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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作者:月佩环 当前章节:7423 字 更新时间:2026-6-4 22:54

王越抱丹成功后,可缩地成寸,瞬息百里,即便多带一个人,也是举手之劳。但为了锻炼陆之霖,他仍然保持原先的速度而行。陆之霖对此倒是并无异议,只要能与师兄在一处,无论去哪里,怎么去,他都不在意。而且师兄进阶,他与有荣焉,比自己进阶还要欢喜。唯一抱憾的是,师兄的实力又高过了一个大层次,到了世所罕有的境界。如此一来,想要爬上师兄的床是难上加难了。

陆之霖拉住了王越的袖子,脸上一派的纯真:「师兄,你还记得答应过我什么吗?」

「什么?」

「不是说……待我的伤好了,我们就可以抱抱吗?」

「你不是每天走太远的路,累得动不了了?」

「可是我还有个地方没有累啊!」陆之霖瞄了一眼自己身下。

「……割了就不累了。」

「难道它就没有给过师兄愉悦的快感吗,不要说得这么轻描淡写的好不?」

「寻求武道的人,不要耽于享乐,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快感就迷失自己,是很难有成就的。」

「师兄怎么能昧着良心说是微不足道的快感?明明师兄也有爽到嘛。」

「哼。」语气虽是不屑,但王越的面色却有些不自在。

「我一直以来都是很勤快的,从来没有偷懒过,是不是?」陆之霖振振有词,「而且,这也不能怪我,毕竟师兄是我的意中人,每天师兄在我身边,能看到却吃不到,我的心里就像猫抓似的,急得团团转,虽然不想偷懒,可是根本静不下来。若是师兄让我抱一抱,我就能……」

王越冷冷地道:「你就能再也不想了?」

「我就能暂时消停一会儿。」陆之霖讪讪一笑。

「你也知道你麻烦?」王越眉心紧蹙,「快到天道盟了,你还是早些做好准备和梁天逸一战吧。他的天分不低,只是运气不好,一直没找到适合自己的功法。」

王越极少夸奖人,陆之霖一听,立时收起了笑容,沉吟道:「他姓梁,梁兴言也姓梁,师兄不觉得奇怪吗?」

王越沉默片刻,说道:「这我倒是没有注意,到时我会让人查一查。这些事你不必关心,还是专心备战,不要指望我到时会出手帮你。」

陆之霖笑了起来:「知道。只要实力足够,任何阴谋都可以碾压嘛。」

王越微微颔首,表示赞许。陆之霖忽地凑到他面前,亲了亲他的嘴唇,在他发作前分开,笑道:「先亲一亲,略解相思之苦。」

言毕笑吟吟地到一旁自行用功去了。独留王越在那里不知是气闷还是苦恼。

陆之霖对他的感情与日俱增,他能感觉得到。

至于原因……或许只是陆之霖见到了他的本来面目。

他对自己的容貌还是挺有信心的。不过,并不会因此认为陆之霖可憎。

为容貌动心,和因为智慧、武功、能力动心,并没有什么不同,谁也不能说谁更虚伪。他也是因为陆之霖比旁人更细致体贴,坚持不懈,才对他高看一眼。若是一个人一无是处,却被人死心塌地地爱着,才真正要人担心居心叵测。

只是他心中仍有许多问题想要问陆之霖,却碍于自持身份,无法问出口。有时,他也忍不住想要自嘲,是否在自己心里,尊严比感情更重要,若真的有一天,陆之霖受不了他冷冰冰的对待,决绝离开,自己会不会开口挽留?

如今他武学有了进境,虽说不知道能不能长生不死,但寿命比先天境界还高是必然的。当今世上,先天境界活得最长的,是秣陵陈家的当家,已然一百三十多岁,老头子还精神得很。终南山葛家的掌门,也有了一百二十余岁,按他此时的状态推测,抱丹期至少能有三百寿命,这还是往少了说。

陆之霖才只十几岁,零头都不到,实在是太小了,又怎能坚持那么久?

王越心知自己想这么多,其实是自寻烦恼,或许陆之霖毕生都突破不到抱丹期,那么就该是他发愁,怎么度过没有陆之霖的那两百年,甚至更久。

虽说他以前闭关是寻常事,完全不觉得寂寞,可是习惯是可怕的事,一旦习惯了有人在身边,便开始不舍。譬如此时此刻,他本该闭关稳固境界,却还陪在陆之霖身边。

他的所作所为,连他自己都感觉到不安。然而,这又分明知道,这是自己的意愿所在,无法抗拒回避。

陆之霖和王越到洛阳去寻梁天逸,陆之霖甚至潜入梁天逸所住的宅邸,然而并没有梁天逸住过的痕迹。

传闻梁天逸深居简出,普通人根本看不到他。

陆之霖并没有死心,发现附近的武林人士增多,便打听了一下,知道三天后就是天道盟盟主卓无极的寿辰,武林同道在给他贺三十岁的大寿。

陆之霖问完了路人,忍不住道:「三十岁的大寿?这么多人给他庆贺,他就不怕折寿?」

王越淡然道:「卓无极虽然大器晚成,二十二岁才达到先天境界,但他做事狠辣,又能服众,二十五岁时便一手创建了天道盟,河东一带大大小小几十个帮派,都尊他为首,这几年又有扩张,狂一点也不奇怪。传言天道盟能扩张得这么快,其实是因为他有一个善于谋划的副盟主周凌,周凌武功不成,这些年退到了幕后,做了总管。」

在十五岁就先天境界的师兄来说,看谁都是大器晚成了。陆之霖心里无奈,口中却道:「师兄知道得真清楚,是要挑战他吗?」

王越瞥了他一眼:「他现在居天机榜第七,虽然有霸主的心志,但武功还不够精纯。况且我已抱丹,再与他为敌实是无趣。你若是想寻求对手,三年后可以与他一战。」

陆之霖抚摸着腰间剑柄,胸中亦是有几分战意,然而师兄既然说是三年后,显然是不太看好现在的他了,不禁一阵郁闷。然而三年后他也只是弱冠之年,能挑战卓无极不知是多么惊人,他却仍嫌不够。

卓无极既然要办酒宴,梁天逸想必会出现。

二人其实并没有一个确切的方向,只是一边行路一边打探消息,陆之霖估摸着找不到梁天逸,问问卓无极也是好的,便寻到了天道盟的总坛门外。

宅邸内外已然开始张灯结彩,一个身着掌柜常穿的绸缎革衣的年轻男子,正在指使小厮悬挂灯笼。

陆之霖走到年轻人面前,笑道:「这位公子请了。」

那年轻人转过身来,一张白净圆脸,显得十分亲切,微笑道:「这位小侠请了。」

陆之霖已多了三分好感,很是客气地道:「这位公子,我想请问一下,梁天逸梁管事,是否在府上?」

「本盟的管事明后两天都会回到总坛,梁管事自然也不会例外。小兄弟找他有什么事吗?」

「我是他远房亲戚,好久不见他了,十分想念。」

「既是梁管事亲戚,本该让你们住听风阁的,但这几天客人太多,便请两位到城中任意一处客栈下榻,等待梁管事前来。待盟主生辰大会结束后,本盟会遣人前去结账,以示歉意。」

进不了天道盟,陆之霖只好放弃,转回去找不远处等待的王越。

「天道盟防守得太严密,怕是不太好伏击。」

王越不喜欢与人虚应客套,总是远远站着。见他回来,便说道:「你该用本门剑法击败他,告诉世人梁天逸恩将仇报,作恶多端,伏击他算怎么回事?」

「我只要报仇就好了,至于世人怎么想,无所谓了。」

「哦?」王越不置可否,「我听说,他进献玉虚剑法给天道盟的时候,一口咬定那是他家失传已久的剑法,因为自身难以修炼,这才投入隐山派。但当他拿出玉虚剑法请教掌门后,却被掌门觊觎,无奈之下只得自卫杀人。」

陆之霖气得浑身发抖,虽说父亲的仇什么时候报都没关系,但是玉虚剑法却是母亲遗物,他怎么也不能容忍旁人据为己有:「他真的这么颠倒黑白?」

「没错。」

「为什么……师兄从来不对我说?」

「对你说有什么用?」王越哼了一声,「只会让你越发浮躁,静不下心练武。你若真的想要省事,暗杀于他,以后玉虚剑法被人看到,就难免不清不白了。如果你不在乎名声的话,怎么做都没关系,如果要想光明正大,那就最好三思。」

陆之霖听王越一说,立时冷静下来,想了想,才道:「暗杀他是不行了,如果我当众与他对质,他若矢口否认,旁人也未必会相信我而不相信他。」

王越微微颔道,相信陆之霖并非辩才无碍,若是真遇到结实,可能陆之霖只会拂袖走掉。若是陆之霖以后闯出了偌大名声,成为一代侠士,或许真的能还一个清白,但看他平生志向,似乎更喜欢劈柴做饭一些。王越以前虽然不看好他这个爱好,但发现陆之霖在认真做事时行云流水,等同于入道,便不再阻止。

「那你打算怎么做?」

「待他到了天道盟,我就趁夜潜入,杀了他,再在墙上写下他所犯的大罪。」

「虽不算上上之策,但也可行。但天道盟防守严密,进去须得小心。」王越顿了一下,才道,「刚才和你说话的那个人,其实就是周凌。」

陆之霖「啊」地一声:「怎地……他看起来不像那般奸诈狡猾的人啊!」

「人不可貌相。传闻他曾设计让漕帮之主身败名裂,导致诸多门派联名上书,请求天道盟主持公道,于是天道盟顺理成章出手,灭了漕帮,拿到了漕运要道。」

陆之霖啧啧称奇,没有多加评价。

两人在城中一处客栈下榻,要了相邻的两个房间,陆之霖也没多做抗议。

此前为了照顾陆之霖的伤势,王越一直陪伴他左右,若是常人,本该疲累至极,但抱丹以后,他晚上只需要闭目养神即可,不必睡觉。只是陆之霖即将面对的,是平生大敌,所以无心对他调笑。

倒不是说梁天逸的武功有多高明,而是梁天逸曾是陆之霖亲近之人,对他来说,亦是一个极难越过的槛。

陆之霖极少伤人,当日提剑杀进宫门之前,他便紧张得嘴唇紧抿,只有面对他时,才会露出笑容。

对那时的王越来说,攻进宫门是天意,但对陆之霖而言,只是为他而去,至于是非对错,绝不多问一句,就连身受重伤也仿佛等闲,甚至还假装垂死,开他的玩笑。

所以陆之霖这次会紧张,自然不是怕死,而是因为,那个人曾是他的大师兄。

陆之霖极少掩饰,他的感情实在是一目了然。昔年他对梁天逸想必敬慕有加,所以门派内乱后,他对后来出现的王越才一直不肯承认,很长时间都叫他「王师兄」,客气生疏多了三分。

江湖中尊称其他门派的同辈弟子,也是一般的叫法,都是姓氏加上「师兄」二字,只是叙个年纪,却是和武功高低,身份尊卑无关。后来陆之霖和他渐渐熟悉亲近,称呼他时才省掉那个姓氏。

当天晚上,王越听到隔壁有轻微声响,便知陆之霖为求周全,打算去天道盟踩点。若是别的地方,这么做有百利而无一弊,但在天道盟,若是不慎露了行迹,反而打草惊蛇。

王越暗叹了一声,披衣而起,尾随在后。

虽然王越早就告诉陆之霖,不会帮助他报仇,而且陆之霖行事越来越老江湖,王越心知自己其实不该操这份心,然而终究放心不下,唯恐他会出现什么意外。

抱丹之后,真气流转如一,可以改变自身气息,扭曲周围光线,和周遭景物融为一体,所以即使迎面相遇,也未必能被人发现,跟在陆之霖身后,甚至不必费心躲藏。

王越看到陆之霖十分熟练地躲避行人,悄无声息地跃上了天道盟三丈高的高墙,不由暗赞了一声。

那高墙顶上嵌着滑不留手的琉璃,琉璃中刻有阵法,一上高墙,立时武功就被压制到后天以下,亏得陆之霖能稳稳当当地站得住。

他当面从不称赞陆之霖,但在心底下,也知道陆之霖的勤奋刻苦,并不逊于自己。

王越再次晋升以后,稍弱的阵法便无法克制于他,跃上了高墙,他也只感觉到真气稍稍一滞而已,便又浑转如意。

沿墙一带是极深的壕沟,沟底下倒插着尖刺。若是爬墙上去的,一不小心,掉入沟底,必然性命不保。

天道盟总坛屋舍连绵,似乎无穷无尽。单是仆役住的屋舍都占了上百余间,陆之霖在屋顶徘徊了会儿,似乎拿不定主意。

此时西厢房女眷所住的地方隐约传来争吵的声音,陆之霖脚步一顿,便往西边而去。

王越眉心微微一蹙,君子不欺暗室,陆之霖连女眷的房都不放过,也太不检点了些,日后要教训他一顿才行。

然而争吵声并不是在房中,而是在一个院子中,隐约听得声音是一男一女。

陆之霖向着那个方向,蹑手蹑脚地过去,藏身在了屋檐一角。

倒是看不出,陆之霖是这么八卦的人。

王越有些不快,借着月色看去,却见是白天里见过的周凌,另一个却只是一个侍女。那侍女像是要周凌去做什么事,周凌没有答应。

这种男女醃臜之事,王越并不想管,正想拎着陆之霖离开,却听得周凌有些气恼道:「总坛中那么多人手,方夫人为何偏要找我?」

侍女小茹冷笑道:「让你倒个水怎么了?别忘了你只是盟主的妾,盟主夫人怎么就叫不动你了?」

周凌无语,过了好半晌才道:「男女授受不亲,这么晚了,韩某不太方便,还请夫人原谅。」

「好你个周凌!让你倒个水,你扯到夫人的名声做什么?难道你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成?盟主也在夫人房里,你想到哪去了!」

周凌的身形晃了一下,似乎站立不稳,过了半会儿才道:「盟主了在夫人房里?不知他们……要的是什么水?」

「当然是行房中事后用的。」

「恐怕在下不、不太方便,在下另外让人去吧。」他声音越来越低,有些祈求之意。

「你该不会还在肖想盟主吧?盟主根本不喜欢男人,你好好的副盟主不做,逼着盟主娶你,现在盟主纳你为妾了,你还要怎样?想和夫人争宠吗?盟主不过是看上你略有计谋,才笼络与你,莫说你一个男人,怎么和女人争,就算你是个女的,也没一点姿色,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这张脸!」

「小茹姑娘,别说了好吗?我去就是了。」

眼见得闹出的动静变大,周凌首先服软,但小茹仍然骂个不停。

一个男人居然会嫁给另一个男人做妾,陆之霖吓了一跳,然而情深意重之时,也不是不可理解,他再也看不下去,正要下去劝架,脚步一动,被人按住了肩膀。

回头看时,却见眼前人俊目修眉,紫裳飘拂,仿佛乘风而去,果然是王越。

陆之霖不由面色一喜:「师兄……」

王越按住了他的嘴唇,拉着他离开天道盟。

行到僻静处时,陆之霖才眉开眼笑地重新开口:「师兄,你怎么来啦?是不是放心不下我?」

王越没有回答,冷笑一声:「你不是要报仇的吗?报到哪里去了?」

「我是看他做男人做得也太没有骨气了些,想去劝一劝。」

「别多管闲事了,那婢女说得对,他一个男人,怎么和女人争。」

W的语气发冷,几乎令L遍体生寒。

他呆了一呆,才道:「话不是这么说的,只要爱上了,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关系?只是可怜卓无极不爱他,他再忍辱负重也是没用的。」

「你又知道卓无极不爱他?」W冷笑。

「只要心里想着一个人,就不会忍心让他受一点委屈。这种心情,我是再明白不过的。让他做妾,又不爱他,这实在是有些侮辱人了。」L轻握住W的手,低声道,「师兄,你会生气,是不是想到冯大小姐了?唉,我现在都有点想见到大小姐了。」

W哼了一声,甩开了他的手。L不敢再开玩笑,连忙道:「我希望她出现,然后证明我的清白啊!师兄,我知道你现在还疑心我还是喜欢她,但我对她的感情,只是一时迷惑罢了,自从她要搜我的身,我就不再喜欢她了,若不是今天遇到这件事,我都想不起她来。」

「她搜你的身?怎么回事?」W的脸上仿佛罩了一层寒霜。

L没敢隐瞒,说道:「那天你离开后,她在总镖头催促下,趁我睡着时搜了我的身,想要拿到玉虚剑谱。她初时对我,确实有几分情意,但她既然把她爹爹的话看得比什么都重,还瞒着我做这种事,我和她之间,还有什么可说?我L即便是一个一文不名的小子,但也不容旁人如此轻贱侮辱。师兄待我情深意重,我都无以为报,又怎么还能去与她一起?」

他虽然言辞恳切至极,W却觉心中隐隐作痛,旋即疼痛越来越加剧。

一直以来,他总感觉到有些什么不对,L就算有转变,也断然不会转变得如此之快,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这样!

他素来是干脆利落之人,但此情此景,却是难以当断即断,只觉得万般情丝纠缠,一时竟是难以撕裂。

纵是难以割断,他也不应当留在这里了。

他面色陡然间变得灰白,浮现出一股森冷之意:「原来如此!她先伤了你,于是你就来找我吗?好!好!好!」

每一个「好」字,都仿佛痛入骨髓。

L吃了一惊,他以前不在师兄面前提起,是因为隐隐总有些心虚,如今渐觉和师兄感情深厚,又淡忘了对大小姐的好感,这才说笑似的提起,岂知W愀然变色,才知道有些秘密是永远不可说出口的。

他忙道:「师兄,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W推开了他:「滚开!」人如白鹤一般,已掠空而去。

L连忙运起轻功去追,然而W何等武功,几个纵跃便已不见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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