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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

作者:月佩环 当前章节:12759 字 更新时间:2026-6-4 09:28

安云慕自然知道,自己是问道于盲,可是他迫切地想要傅君衍活着。

一直以来,傅君衍就是他的命根子,他本不该对傅君衍这么狠厉,可是他现在心性大变,有时自己也无法控制自己。

想当初两个人一同长大,他对傅君衍珍之重之,从未有任何失礼之处,傅君衍也对他以礼相待,那天傅君衍约他上冷翠峰,他还以为水到渠成,两人的感情到了适宜的时候,于是就在冷翠峰上表白。

他喝了酒,便有些冲动,结果傅君衍一口拒绝了他,反而把他的强吻当成非礼,当即动上了手。

他不得不招架,可是一开始运气,毒酒里的化功散便游走得更快,他会掉下悬崖,一半是被傅君衍所推,一半也是因为他失足。

掉下去的时候,峰顶的林子间光线昏暗,他看不清傅君衍的表情,还以为一切都只是误会,所以他当时的心境还能保持平和。

回到陇西后,他才知道,傅君衍和安意怜早就暗尝了风月,两人虽然佳期未定,可是时常出双入对。

他立时便知道其中有异,暗中查明真相,可是越查到后来,就越让他有噩梦的恍惚。

他总是忍不住为傅君衍脱罪,可是种种证据表明,就算傅君衍不是主谋,至少也是从犯。

心魔作祟之下,他便忍不住去想,是否因为自己在情事上的懵懂,不如妹妹意态风流、举止可爱,才遭到傅君衍嫌恶。

正巧那天晚上,薛易对他动了色心,竟然暗夜闯入他房中,偷吻于他,安云慕登时起了兴致,与他翻云覆雨了一场。

他初品情欲,得了不少滋味,便有了拿薛易历练的心,反正这个男人除了医术外一无足取,以后甩了便甩了,而且是对方先来勾引的,甩了他也是毫无压力。

他一边从薛易身上历练,一边按部就班地接近傅君衍。

果然,傅君衍对他大生好感,甚至有了恨不相逢未娶时的意思,顾忌他和安意怜有了苟且,要对安意怜负责。但他并不拒绝和安云慕的亲近。

安云慕甚是欢喜,对薛易不免十分亲切,甚至经常出言逗弄,迷得薛易昏头转向。

然而好事终究不能长久。安云慕虽然经常找事情给薛易做,让他忙着给自己做饭,无心关注自己在做什么,可还是被一个不希望的人看到。

安意怜带着丫鬟在外面买布的时候,撞到了他和傅君衍在一家茶楼饮茶。

安云慕的容貌过于出众,即便身为名震陇西的英俊少侠傅君衍,仍然远远地被安云慕比了下去。

安意怜一看到安云慕的样子,登时媚眼如丝,连傅君衍都顾不上了。

容貌太盛,招致了太多桃花,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他复仇之路全因这张脸畅通无阻,就连进京面圣陈情,也有很多人看在他这张脸上,不敢阻拦,轻而易举地见到了皇上。却没想到,这一次折在了这张脸上。

因为安意怜对他的偏爱,激起了傅君衍的嫉妒,傅君衍让人彻查了他的来历。

安云慕那时已然得了圣旨,也不再需要和这家人虚以委蛇,当下把该查封的查封,该从侯府中清退的人都清了。

至于安家的家产,他根本不放在眼中,他就是什么也不要,只凭借自己的双手,仍然能建立一份属于自己的功业。

父亲和继母惊怒大骂的神态,他现在想起来仍然十分痛快,然而这些眼皮子浅的小人物,他全都无暇理会,一家子全关到了柴房里,每天只提供一两个人饭量的饭食,让他们自己内讧。

既然他们这么喜欢斗,就让他们斗个痛快好了。

他将傅君衍软禁在这座安意怜的阁楼里。

傅君衍和安意怜曾经在座小阁楼偷情,他便让傅君衍仍旧在这里被他进入,承受来自他的情欲,让他用身体记住自己,并且忘记他和安意怜的小儿女的情事。

傅君衍这次对他也是动了真情。

仗着这张脸无往而不利,安云慕都感觉自己越来越癫狂了,行事也越发地不择手段。

傅君衍看着他的眼神中带着爱意和痛苦,在床上的时候也会有反应,可是他却慌乱地发现,和傅君衍做爱时,竟然没有和薛易做起来那么有感觉。

正在那个时候,他听到侍卫们喝酒取笑,说是男人其实也和女人一样,会对第一个拥抱的人怀有特殊感情。

他几乎是立刻产生了怀疑,甚至觉得,自己对薛易更有感觉,也有可能是薛易对他做了什么手脚。

为了证明自己二十余年的感情不是虚假,他在傅君衍身上使劲折腾,甚至找了许多性爱工具用在他身上。他出门的时候借口说是要给薛易带礼物,可是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根本就忘记了,于是就随手拿了一套不值钱的东西打发薛易。

然而在床上的傅君衍完全不像薛易那么好糊弄,在床上被恶意折腾的时候,还相信他的满口胡言,小意温柔地哀求他,傅君衍一有怨愤就连声咒骂。

安云慕他心中酸苦气恨,当下把安意怜绑了过来,看傅君衍怎么被他压在身下,恣意玩弄。

傅君衍竟然闭着眼睛不看他,不与他多说一句话,他丧失理智之下,去波斯商人手中得到了大量阿芙蓉……

等到看到傅君衍毒瘾发作的惨状,安云慕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知道,自己的心理已经近乎扭曲了,但是,在不断报复的过程中,他已逐渐迷失。

有时候他甚至忍不住去想,既然傅君衍不爱自己,自己又强迫于他,亦是卑劣之极,这整个安家上上下下的人,全都是一群死干净了也毫不可惜的垃圾,不如放一把火,烧死了干净了事。

可是看到傅君衍被毒瘾折磨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苦苦哀求的神态,又觉得无比陌生,想要那个萧轩高举,风姿潇洒的傅君衍回来。

……

一声轻微的门扉响动,打断了安云慕的沉思,他知道是薛易开门去取守卫们刚刚放到门外的饭菜。

薛易的样子十分狼狈,头发蓬乱,眼圈乌黑,蹲下来拿红木盘,竟然有些不稳,不得不用手扶了扶门框,他一低头,头上的一缕发丝就掉了下来,遮住了一点面容,让人忍不住就想把那缕不听话的发丝撩开。

安云慕藏着满腔仇恨的心底,忽然从角落处生出一丝怪异情绪,像是从荒凉的沙漠中忽地生出了一片嫩芽。然而他很快就把这丝不该有的情绪抛开,暗暗恼恨道:也不知薛神医有没有用心做事,都这个时候了,还记得吃饭!到时要是治不好人,他定会找他算帐!

似乎感觉到有目光注视,薛易抬起困顿的双眼,四处张望了一下。安云慕藏身于一棵大树后,薛易并没有发现他,把盛着饭食的红木盘端了进去。

饭菜十分简单,一碗米饭,一碟青菜,一碟肉糜,一碗蛋花汤。薛易已经两天两夜没有结结实实地睡过,只是靠着病床,一只手还要搭在病人的手腕上,实是万分折磨。

他迅速吃完饭菜,回到病床前,摸了摸傅君衍的脉搏,发现人还没有断气,但也快了,心里有些放心,便靠着病床稍稍打盹。

薛氏所用的独门心法名叫归元心法,可以起死回生,然而限制极多,必须是刚断气不久的人,必须五脏六腑没有衰竭,否则人醒过来之后,仍然很快又会因为脏腑不堪使用而在不久之后去世。所以许多老死的人便不能用了。

傅君衍刚好在此例之内。

其实薛易也可以不用等待这三天,只要直接激发他身体里的毒性乱走,让他立刻断气。可是如此一来,就会伤害肺腑,傅君衍醒过来定要受罪。

反正都是做,做就做到最好吧。

世间以功法换伤的嫁衣神功,他们这门以伤换命的归元心法,其实是最赚的了,然而由于限定血脉,所以流传不广。

这门心法是将自身阳气导入对方身体里,延续对方生机,但医者的阳气必将溃散,阴气反侵入体,性器会渐渐萎缩如幼童。如果一生之内使用了三次,就可以直接进宫做太监了。

其实薛家以前就有不少长辈进宫,然而御医属于外臣,不需要净身,薛家的男丁既然没了下面,混在御医里肯定容易被人发现阳气不足的症状,还不如直接做太监,还能帮助宫妃们固宠和挡灾。身负无双医术,却只能做太监,因此薛家的人对御医总有一种敌视的情绪,连进官府做医官也是不肯,自然只在江湖中出名,在民间和朝堂都是名声不显。

如今薛家只得他一个传人,本来应该早点成亲的,以前是缘分未到,现在是折在了安云慕手上,也就不会再去想成亲的事了。

他父亲当年和他开玩笑,不要不学无术,不然一旦有人求医就不得不用这门心法,那简直就是丢尽了薛家的脸。但实际上,真正用到这门心法的机会是非常少的,毕竟很难遇到有人刚刚死在他面前,并且大部分脏腑还保持年轻健康这种情况。

如果在战场上倒是可以经常遇到,然而战场瞬息万变,很难有个安静的环境施展心法。更何况天下承平已久,盛世百年,已经很久没有战事了。

只能说傅君衍运气很好,如果是遇到别的名医,恐怕早就宣布家属可以准备后事。其实他倒是真的想这么干,但想到安云慕会绝望伤心,而自己终生都会在自责中度过,便很快放弃了这种想法。

感觉到傅君衍气息微弱,渐渐消散无踪,薛易解开了他的衣裳,运气于指,轻轻点在他的双乳之间,慢慢划过。

这套心法靠的是控制穴脉,引导躯体回阳,要完成许多手法,只要一步错就会前功尽弃。为了救世上那么多人的其中三个,就要费这么多心血去记,想到他的孩子也要受这种苦,薛易当然会对有后代一事兴致缺缺。

才完成了前几步,便听到门被人推开。

薛易没有分心,仍旧继续自己的事情。

安云慕冲了进来,伸手在傅君衍的口鼻一探,发现毫无气息,然而薛易却仍在傅君衍的身体上扒拉。安云慕脸色都变了,一手钳制住薛易的右手:「他都死了!你还对着他做什么?」

「滚出去!别碍事!」薛易皱紧了眉头,右手被制,疼得骨头也似乎被捏断,他当即换了左手,毫无阻塞地为傅君衍打通血脉。由于不得不为安云慕分心,他的额角上尽是汗水。

安云慕从未在薛易的口中听到如此严厉的话,微微一怔,松开了手,却见他眉眼虽然憔悴,但嘴唇紧抿,神色坚毅之极,竟是前所未有的专注神态。

他登时意识到自己是冲动了。

方才,安云慕看到薛易把饭拿进去,便知两个时辰之内,薛易不会出来,他便放心大胆地靠近阁楼,告诉自己,并非是对大夫的阳奉阴违,只想更早的知道傅君衍的状况,于是屏息倾听房中的声音。没想到没过多久,便听到了傅君衍再没有呼吸声!

他一时错愕,还以为自己听错,结果无论怎么听,都没了气息,这才闯了进来。

安云慕看着他指尖的动作,傅君衍虽无呼吸,但胸膛的肌肤在微微颤动。

他知道自己冒昧了,转身退出门去,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想道,原来这个人在治病救人的时候,会是这般模样。

他无法形容自己刚才的古怪心情,心中胡乱地想,谁没有一两件擅长的事呢?做自己有兴趣的事的时候,谁都是独一无二的。正因为薛易做这一行有心得,所以他才会选择行医吧。

他站在门外护法,没过多久,便隐约听到傅君衍又有了气息,这次明显比先前浊重许多,显然是大为好转。

安云慕感到自己心里放下了一块大石。

或许是知道傅君衍能够救回来,他心里的迷乱和疯狂似乎消散许多。情不自禁地想道,既然自己落下悬崖后侥幸未死,傅君衍中毒未死,那么他和傅君衍或许还有可以挽回的机会。

可是想到会重新开始,安云慕却觉得疲惫而麻木,像是长途跋涉行军万里,快到终点之时,蓦然惊觉还要走另一个万里之遥,没有半点期待。

……

薛易疗伤过后,像是脱力了一般,甚至没精神去看手腕处被安云慕捏伤,现在隐隐生疼的地方。他不愿留在这个地方,才下了床,便足下一软,整个人都软倒在地。

他连续两天不睡,再加上阴邪入体,他只觉浑身冰冷,却又困倦已极,就着五体投地的姿势,直接在地板上睡了过去。

潜意识地觉得,这里并不是睡觉的地方,所以他并没有熟睡,有人试图将他从地上扶起的时候,他想努力睁开眼睛,然而困顿欲死,抬一下眼皮都是不能,略挣扎了一下,便被人制住,放到怀中。

这些侍卫真是粗鲁。

他混沌地想着,很快就又睡着了过去。

* * *

薛易醒来的时候,已是黄昏。

他正觉口渴之极,睁开双眼,却觉得眼睛涩得厉害,本想再睡,却见房中似乎有个人,定睛去看,那人站在视窗,背向他而立,身材颀长,穿了一袭苍青色的衣袍,长发未束,倒显出了几分慵懒。

他竟有种错觉,自己还在薛宅,和安云慕之间还没有发生那么多乌七八糟的事。

然而这些事本来就是绕不过的坎,安云慕始终都会面对,只有自己,才是那个多余的人。

他坐起身,发现自己的外袍被解开,只剩下中衣,吃了一惊,连忙伸手往下一摸,发现裤子还是好好的,登时松了一口气。

连带地,他想到自己用过了独门心法,他浑身僵硬了一下,终究还是忍不住,顺便伸手进裤子里,确定自己的大小,发现那里果然细小了一圈,连那两枚蛋蛋也变得小了。

好像这里,变回了十三四岁时的样子。

心中茫然之下,却听得背朝着自己的人轻哼了一声:「没想到薛神医这么饥渴,才醒过来就要自渎。」

薛易没想到自己在被子里摸了一下就被他察觉,像是烫着了一般,抽了出来,若无其事地道:「男人嘛,每天醒过来总会遇到一点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顺便做一做也没什么奇怪吧。你怎么在这里?没去看傅公子?」

安云慕慢慢转过身来,语气倒是平和了许多:「看样子他还要一两天才会醒。我是来给你送诊金的,谢你救过我,而且心无芥蒂,还救了傅君衍。」

他伸手示意八仙桌上厚厚的一叠银票,「不知这些数够不够?请薛神医清点一下。」

薛易其实极为痛恨他这种佯装无事,云淡风轻的态度,可是又不知道自己希望对方用什么态度对待自己,其实他宁愿安云慕找个侍卫,把钱送过来,那么便不必面对安云慕了。

至于安云慕有没有发现他身上的变化,薛易却是不担心的,他身上并无不适,显然安云慕没有趁着他睡着,对他无礼。

在安云慕的注视下,他拿起银票,忽然想到安云慕骂过他「财迷精」一事,为了故意恶心安云慕,他吐了一点唾沫在指尖上,来来回回地数了两遍,才点头道:「买你们两条命,勉强也够数了。」

安云慕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仍旧如原先那般冷漠:「哦?还差多少?薛神医尽管开口,在下一定尽量满足。」

薛易微笑道:「开个玩笑罢了,这么多钱,恐怕已然搬空了威德侯府吧?你就没想过,以后和傅公子的日子怎么过下去?」

安云慕眼中一抹迷茫一闪而过,语气有些冷硬地道:「这就不需薛神医操心了。」

「说得也是,两个有情人,快活似神仙,这点阿堵之物,就留给我这个伤心人吧。」薛易笑嘻嘻地道。

「你很伤心么?倒是看不出来。」安云慕轻哼了一声,

「算我多嘴。」薛易轻拍了自己的面颊一下,低头去寻自己的衣裳,「我这就收拾东西,不打扰你们了行不行?本来还想着等傅公子醒过来的,看来某人急着要赶人,好独享佳人温存了。」

「谁说你可以走的?」安云慕皱眉。

「难道安将军还要和我在这里做点什么?」薛易左右看了看,故作困惑,「这不好吧?傅……」

他正想说,「傅公子还在躺着」,安云慕就猛地过来,将他按在了墙上,不顾他的挣扎,钳制住他的手腕,沉声道:「你再发骚,信不信我就在这面墙上强了你?」

他的手掌在薛易身上乱摸,薛易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得罪了他得罪了他,竟然认为自己在发情,感觉到他的手掌爱抚过小腹,就要抚上他的下体,那已经变得比平常男人要短小的地方。

他忽地惨叫了一声:「不!不要!」

他浑身颤抖起来,像寒风中的落叶。

他的恐惧无法骗人,让安云慕内心的狂躁之火消散了许多,却又隐隐地生出另一种暴怒。

安云慕放开了他,回到八仙桌旁的椅子坐下,并示意薛易坐到他身旁的椅子上。

薛易许久才平复心情,慢慢坐到安云慕身边。

他想维持自己从容不迫的假面具,可是安云慕有一种能力,可以一瞬间就能让他恢复原形。

他无助地发现,自己在他面前竟是那么的可悲可怜,连隐藏自己都做不到。

他许久没有开口,安云慕也像是忘记了一样。

两人干巴巴地坐着,安云慕拿了桌上的茶水,倒满了两个杯子,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薛易这才发现自己口渴得不行,握紧了茶杯,却没有喝下去。

安云慕在他身边,让他感觉不管做什么都是不对。

安云慕开口问道:「你是不是有让人起死回生的能力?」

薛易沉默一下,明白了安云慕来找他,原来是这个原因,心里忽地无限失望,却又更觉得自己可笑。

「是独门心法,只能使用三次,再用就无效的那种,所以不想被人知道。一是因为起死回生过于骇人,二是,如果次数用光,再遇到相同情况,难免会让病人的家人空欢喜一场,所以能瞒就瞒了。」除了救人要付出的巨大代价没说,薛易其他并没有隐瞒,原原本本地对他说了各种限制。

付出代价的事必须守口如瓶,否则传闻出去,不要说他丢脸,薛氏历代祖先的脸都被他丢光了。

安云慕难掩失望:「原来如此,竟有这么多限制。」

薛易是明白安云慕的失落的。虽然说很多人称赞名医们医术高明,用起死回生这四个字来形容,可是真正能够做到起死回生,那就真正是惊世骇俗,仙佛之技。

可惜他薛易毕竟还是凡人。他面无表情地道:「原来安将军前来,是为的这么一件事。其实那天正好被安将军撞到的时候,我就想解释,只是时机不凑巧。这件事是定要澄清的,否则江湖上人人都当我是神仙,怕是会引发无穷无尽的麻烦。」

安云慕道:「你放心,这件事我会守口如瓶,除了我之外,不会有别人知道。」

薛易没想到安云慕这么容易就答应,一怔之下才道:「呃,多谢。」

除此之外,似乎再无话可说。

他们认识得短暂,激情瞬间而起,又转瞬消失,此时就连做陌生人也不如。薛易总觉得自己面对他的时间过久,就忍不住热泪盈眶,质问他到底为什么要欺骗自己。

他低着头,看着八仙桌上的纹理。这是侯府的客房,桌子是普通的黄花梨木,只漆了清漆,倒也十分好看。

「薛神医没什么话要说了吗?」安云慕用一双凤目冷冷地盯着他。

薛易几乎是哆嗦了一下,抬起头茫然道:「我该走了?」

「你想走?没那么容易!没等到傅君衍痊愈,你休想离开!」安云慕霍然站起,一脚踹翻了椅子,扬长而去。

薛易倒是没太吃惊,他只是恍惚地想,他们初识那会儿,安云慕不知是多么克制,才能装得那般彬彬有礼的模样。真实的他,淫乱狠辣,喜怒无常。

安云慕离开了,但房间里仍旧回荡着他的余音,让薛易忍不住回忆着两人的言语交锋和肢体接触。

他恍惚有种错觉,刚才的安云慕对他,似乎不像原来那么冷血。

薛易并没有认为被安云慕刮目相看,或许是他救了傅君衍,安云慕有点感激他吧。安云慕若是真心爱一个人,绝不会对那个人太客气,就像对傅君衍。

说实在的,薛易有时甚至病态地羡慕起被凌辱之时的傅君衍,宁可被那般对待,至少安云慕心里是有他的。

脑海中残留的记忆太深,薛易便不打算在房中继续呆下去,去厨房做些容易克化东西来吃。

来侯府之前,安云慕以为傅君衍必死无疑,用器具发泄在他身上,让他旧伤复发,后来他给傅君衍疗伤,吃饭匆忙,不得不狼吞虎咽,出恭时便十分难受。

既然不能离开侯府,薛易也没打算亏待自己,他写了方子,吩咐一个十五六岁的侍卫去药店买药煎药,待吃过了一些熬烂的流食,薛易把那小侍卫煎好的药喝了。

那小侍卫估计还以为这是煎给傅君衍的,看到他喝了药,十分吃惊。

薛易喝完了药,又让那小侍卫帮他把另一间客房打扫好了,自己住进去,原来那间房他是再也不想呆了。

待他让人烧了一个浴桶的热水沐浴,温暖的热水刺激到伤处,痛得他险些掉下泪来。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和安云慕保持距离,否则要把自己的老命都要折腾没了。

可是当再次看到安云慕时,薛易又把这个决定飞快地抛诸脑后。

……

下人告诉薛易,傅君衍醒了过来,请他去复诊。薛易心里一阵堵心,什么时候复诊,居然轮到别人说了算,这也是前所未有的事。不过既然收了诊金在先,这点小小不快忘了也罢。

他知道安云慕定是会在场,刻意用过了晚饭再去。

待到掌灯时分,薛易才往阁楼而去。没想到一进门,便险些撞到了安云慕身上。

薛易定睛看去,却见傅君衍被毒伤摧残过后,身体虚弱,还不能下床,一个婢女服侍他喝鸡汤。

薛易刻意让自己不回忆平时都是跟着侍卫们吃的粗茶淡饭。大夫嘛,下九流之一,难道还想侯府老爷把你奉为贵宾?

这种病人的诊金就应该多多地收,收到他们破产,穷人不收也就罢了。可惜越是这种讨厌的人偏偏越有权势,他们放话说一句薛神医是财迷,抵得过别人说一万句。

薛易在心中腹诽,行了个罗圈揖,走到傅君衍面前道:「傅公子,我是来给你复诊的。」

他见过昏迷的傅君衍多次,但还是第一次见到醒着的。却见他一双眸子湛然若神,看着自己微微一笑:「薛神医之名,在下闻之已久,今日有劳了。」

薛易便不由得一愣,很快回过神来。

此人在气质上和燕青阳相差仿佛,都是温柔谦恭,但燕青阳是自然而然,这人怎么都有点装出来的意思,而且在容貌上远远不如。

薛易强行压下自己对傅君衍的评判,心知自己无非只是嫉妒,燕青阳和安云慕的外表都是人世间顶尖的,只不过燕青阳内敛沉静,要相处久了才发现他的独特,安云慕本性毕露时,带着烈焰一般的侵略性,更具有存在感。拿他们来比较傅君衍,的确是不太公平,若是和薛易自己比的话,已经够甩他几条街了。

薛易伸出右手,正要搭在傅君衍的手腕上,然而一不小心衣袖滑落,露出了两个乌黑的指印,他心里一惊,连忙抖了抖袖子,重新遮住,心中忍不住自嘲:别人露吻痕,他露指印,真是没得比。

由于心绪混乱,他诊脉了许久,仍在沉吟。

安云慕冷笑道:「摸了这么久,你到底诊出什么来了没有?你这庸医!」

薛易面露窘迫,倒没有反驳。在安云慕面前,他总是实力大降,最多只能发挥原来的一二成,说是庸医也差不离了。虽然没怎么清楚脉象,但安云慕这么说,他也不好意思再摸下去,收回了手。

毕竟是安云慕喜欢的人,当着他的面摸那么久,实在是有些无礼,难怪他动怒。

傅君衍像是为薛易解围,微笑道:「薛神医,我感觉身体已大好,是不是没有大碍了?」

「好得差不多了,只要以后安定宁神,不生杂念,便可平安无恙。我再给你开个调养的方子,喝个十天半个月就没事了。」

可惜肉体的毒瘾能去,心瘾却难。他顿了一顿,终究忍住了没给对方留一颗忘情丹。毕竟忘情丹也是他由古方制成,还没在人身上用过,万一出了意外,安云慕就不是捏自己几个指印那么简单的事了。

阁楼上本就有文房四宝,薛易自行研了墨,墨水还淡的时候匆匆写了药方,便起身告退。

他早知道傅君衍无事,因此空手前来,留了药方便拱手告辞,将手拢在袖子中,头一低,从安云慕面前过去了。

安云慕忽地出声道:「且慢!」

薛易转过身,对着安云慕行礼,却并没有抬眼看他,恭恭敬敬地:「安将军有何吩咐?」

安云慕道:「在下送薛神医出去吧。」

「多谢。」薛易谨声答应,跟在他身后半步,下了阁楼。

走到楼下池塘边一棵树下,正是园子中最暗的地方,安云慕停下脚步。

薛易有些忐忑不安,四周的寂静和昏暗,让他飞快地想到了曾经颠鸾倒凤的那些夜晚,他的腿夹紧了身边这个人的腰,不知羞耻地沉浸在欲望之渊。

恐怕还记得这些的,只有自己罢了。那些短暂的回忆对安云慕来说,只是逢场作戏。

薛易有点受不了这么久的静默,打了个哈哈:「安将军不去陪傅公子么?听在下一句劝吧,受伤的人内心总会有点脆弱,安将军最好殷勤一些……」

「我不殷勤又能如何?」安云慕冷冷地道。

「那就难怪之前傅公子看不上你了。容貌的迷恋只是一时的,等到傅公子明白过来……」

安云慕忽地将他推到了树干上,一只手撑着,挡住了他去路,另一只手从他的衣襟探入,捏住了他胸前的一个小颗粒,那曾经彻夜被戏弄过的地方几乎立刻站了起来,让薛易又惊又怕,又是羞愧。

「你、你想做什么?」

「你刚才呼吸都粗重了,不是在勾引我吗?」安云慕声音低沉,手在他的胸口恣意蹂躏,「别掩饰了,你这小骚货,一天不操就开始卖骚,还以为别人看不出来?」

薛易奋力将他推开,却像是蚍蜉撼柱,无法阻止那只逐渐往下的手,惊惶之下,他大声道:「你敢对我无礼,就不怕傅君衍死于非命?」

「你什么意思?」安云慕的手瞬间顿住,寂静黑暗之中,薛易只觉得他的双眼漆黑幽深地看着自己,像是不明白他为什么竟会拒绝。

薛易知道,自己不管怎么恳求,都不可能阻止安云慕。只除了用他最在乎的东西威胁他。

他强行压住了自己的喘息,尽力用平稳地声音道:「安云慕,你知道我可以办得到。」

安云慕像是极尽不屑地冷笑了一声,放开了他,转身扬长离去。

薛易只觉得自己浑身虚软,顺着树干滑了下来,坐到了地上。

并不是安云慕误会,尽管他不去看,不去想这个人,可是言语之间仍旧会流露情绪,他的身体像是沾了阿芙蓉一般,急切地渴望这个人,就连呼吸声都背叛了自己,泄露给了对方。

如果不是担心变化的身体引发安云慕嘲笑捉弄,他几乎都忍不住想要答应安云慕了。

夜风从池塘吹拂而来,带来了彻骨的寒意。此地的夏秋之交,晚上极为寒冷,没多久,就把方才的炽热吹散干净。

这样令人窒息的凉意,让他无法再待下去,脚步踉跄地往自己住的客房方向走去。鬼使神差地,他回头往阁楼看了一眼,这一眼让他如坠冰窖。只见阁楼的房间里燃着昏暗的油灯,昏黄的光芒透过窗纸,让整栋阁楼都像笼着一层光晕。屋檐下的栏杆旁边,一个颀长瘦削的人影纹丝不动地站立着,仿佛木人石雕。

他虽然看不到对方脸上的表情,但却知道,他武功比自己高强,足可在黑暗视物,自以为隐藏在暗处的自己,其实早就暴露在那人的视野之下。

沁骨的凉意涌入心底,薛易只觉得自己无比地可笑。方才他还在想,安云慕跟随自己下阁楼到底有什么目的,难道只是为了和自己说几句话?

虽然怀着隐秘的窃喜,但毕竟太不可信,所以他很快转过了念头,没敢深入地想下去。没想到转眼间赤裸的真相就暴露在他面前。

原来,安云慕只是想让那个人嫉妒,所以无所不用其极。

像是做贼的人终于被人发现一般,他逃也似的飞奔而去。

在此时的傅君衍的眼里,恐怕他和贼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在安云慕心里呢?大约只是个卑微可怜的乞丐,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为了一点所谓他温情就纠缠不休。

可耻的湿意渗透眼角,转瞬又被冷风吹散。

……

「更深露重,公子病体未愈,还请早些歇息。」侍童挽霜从房内走近傅君衍的身旁,小声说道。

他原是傅君衍的贴身书童,因傅君衍曾经绝食过一段时间,安云慕怨怪仆役伺候不好,便找了他来。

傅君衍的手按在栏杆上,白皙如玉的面庞无动于衷,但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要将栏杆掰断。他听到书童的声音,收回了手,淡漠地道:「是啊,更深露重……」

挽霜武功低微,花园深处又十分昏暗,因此看不到什么,但一直跟随在傅君衍身边,他还是能感觉到傅君衍心中的不快,于是小声宽慰道:「公子身上的毒解了,薛神医又是安将军亲自去寻的,想必安将军心中的仇怨已消。这日子一天会比一天好过……」

傅君衍正抿了一口茶,听到侍童提起薛易,这口茶便再也喝不下去。 「那薛神医,到底是哪里寻来的?」

「这倒是不知。不过听说薛神医和安将军走得极近,两人以兄弟相称……」

傅君衍皱紧了眉心,对挽霜吩咐道:「我有些头疼,你去告诉安将军一声。」

知道公子是服了软,头疼是假,想见安云慕是真,挽霜面露喜色,退了下去。

在他看来,自家公子其实对安将军有几分心动,只是碍于面子,所以不肯先行服软。其实安将军变了样貌,模样好看得不知跟什么似的,若能和公子在一处,当然是天造地设。

侯府虽然没了爵位,安将军却还能一直占着侯府,还能使唤那么多侍卫,可见手腕通天,手段非同寻常。

若是早知如此,以前劝公子跟了安将军就好了。谁知道看着不得势的安家嫡长子竟然深藏不露。

挽霜有些埋怨,但更多的还是欢喜。毕竟安将军对自家公子还情根深种。自家公子想通了,自己也就能跟着翻身了。

说句实话,在这侯府里多日,侍卫们虽然对他表面上恭恭敬敬的,但知道内情的,看着他的目光里总带着些似笑非笑。

挽霜知道,龙阳之好虽然是件雅致的事儿,但被人压的那个总会被人看不起。可是看不起又能如何?等到公子真正和安将军两情相悦,这些人也只能憋着。

他急匆匆来到主宅,对门外守卫的两个侍从道:「快去传话,告诉安将军,傅公子头疼,想必是病情有了反复。」

一个侍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头疼?是怎么头疼的?」

挽霜涨红了脸:「头疼就是头疼,什么怎么头疼?赶紧通报去,小心延误了公子的病情!」

那侍从方才看到安云慕怒气冲冲地回来,所以他并不太愿意在这个时候触怒安云慕,但看挽霜趾高气扬,他心下打个突,连忙入内禀报。

安云慕的房门虽然大开着,但那侍从并没有闯入,在门外躬身道:「安将军,傅公子的书童求见,说是傅公子头疼,或许病体未愈……」

房中隐约传来男人粗重的喘息声,听到侍卫的禀报,里面的呼吸声凝滞了一下,随即是一声暴喝:「头疼就去找大夫,找我作什?我忙着!」

那侍从一头雾水地去了。

房中,安云慕正一手扶着自己粗壮的孽根,快速地套弄几下,任由白浊的液体湿了一手。

他靠在床沿上,闭目养神了片刻,心中的暴戾之气仍然不能平歇。

他也不明白自己究竟在搞什么。明明身边有个自己挚爱了十余年的人,还有一个喜欢自己只是口是心非的人,但他居然沦落到要自渎的地步!

下册

得知傅君衍的存在後,薛易也清楚的了解到,安云慕之於他,就像毒瘾之於傅君衍一般──让人无法自拔。於是在拚命为傅君衍断瘾後,薛易便一路逃回静溪山,带着已然残缺的身躯,断绝一切与安云慕的连系。但那人却不愿放过他。满溢着柔情,沉浸於欲念,如同天造般契合的两副身躯,渐渐地也将两颗心融在一起。然而深埋未解的妒恨,却如蛰伏暗处的心魔,即将激起肆虐身心的骇人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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