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过头想想,这个老实巴交的男人,能给他毫无长处可言空有其表的母亲提供一个稳定的生活环境,其实算是个好人。
周建国报了个小区名,告诉他几号楼几单元和门牌号,可能是怕他记不住,磕磕巴巴又说,“你妈……还没起呢,不然,我去接你?”
看来张莉的过得相当不错,以前许涵父亲这么惯着她,现在周建国待她也不差。许涵连说不用,他能找到路。
转了一趟公交,许涵到了周建国给他说的那个地址,离原先他们住的地方不太远,是个挺破旧的老小区,环境还不如之前。
楼下大铁门的电子锁早坏了,许涵爬楼梯时,总觉得每一步都能把低一层的天花板踩出灰来。七楼,真不知道张莉那么懒惰的女人怎么能忍受住这么高,不过,她可能也没有选择的权利。
许涵叩了叩门,没几下里面应声而开,张莉还是那么漂亮,但好像胖了不少,她穿着加厚棉睡衣,满面春风地拉着自己多年不见的儿子的手进屋,“涵涵,你可算回家啦!快快,快进来!”
许涵对这样的热情有些不适应,他假装环顾四周,悄悄挣脱了母亲的手。房子是大多了,除了一个还带着二维码标签的液晶电视,家具和电器却还是许涵记忆中的那些,有以前没见过的,看着也不怎么新,不知道是他上大学之后添置的还是前屋主留下的。
好歹不会转身就碰着腿了。许涵的状态跟住宾馆没两样,只要有地方睡觉,其他都无所谓。
张莉在一旁跟他说了不少话,许涵没注意听,他把背包放下,随口问,“周叔呢?”
“噢,他去给你买早餐了。”
许涵说,“我吃过了,坐一晚车,身上脏得很,浴室在哪里?我先去洗个澡。”
“好,去吧。”张莉把许涵领到厕所,“带衣服回来了吗?你以前的衣服还收着呢,用不用拿出来?”
许涵摇头,他长高了不少,张莉却一点都没看出来,高中时候的衣服,留着也肯定穿不着了,“不用,我带了换洗的。”
等他再从浴室出来,周建国、周建国的女儿,还有张莉,这仨人都已经坐在桌前了,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油条豆浆,这一家人嘎吱嘎吱吃得正香。周建国对他点了点头,继续闷头吃早饭,而他那个便宜妹妹直盯着他看,她已经长成了一个大姑娘,五官像极了周建国,不漂亮,也不算难看,就是正值青春期,脸上冒痘,这儿一颗那儿一颗地糊了小半张脸。
“哥……”女孩小声叫他。
许涵擦头发的手一顿,这声“哥”他从前都没听到过,一时间他竟然忘了这孩子叫什么名字,只能回了个“妹”,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这姑娘比印象中要开朗大胆不少,脸红红的样子还显得有点激动,特别乖地问他要不要一起吃点,许涵又重申一遍,“吃过了。”
张莉左看看右看看,跟妹妹使了几个眼色,眼神你来我往,过了好一会儿,张莉才说,“涵涵搬个凳子过来坐坐,你妹妹有事找你帮忙呢。”
许涵站着没动,“什么事?”
“小事儿,你自己跟他说。”张莉面带得意冲妹妹扬扬头,有种包在我身上邀功的感觉。
“哥,你是不是,跟那个……谁,一起拍戏?可不可以,给我要一张,签名照片啊?”这孩子跟她爸一样,一紧张说话就打磕巴。
她说的就是正在网上热播的那部戏,人他确实认识,但又确实没熟到有联系方式的地步。那人演戏再不上道儿,也是主角,也是大网红,而许涵,只是个龙套。
不等许涵说话,张莉在那边包票已经打上了,“肯定没问题,这还叫个事儿啊?是不是涵涵?”扭脸又冲妹妹说,“你哥这点儿本事都没有的话,哪里还会回来,这眼看着要出名了,衣锦还乡不是。”
许涵跟他妈真是一句话都聊不下去,他摸了摸鼻子没出声,提着背包进了张莉指给他的那间屋子。一开门,许涵看见里头乱糟糟什么都有,最显眼的,要数放角落盖着一层布的一张婴儿床。
许涵回头看了一眼张莉那臃肿的身段,瞬间明白了什么。
25
这个房间,充满着对即将出生的家庭新成员的期待,让许涵无处落脚。说不上来是什么样的心情,许涵不难过,不伤心,他似乎从没被接纳,自己好像也从没想过融入,他只是觉得,不知道要以什么样的身份待在这样的一间房子里。
背包还在手上挂着,许涵把毛巾搭在肩膀上,弯腰拾起一个堆放在角落最顶端的彩色盒子,里头装着几个婴儿用的小摇铃,稍微晃晃便叮当作响,清脆好听。这个声音,特别像小时候挂在许涵房门外那串贝壳风铃发出来的。
那套房子,已经被父亲那边的亲戚要回去了,风铃他没来得及带走,估计让人扔了。
许涵闭了闭眼,接着朝窗外看了看,阳光正好,不如出去逛逛。
小城变化不太大,主要街道还是那几条,大多数店铺门关着,都放假了。路过当地最大的连锁超市,许涵本已经走了过去,又退回来,进去买了点东西。
南方冬天不如北方冷,这两天升温,许涵一身牛仔衣裤,两条腿显得更长了,加上颜好爱笑,饰品专柜的导购都在偷偷看他。结账时,漂亮的收银员强烈推荐他加会员,“只要提供手机号码,购物可以积分抵现使用的。”
许涵婉言拒绝,他哪有多少机会来买这些东西,攒不了多少分。
等人一走,店员们立刻凑成一团,叽叽喳喳地说,“还不如直接要电话呢,办什么会员卡……”
“……本商场第一大美女居然都没成功?”
“……”
在外走了好久,去了以前上学的初高中,小学,甚至幼儿园,几乎绕了大半个小城。许涵坐在母校外的台阶上休息,想着以后更难再来一趟了。他静静地看着蔚蓝的天空,小城很好,B市也很好,这里有熟悉的方言,有悠闲的生活,有新鲜的空气,可是,没有江立衡,没有他想要、他能够回去的地方。
太阳爬到最高点,直射下来的光开始晃眼,许涵被晒得暖乎乎的,头顶都有些发烫。
真的特别特别特别特别想念江立衡。
他拿出手机编辑短信,“江先生,我想你了。”你有没有,哪怕只有一点点地想我?
江立衡的手机在他手边亮起时,正和父母一起在某个小岛的饭店吃午餐,江老爷子认为吃饭大过天,从前定下规矩,绝不允许任何人在饭桌上聊闲天、做其他事情。江立衡遵守这规矩并且延续得很好,此时却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他从不用短信这种形式与人沟通交流,所以并没有回复,只是嘴边挂了一抹笑,整个人乃至就餐氛围都变得温和不少。
吃过饭,老爷子约了人钓鱼先行离开,江立衡陪母亲散步回去,海风很大,一个不注意,江夫人防晒用的丝巾吹了起来,江立衡立刻停下,帮母亲重新拢好丝巾一角,并顺便将江夫人脖子上的黑珍珠项链正了正。
母子二人话虽不多,但感情很好。
江夫人是富商独女,从小接受最严格的礼仪教育,她说了句谢谢,然后似是无意地说,“听说,秘家的小儿子要回来?”
江立衡神态与声音并无异常,“是。”
“你们两个从小最要好,小时候的感情最宝贵,没有厉害关系,他新婚后第一次回A市,把手头事办完了,记得好好招待招待他们。”
江立衡自然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他话题一转,“今年连年夜饭也不能陪您俩吃,对不起。”
“工作要紧。”江夫人特意放缓语气,“个人问题是你的私事,我不会过问。不过如果有钟意的人,无论是谁,带回来我也是欢迎的。你爸爸那边不用太担心。”
江立衡沉默地点点头,母亲的意思,再明确不过了。
手机叮地一声,江立衡拿出来看了一眼,新的一条短信仍然是许涵发来的:“我怕晚上信号不好,提前祝你新年快乐呀!”后头还缀了个笑脸。
不小心点到回复的对话框,键盘蹦了出来,江立衡几乎能透过电话“看”到许涵大笑的样子,呲着虎牙,眼睛眯成弯弯的一条线。他手法生疏地打了个字,按下发送键。
许涵收到江立衡那个“嗯”后,眼中渐渐有了笑模样,他这会儿才觉得饿了,一看时间,下午一点,他还没吃饭。坐车晃晃悠悠回到家中,许涵只看见妹妹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见了他还有点意外,“阿姨,睡觉去了。你吃饭了吗?阿姨说,你可能是,去找同学玩儿了。”
许涵的肚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但他还是说,“嗯,是啊。”
一回屋,那种强烈的排斥感又来了,许涵居然不知道要坐在哪里才好,幸好,一通电话拯救了手足无措的他。
来电话的是网络剧的宣传,因为许涵没公司没助理,能在微博这个小圈子里掀起一片浪花也挺不容易,彭导拍戏对他十分满意,正好网上有一票剧粉把他和一个主演组了cp,彭导跟宣传提了一句,希望能让他借这个势头多在公众面前露露脸。
当然,宣传不会把来龙去脉跟他说得一清二楚,只通知他明天一早记得转一下主演的微博,那边会先@他,语气最好要熟稔热络一些。
许涵心想,替蔡严挣这一千块,真是费了老鼻子劲。
转念回想了一下,这个主演,不就是小姑娘想要签名的那个么?利用这个机会要个签名,也不是什么难办的事。
打完电话,许涵心里开始泛空。
他看了江立衡那一个字的短信好几遍,越看越想立刻回到A市去,他不想呆在这里,一点儿也不想。他找了个借口,明天要转微博,他没带电脑回来!手机也可以?不行,他的手机太老太旧了,网络总是断断续续的,万一还要别的互动,怎么办?
许涵脑袋一热,他把刚刚从饰品店买的小礼物搁在唯一一张看起来不太凌乱的小桌子上,拿起没放下几小时的背包就走。妹妹还在客厅,许涵对她说,“我有急事要回学校,等下你跟我妈说一声吧。”
那姑娘刚想说什么,许涵忽然想到,“我买了个东西,放在那屋了,你让她记得拿。”
她只能点了点头。
年三十晚上还在赶路的人不多,许涵很容易就买到去A市的高铁票,坐上车的那一秒钟,许涵的身体才真正地放松下来,尽管他甚至没想好要回哪里。
去老宅吧,许涵像小狗一样缩了缩高高的鼻梁,那里江立衡的味道最浓。
26
张莉一觉睡到快五点,她从桌上拿起那个经常在电视上播广告的品牌首饰盒,打开一看,里头是一个闪闪发光的小金锁,小东西做工精良,正面刻着聪明可爱,背面刻着天真活泼。张莉漾起一脸得意的笑,也顾不上油烟大,挺起腰板扶着肚子到厨房跟周建国显摆去了。
几小时后,许涵站在A市高铁站灯火通明的广场上,如释重负地吸了一口灰蒙蒙的雾霾,神清气爽。
平常人头攒动的车站此时有些冷清,出租车区也没几辆的士,许涵招了好几辆司机都不愿意去那么远的地方。不过他能理解,郊区太远,往返耗时长,也许赶不上回家与亲人一起跨年。好不容易用打车软件叫来了一辆私家车,车主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师傅,见了许涵还夸了他一句,“小伙子长得真精神!”
许涵笑了笑,“多亏了您肯接我单,不然今晚真要腿儿着回去了。”
“每年一到这时候,外来务工的都返乡了,本地司机过节不愿意跑郊区,不好打车着呢。”
许涵和老师傅断断续续聊了一路,得知他家有病妻,相关治疗几乎掏空家底,不得已才抽空出来跑活儿,能多赚一点儿是一点儿。老师傅脸上布满生活磨砺出来的沟壑,他正经受苦难,却依然微笑面对顾客,许涵看了心里直发堵,就像他一样,绝大多数人的一生,总不那么一帆风顺的。
“换心成功了?那真是太好了。”许涵由衷地替老师傅高兴。
老师傅点头,“是啊。赶上一个公益基金,专门资助老太婆那种病的,承担了所有的手术费用,叫什么J的,外国名字,我也不会读——我看那么多年轻人在对现在这个世道不满,实际上好人还是多的。”
“是JH。”许涵当然知道那是江立衡创办的专项基金,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忍不住自豪地微笑。
“对,就叫这个。”
到门岗处,许涵没让开到里头去,外来车辆一进一出登记麻烦又费时,不如让司机师傅早点回家陪老伴儿。
许涵背着包走在寂静的道上,这边每座房子隔得老远,又是带着大庭院的,一路只偶尔看见灯光,听不到人声。郊区和市区空气质量相差十万八千里,抬头一望,难得的满目明星,许涵停下来默默地看了一会儿头顶的墨蓝,只怕是以后,他就算留在A市,和江立衡看到的,依然不是同一片天。
低垂着头摁开大门,许涵意外地发现,客厅居然留着灯!他眼尖地看见餐桌还有昨天程尚晖给他的同款打包纸袋!
这是什么情况?!
许涵噔噔噔地跑上楼梯,他速度太快,在卧室门口一头栽进了刚要往外走的江立衡温暖潮湿的胸膛!
江立衡好在下盘够稳,身子晃了一下,似扶似搂地提溜起许涵的后领。
“江先生!你怎么在?”许涵在硬硬的胸肌上碰得发晕,他把自己挪开了点,手却还揪着江立衡的浴袍,又惊又喜,笑得快要闭不上嘴。
江立衡对于许涵的出现同样感到意外,“这话难道不该我问你?”
许涵外套从公共交通工具里沾染上怪味,江立衡却忍着没把眼前兴奋得要跳起来的小孩儿挥开,居然会有人如此期待着他。江立衡攒紧的眉心舒展开来,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去把自己收拾干净。”
许涵忙点头,嗖地钻进卧室洗漱去了。
等许涵热气腾腾地再次下楼,发现江立衡正坐在桌前喝桃胶银耳雪梨羹,程尚晖休假,由助理团另一人代管几天江立衡身边琐事,他只知道江立衡大概吃不了辣的,却没把握好老板的口味,不知道江立衡同样不喜甜。
果不其然,江立衡喝了没两口就放下了,转战另一份小食,还是有些甜,他赶回来参加一个慈善晚宴,午饭后便没吃什么东西,胃里其实是不舒服的,然而看着桌上这些甜不丝儿的食物,霎时间觉得没那么饿了。
许涵的头发半湿,有一段时间没剪,两侧盖过耳朵,刘海也长了,软软地搭在眉下,比起以前那为方便打理剃得利索干净的超短发,显得年纪小了不少。江立衡深深地看了他好几眼,终究只说了句,“过来吃点?”
许涵只扫了一眼便在心底嫌弃这一大桌精品菜式,他知道江立衡也不爱吃这些东西,嘴上还要解释,“我在高铁上吃过饭了。”
看江立衡眉头又拧成个川字,许涵又说,“不然这样,我去煮个饺子一起吃,郭婶怕我不回家提早捏好了,冰箱里现成的,可以吗?”
江立衡这才放缓了面部表情点点头,许涵轻轻一笑,虎牙露出一个小白尖,撸起袖子到厨房烧水去了。
两碗水饺上桌,清汤中点了两滴酱油和香油,漂上几颗翠绿的葱花,一碗小的撒了不少胡椒粉,明显是给许涵自己准备的。
江立衡主动去橱柜里拿了两个汤匙,出来的时候许涵已经把电视打开了,声音开得不大,仍然能感受到其中的热闹,跨年晚会的主持人们站成一排,表演节目的百八十个嘉宾演员围在后头,喜庆的音乐叮咚呛,江立衡坐下的那一刻,刚刚好倒数到零!
对面的许涵把视线从电视机那边收回来,他端起水杯,眼中的笑意快要倾泻而出,“新年快乐!”
江立衡看着被扫到桌尾的乱七八糟的吃食,以及面前摆放的略显简单的饺子,顿了顿,也举起杯子和许涵碰了碰,“新年快乐。”
简直无比满足,许涵开开心心地吃起来,过了一会儿,在电视一片歌舞升平的背景音乐下,他忍不住说,“可以喝点酒吗?”
“你经常喝?”看许涵那馋样儿,江立衡不禁问道。
“也没有,就是偶尔跟同学聚餐喝一点。”许涵只是觉得现在气氛太棒,不来点酒都亏得慌似的。
“自己去拿。”暖暖的饺子滑进肚子里,江立衡心情慢慢变好了。
从第一支到最后一支看了一整圈,许涵到底分不清哪个更好,他随手抽了一瓶,又拿了两个杯子,倒了小半杯出去。
饺子配红酒,没有比这更搭的了,许涵望着江立衡偷笑,金主大人肯定从没尝试过。
江立衡抿了一口,这几乎是价钱最高的一瓶,“你还挺会挑。”
“那是。”其实许涵根本尝不出好赖,但还是要求抚摸求赞赏,“我多厉害呀。”
许涵愉快的心情同样影响了江立衡,看着小孩儿蔫不唧儿地偷乐,他问,“为什么不在家住着,又跑回来?”
“我爸没了以后,家里就没我睡觉的地方了。”许涵耸耸肩,很是无所谓。
江立衡心口像是突然被密密麻麻的藤蔓缠住了一样,他居然在为许涵感到难受,“以前放假待在哪里?”
许涵一手撑着腮帮子,一手搅着汤里最后一颗饺子,“同学朋友家,或者学校。”
江立衡早吃完了,他站起身,“跟我来。”
“啊?”许涵跟着江立衡上楼,直到走进健身房,“这是……干嘛?”
其实江立衡想的很简单,他觉得许涵这是苦中作乐,是不开心,是难过的,需要好好发泄出来,并且,是用他的方式,“我来教你几招。”
“???”许涵眼睛瞪得老大,问号全都写在脸上。
27
“嗷!”许涵被江立衡反擒双臂,上半身掼在软垫上,屁股撅得老高,整摔了个狗吃屎。
江立衡松开他,新换的运动服连个褶子都没起,反观许涵,T恤早洇湿大半,好不容易干了的头发在往下滴汗,满身狼狈。江立衡说,“再来!”
许涵在心里留下两道潺潺的泪水,神特么发展,谁会在这美好的新年第一天学散打擒拿?!谁!!??
“……能改天再练么?”许涵直犯晕!
江立衡起先只想着让许涵运动运动,抒发一下情绪,顺便履行承诺教他几个小招式防身,没想到许涵被他整出斗志,竟然认真起来。然而这小孩儿没长性,猛地发几道力就要放弃,江立衡有种对待自家孩子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他很不赞同半途而废的作风,“把这两个动作学会了。”
许涵脸冲下趴在地上喘大气,两条笔直的长腿无力地叉开,把自己摆成一个特别方正的“大”字,一根手指都懒得再动,喃喃说道,“不行了,要死了。”
江立衡看他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似笑非笑地抱胸站在旁边,高大的影子将许涵大半个身体遮了进去,“早练完早休息。”
过了一会儿,许涵依旧一动不动,江立衡用赤着的脚尖点了点他的小腿,“起来。”
趴着的人没有反应,江立衡蹲下,低头一看,许涵呼吸平稳,已经睡着了。江立衡无奈地摇摇头,又忍不住心口发涨,许涵平常越是表现得满不在乎,越招人心疼。
江立衡把人轻轻翻过身,打横抱了起来。
许涵是真累,昨晚在况且况且的声音中睡了一宿,今天又在路上耗了那么久,紧接着大半夜地被江立衡单方面地摔打了半个多小时,确实支撑不住,双眼一合就断了电似的,死死地黏在一起。
事实上江立衡抱起他时他是感觉到了的,因为太困,身体很诚实地缩在江立衡温暖有力的怀里,不管身上有多脏多臭,也不管江立衡会不会把他扔出去,许涵都坚定信念,一定不要睁开眼。
只是,许涵迷迷糊糊地想,实在没力气跟江立衡在这举国欢庆的日子里来发值得纪念的新年炮,真可惜。
大年初一清晨,江立衡在生物钟作用下醒来,疲惫的不止是许涵一个人,他这两天同样一刻也没闲着,这会儿头还有些疼。
许涵枕在江立衡手臂上,背贴着他的胸膛睡得呼呼的,江立衡的肩膀有点酸,他稍微动了动,换了个姿势,许涵那颗毛毛糙糙的脑袋摇了摇,转了个身面对他,喷出来的气息暖暖地打在他胸口,嘴里咕哝了几声,一点要醒的意思都没有,安安静静的样子很乖。
江立衡干燥的唇在许涵光洁的额头上盖了个章,破天荒地闭上眼放任自己睡回笼觉。
两人睡到日上三竿,许涵突然间从睡梦中惊醒!他几乎是从江立衡怀中蹦出来的,“完了完了!忘大事儿了!”
“一惊一乍。”被吵醒的滋味儿很不好受,江立衡面色不悦,眼中瞬间一片清明,反而比许涵动作还要快地起身下地,朝浴室走去。
许涵感受到了江立衡的不悦,却一点儿没发怵,背着他做了一个害怕的表情,然后又偷偷笑倒在床上,把自己埋在江立衡睡过的那一边,像条大肉虫子似的拱了拱腰,狠狠地吸了一鼻子江立衡身上那淡淡的体香,太幸福了!
浴室传来淅沥沥的水声,许涵脑子里全是江立衡健壮的裸体,他仿佛能想象到淋浴打在江立衡皮肤的样子,想着想着,休息够了的许小涵精神抖擞地站了起来。
自己这样好像个变态啊!!许涵在被子上蹭了蹭微红的脸,赶紧跑回隔壁屋转微博去了。
许涵先是登录画图大号,用之前随手涂的一张简笔画跟粉丝们说了新年好,再换宣传小号,私信评论和@提醒差点没把他卡崩溃,几天没看,寥寥几条微博底下炸开了锅。
许涵赶紧先把提醒关了,然后大致浏览了一下评论,几百条评论几乎全来自主演的粉丝,大部分言论正常,夸他长得好看顺便夸主演的,夸他演技好顺便夸主演的,或者跑来说谢谢照顾的,还有把他和主演拉郎配的……什么鬼!?关键这还占了多数;另一部分是来骂他的,冷言嘲讽,大概是觉得他这个小透明配不上主演,话里行间还算克制。
再打开私信,嚯,好家伙,十有八九都是来求放过抱走不约的,许涵没放在心上,还看得津津有味。
过了好久他才记起应该进主演微博去了解一下情况,原来主演早在零点就单独@了许涵,并配了一张两人的合照。
照片乍一看挺能唬人,主演衣袂飞扬跌落在地,满眼惊慌,许涵同样身穿戏服,脚尖轻点,一只手伸出去拉着主演的,经过ps后期柔光调整,粉色光圈下两人真是含情脉脉深意难言。许涵回想了一下,半天才想起不过是主演不小心踩着袍子摔倒了,他正好拉了人一把罢了,俩人下了戏说话不超过五句。
许涵回到自己主页,又点开私信看了几条,把所有代表生殖器的词汇都学了个遍。他随手转发了主演那条暧昧不清的微博,并且发了个红彤彤的桃心。
呵呵,气不死你们。
然后,许涵哼着歌儿上浴室洗澡去了。
江立衡收拾好了一切,助理已经把他指定的餐食外加几份橘类水果送到家。江立衡很少睡到这么晚,刚起床食欲不振,昨晚一大碗皮儿薄馅儿大的水饺好像没消化完全,也不急着吃,他看了一眼旋转向上的楼梯,心想不如等等。
江立衡打开笔记本接收邮件,查看昨晚慈善募捐的明细表,顺便处理了手头的几份文件,再抬头看钟,时针走了一圈半,那小孩儿不知道磨磨蹭蹭地在做什么,居然还不下来。
许涵在浴室里唱歌的声音在门外就能听见,不难听,但绝对称不上好听。江立衡反正是被逗笑了,与此同时,许涵的手机铃声响起来,居然和他唱的是同一首歌,欢欢乐乐地像是二重唱。
江立衡笑容更深,他心情愉悦地拿起躺在桌上的手机要敲浴室门,音乐骤然停了。江立衡又给他放了回去,却无意间扫到了许涵的电脑屏幕,只堪堪瞄了两眼,表情就凝固住了。
许涵的手机又收到一条短信,江立衡烦躁地把视线从屏幕上挪开,又看了一眼手机,他保证不是故意的,只因为视力之好,所以才会才看见短信来自王宁秋,玩笑般的语气在江立衡想来变成满满的控诉:做不成恋人总能做朋友吧,你该不会为了躲我连年都不在家过吧……
手机很快便黑了,江立衡觉得脖子有点难受,他活动了活动肩颈,把掌骨捏得咔咔作响。
他的这个小朋友,还挺招人待见。
28
许涵哼着小曲儿从浴室出来,心情倍儿好,人字拖后跟哒啦哒啦地拍打着地板,直到他看到江立衡阴气森森地坐在转椅上看着自己。明明是阳光灿烂的大好天气,江立衡背后还靠窗,偏偏椅子附近那一小片区域像是自带乌云马上要产生雷暴。
“卧……”槽这个字生生憋回喉咙里,被揍过两回是真管用,许涵一见着江立衡像应激反应似的不再敢骂脏话,不然屁股又得遭殃。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奔向书桌,啪地把笔记本合上,比起微博,许涵更害怕江立衡看到他的电脑桌面,因为那是他家金主的半裸图,作者,许涵。
许涵对江立衡挤出一个无比虚伪且心虚的笑,“呵呵呵呵呵……”
江立衡也呵了一声,只是语调凉飕飕地比他降了五度,“不饿你就自个儿待着别下楼了。”
许涵是真没觉着饿,可他哪里敢说实话,“饿饿饿,就等着跟你一起吃饭呢!”
见江立衡依旧目露寒光,许涵平常自我催眠江立衡是他男朋友惯了,这会儿竟然觉得江立衡的反应有点像是在吃醋,他坐上江立衡的大腿,轻声说,“江先生,你不要生气,我和……叫什么来着?反正没任何关系,发微博是剧组要求的。”
香喷喷的橘子味道的许涵靠在自己胸前,江立衡是谁?就算他和许涵没有天天见面,许涵的一举一动也在他掌握之中。他当然信许涵压根儿没出去勾搭过别人,可心中那不爽的滋味儿就是散不开,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不喜欢怀里的人跟别的男人有瓜葛的感觉。
江立衡捏着许涵的下巴,让人仰头与他直视,“记住,我不接受任何身心出轨的行为——合约里写得很清楚,我认为你看明白了才签的。”
“嗯。”许涵的心脏像是遭到重击,痛到无法自已,可他在短暂的失落后立刻扬起微笑,然后两手从江立衡衣摆下伸进去,唇重重地压在江立衡的唇上,他都知道,拜托,不要再说了,“我只有你……只有你,江先生。”
成年男人的欲火很容易被勾起,许涵把江立衡教给他的吻技全都用上,温暖的手在江立衡身上游移片刻后便停留在硬成小石子儿的乳头上,用食指和拇指揉捏,很快,他大腿抵上某个熟悉的硬物。
“我想这样试试看。”许涵轻笑着在江立衡耳边说。
不等江立衡反应,许涵已经单腿跪地,将他的裤扣和拉链解开,用嘴把那尺寸巨大的肉棒包裹了起来。
舒服。江立衡脑中先蹦出来的两个字,然后他才皱眉,上一次,他推开许涵是因为那时许涵身上还有那人的影子,他看不得看他用这样的方式来讨好自己。这一次,他早已没有了顾虑,但他同样不愿意许涵做这种象征着卑微和屈服的动作。
江立衡抓住伏在身上的小孩儿后脑勺上的头发,迫使他把脑袋离开了些,可许涵实在卖力气,嘴里还努力地吸吮着,嘴唇与性器分离那一刻,江立衡大腿肌肉不自觉地绷了绷。他轻叹,“起来。”
似乎觉得自己语气不佳,怕小孩儿又被吓着,江立衡还哑着嗓子补充,“我不生气。”
许涵粲然一笑,刚才隐藏得很好的虎牙露了出来,他对着江立衡舔了舔嘴唇,尽管那乌紫色的物件就在脸颊边上也不让人觉得淫荡,他很正式地说,“江先生的这个,是香的,我很喜欢。”
这诱惑力太大,江立衡放开了他,许涵一手扶起肉棒,一手掂了掂底下沉甸甸的囊袋,又是一笑,心里头想着,起码现在,你也只有我吧?
水到渠成,自然而然,仿佛这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
许涵卖力地含弄,舌头在退出时往龟头的小孔上钻一下,进入时缠上柱身轻舔,江立衡双腿分开把人夹在中间享受着无上的快感,他突然捏住许涵的耳朵用力搓了搓,“从哪里学来的?”
许涵的身子稍微软了软,“GV。”
一门心思炫技的时候不显,一旦被打断了,口腔与喉咙的酸胀不适才袭了上来。这少说也有二十分钟了吧,许涵眼角泛泪,嘴唇红艳艳的,他把那坚硬的热铁吐出来一大截,只剩头部还留在嘴里,混沌不清又委委屈屈地说,“还要多久才出来啊……”
江立衡看他红着眼眶的样子,只觉得好笑,这孩子永远不知道什么叫坚持到底,他摸了摸许涵的头,让许涵松了口。
许涵十分懊恼地站起来,膝盖都跪疼了,居然没给江立衡弄出来,太失败了。许涵见江立衡起身,问道,“你去哪儿?”
“不想受伤就乖乖等我会儿。”
许涵拉住江立衡的手往自己身后探了探,触感出人意料地温热湿滑,江立衡挑眉看着许涵慢慢变红的耳尖,都是头一回,似乎自己扩张比口交还让他羞愧。
不能再看小朋友的表情,不然保不准真会弄伤他。就着这个姿势,江立衡把人旋了半圈压在桌子上,许涵脸正好贴在电脑上,裤子被脱了一半,屁股高高地撅着,刚从他口里出去的某样东西还硬着,还湿着,又一点一点挤进了他另一张更小的口。
许涵“呜”了一声,刚开始总会有些不适应,不过很快,他便从两人交合处得到了难以言喻的欢愉。江立衡被他紧紧地缴着,硕大的阳具完全抽出,再整根没入,干得许涵只知道哼哼,唾液顺着嘴角溢出,在笔记本上攒了一小滩水渍。
白天做爱,江立衡从许涵身后能看到不一样的旖旎风景,这样的风景,他只愿意独享,就算许涵恢复自由身,他也不能忍受有别人能够看见许涵这副模样。
不知想到什么,江立衡眼中尽是戾色,许涵断断续续讨饶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轻……嗯!轻一……点儿……”
江立衡赶紧将腰杆挺动的速度降下来,许涵这才舒服地呻吟起来。
穴口都操红了,江立衡才有了射精的感觉,最后那十几下,他重重地撞在许涵最敏感的那一点上,许涵的尖叫一声高过一声,末了,许涵颤抖着射了出来,小肉穴有规律地蠕动着,江立衡紧跟着射在了里面。
许涵浑身瘫软地趴着,过了一会儿,江立衡才把自己抽出来,他捞起许涵,他们都是早晨刚洗过澡,看来又要去浴室清理一番了。许涵软软地找到江立衡的嘴巴,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两人潮乎乎地又接了个吻。
好像又来了精神似的,许涵把两条腿夹在江立衡腰侧,就是不肯去浴室。江立衡难得耐着性子,“乖,不弄干净会生病。”
许涵把江立衡往床上一压,毕竟是一百三十斤的大男人,江立衡再壮也禁不起他突袭,被许涵轻而易举地摁到了床上。许涵拿大腿蹭了蹭江立衡两腿间又开始勃发的阳物,他显然还没有从刚才那场性爱中缓过劲儿来,眼尾飞了一抹绯色,他咽了口口水,似乎在觊觎江立衡健壮的身体,他用手缓慢地抚摸了一把江立衡的腹肌和胸肌,“江先生,我有一个新年愿望。”
“嗯?”江立衡呼吸再一次粗重起来。
“和你大干一天一夜。”
江立衡一个转身把人压到自己身下,夺回主动权,迅速地把两人碍事的衣服脱了个干净,他嘴角斜斜地向上一勾,“别说大话。”
29
许涵体力透支严重,在被窝里足足猫了两天,下床腿才不打哆嗦,江立衡十分体恤他身体不适,容忍了他的懒懒散散,家里没有别人,江立衡看他惨兮兮的,头天儿甚至亲自喂他喝粥,还给他剥了个橘子吃,许涵感动得默默在心里落泪,如果坐着吃饭对他来说不这么煎熬就更棒了。
不知道是不是许涵的错觉,他老觉得江立衡眼中尽是对他不自量力的嘲笑。
许涵就是这样,兴致一来不管不顾,过后又会不好意思。当然,爽到翻白眼这种事,偶尔体会一次就够了,近期他只想做和谐舒适有益身心健康的运动,坚决不再作死挑战江立衡的精力极限。
初三那天像是要有雨雪,天空被层层叠叠银灰色的云朵压得很低很低,仿佛随意伸个手就能触碰到那厚重的阴云。尽管屋子里设有完善的通风设施,许涵起床时仍习惯性地开窗透气,一丝冷风从细缝钻了进来,吹得许涵打了个寒颤,哪天都没有这么冷过,他几乎立刻把窗子关严实了,裹紧身上的睡衣。
一年到头江立衡都有忙不完的工作,但相对平时来说这两天还是要清闲一些的,江立衡中午都回老宅吃饭,一天来回四趟也不嫌浪费时间。
许涵在床上躺久了,无所事事到心里发慌,上微博发现小号底下吵翻天,他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又想起周建国家的妹妹想要他“CP”的签名,于是私信了主演,没想到主演刚好在线,几乎立刻就给他回复了:当然可以。
那边又问:怎么给你呢?
许涵心想主演不在A市,他们也不怎么有机会再见面,于是说:直接寄给她可以吗?我把地址给你,邮费到付。
主演那边久久不回,过了好长时间,许涵才收到信息:……好吧。
许涵道了谢,他觉得也许自己太冒昧了,主演可能对他的行为很无语,于是又加了句:帮了我大忙了,来A市请你吃饭。
主演这才客气回道:小意思,帮我谢谢你妹妹的支持哈!
了了一桩事,许涵热了杯牛奶煎了个鸡蛋当早餐,两分钟吃完又上大号看了看,大过年的都放假了,果然没有人联系工作约稿。
有段时间没拿画笔,手痒痒,许涵想,亲手画张图吧,穿上衣服,正正经经的那种,然后送给江立衡,问他画得像不像,好不好看。
手绘需要的工具比较多,许涵那间屋子桌面放了书本和电脑,收拾起来麻烦,江立衡的书房他是不敢随便进去的,于是从柜子里搜罗出长时间不用的一帘子笔和速写本,回到主卧去了。
自从咬牙买了电脑和数位板——尽管他硬件配置越来越跟不上更新换代的软件系统,最近甚至经常画着画着程序崩溃,但是绘图软件的优势还是很明显的,不脏,后期效果好,商业约图也大多要求电脑绘图,所以除了偶尔勾草稿,许涵很久不用纸笔画图。现在突然拿起铅笔来,他居然有些激动,也不知道是因为纸张柔软的触感,还是因为即将画出的是要送给江立衡的第一份,或许是唯一一份礼物。
许涵郑重地,用心地落下每一笔,只希望把自己最好的水平发挥出来。不需要照片提示,也不需要冥思苦想,江立衡的样子在他脑子里印刻得清清楚楚,他只需要通过手,在纸上表达出来就可以了。
线稿打完,他居然连橡皮都没用上。许涵画得忘我,不料刚上完底色,院子里已经出现了江立衡车子的声音,一定不能让江立衡看见这个暂时还拿不出手的东西。
许涵一惊,七手八脚地收起散落一桌的马克笔和彩铅,把笔帘卷巴卷吧夹进本子,胡乱塞到了没上锁的立柜里。他站起来,后腰靠在桌子上,拿起手机打开APP新闻,江立衡踩着点儿进来了。
像是做了坏事,许涵心里紧张得扑腾扑腾直跳,他装作惊喜的样子,“今天这么早?”
江立衡从上而下看了他一眼,眯起的眼角略带戏谑,“终于起得来了?”
许涵脸上一红,却忍不住嘴硬,“那是当然,根本毫无压力。”
只听见江立衡闷闷地笑了一声,那语气像是在夸奖他,“行,有长进。”
米其林餐厅的意大利菜再昂贵精致,对于许涵来讲还不如街边十块钱一份的辣鸭脖,许涵早吃腻了江立衡带回来的外卖,同时他敏锐地发现,江立衡吃得也很少,似乎这几天的餐食同样不合他胃口。许涵决定下午去趟超市,晚上给江立衡弄几个喜欢的菜,起码要炖一锅郭婶教他做的拿手汤。
天空依然没有放晴,太阳偶尔从密密的云层中露个头,过不了一会儿又被掩起来,寒风嗖嗖地吹,许涵恨不得返回去再加一件厚羽绒服。小区超市食材不全,反正都出来了,不如跑远点买新鲜的葱蒜。
挑挑选选一下午,许涵回去时已经快四点了。他把鱼处理好,和豆腐一起放砂锅里炖上。切菜的时候,许涵忽然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差点儿没切着手,他扔下菜刀,三步并做两步地跑到楼上,把今天着急忙慌藏起来的速写本掏了出来,笑着呼了口气,幸好记起来了!
立柜里最表层的一个信封被他的本子带了出来,挂在立面板上摇摇欲坠,许涵伸手捞了一把,没捞着,反而把那个大信封碰得“啪”地掉在地上,信封没封口,里面一叠厚厚的纸摔了出来,滑溜溜地散了一地。
“啧!”许涵赶紧放下自己的宝贝本子,把江立衡的东西捡起来整了整,居然是一沓照片。
许涵无意窥探金主隐私,只是照片上的人儿光彩夺目,自动闯入了许涵的双眼。许涵的心,从提到嗓子眼儿,再一分分沉了下去。
他几近入魔,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把那精美的婚纱照一张一张翻看了一遍,最底下那一张,是年少的江立衡与新郎的合照。摩挲着保管得很好的老照片,许涵在背面发现了那人的名字,秘景良,许涵认得,这是江立衡写的字,苍劲有力,饱含深情。
鼻头一酸,手指轻轻划过与自己有五六分相似的脸,许涵胸口钝痛,他一直不明白居于高位,呼风唤雨的江立衡怎么会一眼看上如此平凡的自己,现在,他终于得到了答案。
为什么要让他发现?
许涵想,这样,该怎么骗自己,江立衡其实是有点喜欢自己,又该怎么继续他单方面的恋爱呢?只有区区几个月的时间了,就不能让他好好地做个梦吗?
许涵抬了抬嘴唇,笑得惨淡无比。
30
五点来钟,天色已暗。
江立衡推开门的那一瞬间,闻到从厨房泄露出的一丝淡淡的香味儿,紧跟着,许涵睡衣外系着郭婶的围裙,戴着隔热手套端着一盅砂锅出来。许涵见了他先是一愣,然后才想起来要笑一笑似的,微微扬了扬嘴,“我煲了汤,炒几个小菜,稍等一下,马上就好。”
话一落音,小家伙的脸又垮了下去。
江立衡周身裹挟着室外的寒气,他转身将保温盒放在一边,这是特意带给许涵的,怕许涵不好好吃饭,不然江立衡根本不用绕大圈白白走这一趟,“晚上我有事,可能不回来过夜,你自己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