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镖局,陆之霖的脑海中还不断闪过那般令人心醉神驰的剑光,就连练武都会分心。
这一天的收获胜过了苦练三个月,他感到师兄说的每一句话都鞭辟入里,入木三分。他甚至愿意在师兄身边侍奉他,即使时时遭受挖苦讽刺,也无所畏惧。
然而他却知道,若他真的时刻在王越身边,王越教他时又总是这般倾尽全力,只怕他会英年早逝。
王越说,待他伤病好了,便去杀了梁天逸为他报仇,但陆之霖听到那句话时,却完全没有半点安心。若是王越一直这么咳下去,不知何年何月才会好。而且,咳久了总会伤肺,只怕他身体好了,咳嗽的毛病也会落下。
回去的当天晚上,他没有到城外练武,而是到后院厨房帮忙劈柴。劈柴看似简单,却很是考验运力技巧。他时常来厨房帮忙,和杂役们相处得很是不错,更被别的趟子手称为烂泥扶不上墙。
他劈完了柴,才发现冯云舒抱着猫站在一旁,也不知看了他多久。
「大小姐。」他走到冯云舒面前。
冯云舒「啊」地倒退了一步,脸上泛出红晕。
陆之霖歉然一笑:「我身上全是臭汗,吓着你了。」
「不、不是。」她怀里抱着猫,期期艾艾地道,「小陆,我有件事情,能不能麻烦你?」
陆之霖有点疑惑,冯云舒自幼跟冯柏练过拳脚,同为江湖儿女,怎地这般扭捏?
好在冯云舒没有羞怯太久,抬起头道:「我要跟着爹爹回镖局总舵去啦,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回来。能不能把猫放在你那里养?」
陆之霖有些为难:「我是睡通铺的,恐怕其他人会有意见。」
「这个没事,我跟爹爹说了,你每天晚上回来太晚,会影响其他人休息,所以让人把柴房清一下,给你住。怎么样?」
陆之霖闻言一愣,冯云舒显然是让人整理了柴房才来告诉他,这么先斩后奏的做法倒是挺符合大小姐的脾气,不过也正中陆之霖的下怀。
「聪明!」
冯云舒甚是欢喜,却仍有些不满:「就这一句吗?」
陆之霖早已不像刚下山时那么倔强,闻言微微一笑:「大小姐高瞻远瞩,高屋建瓴,料事如神,属下望尘莫及!」
冯云舒笑吟吟地道:「算你会说话!那我就把咪咪托付给你了。」
「它叫咪咪?」天底下所有的猫都叫咪咪。陆之霖失笑,「这是个公猫,叫咪咪大概不太好。」
「什么?公的?」冯云舒失声惊呼。
陆之霖将猫翻过来,将冯云舒吓得花容失色。他露齿一笑,笑容甚是灿烂。
「你好坏!」冯云舒粉拳捶了他一记,「我要叫它‘路路’!」
陆之霖将猫接到怀里:「来,路路乖,哥哥疼你。」
那猫使劲挣扎,却是被他抓住前爪,动弹不得。他抱着猫去厨房,喂了些东西,冯云舒看见他对那猫十分妥帖在意,不由很是欢喜。带着他去了柴房。那柴房整理妥当,和普通房间也没什么差别。
「放心吧,爹爹和林管事说好了,以后你都住在这里,不会有人来赶你。」
陆之霖知道她是同情自己家破人亡,处处给自己方便,若是在以前,必然感觉到羞辱,可是已然承了师兄那么大的情,相比之下,这些恩惠就不那么令人惊讶了,于是诚心诚意地道谢。
冯云舒犹豫一阵,仰起小脸看他:「中秋快到啦,你能不能到时来看我?总舵就在襄州,离这里很近的。到时会有一趟镖去总舵,你跟着去就是了。」
陆之霖知道她是害怕自己无处可去,看到别人团圆,心里难过,才提出了这个建议。他心中没有愤懑激动,毕竟现在的自己不是没有家人。
他道:「中秋我要回小隐山一趟,可能要三天,就不能去襄州了,还请大小姐见谅。」
「你回去做什么?」冯云舒奇道。
「先父还有一个记名弟子,会在那几天来小隐山看我。」
「记名弟子?你们师兄弟感情很好吗?」
「算是很好吧。」陆之霖嘴角不自觉地噙着一抹微笑。
「那这样的话,要到快过年我们才能见面了。」冯云舒语气十分惆怅。
「我们各自努力,到时武功应该都有进益了吧。」
冯云舒抿嘴一笑:「我这三脚猫的功夫,可不能和你比。我爹说,什么时候你要是把分舵的人都打败了,他就把他的刀法传给你!」冯云舒的目光闪闪发亮。
陆之霖一怔:「镖局中藏龙卧虎,要打败所有人,这我可办不到。而且总镖头的刀法高明,我也未必能学得会。」他只需要见多识广,却不需要学太多种武功,学了刀法反而分心。而且在他看来,镖局中的趟子手已没有让他切磋的欲望,镖师们又自持身份,不会与他下场。
她跺了跺脚:「你这么不上进,我不理你了!」
看着冯云舒出门,陆之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小女孩子的心思很是难猜,他还是早点放弃算了。
他给怀里那只猫抓了抓脑袋,手指轻柔,让猫都闭起了眼睛,一动不动地给他按摩。让他不由微微一愣,没想到这只猫看似凶悍,哄起来倒也好哄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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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天,陆之霖抽空回了小隐山一趟,却发现本该在山上养伤的王越人去楼空,只有一个侍童在打扫。那侍童说王越有事出门,要到月底才回来。
这不是王越第一次出门,几乎每个月他都会出去一、两回,月底方归。上次陆之霖碰到他,完全是巧合。
陆之霖不由得很是失落。他以为王越会一直在山上的,不过现在想想也是,王师兄又不是从天而降的,他自然有他的家人朋友,也不可能绕着自己一个人转。
若是王越月底才回来,那么中秋自然是看不到他了。
陆之霖这么想着,却也没打算去襄州。他早已记不得中秋节了,前次分别时,他便也没向王越问起,现在这个人人团聚的日子,却是注定自己一个人过了。
冯云舒虽然是好朋友,但他先前拒绝了对方,也不好再去。
到了中秋这一天,除了去襄州拜贺的一队人马,其余的趟子手和镖师都放了大假。他同旁人一般,到街上买了些酒菜,孤身一人回到小隐山。
到山上时,落日的余晖还停留在远处的峰峦。
石椅上靠坐的那个年轻人,满面病容,却又骄傲淡漠,不是王越却又是谁?
陆之霖只觉得心脏在这一刹那,都快停止跳动。
抬眼看到是他,王越似乎完全不能明白他为何那么激动,冷冷地道:「今年的租子收上来,除了还给药铺的那份,就只剩下十二两银子。」
「甚好。」陆之霖露出了笑容。
「有什么好的?你还不好好练武,以后买剑鞘的钱都不够!」
往昔父母在堂时的节日,他只觉有许多吃食,无限快乐,并没有特别的感触,而后母亲去世,父亲在痛苦了两年过后再娶,他看着父亲的新夫人便十分愤懑,自然也不会有半分团聚欢乐。
曾经的亲人都已不在,直到现在他才明白,所谓的团聚,是为了纪念离别。
「师兄,今天过节,就开心一点吧。我去找两个杯子,我们喝酒。」
「有什么好开心的?我有病,喝不了酒!」
陆之霖神色尴尬:「对不住,我忘啦!」怪不得他疏忽,实在是王越常常说话中气十足,不像身上有恙的人。
「哼!」
陆之霖勉强笑了笑,没有使唤王越的侍童,自行去烧水泡茶,回来给王越斟上:「师兄,喝茶。」
面对他这种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态度,王越神色稍缓:「你武功练得怎样了?」
「马马虎虎吧。」陆之霖面带笑容。
王越没多说什么,命人取剑,照例与他打了几个回合。这次陆之霖没敢留手,酣畅淋漓地展露所学,倒是占了些许上风。
王越收了剑,气息微微有些急促,过了片时才缓了过来:「我让人将各大门派的武功秘笈都运了些到山上,趁着回山,你多看看。」
旋即让侍童带他进旁边的一间屋子。
他十分好奇,但还是想和王越在一处,只是看到王越神色疲惫,没有跟着他们同去,显然是没有多余的精力,便知趣地没有多问,跟着侍童进了房间。
三口箱子尽数开着,满满装着各种书册,其中还有竹简、羊皮纸、玉帛,很多秘笈还是原本,而不是抄录的复册。
许多人穷其一生都未必有幸翻阅其中一本。
陆之霖不由瞳孔微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从未像现在这么好奇王越的来历。像他这样的人,怎么会拜陆天成为师,只为做一个记名弟子?若说他接近自己别有目的,这里哪一本秘笈不比他值钱百倍?
师兄便如传说中的神仙一般,要什么有什么,如果开口询问师兄的来历,恐怕如同乡野传说里的故事一般,师兄再也不会出现。
他心念如电光闪过,动作缓慢地拿了一本《心剑诀》。这本是御剑宗的中流武功,前后半本分别是后天和先天境界,所用的招式也不太一样,并且辅以内功心法。
他看得很是用心,侍童没有打扰,只将茶水和食物带进来。
八月十四的晚上明月如盘,照得石阶如水,侍童还给他点了油灯。
他足足看了一个晚上,到第二天中午走出房门,并没有显得累,反而生气勃勃,举手投足间多了一股难言的自信。
王越挑了挑眉:「这么快就看完了?」
陆之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没看完,我只看了三本。」
「哦?」
「师兄给我看那么多秘笈,也不是要我全部练下来的吧?」陆之霖笑得有些狡黠,「武功不同,意味着所走的道路不同。然而所有的路到最后都是殊途同归。生命有限,没有人能把所有的路走完。即便是名满天下的天毒刀和东陵侯,他们最擅长的武功也是用了多年的毒龙功和天意剑法。我觉得小隐山的武功是足够我破关的,到了先天境界,再决定主修功法也不迟。」
王越静默了一下:「难得你小小年纪,没有名师教导,却有这种见识。」
「我这不是有师兄在教吗?」陆之霖露齿一笑,「昨天看秘笈的时候我就在想,隐山派历代弟子少有能到先天境界的,即使到了先天境界,也花了许多年,会不会是所用的功法走了弯路?师兄见多识广,能不能帮我看看。」
「你倒是会偷懒。」王越语气却并无斥责之意。
陆之霖知道他这是答应了,不由十分欢喜,抓住师兄的手,轻轻摇了摇,却觉得他的手掌修长冰凉,骨节凸起,心中登时一颤,有些懊悔,又要让师兄辛苦。
王越已道:「我可以试试改动剑招,内功却是不能帮你练了。改动后的效果,还要你自己试过才成。」
一个人的内功心法很难改变,除非是包容百家的内功,但那种内息驳杂,又很容易留下隐患,王越已在病中,自然不可能再修炼别的内功。他给陆之霖遍寻了能找到的所有功法,也是希望陆之霖能找到适合他自己的道路,其实心下颇为担心陆之霖看上的武功刚好不符合他的心性,或是看上十几门武功,却又没办法全部练会。
好在陆之霖没有让他失望,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应该怎么做,甚至更了解自己。
「多谢师兄!」陆之霖将王越的手轻轻一捏,看他脸上露出困倦神色,鬼使神差地便去给王越捏肩,「师兄,我帮你推拿一下吧!」
王越拍开了他的手:「你勤练武功,少要我操心就够了!」
陆之霖笑嘻嘻的,没多说什么。
他对这个师兄向来十分敬畏,今日寻到了自身道路,言谈之间轻松了许多,忍不住和师兄笑闹起来,一旦动上了手脚,反而多了几分亲近之意。
隐山派师兄弟十数人,和陆之霖交好的都有好几个,然而这种又是敬畏又是钦佩的感觉,就连父亲也没有过。就是叫他一声「师父」,他也是当得的。
陆之霖忍不住道:「师兄,你这记名弟子其实算不得数的吧?你本事这么大,为何不收我为徒呢?」
「我们是同一辈的,收你为徒乱了辈分。」
「师父不是能者居之吗,我们怎么就是同一辈的人了?」
「闭嘴!你怎么有那么多破事要问?」
你这句不也是在问我嘛?
陆之霖终究没有把这句话问出来,心头的疑惑更深。然而这些终究不是他最应该关心的事,他也就没有过于纠结。
两天的时光王越就将十招剑法小修了一遍,传授予他后,就打发他下山,其他要等下个月才能给他。修练改过的功法后,若有心潮涌动,也要及时回来告诉王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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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浪喷涌向四面八方,狂风呼啸,在陆之霖面前的一块巨石「砰」的一声,猛然间碎裂。
他轻轻吐出了一口长气,知道自己破关已成,终于从后天转为先天境界。
本该选个清静的地方闭关,但他一直以来就在城外练武,旁人都会避开,而且水到渠成,也不怕被人打扰。
改修功法后,他只用了两年的时间就能达到先天境界,可见这条路并没有走错。
陆之霖想早些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王越,但现在才是中旬,师兄未必在家,回去多半又是扑个空。他向镖局走去,早就在昨天听到他透露口风的冯云舒在城门口,看到他时,满脸喜悦地上前迎接:「小陆!」
「云舒。」陆之霖微笑点了点头。
冯云舒发现他肌肤隐隐有一层莹白,目光温润,注视着自己时,竟让自己难以呼吸,不由心跳加速了几分,仍然忍不住问道:「成功了吗?」
「成了。」
「真的吗?爹爹一定好高兴,我们镖局只有孙老镖头和黄老镖头是先天境界的,现在又多了一个你!我一定要让爹爹给你做镖头才行!」
「不必啦。」陆之霖忍不住失笑,「我现在能做这个镖师,他们都还说是沾了你的光,如果做镖头的话,更是难以服众。况且做了镖头,就要单独带领一支镖队跑镖,我经验不足,带不了的。」
「这么谦虚做什么?你才十七岁,这么年轻的先天高手,在江湖中算天才了。」
「才入先天境界,哪里就算得上高手?」陆之霖慢吞吞地道,「不说东陵侯十五岁入先天,十二连环坞的少主十八岁入先天,隐山派孽徒梁天逸,也是二十岁入的先天。」
「你和别人比做什么?做好自己就行啦。」冯云舒欢喜至极,比自己入了先天更要高兴,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
他身上尽是汗水,回到镖局沐浴过后,镖局中已然许多人得知了这个消息,诚心贺喜的有之,想要巴结的有之,就连含着妒意的亦是有之,严世杰的眼睛里,更是像喷出火。
陆之霖却是无谓地一笑。曾经与他同列的人,被他抛下后,他们的态度便再也无法引起他心中的波澜。
他终于明白为何王越一直督促他练武,只因出人头地,是一个男人最好的冠冕。站在高处,呼吸的空气都不一样了,自然胸襟气度也不一样。
正感慨时,冯柏笑吟吟地来到他面前:「之霖年少英才,老夫果然没看走眼!」
陆之霖连忙躬身:「承蒙总镖头错爱,小可愧不敢当。」
「不骄不躁,很好,很好!难怪云舒也对你赞不绝口!」冯柏大笑,「扬威镖局今日摆酒,为陆镖师庆贺!」
众人欢呼起来,道喜的又是接二连三。总镖头下令,已有人去准备酒菜,一个分舵的人上上下下也有十几桌,若不早点准备,就要到很晚才能上桌。
一个来恭喜的趟子手酸溜溜地道:「陆镖师,你是要一步登天了啊!看样子总镖头要把女儿许配给你了。」
「什么?」陆之霖大吃一惊。
「大小姐不在乎闺誉,跟你走得这么近,你道是为何?」
「我们是朋友!」
「少年男女,哪有什么朋友?」那人嗤之以鼻。
「你再胡说,破坏大小姐的名声,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那人缩了缩肩膀,口中嘀咕道:「开个玩笑而已,犯得着这么生气吗?真是的。」
此时冯云舒走了过来:「小陆,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陆之霖便与冯云舒先打了招呼,转头就发现那个趟子手已偷溜离开。那人是别的镖师手下,生性好事,只是想借着和他开玩笑的机会和他搭上关系,谁知道他会勃然作色。
陆之霖看着冯云舒娇靥如花,回想起半年前冯云舒及笄时,特意告诉了自己,心口不由得怦怦直跳。他定了定神,对冯云舒道:「没什么事。」
冯云舒笑道:「我娘下个月会到这边分舵一趟。不知你师兄有没有空,我爹娘想请他吃顿饭。」
本来女眷不该见外客,但她和陆之霖认识两年多,知道陆之霖家里已无别人,只有一个是他父亲记名弟子的师兄,以前在隐山派没有地位,但机缘巧合,救了陆之霖,所以很得陆之霖敬重。
陆之霖想到王越那个脾气,怕是不愿意和人应酬,于是道:「他身体不适,可能来不了。」
「这么多年了,还是没有好转吗?」冯云舒疑惑。
「是的。」陆之霖苦笑,「没有好转,万幸也没有恶化。」
「那没关系,我爹娘去小隐山拜访也是一样。」
「我先对他说说了看吧。」陆之霖看着冯云舒含笑的眼睛,只觉得有种难以形容的窃喜,面上却镇定无比。
是自己误会了吗?应该不是吧。他隐约看到许多人用又妒又羡的目光看着自己和冯云舒,却没有人接近,心脏莫名地跳得很快。
「你让他一定要答应啊。这是关于我俩的大事。」冯云舒终于还是忍不住,悄悄洩漏了口风,旋即俏面一红,在陆之霖的鞋子上轻踩了一脚,转身去了,只留一阵香风。
大小姐是很少在身上戴香囊的。
陆之霖看着冯云舒俏丽的身影,虽是踏入先天境界,却仍觉得气血澎湃,难以自制。
他只是一个孤儿,家仇未报,从来没敢多想,原来有一个这么美丽的少女,悄悄爱了自己这么久。
这一天晚上的酒宴很是热闹,无论是认识还是不认识的,都纷纷来给陆之霖敬酒,他向来不喜高调,也没觉得迈入先天有多么了不起,但这样的气氛还是让他忍不住脸上带着淡淡笑意。
或许为了避嫌,大小姐今天晚上没有出现。
到半夜时,已有不少人喝得醉醺醺的,相互搀扶着回去,却还有寥寥几个人留了下来。
「陆师弟。」严世杰端着两杯酒,走到他面前,颇有些低声下气。
「严镖师有什么事吗?」没想到是他,陆之霖有些疑惑。
「我以前年少无知,吃了猪油蒙了心,竟然说过那些不要脸的话,还请陆师弟大人大量,不要见怪。」
今天晚上有太多人给他敬酒,想要修复彼此关系,也不差严世杰一人。陆之霖没用内功逼出酒气,此时已有七、八分醉意:「严镖师说过什么?我都忘记了。大家都是一个镖局的兄弟,有什么好计较的。」
严世杰大喜过望:「师弟不介意了就好,来,我敬师弟一杯。」
陆之霖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淡然道:「以后唤我小陆,不必唤我师弟了,隐山派都没了,何必再提旧事?」
「陆……陆镖师说得是。」严世杰知道他的意思是不可能忘记往事,只是答应他,不会为此向他寻仇而已。陆之霖喝了酒,他脸上的谨小慎微立时便散去了许多,挤出一个笑容,转身离去。
陆之霖只觉得严世杰那笑容十分虚伪应付,没有多想,却觉得腹中有股不受控制的热气涌上,让他气血奔流乱窜。他心知不好,定是严世杰在刚才那杯酒里下了药!
酒宴上剩下的七、八个客人醉醺醺的,严世杰不知何时早已离去!
陆之霖自从入先天境界后,耳目就比之前聪敏许多,听得西南方向有脚步凌乱,身形一晃,便已出现在严世杰面前,抓住了他的衣襟,低喝道:「你在酒里下了毒?」
严世杰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发现,面露慌乱:「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啊!」陆之霖只觉得浑身热气升腾,血液如沸,连忙用内息压制住了体内的毒性,脚下却是踉跄了一下,不由松开了制住严世杰的手。
严世杰忽然面露扭曲之色,笑了几声,低低地道:「你不是青云得志吗?不是要娶大小姐为妻吗?现在大小姐就在百步之内,可谓唾手可及啊。我也算助了你一臂之力了!」
陆之霖昏昏沉沉,几乎听不明白他说什么。只听得他说到大小姐,脑海中立刻便出现了大小姐娇美可人的模样,竟比往日更让他血脉贲张!
理智告诉他,要制住严世杰,逼问解药,但严世杰却趁着他发作的时候,转身飞快离去。
身上的衣服忽然变得很不适,让他浑身发痒,只想着将衣裳扯碎,冲进大小姐的房间,请她帮助自己。
不知有意无意,他的房间现在在镖师所住厢房的东侧,离冯云舒的房间离得很近。
虽然他现在理智所剩无几,但他也知道,这么做了会是什么下场。冯云舒再喜欢他,也不可能接受一个好色之辈,即使知道他有苦衷,真的嫁给了他,也会成为彼此之间的一根刺。
没想到这么快就中了别人的圈套,师兄知道了,一定又会嘲讽的吧。
是了,师兄!师兄一定有办法的!
他用尽内力,将毒性聚拢在丹田的一处,虽然无法逼出来,但暂时也不能发作。