立衡抬手穿衣服,那结实的背部肌肉一张一弛,看得他想入非非,回忆起昨晚,不禁脸红起来。许涵把刚抖落下去的被子又拉了上来,把脸蒙上露双眼睛,一边不好意思一边还不愿意错过江立衡完美的肉体,嗓子干涩地咽了口唾沫。
江立衡回头一皱眉,“愣着做什么,起来。”
回过神来的许涵见江立衡难得穿了一身卡其色的休闲服,头发没用发胶整理,服帖地往下耷拉着,冷硬的气质收敛了不少,看上去有一丝别样的温柔。
许涵点头,直到江立衡走进浴室,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江立衡倒是说话算话,吃过早午饭后,果然领着许涵去了位于城南的游乐场。
先不说许涵现在身体多少有点不得劲,虽然今天看着挺晴朗的,就这十二月的天气,真不适合户外活动。
许涵看着冷冷清清的游乐场,除了管理员一个游客都没有,有些设施甚至直到他们到了才有工作人员过来殷勤地打开,他笑得极其勉强,“呵呵,咱们也……不急于一时,不如等个春暖花开的时候……”
江立衡皱了皱眉,唇不悦地抿成一条线,“不是你自己要求要来的?”
“呵呵。”说得跟真的似的。
许涵坐在跳楼机上,整部设备上就他自己,旁边连个能一起尖叫的人都没有,他欲哭无泪地离地面越来越远。升至顶端后,跳楼机呈自由落体直线下降,凛冽的寒风像刀子一般刮在每一处露在外头的皮肤上,许涵忍了半天,终于尽可能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用羽绒服衣袖护着脸骂道,“江立衡!你大爷的!!啊啊啊!!!”
江立衡手里捧着一杯热咖啡靠在护栏上,不可否认,他是为了了去一桩心事,但一看许涵乌拉乱叫着,他阴郁的心情逐渐轻松起来。
尽管挺孤单的,但许涵玩着玩着开始自嗨,怎么不是个玩儿呢。从高空飞椅上下来,因为紧张和刺激,肾上腺素极速分泌,他不觉得那么冷了,反而兴奋得脸蛋红红的,“你真不上去?特刺激!!”
“还坐那个吗?”江立衡懒懒地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碰碰车场地,他特别满意许涵的适应能力。
“一个人玩儿碰碰车,我有毛病吧。”许涵瘪了瘪嘴,不满地小声说,“这又没别人,陪我玩一下怎么了?”
江立衡见许涵脸一下垮了下来,想了想,还是没打算跟他一起坐碰碰车,他为自己的想法吃惊,居然还真考虑了考虑,他顿了顿,“不玩了就回去,郭婶今天会给你准备好吃的。”
“真的?!”许涵两眼放光,赶紧拉着江立衡,一时忘了分寸,“那走走走,我们快走!”
“有虎皮凤爪吗?”许涵回头问他。
江立衡没答话,任他拉着慢慢地走着,许涵也并不在乎江立衡的回答,颠颠地哼着小调。太阳快要落山,许涵握着江立衡的手腕往停车的方向走去,两人的影子在嵌着彩色图案的地砖上拉得老长,江立衡抬眼看了看暗蓝的天空,带他的小朋友回家。
两位老人请了半个多月的假,这期间都是许涵这么个孩子在操持家务,心里很过意不去,于是单准备了好多许涵平时爱吃的菜犒劳他。许涵看着色香味俱全的川湘菜,其中果然有虎皮凤爪,顿时食指大动,他忍不住搂着郭婶亲了一口,“谢谢郭婶郭婶我爱你!!”
“哎哎!这孩子!”郭婶乐呵呵地拍了拍他,“快洗手吃去吧。”
江立衡皱眉看着桌子那半边飘满红油、全是辣椒的菜,想象不到许涵怎么就能吃进去,“别吃太多了,一会儿肚子疼。”他光是看着就觉得胃不舒服。
“不会的不会的!”许涵边啃鸡爪边辣得咝遛咝遛的,又舍不得放下,趁郭婶端江立衡的蛋羹过来,小声问,“郭婶,有橘子吗?好辣好辣!”
不等郭婶应他,江立衡便说,“让你别吃那么多。”
这时,郭叔提着个大剪刀从外头进来,绷着脸问,“小涵!这段时间你是不是帮我修月季的枝来着?”
他们前脚回来许涵后脚就走了,这两天郭叔看见园子里的被弄得乱七八糟的花心疼得直抽抽,可算等到这孩子回来了!
许涵一愣,他看江立衡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差点没憋住笑,忙装作忏悔的样子,撒娇道,“对不起嘛!以后我再不随便碰您的花了!”
“你这娃娃!这么大了还淘气!”郭叔气得乡音都冒出来了。
“郭叔……”
江立衡咳了一声,手指点点餐桌,“先吃饭。”
郭叔还要叨念叨念,郭婶赶紧把他劝走了。
许涵接着夹起他的凤爪,啃得那叫一个欢!
20
这个学期翘的课比前三年加起来都要多,大四还有两门需要期末考的理论课,许涵为了拿最后那份不菲的奖学金,必须在这两个月好好地上学看书。
文化课在艺术类院校向来不受学生重视,班上一共三十个人,请假工作、拍戏的,翘课睡觉、打游戏的,有三分之一没到,剩下的,还有大半在听音乐吃东西聊天拿手机上网。老师两眼一扫,唯独许涵坐得端正认真听讲,甚至还记了笔记,教了那么多年书头一份,老师扶了扶镜框,感动得给他在平时成绩那栏儿勾了个满分。
月底,班上同学为庆祝新年出去聚餐,艺校学杂费比普通院校高,学生家境大多不错,聚会的场所消费颇高,许涵肯定是负担不起的,何况往年他恨不得一天打两份工,也根本没时间参加非必要的课外活动。
大学同学和初高中同学每天腻在一起单纯念书考学不一样,这个专业更没什么人情味,都是俊男靓女,表面过得去,其实心高气傲地谁也看不上谁,处不到几个真心相对的朋友。蔡严是个例外,自己上赶着贴上来非要粘着许涵。
这段时间蔡严进组拍电影去了,好朋友不在,许涵更是兴趣缺缺,就算江立衡出差不在A市,他也宁可回去多画两张图挣几百块。要说出来肯定没人信,自从跟了江立衡,空闲时间得随时待命伺候金主大人,小日子过得紧巴着呢。
同学们对许涵倒是没什么意见,反而觉得他是个很特殊的存在,不为名不为利的,居然还来读表演系,正因如此,他和任何人都相处得十分融洽和谐。
“走吧,一起一起,下学期好多人都要开始实习,再想聚十个人都难凑齐。”
许涵经不住热心会来事儿的班长在他耳边叨叨,应了一起吃晚饭,“唱歌就不去了,我现在住亲戚家,太晚回去不合适。”
“好了好了!可算请动你这尊大佛了。”
二十多人浩浩荡荡地直奔饭店,个个打扮得帅气漂亮,就跟要去走红毯似的,回头率百分之百,就这样的阵势也去不了次地方。金碧辉煌的大堂,服务周到的侍者,明可鉴人的地板,无一不彰显饭店的档次。
许涵家庭条件明眼人一看便知,从不穿名牌用名牌,永远都是洗得发白的外套牛仔裤、几十块钱的回力鞋,简简单单的一身,配上单看不特别出众的脸蛋和身高,混在一群出类拔萃光鲜亮丽的同学中竟一点没被埋没,天生的活力让他显得出挑,特精神。
一顿饭AA下来,吃掉许涵半个月的生活费,许涵先把自己那份给了班长,在一片挽留声中嬉嬉闹闹地和同学告别,肉痛地坐上末班公交车。
假期将近,又是最后一班车,车厢里空荡荡的,零零星星坐着几个人,许涵身后几排一个女孩儿在小声打电话,用的是他老家附近地区的方言。
“哎,不回家,我和……约好了去玩。听说欧洲帅哥特别多!”女孩对电话那头的亲人不耐烦,又有点撒娇的滋味在里头,“好了妈妈!我会注意安全的,又不是第一次,你真啰嗦!”
“嗯嗯嗯!知道了知道了!”
“够了够了,我们自由行,还可以去同学家,省了住酒店呢!”
“……女同学啦!”
女孩的声音拔高,也许是母亲问得太多让她觉得麻烦,匆匆说了句再见,在下一站下了车。
车内一时间静了下来,许涵摩挲着手机,拨通了张莉的号码。嘟嘟嘟的电音到最后一声才被接起来,首先入耳的是麻将与桌子碰撞的咚咚闷响,然后才是张莉略带沙哑的声音,听起来已经在牌馆厮杀好一阵了,嗓子都疲了,“涵涵啊?什么事啊?”
“……你还好吗?”
“挺好的呀,诶诶,等等等等,杠!”
许涵不说话,那头热火朝天地也没工夫儿搭理他,他默默地听了一会儿,“行吧,别玩通宵。”
“啊?哎,好好!”话未落音,张莉亟不可待地把电话给挂掉了。
外头冷,窗户玻璃上呵出一小层薄薄的雾气,大概映出许涵的身影,同样是孤单在外的异乡求学人,烦恼的事情却天差地别,尽管早已习惯,可心脏的位置依然被细细的针轻扎了一下,不疼,却嗖地缩成了一团。公车里的灯光惨白,他对着玻璃上自己那张模糊不清的脸,努力地笑了笑,还好,他有牵挂的人啊。
只可惜,他牵挂的人,不牵挂他。
江立衡市中这套居所交通方便,下了公交车走十分钟就到。此处与老宅那一片纯别墅区不一样,前几期开了几个多层楼盘,之后才在多层北边一湖相隔的区域建了几十栋两层独门独院的小楼,住在里头的,非富即贵,像江立衡这样又富又贵的也不在少数。就算是南面的多层住宅,听说业主有不少是大明星,只是南北各有出入口,许涵不从那头走,也就从来没见过。
大明星没见着,许涵倒是被也许,大概,可能即将成为大明星的蔡严给逮住了。
许涵掏出钥匙开院门,冷不丁把在裤兜儿里捂得暖暖的手拿出来,冻得他手都拿不稳钥匙,路边种植的樟子松树冠稀疏,撒下斑驳的阴影却正好挡住锁眼,许涵找半天才把钥匙插进去,刚把门打开,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许涵回头的瞬间脑中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不会是入室抢劫吧?
“谁?!”他厉声问,从气势上就不能输!
“艾玛你那么大声做什么吓死我了!!”蔡严顺了顺气,不顾许涵惊呆了的目光,瞪着俩眼以比许涵更惊讶的神态连珠炮似的发问,“怎么回事你住这儿啊这是你亲戚家啊?哎呀你亲戚这么有钱啊?”
“……”许涵不知如何作答,他特奇怪,怎么蔡严总是能掐着点儿似的莫名其妙地不知从何处蹦出来。
见许涵不说话,蔡严主观地认为许涵默认了。
当然,许涵也无法解释自己深夜为什么在“别人”家前晃荡。
许涵摸摸鼻子,无奈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嗨!提起来我就想骂街!……咱能进去说话吗?太冷了!”他又探头往院子里看了一眼,“不会不方便吧?”
蔡严身形单薄,看样子只在内搭外加了件皮夹克,许涵暗自叹了口气,反正江立衡不在家,带朋友进去坐会儿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吧,“进去吧,没事儿。”
21
“没人?”蔡严好好欣赏了一遍整个屋子的格局与装饰,接过许涵递过来的橙汁喝了一大口,整个人四仰八叉地半躺在沙发上,“终于活过来了!”
蔡严一肚子话要对许涵说,但他此刻显然对许涵“亲戚”的兴趣更占上风,许涵四处打工的经历不是秘密,全班人都知道,“哎,这么有钱的亲戚,除了房让住住,就不能在其他方面支援你点儿?”
许涵同样把自己扔进沙发里瘫着,深深瞟了他一眼,“人欠我的?”
“话不能这么说,你就看看这张桌子,价格比你四年学费都高。”
“他已经帮我够多了,我现在的一切,都是他给我的。”许涵不想再跟蔡严就这件事交谈下去,“你怎么搞的?”
“妈的,见了鬼了。”蔡严突然坐起来,面带厌恶地跟许涵吐露心声,“我跟一个大咖同时杀青,沾了他的光到导演家开杀青宴,谁知道这他制片人就特么是拉皮条的,叫了一帮投资商过来,一中年胖女人坐我边儿上,还特么要摸我手!还好我够机智,在她下垂的胸快碰到我之前赶紧找了个借口跑出来了!”
这种情况在圈子里不少见,他们毕竟还是象牙塔里的学生,听说过很多关于前辈们的流言,但头回遇到这种事心里肯定膈应。
“你没准错过了一个男一号的机会!”许涵表面笑得哈哈的,心里却不是滋味儿,他现在的安定日子,可不就是靠着卖身得来的。
蔡严瞪了他一眼,“颜值即正义!那种货色想潜规则我,没门儿!”
许涵乐不可支,“所以好看的你就从了?”
“诶诶,你想知道导演和大咖都是谁吗……”蔡严这个藏不住宝的,原本和许涵一人占据一个沙发,这时,他望向空无一人的屋内和楼梯,仍旧不放心似的坐到许涵那头去,偷偷在许涵耳朵旁说了两个如雷贯耳的名字,许涵大睁双眼,怪不得蔡严之前要卖关子吊胃口,果然是含金量很高的剧组。
不等许涵继续调侃他,蔡严的爪子顺着许涵的前胸迅速往大腿摸了一把,“如果像你这样的,我说不定还考虑上上看!”
许涵嫌弃地踢了他一脚,“滚滚滚,一边儿去!”
蔡严借力躺在许涵腿边上,把刘海往后扫了扫,露出那张无论谁看了都会觉得惊艳的精致无暇的脸蛋,收起笑容不屑地说,“我又不缺钱,我还就不信了,不被潜难道就没有出头之日?要是五年之内混不出来,大不了回家跟我老爹支摊子卖鞋去!”
有坚强后盾的感觉真好,许涵打心底羡慕蔡严。
当晚,俩人都喝了点酒,聊着聊着聊困了,蔡严一点不见外地把自己团沙发里打盹儿,许涵盯着他纠结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好意思把人哄走。
许涵拍拍蔡严的胳膊,好不容易把人弄醒了,“到床上去睡。”
蔡严迷迷瞪瞪地跟着许涵上楼,进了许涵以前那间房,“还有浴室啊,我能洗个澡吗?身上一股子酒菜味儿。”
“洗吧。”蔡严比许涵略高,但比他更瘦,他的尺寸勉强能穿,许涵从衣柜里翻来找去,自己的衣服都很旧,衣领垮了袖子磨了的,给蔡严穿上都怕扎坏了他金贵的皮肤。睡衣什么的,都搁江立衡那屋了,许涵想了想,最终把从未见天日的江立衡给他买的高档货取出来,扔给了蔡严。
蔡严一眼就盯上了衣领后的某奢侈品标牌,“啧啧!穿这个睡觉?太暴殄天物了吧?”
许涵随口瞎编,“亲戚家孩子的,反正他也穿不上了,没关系。”
蔡严对许涵的心理活动毫不知情,他一手将衣服卷吧卷吧,见许涵要走,忙问,“你去哪儿啊?”
许涵摸摸鼻子,“……隔壁客房。”
“你?应该我睡客房啊!要不咱俩一块儿睡呗?床又不是不够大,我还有好多八卦要跟你讲难道你不想听?!”
“闭嘴吧你,谁想听啊。”
“算了算了,我也累了。”他进了浴室,趁许涵还没走远,又大声怪叫道,“你这儿怎么连张面膜都没有啊!?”
许涵懒得理他,将主卧的房门一关,咔嗒一声上了锁。
次日,许涵一下楼就看见蔡严依然穿着他那件略小的衣服,非常不拿自己当外人地坐在客厅沙发上,播着青春偶像悬疑魔幻色彩连续剧,手里扒着他买了原本搁在厨房的柚子,见到他一个劲抱怨,“这东西吃着忒费劲,快来帮我弄开它。”
“嫌费劲别吃。”许涵嘴上这么说,还是走过去将柚子一分为二,把大的那一半给自己留下了,“你今天没事?”
“赶我走?走不了了。”蔡严脸一黑,“昨晚上一开阀门就把外套弄湿了,我叫你这半天你都不理我,差点因为不会用这儿的高级淋浴而感冒!皮的,也没法烘干,我下午还有面试,你说怎么办吧?”
这房子隔音效果好得不行,许涵确实什么都没听见,他为表歉意,决定给蔡严煮个面条吃。
蔡严生得好看漂亮,在外人面前总端着点架子,相熟的人才知道其实他没心没肺大大咧咧,除了对自己这张脸呵护有加,其他的事情毫不在意细节,活的很糙。俩人经常啤酒烤串地胡吃海喝,都属于不在乎多好管饱就可以的类型。
冰箱里存货已空,许涵给他煮的面条,真的只有面条,清水加了点油盐生抽,一人一大碗,就这还吃得毫无形象可言。
电视没什么好看的,情节无厘头,演员演技烂,两个科班出身的观众生生看出了专业点评范儿,这个情绪不到位台词肯定不及格,那个表演用力过猛,等等等等。
蔡严把筷子一扔,指了指家喻户晓的当红辣子鸡男一号,“我要去面他那家公司,怎么样?”
许涵一看,不就是业界龙头,何维东那家公司吗?没想到蔡严已经争取到这么好的机会,他点头说道,“能进当然不错,这家资源应该是国内最好的了。”
“我跟他比,谁帅?”蔡严摸着下巴又问,以一种十分认真的态度。
许涵像看见神经病了似的卡了壳,“你比他漂亮”这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我靠你还用想?!”蔡严对自己的外貌相当自信,他气得架着许涵把他压倒在沙发上,“快说我帅!说蔡严最帅!”
许涵偏不如他意,两人相互压制着打闹起来,乐得哈哈的。
江立衡一进家门,就看见许涵被人掐着脖子摁在地上,这种场面太意外,那一瞬,他来不及思考心便往下沉,紧接着,许涵一脚把身上人踢翻,“卧槽!你特么竟敢掐我!”
江立衡明白不是什么突发情况后,突然生出一股狂风骤雨般的燥郁,他反感陌生人闯进家门,反感吵杂的声音,反感许涵,这个属于他的男孩,与人如此亲昵!他眉头紧锁着看那两人继续干仗,双眼紧跟着那个不知名异常俊美的年轻男孩的动作,眼中的狠戾几欲破壳而出。
也许江立衡的眼神过于犀利,蔡严莫名地觉得颈椎一片寒凉,刚回头便愣住了。
这人,挺眼熟啊!这人,是……他认识啊!
许涵察觉到不对劲,朝身后看了看,顿时也愣住了!
他赤着的脚还踩在蔡严背上,一只手锁着蔡严的双臂,蔡严的手中还紧抓着他另一条腿不放,俩人姿势扭曲诡异,打得热火朝天。
许涵心里彻底没了底儿,他扯出个极难看的笑脸,冲江立衡说,“江叔叔,你……回来啦。”
22
就算江立衡跟凶神恶煞四字一点不沾边,可那与生俱来的强大气势与常年当权的威严经常让人忘了他俊逸的外表,普通人见了他难得不打怵,两个孩子在他面前更不敢造次,一分钟之内站得笔直,就差给他立正稍息敬礼。
许涵脑海里一万匹神兽奔腾而过,教科书可没教过这种情况要如何处理。
反观蔡严,震惊之余满脸兴奋与探究,身体迫于屋主无形压力不敢乱动,眼珠子咕噜乱转恨不得用眼睛和许涵对话,咆哮着问清楚:江立衡啊!是江立衡啊!那个在A市呼风唤雨的江立衡啊!他是你家哪门子的亲戚?啊?!
江立衡见许涵气还没喘顺,一张假面笑得勉勉强强,他心中一梗,面无表情地咽下了“江叔叔”这个再一次出现的称谓,“同学?”
“这是我的好朋友,蔡严。”许涵主动跟江立衡报备,“他昨天在这儿借住了一晚。”
蔡严忙冲江立衡礼貌一笑,嘴都不知往哪边咧好了。
江立衡眼中闪过一丝不快,却没多说什么,只微微点了个头,然后大马金刀地坐在了垫着软厚皮垫的紫檀沙发上,冲许涵说,“给我把桌面的笔记本拿过来。”
“噢。”这还是江立衡头一次这么支使他,听起来还真像个普通长辈的语气。
许涵无视蔡严顶不住压力的眼神,抛下这个事儿精飞速上楼,从书房抱出江立衡的电脑,顺带帮蔡严把晾挂着的皮夹克取下,他摸了摸,已经不太湿,蔡严可以滚蛋了。
再下楼,蔡严已经规规矩矩坐好了,看起来竟与江立衡相谈甚欢,蔡严不用说,早已换了一副迷弟面孔,且江立衡简直称得上和颜悦色。许涵自己都很少见到严肃冷漠的江先生这样放松聊天的姿态,他怎么能忘了这个颜值即正义的绝对理论,任谁看见蔡严,第一印象都会是满分或接近满分,有想要多接触的欲望再正常不过,只是没想到,江立衡也不例外。
真是,看蔡严好不顺眼。许涵从胸口闷到鼻腔,借机瞪了蔡严一眼,蔡严收到眼刀后一脸蒙圈。
江立衡接过电脑,立刻心无旁骛地放腿上开机办公,“你们继续玩吧。”
有个普通的严厉些的长辈在场,小朋友们大多不敢放开了撒欢,何况这人是江立衡,他们哪里还真敢放肆?蔡严抓起外套,很识相地告辞,然而江立衡所造成的无形压力也管不住他一颗八卦的心,“许涵你送送我。”
正合他意。等蔡严换好了自己的衣服,许涵带着蔡严出了门,两人都没看见江立衡闻言后马上耸起的眉峰。
不等蔡严开口,许涵先问,“你们刚刚说什么了?”
不可否认,他好奇,还泛酸。
“啊?哦,没什么,他打听你在学校的情况呢……不是,你和江立衡这号人物居然沾亲带故!?太吓人了!他本人真是帅死了!!”
许涵噎了一下,含糊地说,“就,远的不能再远的亲戚的朋友了,我说亲戚是怕解释着麻烦么。你没说我什么坏话吧?”
“嗨,我是那样的人么?不过他也算关心你的了,包括你平常在食堂吃得好不好都问了。”
许涵听了,心中那还没来得及发出来的不高兴顿时散了个干净,他压抑住想要龇牙的表情,继续应付蔡严,“呵呵,长辈都这样。”
“哎,你怎么想的啊,放着这么粗壮的大腿在身边,不牢牢抱住干嘛呢?人家随便从牙缝里抠出点东西来够你吃一辈子了,还打什么工做什么家教……”
“你行了。”许涵心不在焉地打断他,这会儿醋意蒸发了,他脑子里想的全是多日不见的江立衡,以及等下要面对的狂风暴雨,于是不耐烦地说,“赶紧走吧啊,拜拜不送了。”
“这才刚出院子!”蔡严急切地拉住许涵说,“那我问你最后一句话,你就偷偷告诉我实话,我绝对不跟别人瞎传!”
“赶紧的。”
“什么没绯闻没对象的,杂志写的东西都假的吧?江立衡,是不是有个私生子?这真是爆炸性的消息啊!”
“……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不然我穿那身衣服,谁的?”
“……”许涵一傻眼,百口莫辩,他连拉带拽地把人推出院外,十分不讲理地怼蔡严,“你管是谁的呢?”
进门后,金主大人岿然不动,许涵进来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许涵瞄到了茶几上用过的碗筷,距离江立衡弯曲的膝盖只有几十公分,头皮又是一紧,他默默地抄起它们扔去厨房,尽量不发出一丁点声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许涵在厨房里磨蹭的时间很长,江立衡算给足面子了,至于他私下带人回来过夜,又不知死活地随便给江立衡长了辈儿造了谣,后果很严重。
再严重也要面对不是。许涵终于鼓足勇气,放下那个擦了百八十次快能当镜子用的大汤碗出去时,沙发上已经不止江立衡。
三人在江立衡分散在江立衡两手边正襟危坐,其中许涵只认得程尚晖,江立衡身后还站了两个黑衣黑裤戾气很重的男人,看模样是保镖,客厅气氛有些非同一般的凝重。
他一出现,所有人都把嘴闭紧了偏头看向他,两个黑衣人更是出于职业本能地差点闻风而动。只除了江立衡,仍然低头翻着文件,语气淡漠又不容置喙地说,“我们有事要谈,你先上楼。”
许涵如获大赦,赶紧听话地回了房,身后传来的只言片语不甚清楚,他竖起耳朵也没闹明白发生了什么大事。
说江立衡家财万贯一点都不过分,但他为人低调,从不像有的富豪似的,出门前呼后唤带一帮随从安保,身边通常只有助理或秘书,唯一一次带了保镖,还是去一个局势不稳定的国家谈生意。
当然,许涵以前跟江立衡一年中的接触还没这两个月多,真有什么特殊安排,他也没在意、没见过。
拿起画笔,许涵在房里一待就是一下午,他特别庆幸蔡严那小子没开他电脑玩儿,不然主界面就是一张他给江立衡随手涂的一张速写,这麻烦才大了,没法解释。
等他再一次饿的肚子呱呱直叫,窗外天已经乌漆墨黑。许涵收好数位板下楼觅食,顺便看看江立衡他们完事儿没有,还有没有主动承认错误争取宽大处理的机会。
把走廊灯打开,许涵边走边揉眼伸懒腰,直到下了第一阶楼梯,才发现江立衡正往楼上走,那个高大的身影步伐缓慢有力,鞋底却不带声儿,像一只亟待捕猎的凶猛野兽。
江立衡显然看见了许涵,却没有停下,越走越近,许涵身子一顿,没来由地一阵心慌,他很没出息地往后退了半米,连招呼都不敢跟江立衡打,扭头就跑!
江立衡三两步赶上遁走的小孩儿,揽起许涵的大腿往上一提,一手将人扛到肩上!
“啊救命!!!”毫无防备失重的感觉把许涵吓得够呛,“江先生!江先生……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嘭!”卧室门开了又被用力砸上!
“啪!”
“……再不敢说粗口了!!”
“啪!”
“也不敢了……呜!”
“……”
“嗯……啊!”
……
23
期末考完大学生涯最后一门试,一阵刺骨的寒风卷过,枯叶与尘土朝着涌出教学楼的考生拍打过来,许涵忙用围巾捂住口鼻,他头上扣着外衫帽子,只露出两只细长的眼睛。A市的冬天,就这风特别让人受不了,穿多厚的衣服都能给吹透了。
蔡严最终签进了何维东的公司,他着急去上新人培训课,把放慢步子的许涵远远甩在身后,许涵落到最末尾,正好和监考的老师们走成了一团。
许涵的班主任见了他,噗嗤一笑,“许涵,你可包得够严实的。”
许涵把围巾拉了下来,摸摸鼻子,他知道自己比起那帮要风度不要温度的同学,太不注重形象,他不好意思地说,“太冷了。”
班主任曾经也是红极一时的电视演员,在上一代人中名声响亮。她保养得当,气质优雅,一颦一笑都是风采,比起年轻时候张扬的漂亮,更沉淀了一份韵味。她三十几岁嫁人以后淡出演艺圈,回母校教书二十年,对待专业认真严谨,许涵对她十分敬畏。
班主任戴着小羊皮手套的手拍拍许涵,眼角带着慈爱的笑,“许涵,我有个事问问你的意思。”
“您说。”
“许涵,你是我见过的最刻苦,最努力的学生,在学校里各方面表现都不错。你有兴趣做话剧这行吗?”
许涵有些吃惊,“话剧?”
“对,你这方面成绩不错,各位老师都很看好你,我个人觉得你的性格适合走这条路。正好南方有个省团招人,在B市,离你老家近,我想推荐你去,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许涵沉默片刻,对于未来,他有过粗略的规划,但是最近却有些摇摆不定。这件事来得太突然,对他来说又太重要,他确实从没想过会有这么大个的馅儿饼掉在自己头上,“我……”
“也不用马上回答,可以好好考虑,一切看你自己的意思。”班主任微笑着说,“也别太有压力,想好了随时给我打电话。”
回去,还是留下?许涵很迷茫。
如果是早一年,许涵一定不假思索地答应,反正他一个人,在哪儿待着不是一样?而现在,他却想着,就算合约到期跟江立衡分开,他也愿意继续在A市工作生活下去,他想跟江立衡呼吸同一个城市的空气。
许涵有时候会对自己说,感情总不能当饭吃的,更别说他这种一眼望不到头的单恋了,可是习惯,无论他本身是好是坏,都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他根本就已经……不舍得离开了。
江立衡捏住许涵的后脖子,把他的脸强行掰向自己,许涵哎哎叫了两声,才发觉自己走神了,他对江立衡攒出一个江先生你大人不记小人过的笑脸,“刚刚说什么来着?”
江立衡觉得手感不错,抓着小孩儿又揉了揉,他没说话,倒是驾车的程尚晖见老板心情挺好,回头说,“你错过了离家最近的水果店。”
“天呐天呐!”许涵真心懊恼的样子就像一只没咬到飞盘的小犬,垂头丧气地说,“不如不告诉我呢。”
因为心里有事,许涵的手机忘了静音,突然叮叮咚咚响起来,是张莉。许涵抱歉地看了一眼江立衡,江立衡撒手放开他,这样的话,拒接就太刻意了。
许涵坐正了些,与江立衡拉开距离,按了接听,“涵涵,今年回来过春节吗?”
许涵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他的母亲,终于想要关心关心他了吗?只能稳住声音,“还没决定呢。”
“回来吧,好几年没见着你了。”
许涵鼻头一酸,“我看看能不能买到票吧。”
“回来吧,啊,妈等着你回来呢。”张莉反复地说着,她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你周叔单位同事低价转了套房给他,咱们搬家啦,现在三房两厅,回来有地方住,放心吧!”
“我知道了。”许涵并不觉得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他麻木地挂了电话。
“想什么时候回去?让小程给你准备一下。”江立衡说道。
许涵咧嘴笑了笑,眼中却没有快乐的情绪,“嗯,年二十八或者二十九吧,住几天就回来。”
江立衡皱了皱眉,当初,他没想到会把人留这么久,底下人给送来的许涵的详细调查报告他并没有看,但许涵家的情况他大致知道,回想起来,许涵确实跟仅剩的唯一的血亲感情不深厚,也许是重组家庭的成长环境造成的。
只是此时,从侧面看到许涵微微弓着背,纤长流畅的肌肉线条却仍单薄得很,像个仍未成年的少年,努力地表现出最好的状态给他看的样子,这跟小家伙平常冒坏撒谎或者故意在他面前调皮演戏不一样,江立衡觉得许涵强颜欢笑的表情十分扎眼,并不有趣,“不想笑的话就别笑,很难看。”
完了,金主说他难看。
许涵索性也就不笑了,他认命地说,“我本来就不好看啊。”
江立衡一愣,看见许涵气嘟嘟地模样,呼噜了一把他的头发,眼中闪过一丝笑,“也没那么丑。”
听了这话,许涵又能量满满开始嘚瑟,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江先生,你身边都是铁面战士,一个个跟移动冰山似的,其实我不在没人跟你乐呵呵地正常说话聊天,你是不是也会想我呀?”
车身滑进老宅院里,程尚晖一脚踩了刹车,颇为无奈地看向那啥仗人势无法无天的许涵,实在忍无可忍地接了个话茬儿,“铁面战士请你先下车。”
江立衡闷声笑起来,他揪了揪许涵的耳垂,“别气人了。”
耳朵上的触感让许涵酥了半边身子,江立衡的话好温柔,温柔到他几乎要溺毙在里头,许涵几乎瞬间起了反应,跟江立衡俩人多浪都无所谓,但这青天白日的,他可不想被外人看笑话,忙夹着尾巴跳下车,“我,我去看看郭婶有没有给我买小金桔!”
意外的是,许涵当晚又接到一个电话,上回帮蔡严跑龙套的那个剧组联系他,让提供微博给剧做宣传。
许涵上网搜了搜,这部赶寒假播出粗制滥造的剧居然小小地火了一把,连带着他也被小部分观众注意到了。官微底下的评论有不少人提到他,看ID大多是小明星和大网红们的粉丝,夸得他都在怀疑她们是不是认错了人。
作为一个只露脸十几分钟的反派角色,就连演员表的名字都仅仅出现三集,估计剧组那边也没想到会有那么多讨论量,不过现在要求配合宣传,他也无法推拒。
许涵唯一的微博号只用来发图,为了有更好的工作机会,他还入了个V,现在也有差不多两万粉了,怎么都不适合爆出去。于是,他又注册了个新号,关注了官微和几个主演,还转了官微的几条微博才算完事。
24
江立衡大约是要和家人一起过年的,那天和许涵一起回老宅后,第二天便离开了。许涵想在年前再见江立衡一面,却没有等到他。
年二十九,郭叔郭婶也回了老家,许涵同时拿到了程尚晖送来的软卧票。
许涵家在一个县级市,没有机场,高铁虽然更快,但火车仍是最适合的交通工具,半夜上车,睡一晚清晨就到,时间长也没有关系,一点都不耽误事儿。
程尚晖考虑周到,还给许涵准备好了零食和一盒盒洗干净的水果,都是他爱吃的,透明的打包盒上印着某酒店LOGO,也不知道人家厨房是怎么想的,居然给准备水果沙拉不要沙拉只要水果。许涵跟程尚晖道谢,“程哥你费心了。”
程尚晖不知是不是对此有些怨言,大过节的,本来他都该放假了,难得表现出情绪,“拿人钱财么。”
……他的意思,我是灾?谁的灾?许涵坐上火车才反应过来,狠狠地吃了几大口薯片以表愤怒。
三年多了,许涵只背了个背包再一次回到了这个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在车上时,他还想着是不是应该感伤一下,结果一出站台,看见得了消息来接他的李彪和朱凌峰手里二不兮兮地举着小条幅,上面写着“欢迎许大明星回家”,来往的旅客接亲友的频频驻足伸长脖子往他的方向看,好在也就两两三三的人不多,许涵捂着鼻子冲上前去一个踹了象征友谊的一脚。
那俩嘻嘻哈哈地躲,许涵嫌丢人,赶紧拉着他们走,李彪忙说,“别别,等等王宁秋,他买早餐去了!”
许涵笑容僵在脸上几秒,这段时间他们都有意地回避对方,很少联系,没想到王宁秋还会来接他。正好这时王宁秋拎着一大袋子肯德基过来,两人视线交错间多少都有点尴尬,不过王宁秋倒很快就跟没事人一样,“放假一起玩儿啊,约个时间打球去不去?”
“好啊!”许涵松了口气。
“今晚去我家住,晚上正好一起放鞭炮!”李彪手臂搁在许涵肩膀上,大喇喇地说。
朱凌峰不干了,“诶!我跟我妈都说好了,她床都给收拾出来了,住什么你家,要也应该上我家!”
高中那几年,许涵没少麻烦他们,他跟家里的关系还不如跟这几个铁哥们儿亲,听这话仿佛回到小时候,许涵眼眶发酸,他赶紧吸了吸鼻子,对他们摆摆手,“不了,我妈他们搬家了,今年不会混得那么惨。”
王宁秋没吱声,默默在一边分早餐,他递了一个汉堡给许涵,许涵接过之后说了声谢谢,他没好气地说,“还客气上了。”
两人相视愣了愣,然后一笑,那不尴不尬的小疙瘩算是解开了。
许涵不知道他妈一家现在住在哪里,把那三人打发回家踏实过节后,他靠坐在公交站牌后的铁栏杆上给张莉打电话。还不到七点,今天又是年三十,街上连个人影子都没有,北风呼呼地吹,刚刚那股热闹劲儿过去了,更显得冷清。
电话那头一个男人“喂”地接起来,许涵呆了片刻,脑子转了几圈才反应过来这是周建国粗哑的声音,“周叔?我下车了,应该怎么走?”
周建国当年同张莉再婚后,女儿死活不肯叫张莉妈,所以许涵也一样没改口,两个小孩叔叔阿姨地一直叫了这么些年。
许涵那会儿还是个孩子,经历失去父亲这样沉痛的打击后,在混乱的生活中顽强支撑着自己,他对于周建国也有逆反心理,而他又深知这个男人是能带给张莉希望的最后仰仗。许涵烦他,却不得不接受现实,所以只能淡化处理。周建国个性沉闷,也省得他多费唇舌,加上他住校长期不回去,两人一年到头也说不上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